《废土世界打工指南》 第1章 又一次醒来 又一次醒来 “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破旧的木板棚屋在敲门声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响,积年的木屑与灰尘如同受惊的飞蛾,盘旋着向下飞舞。 “咳、咳……” 飞扬的尘埃落入鼻腔,引得沧星榆一阵咳嗽。 睁开双眼,她挥手想要驱散那些恼人的微粒,然而环顾四周,一脸茫然。 ……这是哪儿? 她挣扎着起身解开门闩,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烟尘与霉锈的刺鼻气息,混杂着生物降解腐败的味道。 灰暗的天顶上,三轮扭曲的太阳如同锐利的白刃,散发出刺眼的耀光。 漫天的尘雾环绕在这片破败的棚屋区,如同一张巨大的灰色面纱,将一切都笼罩在阴郁与压抑之中。 不远处的街道上,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倚墙而立,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好戏上演。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裁剪合身的西装,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的胸口处,别着一枚闪着冷光的身份牌。 【边区互助联盟-监管员】 还未来得及开口,沧星榆就被男人一把推开。 他迈进室内环视了一圈,眉头紧皱,“祈雪不在啊。只有你这种半死不活的东西在这儿?” 祈雪? 沧星榆空白的记忆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然而听男人语气中的冷嘲热讽和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只怕来者不善。 “你……” 刚要开口,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喉咙瞬间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沧星榆条件反射般用手捂住嘴,一片鲜红,顺着指缝蜿蜒流下。 “那丫头终于意识到你是个累赘,决定抛下你跑了啊。”监管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讥诮。 他粗暴地揪住沧星榆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沧星榆只觉得后颈一紧,双脚骤然离地,惊慌失措地想要挣脱,但身体无比虚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在半空中晃荡。 监管员视若无睹,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接通了一个电话,语气冰冷而平淡,却如同宣告着沧星榆的死刑,让她瞬间毛骨悚然。 “十七号的小贱民逃跑了,我回收了她留下的那个‘妹妹’。”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么,监管员嗤笑一声:“……变异?不可能。她半死不活的,都撑不过 又一次醒来 监管员冷笑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真当你们的命很值钱?有这工夫,还不如把房租交了。” 祈雪勉强平复了呼吸,哑着嗓子应道:“给我两分钟。”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昏迷的沧星榆靠墙坐下,见她额头滚烫,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心疼得几乎落下泪来。 但监管员仍然在她的背后。祈雪强忍着情绪,取出几枚镶嵌着碎宝石的硬币,又翻出几枚镶嵌着整颗宝石的硬币,还有几十颗零零碎碎的小硬币,“这、这些够了吧?” 监管员接过钱仔细清点着,斜睨了祈雪一眼。 “这么个拖油瓶整天给你添麻烦,你还带在身边做什么?”他将钱收进口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这样子,不出三天准得死。把她丢了,没准还能省点口粮,轻松些。要不这样,我现在就替你解决这个累赘,就当是帮你的忙了,怎么样?” “你胡说什么?!”祈雪倏地站起身,将沧星榆死死护在身后,她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丢下她!” “呵,说得好听。”监管员不屑地撇撇嘴,“那你最好祈祷她别死得太快。要知道,外面可是很危险的,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从下周起,保护费翻一倍,记得按时上交。到时钱不够,可别怪我们保护不周。” 直到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祈雪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没事吧?那个混蛋没伤到你吧?”祈雪声音哽咽,泪水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若不是换到药急着送回来刚好碰到…… 祈雪一阵后怕,不敢往深处想。 “我……我没事,姐姐。”沧星榆斟酌着用词,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发言。 然而,祈雪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说错话了? 沧星榆的心一沉。 “你刚才……叫我什么?”祈雪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沧星榆快速地想着解释,“因为刚才那个……” 然而不等沧星榆解释完,祈雪已经紧紧搂住了她,力道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滚烫的泪水浸透了肩头,祈雪哽咽着,“你要是能一直这么叫我,姐姐愿意付出一切!” “……”沧星榆垂下眼帘,安抚性地回抱祈雪。 “……对了,药,我换到药了!”祈雪想到什么慌忙松开沧星榆,急切地掀起衣服下摆。 只见她从贴身的口袋掏出一片小小的纸包,随意地用手写着“抗生素”。 “星榆,快把药吃了。”祈雪殷切地把药片送到沧星榆嘴边,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刚才好不容易换到的,保准管用。吃了药,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沧星榆没有多问,拿了药片吞了下去。 祈雪则松了口气,转身在狭小的房间里翻找起来。 只见她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几个还算完好的罐头,动作熟练地掀开盖子。 里面是黏稠的暗红色固体,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这些是刚申请到的口粮,可以支撑一阵子。他们告诉我,井水要烧开了才能喝,这样才干净。”祈雪从墙角的木桶里舀水,仔细地冲洗着一把勺子,一边絮叨着。 沧星榆短暂地权衡了着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只默默看着祈雪收拾。 少说少错。 祈雪把罐头放在床头,擦干了眼角的泪痕,“那,我必须得去工作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好在家休息,家里还有点存粮,你饿了就垫垫肚子。千万别出门,外面……不太平。” 沧星榆看着她点了点头。 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祈雪扶住她在床上躺好,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消失在了门外嘈杂的喧嚣中。 直到房门阖上的声音响起,沧星榆脸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再睁眼,温顺听话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疑虑。 她吐出藏在舌根下的药片。 白色的“抗生素”已经微微融化,表面变得黏糊糊的,在掌心留下一圈模糊的白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味,甜腻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这可不太对劲。 尽管她现在还没想起来自己穿越前的记忆…… 但是常识告诉她,可没有哪种抗生素是这样甜得发腻,还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强烈腥气的。 第2章 死 死 用手指碾碎那枚药片后,沧星榆环视着眼前陈旧破败的房间。 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 镜中那副形象似乎是自己的脸,但看起来十分陌生。 一头乌黑的短发因缺乏打理而显得蓬乱肮脏,消瘦的脸颊下,一双布满阴霾的暗色眼睛空洞无神地回望着她。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牵动了两鬓隐隐的刺痛。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倒吸一口凉气。 很显然,这幅身体正在经受高烧的折磨。 环顾这个简陋的房间,沧星榆的目光扫过那些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最后落在了床头。 一张陈旧的地图,包裹着一把短短的匕首。 她看得懂。 整个地区被分为由外而内的五个环形区域,依次用字母f到a标识。 每个环区又按数字细分为若干小区。不过,中心区域的a环线位置却是一片留白,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 而她和祈雪所在的就是最外围、面积最广阔的f7区52号街棚户。 沧星榆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厘清目前的状况。 差点被陌生的男人以诡异的方式杀死,又闯进来一个少女恰好救下她…… 沧星榆有些后怕地攥紧了拳头。 她决不可能只是听话地一直躺在这里,她必须主动出击,弄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下定决心,强忍着头晕目眩的不适,沧星榆拿起了一旁的小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走进了外面的世界。 阳光刺目,沧星榆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放眼望去,密集的棚屋连绵成片,宛如一座死气沉沉的灰色墓园。 出乎意料的是,与周围的萧条形成鲜明对比,地面却出奇的干净,甚至还铺设了简易的水泥。 街道两旁竖立着几个储水罐,水龙头上方“边区互助联盟”的标志格外醒目。 然而,尽管有这些基础设施的存在,这里的人烟却依旧稀少。除了先前监管员上门催租时出现的寥寥数人,但见她安然无恙,那些人似乎也失去了兴趣。 边区互助联盟的区域被单独围了起来。 围墙外的街道上,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蜿蜒铺展,几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空洞的眼眶直直地望向铅灰色的天空。 秃鹫正在尸体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竞相俯冲下来,啄食着这些腐烂的血肉。 相比之下,被围起来的联盟辖区倒显得太平许多。 可沧星榆的心中却泛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满目疮痍、生存艰难的环境里,还能存在边区互助联盟这样一个貌似正常运转的组织? 这里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贫民窟。 寒风吹拂着沧星榆面庞,激起一阵阵冷颤。 细微的声响时不时从阴暗的角落传出,像是衣物摩擦,又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心跳骤然加快,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始终无法捕捉到任何可疑的身影难以名状的不安感席卷而来。 细微的声响时不时从黑暗的角落传出,仿佛有什么未知的生物正潜伏在暗处,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只有断壁残垣在风中发出难听的咯吱声,仿佛在低吟着什么不祥的预言。那些破败的棚屋建筑张开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窥视着这个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 是错觉吗? 她的神经紧绷,掌心微微沁出汗水。但是无论怎么打探,回应她的都只有一片风声。 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沧星榆朝着围栏的大门更近了一步。 只要打开这把锁,她就可以走出这片不祥之地,去外面的世界一探究竟。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锈迹斑斑的锁扣时,一阵细微的蠕动声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极其轻微,若不是氛围过于寂静,恐怕很难察觉。 但此刻,它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沧星榆耳畔炸响。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陡然从后颈处升起,如同死神的气息喷薄在她的皮肤上。沧星榆僵立当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猜想——是监管员?还是什么陌生人? (请) 死 别回头,快跑!她的本能在疯狂叫嚣。 然而,身体却违背了意识的指令。 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沧星榆瞳孔骤然紧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人性的惨白面孔。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洞的白。 那皮肤泛着死尸般的青白,仿佛被腐蚀性的液体浸泡过,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骇人的豁口与裂痕。 在那些裂痕间,粉红色的肌肉组织若隐若现,随着怪物的呼吸蠕动着,不时有黏稠的红色液体从中渗出。 方才侥幸逃脱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绝望与恐惧。 沧星榆的身形几乎完全没入了怪物高大的阴影之中,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她的喉咙,令她难以呼吸。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那怪物的身体突然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它的躯干正中突然绽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暴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和蠕动的脏器。 紧接着,无数细长的肢体从中探出,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缠绕上了沧星榆的脖颈。细长的、触手般的肢体以诡异的角度缠绕上她的脖颈。 那些肢体冰冷而黏腻,散发着腐烂的恶臭,表面布满了腐蚀性的粘液。它们逐渐收紧,残忍地掐住沧星榆的喉咙,似乎要将她勒断脖子。 窒息感压迫着沧星榆的神经,她拼尽全力挣扎着,却无法摆脱分毫。 虚弱无力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任由怪物摆布。 濒死的绝望中,沧星榆张开嘴,对着缠绕在脖子上的肢体狠狠咬了下去—— 尖利的牙齿瞬间没入了怪物冰冷黏腻的血肉,一股腥臭的液体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呛得她几欲作呕。 出乎意料的是,那怪物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仿佛被这一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它身体骤然一缩,触手般的肢体也随之松开,放开了对沧星榆的桎梏。 沧星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翻滚躲开怪物,接着便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 心脏疯狂地鼓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双腿因为恐惧而不住地打颤,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她踉跄着向前奔逃,然而,还没等她跑出几步,一声刺耳的声响便从身后传来。 那是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沧星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时,那怪物的肢体化作了尖锐的利爪,完全没入了她的身体。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胸口处蔓延开来,仿佛有一团微弱的火焰在灼烧着她的皮肤。 沧星榆瞪大了双眼,瞳孔因痛苦而收缩。她颤抖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个疑问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为什么……” 这句疑问,注定不再会有说出口的机会。 苍白的利爪从她的胸前穿出,鲜红的血液顺着爪尖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红。 生命迅速地从体内流逝,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沧星榆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仿佛有一层雾气笼罩其上。她睁大的双眼中,倒映出灰暗天空中扭曲的三轮太阳。 【特异性改变已发生。】 【神经网络链接完成,身心融合度达到临界值,即将突破觉醒阈值。】 【警告:检测到非预设“道途”开启模式,源头未知。】 【警告:宿主当前生命力指数为012,低于最低要求,启动应急协议,强制修复融合进程。】 【警告!融合进程受到未知力量干扰,呈现离散状态。】 【警告!灵魂调律频率错位,正在尝试重新锚定……】 【警告!意识流数据出现断层5yig5w5o2u6iqc54k55qch6aq5asx】 【6k25zgk77yb5qc45b+d5j56cb6ygt5yiw56+h5ps577y6yca6ygt5ywz6zet】 【4o5l2g5rkh5pyj6ycj5oup77y5l2g5peg5o6ycd6isx444ocd】 第3章 “选择” “选择” 一片虚无。 这是死后的梦境吗? 【迷途之人,你的时间有限。】 遥远空灵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沧星榆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声音的主人,却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高大身影。 那面具扭曲出一个永恒的微笑,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身影周围环绕着浓雾,每一缕雾气都如同有生命般翻腾舞动,组成了扭动的诡异的符号。 沧星榆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现实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崩解。 皮肤变得越来越苍白,仿佛大理石般冰冷坚硬。 手指渐渐融化,化为白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脚下看不见的地面上,逐渐渗入石堆。 【选择。】 身影再次开口,声音如同来自远古的呢喃。 【臣服,或消亡。】 沧星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在绝望中,她用尽全力喊出了那个字:“臣服!” 下一刻,无尽的白色吞没了她。 意识深处被烙下了一个难以名状的印记。那印记如同一枚银白色的种子,在她的灵魂中扎根,散发出一种神秘而不祥的气息。 无垠的白色雾海之中,有人为她披上了头纱。 那头纱薄如轻雾,透明而缥缈,如同一层虚无缥缈的梦境。她的同伴沉默无言、面容难辨。 【核心代码遭到未知入侵,融合进程中断!】 【异常能力激活,重新校准中……】 【能力矩阵锁定完成,“信息读取”已激活。】 【6z2e5q2j5b2t继承:6iki5l2t5b2i5y+y】 【道途已开启。当前阶段:1·模拟觉悟。】 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已经灰暗的瞳孔开始持续缩小,视野重新变得异常清晰。 地面上散落的银白色液体从碎石和织物中逆向渗出,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向她聚拢。 它们逐渐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变为鲜红的血液,违背常理地重新流淌入破损的伤口。 皮肤迅速地自我修复,干枯的血管重新被丰盈,粉碎的肌肉重塑,神经迅速地重连。 她在以惊人的速度“退回”成一个完好无损的生命体,仿佛之前的重创只是一场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沧星榆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方才被贯穿的胸口已经没有了任何痛感,只留下衣服上的一个巨大裂口,提醒着她这一切并非梦境。 表面上看,她的皮肤似乎还维持着人类的状态,但当手指轻轻触碰时,却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触感冰冷而坚硬,仿佛在血肉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悄然的改变。 沧星榆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它们的灵活性和力量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似乎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类之躯,而是被某种力量所改造和强化。 抬起头,周围的一切事物上都漂浮着白色的文字,清晰可见。 信息如海潮般汹涌而来,瞬间充斥了她的视野和大脑: 【名称连帽衫材质混纺布料……名称墙壁材质混凝土结构完整度32坍塌风险87……名称钢筋材质q235碳素结构钢长度60尖端锐度rockwell硬度58hrc抗拉强度565pa……】 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上的时候,她又看见自己的信息。 【姓名:沧星榆】 【转化阶段:预备期】 【能力:信息读取:基础效果-被动感知周围近距离个体的部分信息。】 前所未有的信息量瞬间冲击着她的思维,引发了一阵短暂的眩晕感。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到自己的意识变得异常清晰,仿佛有一层迷雾被突然撕开。 沧星榆站起身,弯腰从地上拔起一根钢筋。 这根钢筋在她手中竟然没有多少重量感,仿佛普通的塑料管。 无论是废墟还是天空,方圆数里的一切都在她的视野中变得清晰无比,大量的信息不断在其中流转。 一阵全新的力量开始在她的体内流动、奔涌。可以肯定,这具身体比任何时刻都要灵活有力。 就在此时,地面上泛起一阵诡异的白色波纹。 那个夺去她性命的怪物,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它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长颈疑惑地扭动着,犹如在审视她,细长的触手探出又缩回,好像在犹豫是否要接近。 (请) “选择” 在【信息读取】的被动发动下,她能清楚地看清怪物的各种信息。 【族群编号:087】 【状态:新生期】 【能力:暗影穿梭:基础效果-将自身隐匿在阴影中,在中距离阴影间移动。】 【转化:肢体形变。】 就在她看清的瞬间,怪物的肢体化为尖利的刃,毫无预兆地袭击过来。 沧星榆本能地抬起手臂,手中的钢筋横过她的胸前。 下一秒,怪物锋利的利爪狠狠砍在钢筋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火星四溅。 这一击的力道之大,直接将厚重的钢筋砍出一道深深的切口,距离沧星榆的脖颈仅有毫厘之差。沧星榆的身体被这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她大口喘着气,勉强稳住了身形。 阳光洒在她身上,带来一丝反常的温暖和安全感。 眼前这个怪物,就是那个夺去她性命的凶手。 这东西杀死了她一次,现在还想杀死她第二次! 在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它的触肢再一次迅速地变化,如同液滴在空中重新塑形凝聚。 她迅速躲避,却始终无法反击。大片的阴影限制了她的行动,而她崭新的身体体力也渐渐落了下风。 物抓住了她的破绽,一个转身,迅猛地挥出致命的一击。沧星榆来不及反应,手腕一麻,武器脱手飞出,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她的心沉了下去。 怪物发出得意的嘶吼,趁胜追击,锋利的爪子如离弦之箭般朝沧星榆的肩头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沧星榆扭转身体,却没有完全避开。锋利的爪子深深地嵌入她的肩膀,染红了她的衣衫。 剧烈的疼痛袭来,沧星榆的脸庞都因此扭曲——但是沧星榆没有因这痛苦而尖叫或者畏缩,反而挤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 她手中突然出现的匕首,在极近的距离下,已经深深刺入了怪物柔软的身体。 血液飞溅而出。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但它并没有就此退缩,反而变本加厉地攻击沧星榆,誓要将她撕碎。 又一记重击落下,沧星榆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她勉强睁开眼,却发现怪物正踉踉跄跄地朝她逼近,他柔软的肢体颤抖着,重新塑着形,随时都会给她致命一击。 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意识尚未理解,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发生了变化。 神经传来灼烧一般的刺痛。她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纹路,手臂在瞬间扭曲变形,变成了巨大的利刃,直接贯穿了怪物的身体。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怪物僵立在半空,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沧星榆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银白的瞳孔倒映出怪物的身影,它在空中无助地扭动挣扎,如同一个无力的木偶。 沧星榆紧握着刀刃的手微微颤抖,却并非因为恐惧或疲惫,而是兴奋到了极点。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怪物的身体硬生生断为两截,飞溅的血雨染红了她的面容和衣衫。 她们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怪物——不,是087发出垂死的哀鸣,断裂的身体抽搐着,泛起阵阵诡异的白光。 它的面孔依旧空洞,却似乎流露出一丝悲哀,宛如在惋惜什么。 那无论怎么听,都是诡异的嘶鸣。沧星榆却听到了一句语意无比清晰的话语—— “果然、你……是……家、人…………” 下一刻,它旁边的白色文字发生了变化。 【状态:死亡。】 “……” 沧星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静静地看着手中怪物的尸体,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她的手臂恢复了正常的形态,但上面还残留着怪物的血迹。 暗红色的液体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但沧星榆已经无心去听。 令人作呕的血液。 令人作呕的怪物。 最为令人作呕的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皮肤似乎变得更加苍白了。 在她自身的信息下方,一行新出现的信息提醒着她。 【转化继承:肢体形变】 第4章 雨滴委托所 雨滴委托所 在她面前,它与地面相接的部分开始逐渐溶解,那些白色痕迹竟然开始变得透明,宛如一团无色的粘稠液体。 沧星榆的心情并不好。 她随意地用脚碾了碾那些被踩碎的部位,却只感到一阵软绵绵的粘腻感,仿佛踩上了一团诡异的凝胶。 但当她稍稍用力,刺破那半透明的表皮时,鲜红的血液却又从肌肉的裂口中渗出。 一抹异样的淡蓝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随着怪物的身体变得愈发透明,一张精致的信纸渐渐显现出来。 这封信原本隐藏在怪物的体内,现在却清晰可见。 信纸呈现出淡蓝色,上面印有烫金般的花纹,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尽管它一直潜藏在怪物的体内,却没有沾染上丝毫污渍和血液,反而保持着一种超然的洁净。 沧星榆小心翼翼地将这封信拾起,抚摸着那光滑如丝的纸张。 她试图展开这张纸,却发现它无法被打开。 无论如何用力,这张纸都没有丝毫被撕毁或弯折的迹象,仿佛它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能够抵御一切外力的侵袭。 纸上,有一行清晰的文字。 【如果这封信件被您捡拾,请您将其转交至c环11区的雨滴委托所。为表示我们的谢意,转交之人将获得50新币作为酬劳。】 手指轻轻划过那行文字,沧星榆陷入了沉思。 她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扭曲的太阳,转身离开了这片寂静的废墟。 …… 穿过满地乱石的泥泞路面,沧星榆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身后似乎在跟踪自己的人已经被自己甩开。 她走了很久,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废墟,这才到达标识为c环的地方。 重生后,她的五官和体型虽然没变,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已截然不同。 她的皮肤不再干枯消瘦,只是略显不自然的苍白,像是一丝病气。 但无论如何,都与之前那个瘦弱的女孩判若两人。 祈雪……不,无论是谁,一定能看出她身体的巨大变化。 就算能蒙混过关,也只能继续吃互助联盟那些莫名其妙的罐头。 而信件提供的50新币,虽不知在这个世界的购买力如何,但起码是一笔收入。 冲洗完自己身上的血迹之后,只是照了照镜子,她就迅速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那个名为“雨滴委托所”的地方。 从f环到雨滴委托所的路程不算近。清晨出发,一直走到烈日当空,才远远看见街道的影子。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世界并非每处都像f环那样破败。 远处,红砖铺就的人行道虽稍显狭窄,但比泥水和砖块混杂的地面好上许多。路旁的建筑虽外墙剥落严重,却还算整洁,没有垃圾。 沿途有各式商店,令人瞩目的是还有专门的武器工坊。 虽然这些建筑仍显老旧落后,但此刻却让沧星榆感到一丝亲切。 至于那个“雨滴委托所”,只是一眼就看到了。 它的门头招牌就在街道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精心粉刷过的白色外墙,不透明的磨砂玻璃对开门。 放眼整个c环,都没有几座建筑有这样的配置。 这是……文明的气息! 沧星榆的眼神中流露出期待。 穿过街道,她落足于雨滴委托所的门前。大门旁竖立着一块白色的立牌,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招聘启事。 “招聘代理人,年龄不限,经历不限,薪资面谈,包两餐、住宿、全额医疗、身故抚恤,要求没有读写障碍,超凡者优先……” 沧星榆仔细地读着每一行字,顺手叩响了门。 “……请进。” 片刻的静默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请) 雨滴委托所 推开门,沧星榆步入一个略显繁忙的会客区。几张简约的木质长椅整齐排列,供等候的人休息。 椅子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应聘者,年龄各异,大多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 他们看上去都是从远方赶来的,和沧星榆一样满怀希望。 尽管室内摆放了几束鲜花,但淡雅的花香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汗味和灰尘味。 沧星榆的到来显然引起了一些注意,那些人纷纷转过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姑娘。 穷鬼相见,沧星榆毫不心虚地与他们对视,目光从一张张或疲惫、或紧张的面孔上掠过。 最后,她将视线停在柜台后的男人身上。 那人正埋头写着什么,看上去有些焦头烂额。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应聘?还是任务?” 沧星榆走到柜台前。刚要开口,男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下来:“……私人委托?” 她摇摇头,把那封信件摆在了桌上:“不是,我捡到了这个。” 那男人接过沧星榆手中的信纸,眉头微微皱起。他仔细端详着这封信,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将信纸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沧星榆,指了指一旁的长椅:“你先等待一会儿,等一下给你登记。” 沧星榆点点头。长椅上已经没有位置了,她无奈地找了个靠墙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柜台后的男人始终在忙碌着。新的应聘者不断进入,他便挨个叫号,登记他们的信息。 但登记完毕后,他却没有下一步的指示,只是让每个人在一旁等候。 狭小的会客区里,人群越聚越多,空气变得闷热而沉重。 有些等待已久的人开始低声抱怨,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大声质问那个男人。 “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已经这么久了,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就只是把人叫过来,然后干等着吗?” 男人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地回答:“如果你等不及了,可以直接放弃资格——下一个。” 那人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但她仍不死心,继续追问:“可是,你总得给我们一个准话吧!” 男人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人群。 “我只是内勤,负责登记信息。至于具体的选拔,要等所长回来亲自决断。” 质问的人摇摇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气地坐回椅子上。 男人似乎也有些无奈。他提起一旁的座机,手指在电话盘上拨动了一会,然后将电话放到耳边,等待着回应。 就在这时,一声爽朗而明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别催了!这不是回来了嘛!” 伴随着这声洪亮的呼喊,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女性迈步走了进来。 她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在空中飞扬。深咖啡色的长风衣随着她的动作翻飞,衣角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 她的胸口有一枚醒目的金色胸牌,标识出了她的身份。 【雨滴-资深代理人-希尔】 在她迈进房间的这一瞬间,候选者们纷纷站起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 “所长,你可算回来了。”男人放下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路上遇到点麻烦的东西。”希尔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她黑色的手套下,裸露出的手腕上还凝结着些许暗红的血块。 “好了,我看看今天有哪些合适的人?” 而沧星榆却警觉地屏住了呼吸。 希尔是……超凡者。 第5章 超凡者 超凡者 除了先前的监管员以外,希尔是她获得能力后看到的 超凡者 这话一出,雨滴委托所内顿时炸开了锅。 “这不公平!”一个粗犷的男声怒吼道,“凭什么!” 旁边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脸上神情难看。 “就是!我们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上午,你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选中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一个愤怒的女声尖锐地质问。 “简直是胡闹!瞧瞧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也配当代理人?!”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质疑的行列,大厅里一片哗然,充斥着愤怒和不满。有人甚至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冲上前理论。 面对这一片混乱,希尔却神情自若。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大厅:“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那些愤怒的质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希尔的目光扫过那些候选者,眼神冰冷如刀:“如果有人对此有异议,欢迎和我单独‘讨论’。” 然而,就连法兰似乎也觉得她这行为不太合适。 即使等待者们已经冷静了下来,他还是犹疑地打量了沧星榆几眼,然后对着希尔开口:“所长,这可能确实不太合适……” 事实上,就连沧星榆本人也感到一头雾水。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选中,更不明白周围人反应的缘由。 看到她们俩犹疑的神情,希尔的态度这才有所软化。 她的视线扫过沧星榆和法兰一眼:“你们都不识字吗?我都说了,超凡者优先。” “超凡者?这个小姑娘是……超凡者?”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 希尔的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周围的人群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沧星榆。那眼神中交织着震惊、敬畏、嫉妒和不可置信。 在一片死寂中,沧星榆顶着那些压力倍增的注视,仰头看着希尔,冷静地开口: “……代理人是什么?” “哈?”她的问题让法兰也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希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那放肆的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夸张。 有必要笑成这样吗? 沧星榆被她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无语,不明白有什么值得这样大笑的。 但希尔似乎心情大好,过了好一会才止住笑声。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还挂着笑意。然后,她冲沧星榆眨了眨眼,一把推开法兰办公桌后的一扇门。 “哈哈……还真是和我预料的一样啊。来,我们换个更合适的地方说吧!” 希尔的语气亲切而热情,仿佛在邀请一个老朋友。她的目光落在沧星榆身上,带着一种了然。 沧星榆深吸一口气,跟随希尔走进那扇门。 而那些被留在身后的候选者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满是不甘和艳羡。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失去了最为重要的机会。 因为,谁都知道……普通人,永远无法与一个超凡者相提并论。 第6章 秘密 秘密 越过那扇门,里面是雨滴委托所的办公区。 与其说这里是一个办公区,倒更像是一个兼具办公功能的温馨休闲场所。 脚下柔软的淡灰色厚毛地毯让她几乎感觉自己踩在了云朵上。经历了数小时的跋涉后,这种舒适的触感令感到久违地放松。 虽然房间内也有六个规整的单人工位,配有办公椅和写字台,但桌面上零零散散的物件昭示着这里并非一个死板的办公场所。 房间中央甚至还有一组环形沙发,而靠墙的一侧也摆放着一条柔软的沙发床。 旁边设有简易茶水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蔬果干等零食。甚至……还配备了专门的淋浴间和衣帽间。 她几乎没想到自己会看到的这样一幅景象——这里的各种设施十分现代,几乎与自己印象中的“21世纪”差不多。 相比外面满天的尘雾与灰土,这里简直就是一处少见的避难所。 透过房间一侧的大片落地玻璃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满目疮痍的废土景象依稀可见。但此时此刻,外面的世界仿佛离她很远很远。 置身于这间明亮的办公室内,沧星榆感到一阵由衷的心安。 “要是能在这里该多好啊……”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但理智很快战胜了一时的悸动。她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被表面的光鲜所蒙蔽。毕竟,她对这里,还一无所知。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里的种种设施时,那个念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有机会留在这里,该有多好啊。 这里勾起了她一丝熟悉的记忆。 “来,坐。”希尔随意地窝在长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沧星榆坐过来。 沧星榆沉默着坐到了旁边,却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 “没人在啊……刚好。你看起来是生面孔啊, 秘密 “这还少?”希尔颇为无语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去其他地方看过啊?我们代理人的收入可是数一数二的,毕竟也是要搭上命的。” “再说,除了底薪,还有任务报酬呢。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但即便是新手,每周几千也不成问题。” 听到这里,沧星榆的心里不禁一动。 略一思索,她就做出了决定:“好。我答应你。” “先说好,星榆。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但是你必须要对我诚实。”希尔的表情突然变得格外严肃。 “——关于你的身份,我希望听到你亲口说出实话。” 沧星榆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否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我都心知肚明。”希尔毫不留情地揭穿,“从你的言行举止,还有对这里的一无所知,我看得出你绝对不是普通人。” “换做别人,或许还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沧星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 她确实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不适应,这一点瞒不过希尔的眼睛。 看到沧星榆为难的样子,希尔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容易,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只有互相坦诚,我们才能建立起信任,成为真正的同伴。” “而且,我也可以教导你更好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隐藏你的身份。” 沧星榆陷入了沉默。 她回想起自己来到这里后的种种遭遇,隐约感觉到自己确实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和误会。 ……尽管她并不理解自己那些话奇怪在哪里。 如果总是被看出了端倪,那么想要蒙混过关,恐怕没那么容易。 沧星榆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 “我的秘密是……” 希尔期待地紧盯着她。 “我还不会用我的能力。” 沧星榆尽可能真诚地看着她。 希尔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失望,语气扫兴:“你真是太没意思了!你分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吗?我觉得我已经很坦诚了。” 她没有说谎。希尔的观察力十分敏锐,如果她撒谎,或许会被发现。所以她随口扯了一个真实的困扰应付过去。 她刚刚获得【信息读取】,这个能力总是带给她太多的信息,一直困扰着她。 “唉,算了。还不如直接出去跑一趟外勤还少麻烦呢!”希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顾沧星榆的挣扎,一把按住她的头,用力揉乱了她的短发。 沧星榆有些无奈,想要推开希尔的手,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希尔的手稳稳地按在她的头上,无论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我就直说了,你是来我们这地儿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吧?”希尔理所当然地说出了一个让沧星榆无比震惊的定论。 “……啊?” 她们理解的“大小姐”是同一个意思吗? 第7章 合同 合同 “……不,不是,你说我来自哪里?”沧星榆震惊地反问。 “我哪儿知道?”希尔理直气壮地反驳。 “不……算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那个,呃……大小姐?” “得了吧,还在装呢?”希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以为穿得破破烂烂,就能掩盖你的出身?你看起来就是一副没吃过多少苦的模样,没有长期挨饿的痕迹,也没有明显的伤疤。” 这一点她无法反驳。 在刚刚重塑了身体之后,她的身体确实变得更加健康了,并没有之前那种面黄肌瘦的感觉。 沧星榆哑口无言。 “这不是挺明显的吗?要么你就是个没事干跑到我们这体验生活的大小姐,来这里还没几天,对这个世界的常识一窍不通,还不擅长伪装自己……” 希尔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几眼:“要么你就是个喜欢给自己撑场面的小孩,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 还有个可能,我是一个来自和平社会灵魂穿越到这具身体中的异世界人…… 沧星榆在心里默默反驳。 她确实没想到希尔的观察力竟如此敏锐,几乎一眼就确定了自己确实对这个世界毫无理解。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希尔得出的结论竟是如此离谱。 意识到这个身份或许能够合理化自己的种种疑点,沧星榆决定顺水推舟。 “好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希尔得意地笑了:“从你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还有一口标准的通用语来看,你绝非等闲之辈。再说,有几个人会傻到拒绝代理人这种高薪工作?” “在这里,像你这样还有姓有名的,那可都是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希尔叹了口气,“这里到处都是小时候就被扔在路边的孩子,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哪还会有什么姓氏?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姓甚名谁,那可就麻烦大了。” “可是,报上名和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沧星榆有些不解。 “正常?或许在你们那个圈子里是这样。”希尔冷笑一声,“在你们那个圈子里或许如此,但在这里,那无异于告诉别人你是个不懂规矩的富家孩子。如果你真想留下,最好收起你的老习惯,学着混得更像一点。否则,我不敢保证你出了这个门会遭遇什么。” 但是……原主确实也是叫这个名字啊。 她直到现在都没有继承任何的记忆,只知道一件事。 原主的名字,一定叫沧星榆,而她的名字也叫沧星榆。 沧星榆心里顿时又生出了疑惑,却只是顺着希尔的话说下去,“好吧。还有什么是我需要注意的吗?” 希尔上下打量着她:“你那不受控的超凡能力,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超凡能力需要消耗精神力,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很快就会耗光了。我猜这种能力只有特殊的大世家才会有吧。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出个超凡者都很稀罕,更别提你这种少见的类型了。” “……” 希尔没有深究。她显然对抓到沧星榆的把柄感到格外得意,仿佛捉到了一只稀奇的小动物。她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沧星榆的头:“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啦!别担心,星榆,以后有我罩着你呢!” 沧星榆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融入这个世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沧星榆正坐在c环事务管理局里。从被希尔领着踏入这里开始,她就能感受到一些黏在背上的目光。 宽敞的大厅里,几排整齐的座椅横贯两侧,供等候办理事务的代理人休憩。座椅虽然有些陈旧,但看得出经过了精心的维护,没有明显的破损。 尽头是一排整齐的办事窗口,窗口上方挂着的电子屏幕依次显示着各项业务的名称和当前排队人数。 尽管屏幕时不时会闪烁几下,但总体还算清晰稳定。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正常运转,已经实属不易。 这些窗口前等候办理业务的代理人中,超凡能力者的比例大约在5左右。这个数字虽然不高,但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在外界看到的。 然而,当沧星榆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破旧的衣服时,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油然而生。 (请) 合同 从进入大厅的那一刻起,她就感受到许多代理人投来的不友善的目光,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敌意。 好在希尔及时发现了这一点。 她冷冷地扫视了那些人一眼,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与之对视。他们纷纷尴尬地移开视线,仿佛突然对手中的文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再次意识到——成为雨滴委托所的代理人,真的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尽管事务管理局的设施和科技与沧星榆记忆中的现代社会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在这里,它似乎已经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组织和制度。 “走吧,去那边等着。”希尔轻轻推了沧星榆一下,示意她跟上。 【代理人入职合同】 沧星榆快速地看了一遍这份合同上的内容。 和希尔介绍的没什么出入。 作为代理人,她需要自愿接取或被分配各类任务,完成后可根据任务评级获得相应的资历点数和酬金。 资历点数是衡量代理人经验和能力的重要指标,主要用于晋升。酬金则是代理人的直接收入来源。 代理人分为见习、正式、资深三个级别,每个级别都有相应的资历点数门槛。 见习代理人需要度过为期七天的强制见习期,并完成足够的任务,累积一定的资历点数,就能晋升为正式代理人。 但想要从正式代理人晋升到资深代理人则极为不易,需要长达10年的经验,以及极高的资历点数。 资深代理人是委托所的中流砥柱,可以接取所有等级的任务,还有一些极高难度的任务,只有他们有资格进行。他们的资历点数和酬金都远高于其他级别的代理人。 每一次工作,都需要签署像这份一样的“委托合同”。 与普通合同不同,委托合同会在双方的精神世界中种下信标,其威力与委托任务的等级息息相关。 一旦有任何一方违约,信标就会在违约者的精神世界中引发剧烈的爆炸,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 “没错,这份入职合同本身也具有委托效力。”希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虽说都到了这地儿了,但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沧星榆仔细检查着合同下方的任务评级和薪资条款,内心不由得一阵喜悦。 即便她之前对代理人的收入并无太多概念,但眼前的数字还是让她惊叹不已。 雨滴委托所虽然人数不多,但其实是一家评级很高的机构。 作为雨滴的代理人,即使什么都不做,每周也能轻松拿到至少一千新币的固定薪酬。 如果勤奋接取任务,哪怕是最低等级的委托,周薪也能轻松突破四千大关。 更重要的是,作为有超凡能力的代理人,还有多种额外补贴。 她再一次深深的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超凡者是多么的优待。 作为超凡者,入职之初,就能在事务管理局合作的医院和工坊享有一笔数额不菲的预存款。 事务管理局会以他们的名义开设专属电子账户,将这笔金额提前预存,供他们随时使用。 就在刚才,希尔还以“入职福利”为由,硬是在法兰那里为雨滴委托所的账户额外记了一笔支出,然后带沧星榆去了一家特殊的“医院”。 与沧星榆认知中消毒、包扎、手术不同,这个世界所有的“医院”几乎都是由超凡者开设的。希尔让“医生”为她进行了一次最为基础的恢复和治疗,处理了肩膀上的伤口,就收取了超过一千新币的费用。 不过此时,她的肩膀已经完全愈合如初,甚至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沧星榆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早些时候的一幕。她意识到,自己之前帮希尔回收丢失信件的任务,实际上只是一个最低等级的f级委托,报酬仅有区区50新币。 但在这个社会中,仅仅是这50新币,就足以让无数人疲于奔波,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回想起上午所见的那些人疲惫的眼神,沧星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细细端详着手中的合同,内心早已没有了任何反悔的念头。 “我想好了。” 她拿起笔,在合同的最下方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8章 成立 成立 名字落下的那一刻,纸张产生了极为轻微的变化。 那张纸张散发出轻微的淡蓝色,有一种淡淡的光泽。 希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柜台走去。 “她是一名超凡者。”希尔对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说,“带她去做个超凡者认定吧。” 听到“超凡者”三个字,原本埋头工作的接待员突然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雨滴委托所的见习代理人,星榆……”她看着委托合同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轻敲了两下桌面上的铃铛,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 星榆有些疑惑地回头张望,发现事务管理局里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人们仍然在交谈、办理业务,只是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 “请跟我来。”接待员起身,起身打开柜台上的一道活动小门,示意沧星榆和希尔跟上。 柜台后方连接着一条昏暗的长廊,三人沿着走廊渐渐向建筑物的深处走去。 灯光昏暗的走廊两旁,星榆透过半掩的门缝,瞥见一些模糊的身影在里面移动。 她稍稍放慢脚步,侧耳倾听,隐约听到低语与呼喊的声响。 “我们要做什么?” 希尔脸上没有丝毫严肃或担忧的神色:“别担心,就是简单测试一下你的能力效果和控制程度而已。你还没测试过吧?” 穿过走廊,接待员领着她们到了尽头的一扇门前。她敲了敲门:“校验官昆娜、经义!新的超凡者已经到了。” “希——儿——” 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热情洋溢的女声就率先传了出来。 一抹红色长发率先闯入视野,紧接着,一个身影像旋风般冲出,一把扑进希尔的怀里,撞得后者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昆娜兴奋地甩了甩头发,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上次你带新人来,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吧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带人来了呢!” “最近人手有点不足嘛。”希尔耸耸肩,露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多几个人也没什么不好,我们雨滴委托所也该扩张扩张了。” 昆娜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有接话。 一旁的经义神色凝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肃然的气息。 他双手背在身后,刻意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昆娜和希尔的叙旧,然后径直望向星榆,目光如剑般锐利:“你是要接受认定的超凡者?” “是的。”星榆点了点头。经义的注视让她感到有些紧张—— 面前的经义,一旁看起来很不着调的昆娜都是超凡者。 昆娜身披一件暗红色的长风衣,看起来随性不羁,与她身旁的希尔有说有笑,似乎并没有把这次会面放在心上。 而经义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灰白的双排扣制服十分合身。他的外套下摆要更短一些,隐约可以看见腰侧的黑色枪套。 “说说看,你的超凡能力是什么?”经义询问。 “信息读取。”星榆如实回答。 “哦!精神类的融合型能力嘛!”昆娜突然来了兴致,她亲昵地把胳膊勾在了希尔的肩膀上,“不错嘛,你从哪里捡到这孩子的?” 希尔耸耸肩,一脸无奈:“机缘巧合嘛。我刚想着该招新人了,就遇到了星榆。” 经义再度插话,打断了她们的闲聊:“既然你的能力名为【信息读取】,那就先发动能力看看我和昆娜的信息吧。” 星榆点点头。 “你的名字是经义,男性,身高178厘米。身份是事务管理局的公证人和三级调查员。超凡能力是【真伪识别】。可以识别出客观上的真伪。” (请) 成立 “另一位,是昆娜·费舍。女性。身高是185厘米。身份是事务管理局的公证人、三级代理人。超凡能力是【血肉共生】。能力有点复杂……是意识共享、生命链接。” 这并不是全部。她的信息读取还能看到更加详细的信息,只是她有选择性的挑选了一些可能更加重要的信息。 然而,在听完她的这一系列言辞之后,经义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昆娜也没有继续纠缠希尔,反而是讶然地看向了她。 她们迅速地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讶异。 希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识趣地没有在此时进行追问。 沧星榆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隐约感觉,自己无意中窥见的信息,似乎触及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经义缓缓开口,语气中掺杂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你的能力……比我们想象中要优秀很多。” “是个好苗子!”昆娜兴奋地接话,她的眼神中闪烁着赞赏和期待的光芒,“信息读取这种能力本来就不多见,我们原本也没抱太大期望。但既然你连别人的能力都能看穿,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星榆是我挑中的代理人。你们知道吧?”希尔突然开口,语气明显比之前更加冰冷和强硬。 “放心~放心希儿,我们还不至于从你手中抢人啦!”昆娜毫不在意,踮起脚用力蹭了蹭希尔的脸,“再说,需要处理的超凡者又没那么多,我们也犯不着为了多一份胜算,就招一个弱不禁风的新人嘛。” 经义没有理会她们的打趣,而是专注地询问起沧星榆的能力细节:“你能看到什么范围的信息?能够使用多久?” “我能看到离自己比较近的信息。” ……什么叫能够使用多久? 星榆想了想,如实回答:“一直能看到信息,自始至终能都飘在我的视野中。” “这么久?奇怪……”经义喃喃自语着,开始上下打量着星榆,眉头紧锁,“以你的精神力上限,不可能做到如此持续而快速地使用能力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星榆突然理解了—— 自己的能力似乎与常人有所不同。 她权衡再三,决定坦白相告:“其实,我的信息读取并不需要主动发动。它一直都在起作用。” “不需要发动?”昆娜一声惊呼,“我可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你的意思是,刚才你看到我们的信息并没有经过主动发动能力?”经义的眉头蹙得更深了,脸上浮现出喜悦和忧愁交织的表情来,“这不合理……听起来更像是无意识地持续发动,精神力应该很快就会耗尽才对……” 沧星榆感到一阵茫然。她隐约明白了——自己的能力或许真的与众不同。 “操心那么多干嘛?她都长到这么大了,要有什么问题也活不到现在。”希尔自然地接过话,“我记得你们公证人也不是做超凡能力研究的吧?” 经义沉默良久。而后,他才转向沧星榆,语气郑重地说:“星榆,以你的能力,相信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代理人。不过……”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耐人寻味。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适当的无知反而对你、对别人都是一种保护。” 第9章 代价 代价 “行了,别纠结了!”昆娜顺着希尔的话应付过去,“这样的人才,可不能浪费了。给这孩子测测精神力吧!” 经义点了点头。 仪器表面闪烁着诡异的绿色流光,隐约勾勒出电路板般的图案。 “刚好。这是我们新开发出的检测精神力上限的仪器,你只要握住它,你只需要握住它,不要有任何抵抗就行。” 星榆伸手握住了仪器。 不知为何,当她握上这仪器时,并没有感觉到应有的冰冷,甚至有一丝奇妙的温暖。 可就在她和经义的精神力产生剧烈共鸣的那一刻,星榆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而全身的精力似乎正在被仪器抽取,顺着仪器流向经义。这感觉让她有些难受,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开。 “握紧,不要抗拒。在我叫你放开时再放手。”经义再次开口强调。 “唔……”星榆咬着牙。还没有握多久,她就开始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下沉,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不适,几欲反抗却无能为力。 头痛欲裂,四肢发软,她已经几乎站立不稳。希尔眼明手快扶住她的后背,才让她勉强没有跌落在地。 星榆紧咬牙关,汗水不断地从额头滴落,却还是难以控制地摇晃着身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要被抽干了——耳边传来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她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但是经义仍然没有叫停。 还要坚持多久? 星榆勉力撑着清醒。 但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死死抠住仪器的指节泛起不自然的青白。她能听见扶着自己的希尔此时似乎正在对昆娜说着什么,但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星榆!” 伴随着希尔的一声惊呼,星榆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仪器轻微震动了一下,自动关闭了。 经义接过仪器,表情凝重地查看着上面的读数。 …… 她又一次进入了那片纯白的雾海空间。 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气,她能看见自己现实世界中的身体正坐在长椅上,正紧闭着眼睛,头靠在希尔的胳膊上。 她的身体和意识仿佛分离了。星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想要伸手触碰,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就像是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昆娜正贴着希尔身边,两人正悠闲地聊着天。经义站在不远处,正仰头凝望天空。 “我知道。那封信今天我收到了。”希尔慵懒的声音传入星榆耳中。 她漫不经心地点燃一支银灰色的细长香烟,轻轻吸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这玩意儿味道可真怪。” 昆娜的神情少见地眉头紧锁:“邮差八成是死了。不过,我们派人找了一路都没找到他的尸体在哪。” 希尔盯着手中袅袅升起的烟雾,语气淡漠,“信没被启封,我也没心思查。八成又是哪个见财起意的家伙。” 星榆此时正站在她们面前。 她能清晰地捕捉到她们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能数清希尔的睫毛。 然而,她却像个无形的幽灵,无法与眼前的一切产生任何互动。 “最后的那个任务,你看到了吗?” “知道。下次这种事没必要写在信里。不就是杀‘后天超凡者’嘛,直接当面跟我说不就完了。” 片刻的沉默后,希尔再次开口。 “……话说回来,真有这种人存在?这玩意儿还有不是天生的?” 昆娜摇摇头:“不清楚,我们也只是刚收到理事会的要求。如果发现后天超凡者,就地处决,就这么简单。” 这些字眼像一道惊雷,在星榆耳边炸响,瞬间让她如坠冰窟。 毫无疑问。 她就是那个——“后天超凡者”。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然而,她的双脚却像生了根般,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个雾海空间似乎都在回荡着一个亘古且神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请) 代价 那声音似乎穿越了无尽的时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星榆的脑海中久久萦绕不散。 【代价。】 这个词语如同一道闪电,刺透了星榆的心脏。 伴随着这声音,左手手臂迅速开始变化。 从指尖开始,指尖浮现出一种陶瓷一般的纯白色,如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诅咒,顺着皮肤的纹路迅速蔓延而上。 只是转瞬间,整条手臂就已经完全变成了如同大理石雕像一般诡异的质感,仿佛不再属于人类的躯体。 这变化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排斥。 她本能地想要呼喊,但转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的意识无情地卷入了更深的迷雾。 星榆睁开双眼,视野渐渐清晰。希尔单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正扶在她背后。 黄昏将尽,天色已近乎全黑,残存的微光却仍刺得她双目生疼。 她回到了现实世界,但内心却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和不安。 在睁眼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用右手搭上了自己的左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手背,传来一阵刺痛感。 她低下头,看到那里的皮肉已经被自己掐出一道伤口,鲜血却没有如期而至。 伤口的内部,没有任何血液,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惨白。 她感到一阵发寒。 这就是“代价”。 它在提醒她,提防希尔和那些公证人。 她宁愿不要那个小小的提示—— 但即使如此,却还是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失去了作为人类的一部分。 而在这一刻,她终于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 转化已经开始,她确实正在变成和087一样的怪物。 “不说这个了。小朋友醒了,你看看她状态怎么样。”昆娜率先发现了变化。 希尔不耐地“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满。她顺手掐掉手里的烟:“要不是你们那个不靠谱的仪器,她也不至于昏这么久。” 昆娜并不在意希尔的抱怨,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歉意:“这可是现在唯一能够得知精神力上限的方法哦?除了这台最新的仪器,还有谁能知道自己准确的精神力数值?” 经义补充:“她的能力表现的很有潜力,我们是因为看好她才做了这样的测试。这可是晋升到资深代理人才有资格做的。” 然而,此时此刻,星榆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两人的对话上。刚才无意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与自己的处境产生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联系。 那个神秘声音的警告,左臂的异变,以及希尔和公证人们的身份,都像一个个未解之谜,在她心中盘旋不去。 星榆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尽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以免被这些公证人看出端倪。任何一丝异常的表现,都可能暴露她的秘密,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我的测试结果怎么样?”她故作镇定地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啊,星榆,你醒啦!”希尔安抚地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但这个动作却让星榆感到一阵微妙的不自在。 “你现在好点了吗?”昆娜把头探过来问候,“刚才经义通过仪器给你回输了精神力,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星榆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尽量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发自内心。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比起之前,她现在身体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 虽然刚才昏迷了,但是她现在并没有任何的不适,甚至连上午被【信息读取】被动发动时过多的文字困扰的头昏脑胀的感觉都没有了。 “经义,记录一下!回输精神力成功!”昆娜冲经义眨了眨眼,语气中透着一丝玩味。 经义点点头,似乎只有他还记得星榆的提问:“星榆。你的【信息读取】能力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相同能力的超凡者都不一样。” 第10章 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 这句话让星榆立刻警觉了起来。 她小心地掩饰着内心的警惕,状似随意地问道:“什么意思?” “与我们记录在案的其他信息读取者相比,你的感知范围更广,获取的信息也更加细致入微。” “然而,你的精神力总量只有32,仅比常人高出一点点。”经义边说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星榆。 “每个人都拥有精神力,只是上限高低不同。”昆娜笑着接过话茬,语气轻快却不失专业。 “精神力总量越高,通常超凡能力就越强。一般来说,常人的精神力在30以下,而超凡者则普遍在40到50之间。超过50的超凡者已经十分少见。” “普通人都有可以有三十,但超凡者五十多就算很高?”星榆喃喃自语,“两者的差距好像没我想象得那么大……” 经义摇摇头,耐心解释道:“不能简单地做这种比较。精神力总量实际由两部分构成:天赋体质和超凡能力。你可以把精神力理解为我们个人的‘状态条’。” “天赋体质与生俱来,就像发色和肤色一样。哪怕体质天赋异禀,普通人类在这一项上的数值也不会超过30。即使通过后天努力改变了体质,这一总量也不会改变。” “而超凡能力则是后天加成,它会提升心智和体力的上限。即便超凡者的先天体质并非出类拔萃,凭借这一项加成,他们的总精神力也能轻松超过常人。” “很明显,你的体质并非佼佼者,超凡能力对你的加成主要体现在心智方面。不过,你的意志力非常惊人。”说到这里,经义意味深长地看了星榆一眼。 “尽管精神力严重不足,但你仍然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昏迷时,你的手指都紧紧握着仪器,难以掰开。这在超凡者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品质。” “就和希儿一样。非常少见哦!”昆娜及时补充。 “谢谢……”沉重的疑虑之下,星榆的道谢显得有气无力,反倒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测试可没结束呢!”昆娜再次开口,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现在的状态应该不错吧?我们特别给你安排了入职测试哦!” “入职测试……?” 星榆愣了一下,一时没能跟上昆娜跳跃的思路。 在她的认知里,入职不都是签署合同、熟悉规章这些常规流程吗怎么还需要另外测试 昆娜神采飞扬地从长椅上跃起,手臂笔直地指向前方。 夜幕低垂,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依稀可以辨认出远处矗立着一座废弃的工厂,昏暗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说的精神力测试就是这样口头和你聊聊天吧?我们特地为你安排了一个任务,要在实践中考验你的能力哦!” 她的语气欢快得仿佛在讨论一次精彩的郊游,完全听不出这项“特别安排”有任何不妥。 “等等,你们说的测试是直接安排任务?”希尔皱起眉头,一把揽住星榆的肩膀,语气中难掩忧虑和不满。 “上回我带天无来的时候也没听说过还有入职测试这回事。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必要上来就做任务吗?” “你说的是……哦,那个小杀手!”昆娜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这才想起希尔口中的是何许人,“那孩子毕竟没有超凡能力嘛,我们自然不会上心。” “这次是特殊情况,你不必太过担心。”眼见希尔还想争辩,经义适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这个任务刚好适合她的能力,没有危险,偏向情报搜集。我会全程在旁保护她的安全。” “再说,希尔,星榆既然选择成为代理人,就必须做好随时执行任务的准备。”昆娜补充道,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相信以她的能力,一定能完美完成的。你说是吧,星榆” 最后那个问题,昆娜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星榆脸上,眼神中似乎带着某种评估和期待。 星榆默默听着三人你来我往的讨论,愈发感到事有蹊跷。 希尔对她的关心和维护,昆娜对超凡者的偏袒,以及经义言语中的煞有介事…… 种种迹象都在暗示,这场貌似寻常的“入职测试”,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星榆脑海中渐渐成型。 (请) 废弃工厂 既然如此,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用行动来试探他们的真实意图。 想到这里,星榆下定决心,轻轻推开希尔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她直视昆娜的双眼,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要做什么?” “很有干劲嘛,太好了!”昆娜对星榆的果决颇为满意,嘴角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任务很简单。看到前面那个工厂了吗?进去调查一圈,把看到的信息上报给我们就好了!”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我会在你身后的。”经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星榆默默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内心的忐忑和疑虑。 “好,我们现在就走吧。” …… 踏进这座阴暗破败的工厂,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星榆不由得皱起眉头,用手捂住口鼻,艰难地在狭窄的过道中穿行。 空荡荡的货箱叠放在两旁,灰尘厚重,蛛网密布。 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障碍,星榆来到生产车间。 这里曾经应该是机器轰鸣、流水线飞转的场所,但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设备大多已经损毁,锈迹斑斑,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满地狼藉的残骸昭示着这里曾遭受过暴力拆解,从那些粗糙的痕迹来看,下手的人显然不是内行。 星榆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些扭曲变形、锈迹斑斑的零件,生怕踩到什么尖锐的东西。 按照经义的要求,她汇报着自己看到的种种信息。 “z-47型生产设备,总重量125吨,最大操作温度120摄氏度。” 她一边观察一边汇报,声音在空旷的车间内回荡,带着些微诡异的失真感。 “小心脚下。”经义在后面提醒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就在她脚边,赫然一滩暗红色的不明物体。 那似乎曾是一块完整的肉品,但如今只剩下碎肉和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星榆强忍着反胃的感觉,仔细观察着那滩血迹。 “血迹角度30度倾斜,凝固液体,面积36平方厘米。” “熊的前爪,重4公斤。这边是羊的残肢,怎么满地都是碎肉……” 黑暗中,星榆的声音在工厂车间内部回荡,传来微弱而持续的回音。 “你觉得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怎么知道……”星榆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唐突,连忙改口道,“呃,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到处都是动物的血肉和残骸,加上这一台台设备,像是什么制肉工厂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没有这么简单。”经义目光在车间内逡巡,“作为情报人员,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推理能力是必不可少的。” “……这就已经给我定性了吗。”星榆在心里暗暗吐槽。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继续专注地搜寻着线索。 …… “你不是校验官吗?怎么不跟着进去?” 工厂外侧,希尔和昆娜正一起挤在长椅上,一起看着昆娜手中的个人终端—— 如果星榆在的话,她或许更习惯把这东西称为“手机”。 巴掌大的屏幕太小,两个人的脑袋都顶在了一起。 “那地儿那么小,我们四个人都进去怎么施展得开嘛。”昆娜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连头都没抬一下,“再说,我得在这儿盯着你啊!你可是有前科的人!” “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希尔立刻意识到昆娜在暗指自己的能力,她立刻举起双手,向昆娜示意自己仍然戴着手套,“我可没有那么包庇后辈!我连手套都没摘,你看到了吧?” “哼哼,我看说不准,说不定你们俩在进事务管理局之前就精神链接上了呢!”昆娜转过头来,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希尔刚想反驳,昆娜的个人终端却突然传来一声异常沉重的巨响,惊得两人瞬间噤了声。 那声音透过屏幕传来,低沉而又嘶哑。很明显——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倒塌了。 第11章 报告 报告 鼻端萦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星榆轻手轻脚地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扑满灰尘的箱子间隙。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星榆猛然抬头,目光落在角落里几个堆叠的大型容器上。 顶端的一个货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重心不稳地朝着仓库中央直直倾覆下来! “糟了!”星榆瞬间意识到了危险,立刻向右侧翻滚躲避。货箱重重地砸在她先前站立的位置,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 而就在她站稳准备查看的时候,仓库顶端的墙壁突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迅速向下蔓延。 星榆的瞳孔骤缩,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货箱倾覆的冲击力竟然如此之大,以至于触发了整个建筑的结构失稳! 仓库就要倒塌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下一瞬间,星榆便拔腿狂奔,朝着仓库出口全力冲刺。 数十具残缺的尸骨从裂开的缝隙中纷纷坠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千钧一发之际,星榆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冲出了仓库大门。 身后的仓库已经坍塌了一大半,漫天的尘土如同苍白的浪潮,铺天盖地地扑面而来。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星榆灰头土脸地穿行在残砖断瓦之间。 她回头望向经义,后者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有预料。 “‘我会在你身后的’?” “这倒塌也在我意料之外。”经义皱眉走来,审视着四周的残骸,“结构表面看似完好,内里却已经千疮百孔。看来这栋建筑已经到了极限。” 星榆点点头,凝神注视着满地狼藉的残骸与碎块。 她费力地抬起一块大型水泥板,一截森森白骨从砖石间露出,赫然映入眼帘。 “让我试试能不能找出些这些尸骨的信息。”星榆仔细注视着那些信息,在整理完毕之后,神情有些惊异。 “很多人……三十多具零散的尸体,有的是研究员,有的是流浪汉,还有些似乎就是普通人。” “嗯。制肉工厂。”经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星榆先前的推测。 星榆瞥了经义一眼,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她撇撇嘴,决定不去理会。 “我们继续搜查吧,这工厂里恐怕还有不少秘密等待揭晓。”经义示意星榆跟上,迈步朝更深处走去。 “你是知道这座工厂里发生了什么的,对吗?”星榆冷不丁地开口。 经义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未回头。 “作为校验官,对现场有所了解并掌控全局,这是基本素质。对于我们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你的观察力不错,这一点值得赞赏。” 星榆皱了皱眉,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经义虽然言辞得体,但却巧妙地回避了她的问题。 这里在校验官的掌控之中,自己的安全应该有一定保障……吧? 没再追究,星榆继续向工厂深处探索。仓库已经坍塌大半,车间也已粗略检查过,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办公室上。 办公室同样破败不堪,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桌上凌乱地堆放着文书材料、美工刀和胶水,东倒西歪,似乎随时都会散落一地。 但星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与之前不同,这间办公室里并没有呛人的灰尘,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最近有人来过这里。” “这也是【信息读取】告诉你的?”经义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是我感觉到的。” “很好,继续保持这种洞察力。发现什么记得及时汇报。”经义赞许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星榆谨慎地环视着这间办公室,努力寻找着任何可能透露蛛丝马迹的地方。 她的视线扫过墙角的文件柜,柜门微微打开着一个小缝,里面堆满了文件。她走上前去,看清了文件上的标题—— “实验 报告 她翻看着这些文件,虽然语义和措辞谨慎,但通过片段内容她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工厂的工作内容。 “第一阶段实验取得初步进展。009和016样本在引入改造材料后,融合达到了2和7,成活率较预期有所下降。初看效果尚可,但仍需进一步观察样本在各项能力指标上的表现。” “044和058样本融合度较高,达到了15和19。但未见明显增强效果,反而出现了某些不稳定的生理反应。需调整材料配比,降低毒性作用。” “所有样本在引入改造材料后的成活率均有不同程度下降。需优化实验方案,提高样本接受程度。目前改造效果与预期还有一定差距,下一步将增加样本数量,继续验证实验可行性。” 文件内容很多。 直到这时,她的眼前闪了一闪—— 眼前的白纸黑字上,文字缓慢地变化,浮现出一排排血红色的字体。 【恩典已经降临在009和016样本上。在接受祝福后,他们的血肉开始发生神圣变异,为至高血肉的到来开辟通路。虽然成活率有所下降,但这是救赎的必经之路。】 【044和058样本展现出了更高的信仰。他们的身体正在发生奇迹,为圣母孕育完美的生命。我们需要献上更多的子宫,让至高无上的存在重返人间。】 【所有样本都经历了一次涅槃,在至上痛苦中完成二重升华。这是他们成为孩子的荣耀时刻。下一步,我们将扩大追随者的数量,让更多人成为完美骨血的载体,迎接主的诞生。】 ……如果这样,她还看不懂这份报告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就奇怪了。 就在此时,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星榆猛地回头,却发现经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手中的文件。 “你有什么想法吗?”经义语气轻松地问道。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觉得,这里是一个……宗教。” 她谨慎地用了一个更为中性的字眼。 “宗教?”经义的眉毛高高扬起,显然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这……不是很明显吗?”星榆将报告递给他。 血红的文字如同有了生命的细小蠕虫,在惨白的纸面上蠕动战栗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有趣的推论。不过,仅凭这些只言片语,你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实在是令人惊讶。在我看来,这些报告的措辞都很谨慎,完全看不出宗教的迹象。” “……” 果然。 只有她能看见。 …… “血肉制造机!” 在听到星榆的推测瞬间,希尔唰地一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你们疯了?!把一个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代理人送去那种地方?!” 昆娜慢悠悠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这件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希儿,没想到你对时事这么关注啊?放轻松,我们早就派人彻查过了,绝对安全。” 希尔瞪了她一眼,撸起袖子就要冲向那阴森的工厂:“别开玩笑了!谁都知道理事会对那帮疯子还一无所知!你让一个菜鸟去那种刚发生过惨剧的地方,不就是往火坑里推吗!” “时代变了,希儿。”昆娜仍然含着笑意,但语气明显严肃了几分。她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抓住希尔的手臂,“我们现在对超凡者有了新的培养方向。”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管你们那让人送死的培养方案!”希尔的力气比她大得多,轻松地甩开了昆娜的钳制。 昆娜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她再次伸手,紧紧攥住希尔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考核’不能被中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第一时间赶去支援的。” “你真的想拦我?”希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凌厉地直视着昆娜。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似乎一触即发。 “唉,你干嘛这么认真呢……”昆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你也该学会放手了。你我是朋友,我真不想对你动用能力啊……事后,我可不会给你报销医药费的。” 第12章 咏唱 咏唱 “你应该已经推测出了这里发生了什么吧?”经义提问。 星榆走到办公桌前,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 她凝视着自己的指尖,只有薄薄的一层灰:“这间办公室,直到最近还有人使用过。但工厂的其他地方,设备都已经锈蚀得厉害,显然已经停工很久了。” 经义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缓缓踱步到办公室的另一端。 他仔细端详着墙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涂鸦,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里曾经有一群人在秘密进行某种实验。”星榆回想起自己看到的 咏唱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有无形的恶意在暗中窥伺。 “我们继续搜查吧。”星榆强自镇定地说,努力压下内心的不安,“这里一定还有更多的线索等待发掘。” 她说话的同时,迈步向狭小的办公室外走去。 然而,就在她迈出脚步的那一刻,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上了她的后腰。 星榆浑身一僵,心脏骤然停跳。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你的‘考核’结束了。” 是经义的声音。 然而,星榆的反应快得出奇——她反手将早已握在手中的匕首向后刺去。经义一愣,下意识地躲闪。 而星榆抓住这个机会,并未进攻,而是迅速闪身躲进了一旁的黑暗里。 开什么玩笑?她肯定不会和一个有枪的人近身搏斗! 她赌的就是那一瞬间的机会——经义体格并不强健,看起来也不是专精战斗的人,星榆在生死关头赌了一把本能会让他躲闪。 而她抓住这个机会,则迅速隐藏进了工厂的黑暗当中。 走廊的窗户上透进来些许夜色,但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她小心翼翼地屏息,埋伏在一侧,赌经义不会在这样的黑暗中一眼就看到她。 经义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目光在漆黑的走廊中搜寻着星榆的身影。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你早有准备?” 星榆屏住呼吸,紧贴在墙壁上,动也不敢动一下。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却在不断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经义会突然对她下手? 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过,这也只是徒劳而已。”经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更近了一些,“你能躲到哪里去呢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 脚步声渐渐逼近,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步步逼近猎物。 星榆咬紧牙关,努力保持着安静。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她的目光落在一旁虚掩的门上。 透过门缝,她隐约可以看到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储藏室,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废弃的设备。 那里或许可以成为她的藏身之处,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 就在星榆犹豫的片刻,经义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她藏身的方向。 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贸然行动,无疑是自投罗网。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她必须做出选择。 星榆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在经义即将转过拐角的瞬间,她猛地推开储藏室的门,一个翻滚闪了进去。 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星榆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蜷缩在杂物堆后,祈祷着经义没有发现异常。 几秒钟的寂静,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星榆长出一口气,几乎瘫软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咏唱声在走廊里响起。 那声音低沉而嘶哑,如同来自地狱深处,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 星榆只觉得一阵晕眩,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侵蚀她的意识。 “i! i! aeon-bythos! plernthbthnk, abraxas fhtagn!” 她不知道经义在吟唱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gnosis, kenoa! ia! sarkic-yaldabaoth! aeon fhtagn!” 那咏唱声如同潮水般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邪恶。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笼罩着星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就在星榆即将崩溃的时候,咏唱声突然变了。 经义的声音渐渐变为一种叹息般的调子,如同在吟诵一首古老的挽歌。 “祂为至高神‘命’之移涌……” 第13章 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 “混沌初开,万象始生。尘世幻梦,虚妄缠身。唯求真知,破除无明。回归本源,与祂合一……” 这段咏唱与之前的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悲悯与超脱。 压迫感渐渐消失,意识重新变得清晰。 她不明白这段咏唱的含义,但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一个转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被恐惧支配的时候,她必须想办法逃离。 “星榆!你在里面吗?”这时,远处的大门传来希尔焦急的喊声。 星榆环顾四周,开始仔细搜寻储藏室内的每一个角落,以期待找到什么可能的出口。 在杂物下方有一个狭窄的通风口。 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踹门的巨响,希尔似乎正在努力撞开那扇被反锁的大门。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轻微颤动,传来轻微的噼啪声。在这家工厂里,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声音一起共鸣。 “星榆!等着!” 希尔的声音从远处的门外传来。星榆无法分心去查看大门那侧的情况,但伴随着一声声愈发沉重的撞门声响,她隐约有种预感——门快要打开了。 就在星榆准备钻入通风口的时候,储藏室的门突然轰然倒塌。 一个熟悉而变得扭曲的声音缓慢响起:“找……到……你……了。” 星榆僵硬地扭过头去,看到了让她难以忘记的一幕。 地面上散乱的无数肉块和血泊开始蠕动、扭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声响。它们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以一种近乎液态的柔韧姿态蠕动翻滚,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而去。 它们相互挤压摩擦,发出骨肉摩擦的嘎吱声,听得人牙酸。 那些暗红色的血迹竟也活络了起来。斑驳的血液如同一群饥饿的蚂蚁,蜿蜒爬行,汇聚成一条条粘稠而蜿蜒的冥河,仿佛有生命般地向经义的方向涌去。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肉块和血河相互交融,如同一场肉体与血液的狂欢,以一种近乎亵渎的方式重塑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人形轮廓。 随着最后一块血肉嵌入它的身躯,这个庞大的怪物终于完成了它的重生。它缓缓地直起身,用两个黑洞般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星榆。 没有眼球,没有眼皮,唯有漆黑深邃的虚无,似乎要把人的灵魂都吸入。它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咆哮。 星榆只觉得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双腿不自觉地发软后退,却仿佛被诡异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从未想过生物的血肉还能以如此骇人而悖逆常理的方式重组、拼凑,化作这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怪物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星榆,似乎要刺穿她的灵魂。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蔓延至全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以及血液在血管中奔腾澎湃的轰鸣。 这一定……是一个无尽的噩梦…… ……不…… ……不是的。 不是这个。 这不是正确的。 一种奇异的错位感突然袭来,仿佛整个世界在她面前骤然碎裂,旋即重组。 星榆猛地惊醒,一瞬间找回了神智的清明。她深呼吸一口,反而向储藏室的入口跑去。 虽然这个动作看起来极其鲁莽,却在此时发挥了奇效——在杂物的掩护下灵活地穿梭闪避。那个由血肉拼凑而成的巨人虽然骇人,但行动却十分迟缓笨拙。 它每一次挥舞手臂,都只能将周围的物品砸得粉碎。周围残余的机床被砸得粉碎,飞溅而出的碎片刺穿了星榆的衣服。 (请) 废弃工厂……? 属碎片径直刺进了星榆的胳膊,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星榆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臂,只见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骇人的暗红。 ……血? 身后,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地狱中的恶鬼在怒吼。它笨重的脚步声如雷霆般隆隆作响,震得整个储藏室摇摇欲坠。 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铁门在猛烈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哀鸣,坚固的铁皮已经被撞击得变了形,随时都有被撞开的危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仓库的铁门“轰”地一声被撞开了。 希尔立刻冲了进来,焦急地环顾四周。当她看到星榆从走廊的另一端急速跑来时,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星——” 然而,希尔的话音未落,一声枪响骤然炸裂。鲜血从她的颈部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骇人的红色弧线。 希尔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只见身后的昆娜正面带微笑地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仍在冒着青烟。 “为什……” 希尔的瞳孔骤然放大,话语哽在了喉咙里。她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旋即轰然倒地,鲜血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刺目的红色。 昆娜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她悠然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倒地的希尔,随即蹲下身,以一种温柔的动作,为希尔整理好了凌乱的衣领。 “真可惜,希儿。”昆娜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我说过,不能干扰我们的‘考核’吧?” 一切都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噩梦,将她推入了绝境的深渊。 昆娜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星榆,手中的枪口稳稳地指向她的心脏。她歪着头,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玩味和嘲讽,似乎在欣赏星榆此刻的表情。 “怎么样?觉得这一切有趣吗?”昆娜的声音轻柔而慵懒,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在她们身后,那个由血肉拼凑而成的怪物仍在发出骇人的咆哮,沉重的脚步声如雷霆般撼动着整个空间。 它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星榆,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星榆紧握双拳,内心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但她的面色却如同一潭平静的死水。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昆娜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星榆会在这种情况下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一些,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骗你?我们可从来没骗过你啊,小朋友。”昆娜语气轻松地说,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这一切,都是你的‘入职测试’呀。” 星榆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扭曲的怪物,此刻,它在她眼中竟显得有些可笑而愚蠢。 “我知道,这不是真实的。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一场梦境,还是别的什么?” 面对星榆的追问,昆娜似乎有些不自在。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够了。”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年轻女声突兀地响起,如同破碎的水银般霎时在狭窄的仓库中四散开来。 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整个世界如同崩裂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第14章 结果 结果 “能力正常使用,加5分。还原了这起事件的大致过程,加10分。没有及时感觉经义和昆娜的反常行为,扣20分。体能表现不足,扣10分。面对模拟移涌保持冷静,加40分。” “至于发现了‘真相’……加100分。” 星榆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一名白色头发的少女正站在她眼前。 她的个头甚至比星榆还要矮上几头,此刻只能仰着头与星榆对视。那双粉色的眼睛,现在正直直盯着星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少女就已经转身走开,白色的衣摆在身后飘动,如同一缕轻盈的流云。 她轻飘飘地走到昆娜和经义面前,抬起腿,毫不客气地给了每人结结实实一脚。 昆娜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对待,笑着和少女推搡起来。而经义则显得有些窘迫。 星榆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觉得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境。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而空旷的银白色房间。哪里还有什么废弃工厂的影子? 就连那个由血肉拼凑而成的怪物,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希尔迅速恢复了意识,迅速爬起身,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脖子。 那里原本中弹的位置如今完好无损。她惊疑不定地审视着自己的周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两个蠢货。”少女以一种与她气质极不相称的粗鲁态度,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把评级名胡乱唱一遍?真亏你能想到!还有,昆娜,我不是说过要看好雨滴的代理人吗?你就非要带她过去?” 经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解释:“毕竟亲身体验一回异教徒的生活,也是很难得的机会。” 希尔看到这一幕,本能地感到一丝不悦。 她烦躁地揉了揉自己散乱的头发,转向昆娜质问道:“昆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哎呀,我都忘了解释了!这是小朝暮的超凡能力,你可以理解为,幻觉?”昆娜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着向希尔解释。 星榆看着朝暮的个人信息—— 【名称:朝暮】 【身份:公证人、一级代理人】 【能力:虚实相生】 “虚实相生……” 星榆轻声重复着这个名词。 她的能力是,在别人尚未察觉的时候将别人拉入自己的幻境。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可以由她掌控,但同时也会对现实中的人造成一定的影响。 唯一的条件是,一旦被拉入的对象察觉到了这不是真实,虚拟世界的建构就会迅速崩塌。除非再次以新的逻辑重新编写,否则无论如何都无法维持。 如果不是自己的左手手臂已经无法流出血液,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星榆肯定无法确定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察觉到。 这,也是神秘存在给她的提示。 朝暮转向经义和昆娜,语气不悦:“这次的剧情走向远远超过了预计的测试范围,还出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请) 结果 “我,和克洛托不得不更改了好几次剧本,但最后仍然没能扳回预定的方向。无论这是谁的原因,但是你们俩最好给我去好好接受心理治疗。” 希尔听到这里,突然插话道:“不对啊……那工厂我记得,确实是血肉制造机的活动遗迹啊!” 朝暮语气平淡地解释道:“雨滴的代理人,这是我们对现场的重建和复现,自然具有真实的因素。” 她环视一圈在场的人,话锋一转:“新的超凡者的考核结果如何?” 经义率先开口汇报:“精神力上限的评级是下等。【信息读取】本身是中等偏下。能力融合程度中等。能力控制水平和思维敏捷性、延展性、洞察力都是上等。”他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星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昆娜笑嘻嘻地接过话茬:“身体素质嘛,是下等。实战经验和协作意识也是中等偏下。但应变反应可是中等偏上哦!冷静程度更是上等呢!” 说到这里,她冲星榆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安慰道,“哎呀,别生气嘛!很多超凡者刚开始都没什么战斗经验的。我觉得你做得已经很不错啦!” “……我没有生气。”星榆接口,“我本来就没有战斗经验。” “是吗?”昆娜歪着头,没有追问。 朝暮轻咳了一声,及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她对这些闲聊不甚耐烦,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那么,今天的考核就到此为止吧。综合来看,星榆的潜力不错。我认为最终的评级可以定为良好或者优秀。不过,她在实战经验方面还有所欠缺,需要接受更多的锻炼。” “看来我们又发掘了一名很有前途的超凡者呢!”昆娜笑着拍了拍希尔:“你的眼光不错嘛,希儿!” 希尔语气有些敷衍:“哈哈,应该说是运气好吧。” “看来我们事务管理局未来又多了一个可造之材!恭喜!”昆娜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仍然兴高采烈地鼓着掌。 “不过嘛,小朋友,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哦。作为代理人,可是需要经历大量培训和实战锻炼的,这才刚刚开始呢!” 经义也适时地补充道:“没错。等你积累了一定的战斗经验,就可以申请提前晋升,成为正式代理人了。” 朝暮的表情隐隐透露出一丝不耐,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就差直接“请”希尔和星榆离开了。 就在星榆准备离开时,经义突然叫住了她:“等等,还有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觉醒超凡能力的?” 星榆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理事会正在搜查后天觉醒的超凡者,一旦被经义的【真伪识别】能力发现真相…… 希尔用怪异的眼神看向经义:“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谁不是从出生起就有超凡能力的?” 抓住这个机会,星榆迅速调整状态,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当然是从我有记忆起就有超凡能力了,还能有别的可能吗?” 经义仔细端详着星榆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第15章 夜晚 夜晚 离开的时候,整个走廊的环境都和来时大不相同。 星榆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希儿啊,你就不要总对我们有那么大意见嘛,好不好?”昆娜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 “呵。”希尔却只是冷笑一声,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昆娜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你看,我也是代理人,当然知道代理人有多辛苦啦~我们是很重视超凡者和代理人的哦?” “随你怎么说吧。”希尔平静地回答。 “唉,你可真是!这样下去,我很担心你哪天就变成断链人了。” 昆娜转向希尔,伸手替她把敞开的风衣外套仔细扣好,衣领细细地抚平。 “不早了。早点回家吧,希儿和小朋友。” 昆娜转身回到了事务管理局内,而星榆略感茫然地看着外面真正的夜空。 这才短短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早上莫名地死而复生、一条手臂被转化、做了一个荒谬的测试、成为了一名见习代理人…… 手中的灰色胸牌在夜日的黯淡光线照耀下,折射出低调的光芒。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胸牌上的字样都清晰可辨,仿佛那些文字并非刻印在金属表面,而是直接烙印在了每一个观者的意识中。 按照公证人的说法,这是代理人唯一可信的身份证明,这种胸牌材质极为特殊,无法伪造。星榆把它拿在手里反复打量着,确实和早上见到的监管员胸牌完全不同。 对比之下,监管员的牌子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眼前这枚代理人胸牌却恰恰相反,朴素无华,却给人一种精工细作、万无一失的感觉。 此外,还有一部“代理人终端”。 ……虽然在星榆眼中看来就是早已被淘汰多年的旧款手机。 它造型笨重,屏幕小得可怜,背面还装配了一块巨大的太阳能充电板,着实有些与时代格格不入。 星榆好奇地按下唤醒键,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个时钟界面上,赫然显示出了此时此刻的时间。 【 夜晚 “没多少车了,而且你那破地儿什么车也到不了。在雨滴委托所睡一晚?”希尔好心地建议。 “我还是要回去。”星榆抿了抿嘴唇,坚决地说道。 见她主意已定,希尔没再言语,点了点头继续帮她挨个去询问司机。 夜色已经深了,昏黄的路灯在破败的建筑间忽明忽灭,将阴影无限拉长。偶尔有几只肮脏的野狗窜过街道,发出尖厉的吠叫声,在死寂的夜色中回荡。 这里并没有什么公路,别说f环,就连听到要穿越整个d环,司机几乎连连摆手,没有人愿意单独载她一程。 挨个问去,只有一名驾驶着破旧小卡车的中年人答应了,但开出的价码极为离谱——25新币。 星榆现在懂了。这是三顿饭钱,足以一个普通人在这个世界填饱肚子,继续过两天安稳生活。 她还没有开口,希尔已经上下打量那辆车,冷笑一声:“就凭这辆破烂东西,也敢这么狮子开大口?” 中年人满脸涨红,显然被希尔的话惹恼了。他咬牙切齿地辩驳道:“很快就到宵禁时间了!送到d环那种破地方,我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安全回来……” 希尔拧起了眉头。这话说的确实在理。 她又望了望天空中黯淡的三轮夜日,最后掏出几枚小硬币:“好吧,就这个价钱。” 中年人点头,接过硬币就要发动车子,希尔又叫住了他:“别出岔子,要把我们雨滴委托所的代理人安全地送到目的地……你知道吧?” 他似乎直到此时才发觉她的身份,脸色立刻煞白,一句话也不多说地连连点头。希尔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目送星榆爬上了后车厢。 “路上小心,行动迅速。”希尔又额外嘱咐一句。 那辆破旧的小卡车在漆黑的街道上颠簸前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直到星榆和希尔已经离开了事务管理局,这几名公证人才放心地交谈起来。 “希儿的运气还不错呢。居然能挖到一个能力那么特别的超凡者。我都有点羡慕了。那个孩子的能力如果能协助我们的话,对于超凡者的管控就方便多了。” 朝暮瞥了她一眼:“别惹恼了雨滴的代理人,否则会很麻烦。我们和她的关系本就不怎么样。而且,大部分的超凡者都已经在理事会都管控下了吧?真正不听话的人已经很少了。” 昆娜耸了耸肩:“像我一样直属理事会的代理人还是太少了嘛。毕竟要经过一层委托所,大多数人没那么听话呢。” 她这话刚说完,朝暮的脸上就已经浮现出愠怒的神色。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那个小姑娘的能力……说不上来,有点太过反常了。”赶在她们吵起来之前,经义立刻开口打断了这段对话。 “怎么?她说谎了?” 经义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昆娜耸耸肩,“不说这个了。刚才的那个模拟世界里的异教元素未免有些太多了吧?这可不是应该出现在入职测试里的内容。小朝暮,你没好好过滤?” “我怎么知道?肯定不是我的原因。”朝暮白了她们一眼,“我是通过融合提取你们的潜意识创建的模拟现实。倒是你们俩,应该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受到影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雨滴一向只处理常规事件,从没受到过移涌的影响,总不能是她们俩的原因吧?” “虽然不是现实,但是那个小姑娘,看到那一幕还挺镇定的。”经义若有所思。 “毕竟只是dodecad级别的冒牌货罢了。”朝暮冷笑一声。 “‘只是’?也只有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了吧,小朝暮。不是每个精神系能力者都有你这样的精神抗性……而且,她的能力,受到污染的风险相当高吧?” 朝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才不管那些——总之,你们两个,谁都不准挖人去理事会!别忘了,你们首先是事务管理局的一员!” 第16章 交涉 交涉 等到颠簸了一路,又穿过一长段崎岖的路面上慢慢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变得愈加浓重了。 现在,要回家面对那个最有可能揭穿她“穿越者”身份的人—— 祈雪。 尽管四周一片漆黑,微弱的月光几乎无法照亮脚下的路,但星榆却凭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直觉,清晰地感知着通往家的方向。她的脚步既快且稳,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引领着她,让她不会迷失方向。 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星榆渐渐看到了一个微弱的光源。那是一盏摇曳的烛光,从不远处的一个小屋窗口透出,像是黑夜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星榆回家的路。 星榆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陈旧的木门就发出吱呀的响声,缓缓打开了。 星榆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木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屋内只有一支蜡烛在桌上燃烧,昏黄的烛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在这微弱的光线下,星榆看到祈雪正独自坐在桌前。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中满是焦虑和不安。 听到开门的声音,祈雪猛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人是星榆时,一瞬间,她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神色。 “你终于回来了!” 祈雪急促地跑过来,紧紧抱住她,声音有些颤抖:“你去哪里了?又在做什么?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都快要……我还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用力抱紧星榆,生怕她再次离开,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我……我以为……” “我没事,只是去了一趟远点的地方。”面对这一连串问题,星榆感受到她的热切和担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祈雪依旧紧紧拥抱着她,用力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她的身体一僵,凑近闻了闻星榆身上的气味:“你受伤了!你身上有股血腥味……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去哪里了?” 奇怪? 她身上的伤已经被完全治疗好了,现在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更不可能渗出血液。 “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星榆耐下心解释道。注意到祈雪明显担忧的目光,她补充道,“我们可以先进去,我会慢慢和你解释的。” 祈雪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到桌前坐下。 她手忙脚乱地在抽屉里翻找着药箱和绷带,眼神却一次次飘向星榆所在的方向,似乎唯恐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 终于,祈雪找到了药箱,连忙坐到星榆对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还是难掩其中的颤抖:“你……你去哪了?” “我去了一趟c环。”星榆如实回答。 “c环?”祈雪瞪大了眼睛,声音骤然拔高:“你疯了吗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们不是说好再也不去了吗你怎么……你怎么能……”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星榆,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了什么伤。当发现星榆完好无损地坐在面前时,祈雪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被困惑和担忧所取代。 祈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染上了一丝哀求,眼底流露出被背叛的受伤神色:“星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去了那里还是……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星榆心头一紧,不自在地错开了与祈雪的对视,她咬了咬嘴唇,原本打算如实相告的计划被抛之脑后。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我……确实,感觉不太好。” 说到一半,星榆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神情痛苦万分,似乎真的在受折磨一般。她继续说道:“我有些头晕,最近记忆也有点混乱。” 千万别发现她在撒谎啊…… 星榆在心里默默重复着。 果不其然,祈雪的担忧立刻占了上风。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无比,脸上写满了焦虑,嘴里连连追问:“怎么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星榆?” 一想到又要吃那个莫名其妙的“抗生素”,星榆立刻话锋一转:“不过,之后就不用再吃药了。” “这是怎么回事?”祈雪顿时露出困惑的表情,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星榆。 “我今天——”星榆深吸了一口气,胡编乱造起来,“就在家旁边的不远处,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自称是‘邮差’,正在寻找一封信。在我帮她找到之后,她为了感谢我就治好了我的不适。” (请) 交涉 她顿了顿,见祈雪依然一脸迷茫,便故作神秘兮兮地补充道:“而且她还说,这附近有怪物出没很不安全,你有听说过这回事吗?” “怪物……?”祈雪的注意力果然被她转移了。 她神情的迷茫不似作伪:“没有……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们这里还是挺安全的吧……我们交昂贵的保护费,不就是为了在这里安全地生活下去吗?” 她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 星榆转移了这个话题,继续编着自己的故事:“我帮她找到了一封信,她说为了感谢我之后带我去c环的医院进行了治疗,现在我好多了。” 祈雪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星榆硬着头皮迎上她的注视—— 不管怎么说,这个版本肯定比“出门被怪物杀死了又重生了然后莫名其妙成为了一名代理人”要可信得多吧! 祈雪伸手按住了星榆的额头。 她的手掌很凉,几乎要将星榆冻僵了。过了半晌,祈雪松开手,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还好……你现在看起来的确好多了。” 祈雪依旧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想再多问几个问题,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只是,明天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要是连你都出事了,那我努力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星榆沉默了片刻,然后坦诚地告知:“但是,我成为了一名代理人。” “代、代理人?!” 祈雪刚才强行让自己平静的表情荡然无存,她咬着嘴唇,不可置信地盯着星榆,语无伦次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去当代理人?!那么危险的事情,不……你不行的!” 星榆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可是,我已经成为一名代理人了。” “你……为什么?!我听说过,代理人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职业,而且每个人都无比残忍,甚至有很多人会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能力……星榆,我、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远离这种生活吗?我不希望你去做这种事!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这样?” 祈雪的神色骤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起来。 星榆直视着她,语气坚定而诚恳:“祈雪,我不能让你总是一个人承受这些。你看,边区互助联盟的保护费越来越高,根本不合理。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有一天会支付不起,到时候会有大麻烦的。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可、可是……”祈雪似乎被她说动了,情绪稍微冷静下来一些。她的声音又混杂上一些哭腔:“可是,我们早就没有选择了啊……” 在喃喃自语一般说完这句话后,祈雪就一直低着头,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星榆默默地观察着祈雪的反应,心中渐渐有了些猜测。 祈雪对原主表现出了极强的保护欲,甚至可以说是控制欲。仅仅是听到星榆外出了一趟,她就反应如此激烈,几近歇斯底里。 她们的关系或许并没有她猜想得那么和谐。 祈雪对原主的保护欲、或者说是控制欲太强了。她只是提到自己出去转了转,祈雪的反应就无比剧烈。 原主或许也曾经提到过,她想为祈雪分担。 结合眼下祈雪情绪失控的状态,星榆意识到,尽管自己说了不少话,但由于祈雪过于激动,倒也没有引起她的怀疑。 关于她们过去的事情,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打探。 星榆暗自思忖,眼神却没有从祈雪身上移开。 跳动的烛火映照在祈雪苍白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憔悴和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一般。 在这样的时刻,换做任何一个情商在线的普通人,都会选择上前安慰祈雪,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星榆没有。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虚空中的一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一行醒目的信息正在空中漂浮,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等待她去解开。 【能力:再生】 祈雪…… 也是超凡者? 第17章 第二日 第二日 “所长和我说过了,关于你姓氏的问题。”他推了推眼镜,“其他几名代理人不知道你的全名、身份和能力,今后我也会采用你的名字作为称呼,全力帮你维持‘平民’这一形象。” “明白了。”星榆点点头,对法兰的贴心安排表示感谢。 “你应该知道,虽然我不是代理人,但雨滴委托所里所有的内勤事务,包括合同签订、任务分配、工资发放等,都由我全权负责。每一份委托合同,都必须经由我的手,以确保对我们委托所最有利。所长平时很忙,如果你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随时来问我。” 星榆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明白。当法兰说完后,她开口问道:“嗯。我现在要做什么呢?” “你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战斗训练吗?”法兰提问。 星榆摇了摇头。 “唉……我就知道。”法兰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显得意料之中。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着镜片,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不过,既然你已经成为了一名代理人,即便是选择最安全的任务,也难免会遇到危险。我会每天给所有代理人分配必须完成的任务,但你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其他任务。” 星榆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她环顾四周,委托所里空无一人,只有她和法兰两个人。整个大厅安静得出奇。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法兰将擦拭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着星榆的双眼,语气坚定地说:“我真心希望你能够理解其中的危险性。作为一名见习代理人,你的安全是我们最关心的。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要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么,现在是时候开始你作为代理人的第一个任务了。” 星榆闻言,微微挺直了脊背,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要我做什么?” 法兰抬手指了指身后通往内部办公区的门,语气平淡地说:“去,把在后面睡觉的所长叫起来。” “……噗。”星榆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当她看到法兰一本正经的表情时,立刻意识到这并非一个玩笑。 她连忙收敛起笑容,故作严肃地应道“遵命!” 星榆推开通往内部办公区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均匀的鼾声。除了她和法兰,其他代理人还没有到岗。 希尔毫无形象地仰面睡在沙发上,连外套和鞋子都没脱,身上盖着一条整整齐齐叠成长方形的毯子。 靠近的时候,能隐隐听到她嘴里念叨着什么,但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她伸出手,隔着衣服抓住希尔的手臂,用力晃了晃。然而,希尔似乎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只是皱了皱眉,含糊不清地嘟哝道:“困死了……别打扰我睡觉……” 星榆加大了力道,再次用力晃了晃希尔的身体,同时提高音量说:“起床了,所长。” 这个称呼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瞪大双眼,似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希尔恼火地看向星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学坏了!不要用这种古板的称呼叫我!这才第一天当代理人,第一天啊!” “做得好,你是目前最快把所长弄醒的。”门被从外打开了。法兰从后面探出头,对着星榆比了个大拇指:“所长,今天你的任务是带星榆去收管理费。剩下的时间你们自由安排。” “这才几点?!”希尔非常恼怒地抓了抓蓬乱的头发,顺手从沙发边拿起一个抱枕就朝法兰砸去。法兰的脑袋赶紧缩了回去,枕头砸在了墙上。 “快去快回。” “唉,真会折腾人……”希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坐起身,随手把披散的长卷发扎了起来。她走到墙角,打了个呵欠,轻松抬起一把快有星榆个头高的大斧头,甩到了身后。 “出发,星榆。我带你熟悉一下流程。” “嗯……”星榆点点头,神情有些疑惑,“我们要去做什么?” “收租啊。”希尔理所当然地回答,“住在我们的地盘,当然要交点保护费。今天我先带你熟悉一下,认认人脸,以后你还得定时巡逻呢。” 第18章 袭击 袭击 在这个世界,非常普遍地采用收租管理的方式。 按照希尔的说法,无论是委托所还是盘踞在街头的各式帮派,往往都是以地区进行活动,然后将居民定期上交的管理和保护费作为收入的大头。 在这一点上,委托所与帮派的唯一区别就是,会定期安排人员巡逻以及需要及时处理居民申报的各种问题,甚至还要负责环境的打扫与维护,从而使管辖的整片地区更加安定。 星榆敲响了面前小楼的屋门。门很快被打开。 “雨滴委托所代理人。”她亮出胸牌,自证身份:“该交上周的管理费了。” 门后的人点点头,早有准备似的掏出几枚硬币交给她。 这不是和那个监管员完全没差别了吗?! 星榆心情复杂地点了点硬币。数额没错,确认完毕后她对着远处喊道:“最后一户也收完了,希尔……姐。” 按照希尔的说法,她听不习惯“所长”那种叫法,强硬地要求星榆用这个称呼叫她。 刚来世界没两天,直接收获两个姐…… “干得不错。”希尔靠在墙边打着哈欠,“还有一条街道,收完我们就收工。” 虽然她对结果毫不关心,但星榆还是按照出发前法兰的要求如实汇报起来:“这条街有7栋住宅空了出来,2栋没有回应也没有留言,还有3栋倒塌。剩下的1500新币全部收齐了。” 不出所料地,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星榆又追问道:“有好几栋房子都有被袭击的迹象。不是说我们要保证这里的安全吗?” 她倒是觉得,这里似乎还没有边区互助联盟的治安好。 “没人能保证绝对安全,只能怪住在里面的那些家伙运气不好。” 星榆张了张嘴,但最后没说出什么来。 这里的居民们信任委托所,但即使居民们死了,希尔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这种态度,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希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斜了她一眼:“你觉得不舒服?或许你出身的地方人命比较值钱,但我们这可不是这样。指望完全的保护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每个人都平安无事。” “嗯……”星榆含糊地应答,“我也不想死。” “没有谁是想死的。但是也没有谁能保证。总之,在这里生活,就是这么一回事。无时无刻都可能与死亡打个照面。” 星榆无言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星榆不由自主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正是她们即将前往的6号街道的方向! 与此同时,她们的终端同时发出响铃,那是法兰发来的提示。 “6号街道发生了爆炸……?” “肯定是故意冲着我们来的呗。故意挑这个时候,想要向我们示威。”希尔冷笑一声,扫了星榆一眼,“刚好,我带你去上上课,体验一下什么叫生死场。” 穿过街道,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滚滚浓烟遮蔽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火舌在6号街道上疯狂蔓延,吞噬着一切能燃烧的东西。就连一些房屋也已被浓烟完全笼罩,暗红色的火光在窗户和门缝里若隐若现。 街道并不长,混乱和恐慌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人们四散奔逃,撞翻了道路上的摊贩和障碍物。 角落里,几个油桶安静地立在那里,在火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目光越过人群,星榆看到了这起骚乱的始作俑者。 在混乱的人群中间,一群手持棍棒的人正东窜西闯,肆意破坏着周围。他们袭击殴打着每一个遇到的路人,不分老幼,毫不留情。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如同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 “啧。来得晚了。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希尔的脸上浮现出不悦。她扯下黑色手套,对着星榆伸出手。她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狰狞地蜿蜒着。 星榆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这是首次的肢体接触,她握住的的手掌比前隔着手套要更加炙热。 一种奇异的感觉通过肌肤相触传递了过来,星榆感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涌入自己的脑海,让她微微晃神。 这种交流方式比言语要迅速得多,转瞬之间她就明白了这是超凡能力者精神力碰撞的效果。 浅层的连接可以代替“对话”,而更深层的信任和连接则可以替代“交流”。 星榆无法放心地将自己的意识展现给希尔,因此尽管她能感受到希尔的精神波动,自己的情绪与想法却不会传达出去。 (请) 袭击 “我去会会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希尔松开了星榆的手,握住了背后的战斧:“小心点,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星榆握紧了随身带的匕首。手指触及刀柄,带来一丝安全感。 她的视线转向暴徒们。【信息读取】能力的影响下,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星榆的脑海:红焰帮、d环、底层成员……转瞬之间,她已经对这群暴徒有了大致的了解。 “隔壁的垃圾,不成气候的小帮派。没想到胆子不小,主意都打到我们头上了?”希尔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她们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的交汇,千言万语已然明了。 “喂!你们来错地方了!”希尔高声喝道,嗓音洪亮似雷鸣。红焰帮的那些暴徒似乎这才意识到了她们的存在。 为首的头目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希尔,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狞笑。他身材高大魁梧,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蛮而残暴的气息。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继续袭击,自己则不紧不慢地朝希尔走来,手中的铁锤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字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然如风般掠出。 希尔的动作快如闪电,眨眼间已经冲到了头目面前。斧锋寒光凛冽,直指头目咽喉。那头目显然也没料到对手会如此迅捷,惊慌之下,下意识地举起铁锤格挡。 “砰”地一声闷响,震耳欲聋。 星榆几乎感到地面都在脚下微微颤动。 铁锤被斧刃硬生生砍断,断口整齐,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切割而过。铁锤的半截飞向远处,头目因巨大的冲击而手腕发麻,踉跄后退。 希尔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紧追不舍。 四周的红焰帮暴徒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向希尔扑来,各种武器挟带着凌厉的风声袭向她。 然而这一切在希尔眼中,似乎不过是一群不自量力的蚂蚁罢了。 她手中的斧头挥舞如风,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血路。每一斧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和血肉模糊的闷响。 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当中,有人的身影直接如破布袋一般被抛飞,重重砸在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星榆几乎难以置信。 希尔出手之狠辣,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星榆怔怔地望着希尔的背影,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 这不是她认知中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那是怎样的怪力?单凭肉身,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而这一切,不过是她的日常。 这就是“资深代理人”这一称号的分量…… 希尔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余的红焰帮成员。 “现在,谁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她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刚才的厮杀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游戏。 转瞬之间,现场已经完全逆转。 那些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有的还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嚎叫。更有些人则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似乎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怎么会……明明情报不是……” 谁也没想到她控制局面只是一瞬间的事,浓重的恐惧与血腥气一起笼罩在这片场地。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寂静。 星榆只见一个被希尔踢飞的暴徒不知何时爬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煞白,双目赤红,眼球几欲凸出眼眶,整个人犹如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你们、代理人……别以为……多了不起……”那人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疯狂地摸索着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寻找什么。 星榆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看到那人的上衣内侧,赫然绑着一枚手雷! 那名暴徒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去死吧!”他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咆哮。 “希……!”星榆下意识张口提醒希尔。 危机来临的太过突然,希尔的背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这枚手雷的射程之内。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滚滚热浪夹杂着尘土和碎石,铺天盖地地袭来。星榆感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压殆尽。 世界瞬间归于寂静,只余一阵尖锐而低沉的嗡鸣声。 第19章 爆炸 爆炸 视野一片黑暗。 耳中的嗡鸣声仍回荡着。 她试图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沉闷的疼痛。肺部仿佛被什么重物压迫着,无法完全舒张。 面前的黑暗发生了变化,出现了熟悉的、漂浮在空中的白色信息: 【材质:d-912型网纹布料。】 d-912型网纹布料。 这是什么? 星榆感到一阵混乱,眨了眨眼。 太阳穴跳得越厉害,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探着神经。 五感开始逐渐恢复,知觉渐渐清晰。 首先袭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突然,压在胸口的重量消失了。 柔软的发丝轻抚过脸颊,带来一丝温暖的触感。 刺目的阳光毫无预警地倾泻而下,星榆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泪水不自觉地模糊了视线。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整个世界都像是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模糊而难以辨别。 唯一能看清的……是希尔关切的眼神。 “没事吧?”希尔的声音略带沙哑,满含担忧。她伸出手来,仔细打量着星榆全身上下,生怕她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害。 星榆搭上她的手,怔怔地坐了起来。 这一次肢体上的接触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带来强烈的冲击、反而像一股平静的溪流。 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希尔跪坐在她身旁,她那件标志性的深咖啡色大衣此刻正半盖在星榆的腿上,衣角随风轻轻摆动。 爆炸的冲击让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迹和破碎的人体组织,连希尔的长发和风衣上也沾满了让人作呕的污浊痕迹。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混杂着汗水、鲜血和硝烟的味道,但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星榆贪婪地呼吸着,只觉得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墙壁上绽开了一个个焦黑的窟窿,正在熊熊燃烧。刚才爆炸余留的热浪使周围空气扭曲变形,地面上满是被爆炸波及后扬起的尘土,在空中翻腾。 烟雾仍在空中飘荡,弥漫在爆炸留下的破碎场景中。燃烧的残骸中还散发着模糊的焦味,空气中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她想起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她开口之前,希尔已经不假思索地扔下武器,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星榆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整个人瞬间被裹进了希尔宽大的外套里。在那一瞬间,她们一起重重摔到了地上。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红焰帮成员在一声巨响中化为飞灰,血雾弥漫,火光冲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翻了一切,将她们掩埋在砖石之下。 “……有点恶心。”希尔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她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精神连接仍在生效。 她捂住了后脑,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摸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一种强烈的厌恶感顺着精神连接传递到了自己的意识,让星榆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你得习惯和我的交流方式。实战中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依赖对话太慢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揉星榆的头发,但直到此时才看到自己满是血污和砂石的手背,又生生停住。她只是狠狠地甩了甩手,仿佛要把疼痛也一并抛开,然后一咬牙站了起来。 “等着,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面前已经是一片废墟,碎石瓦砾散落一地,原本完整的建筑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灰尘还未完全散去,在阳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霭。 爆炸过后的街道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流成河,将路面染成了红褐色。 一些尸体面目全非,内脏和肢体四下飞溅,那情景让星榆感到一阵恶心。 希尔已经站了起来,高挑的身影笔直地矗立在残破的街道中央。她正专注于周围的环境,她眯起眼睛,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精神连接让星榆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波动——愤怒、焦虑,还有一丝……兴奋? (请) 爆炸 “希尔……”星榆张了张嘴。尽管她实际上并没有受多严重的伤,但嗓子干哑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用精神连接传递着感激和歉意,但又隐隐担心会加重希尔的负担。 希尔却像是察觉到了星榆的想法:“别多想,这是我分内的事。倒是你,以后遇到危险,一定要学会第一时间躲避。” 说罢,希尔大步流星地朝着红焰帮成员走去,长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凛冽的杀意顺着精神连接传了过来,让星榆感到一阵窒息。 星榆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她周身萦绕着一种凌厉的气场,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摄人心魄。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一片片肢体碎裂的脆响,红焰帮成员如同散落的瓦砾般倒下,再也没了声息。希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对着面前的人面门猛击,而被她击中的人仿佛失了魂一般毫无反抗意识,直到被她甩飞出去。 这是希尔超凡能力的缘故——她没戴手套,赤手空拳击打对方的同时,强大的精神力也迅速破坏了对方的意识。 精神干扰是这么用的? 星榆撑着站起身来,努力无视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钝痛。 得益于希尔的保护,她受伤不重,只是有点磕碰。 环顾四周,视线扫过一地的残垣断壁和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后落在了角落的一个红焰成员身上。 他跪倒在地上,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脸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形成了一幅骇人的画面。右手仍然紧紧攥着那个打火机,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而他的视线,紧紧锁着街道中央几个尚未被引爆的油桶。 透过血污,星榆看到他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和绝望,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想要破坏一切。 星榆的心脏骤然紧缩。 如果这个人成功引爆了油桶,后果将不堪设想。爆炸产生的火势足以吞噬方圆数米内的一切,届时无辜路人和希尔都可能被殃及。 而此时的希尔正全神贯注地与其他敌人缠斗,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威胁。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威胁,完全将后背暴露给了敌人。 星榆咬了咬牙,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知道,自己是希尔唯一的援手,也是阻止他的最后希望。 那个红焰成员似乎也发现了星榆的动作。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癫狂而扭曲的弧度,举起了手中的打火机,拇指已经搭上了开关。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照出一片疯狂。 千钧一发之际,星榆奋力一跃,飞身扑向了那个红焰成员。 她们同时翻滚到地上,打火机应声而落,在地上滑出几米远。那个红焰成员显然没料到星榆会如此不要命。他恼羞成怒,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摆脱星榆的钳制。 星榆死死地抱着他,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扬起一片尘土。她感到对方的肘部重重地撞上了自己的肋骨,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但她咬紧牙关,绝不松手。 那人见挣脱不得,眼中的疯狂更甚。他抽出一把尖刀,反手就向星榆刺来。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星榆本能地抬手一挡。 她几乎能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剧痛—— 然而,刀锋划破了她的衣袖,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割开她的皮肤。 左臂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柔韧的触感。仿佛她的皮肤突然变得坚韧无比,刀锋虽然深深凹进了皮肤,却没能刺破它。 红焰成员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惊愕而收缩。 趁他发愣的瞬间,星榆抓住了机会。 右手一翻,她手中的匕首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刀锋划出一道残影,深深刺进了红焰成员的咽喉。 第20章 鸿沟 鸿沟 “今天就到这吧,法兰。联系清扫者,整个街区都要打扫。” “没被砸,但是被烧了。……喂,怎么可能是我干的?!” “统计交给别人,边音、景成都行。我和星榆下午有别的事要办。” 挂断通话,希尔微微眯起眼。清爽的晨风夹杂着新鲜的血腥和硝烟气,温柔地拂过她们的面颊。 尽管她们刚刚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爆炸,但此时希尔身上的深咖啡色风衣却依旧平整如新,仿佛火焰和尘土都无法在它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她摸了摸自己的风衣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支银灰色的条状物。希尔将它在手中把玩了几下,顺手掰开一端,发出一声细微的“啪”的一声脆响,清脆中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悦耳。 星榆不经意间瞥见了希尔手中的物件,表情一怔。 “等下,你这是什么东西?!” “你说这个?”希尔对她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天气一般,“昆娜给的‘好货’,听说可是相当稀罕的货色。口感挺怪的,但是劲儿还算大。” “中枢神经活性剂……”星榆不可置信地询问,“这是从哪里来的?” 【名称:中枢神经活性剂雾化吸入装置】 【生产编号:a2390pa8823j21kbv29108】 昨天她也看到希尔在抽这个! 但是,那时候她身处于雾海空间当中,并没有【信息读取】的能力效果。 回到现实世界后,希尔也立刻把它掐了,她根本没来得及看到具体信息。 然而,希尔却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什么玩意?没听说过。你想要?” “……我就是觉得这里不应该有这样的东西。”星榆犹豫地回答。 希尔随手又掏出一根递给她:“喏,感兴趣就拿去。不过这玩意儿可不多,我可搞不到了。” 星榆接过那支银灰色的“烟”。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一片濡湿。 但是,这支银灰色的雾化吸入装置却没有沾染上任何污物,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按照她的认知,整个废土世界的科技都非常落后,就连代理人终端已经算是少有的高科技。 但是这枚东西,显然不是这个世界现在展现出的科技水平应有的产物。 这个意外的发现,莫名地冲淡了她内心的一些情绪。 心跳渐渐平缓下来,星榆深吸了一口气,将它揣入口袋。 她的脑海中,那个濒死的红焰成员的面孔依旧挥之不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人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无尽的恨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盯着星榆,似乎要将这仇恨永远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当匕首刺入咽喉时,传来的触感是那样清晰而真实。刀锋没入血肉的一瞬,仿佛时间都为之凝滞。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濡湿了她的指缝,黏腻而腥臭。 而她,不假思索地握紧刀柄,搅动一圈。 那是她 鸿沟 嗯……尽管,她到现在也只住了一晚。 “你住哪儿?”希尔诧异地看过来。 权衡之后,星榆决定坦诚地向希尔求助:“你知道‘边区互助联盟’吗?” “到处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帮派,我哪知道。不过倒是很少听见哪个帮派自称‘联盟’的,挺狂妄啊。怎么?惹到你了?” 星榆点点头,心事重重地开口:“我现在就住在那里。我觉得有点奇怪,他们说要每周收——” 话音未落,星榆突然感到喉咙一紧。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些微弱的气音。 怎么回事? 见状,希尔了然地点点头。她仍然叼着烟,似乎对星榆的异常反应并不意外:“说不出来?没事儿,回去了让我读取下你的记忆。” 星榆的心脏骤然一紧,连忙摇头拒绝。她可不想让希尔看到自己脑海中那些隐秘的画面。 希尔见她不愿配合,也没有勉强。 她耸耸肩,将视线移向远方,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好吧,随便你。毕竟这破地儿什么事都有。不过会给人下‘意识阻断’的组织还是挺少见的,成本也不低。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小心被盯上。” 怎么离远呢?星榆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她就住在那里。 边区互助联盟在她心里的危险程度增添了一分。 那里的住民本来就不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像她和原本的祈雪一样的贫穷住民。 但边区互助联盟却大费周章地修了路、建了围墙,甚至还进行了‘意识阻断’。 他们愿意在这片地区投入如此之多的经济措施,必然是想从这些住民身上得到些什么。 她可不会愚蠢到相信他们真的是什么大发善心的慈善机构。 边区互助联盟雇佣的监管员,到底在监管什么?是像她这样的普通居民,还是那些不明来历的可怕生物? 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想浮现在星榆脑海中。 难道他们才是边区互助联盟真正的“住民”?而自己和其他人类,只是某种掩护或者幌子? 或许那些怪物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监管对象。边区互助联盟在暗中进行着某种变异实验,而无辜的居民则成为了他们手中的实验材料,被当作某种“原料“培育着。 种种凌乱的念头在星榆脑中盘旋,愈发浓重的阴谋味道笼罩着她。 “你想得太多了。”希尔的意识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考。 星榆心头骤然一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无意间卸下了对希尔的防备,以至于内心的情绪波动毫无保留地通过精神连接传导给了对方。 她懊恼不已,暗自责备自己的疏忽大意。 在这个世界,她本不该如此轻易地暴露心声的。 “你脑子里转的念头太多,光是和你保持精神连接我都感到累。别想太多,如果事事都要弄个清楚,很快你就会精疲力尽的。” 希尔的语气虽然慵懒,但星榆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隐含的关切。 她看着希尔随手弹去烟灰,尽管她很清楚那只是雾化吸入剂为了模拟成真正的烟草而刻意模拟出的效果。 “生活本来就是一团乱麻,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希尔轻笑着感慨。 星榆没有接话。她打从心里不太认同希尔的话。 她们能一样吗? 她们处境天差地别。 希尔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和坚韧的精神力,而自己却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赤身裸体地被丢进了这个残酷的异世界。没有过往的记忆,身体羸弱无力,既无战斗的经验,也无谋生的手段。 今天才是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但星榆已经被迫做出了数个关乎生死的抉择。 如果哪怕一步走错,她现在连活着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见星榆沉默不语,希尔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算了,既然你执意要查,就去那附近的帮派打听打听吧。那些人的膝盖大多都很软,揍上两拳就能问出不少东西了。” 第21章 成员 成员 从6号街道回到雨滴委托所所在的1号街道,不过只需要步行十几分钟的时间。 希尔推开委托所的门,满足地高声宣布:“我回来了!” “欢迎。”法兰从文件堆中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关切,“ 成员 景成仍然笑嘻嘻地凑过去蹲下来戳着他的脸打趣:“嘿,别自闭啦,你这名字多有诗意啊!” 只有边音见希尔回来,立刻收敛了刚才的笑意,神情严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星榆,这几天上午我会带你一起出任务,主要是让你熟悉我们的工作流程。遇到危险我也可以照应你。”希尔对眼前的现象见怪不怪,随意地说道。 “每天都带我一起?” “总不能直接放你去处理各种麻烦吧?”希尔随手把湿漉漉的毛巾扔到了长条沙发上,坐了下去。 懂了,那沙发是她的专座。 “我只能在上午抽出空来,下午你就跟景成他们一起。具体的任务可以问法兰,或者看白板上的计划。” 景成对星榆眨眨眼,插话道:“对对,放心跟着前辈!” “你们都是平辈,要相互照顾。下午的工作比较轻松,真遇到难题也可以来问我。”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在法兰递来的文件上签字。 边音抬起头,难得地开口:“新人,别被他们骗了。这里的工作从来不轻松。” “别吓着星榆。”法兰继续整理着手中的一堆委托合同和资料,一份份递交给希尔,不忘补充道,“你带新人的时候也要注意分寸,别太暴力,树立不好的榜样。” 希尔轻笑一声:“放心吧,我可是很负责的。” 时钟指向正午,办公室里的气氛悄然发生变化。 星榆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向天空—— 灰日仍然高悬于最高处。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那抹柔和的灰色光芒仿佛从未移动过,成为天空中唯一不变的存在。 而两轮白红色的太阳此刻已攀升至近日最高点,虽仍不及灰日的高度,却足以改变整个天空的色调。 正午时分,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原本灰暗的天幕染上橙红。 虽然天气仍然有些凉意,但这光芒倒也给了星榆一丝温暖的幻觉。 法兰回到了会客区,反复对聚集在那里的人们强调“禁止在长椅上睡觉”,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他又催促等待任务的人们离开,仿佛这是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幕。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才打开了两个房间中虚掩着的门:“午餐到了。见习代理人星榆,我给你特别订了一份。” 星榆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回应:“谢谢。”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从在这个世界醒来以来,已经超过24小时了。 然而,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并不是没有食物可吃。 祈雪为她留下了罐头,但是她仔细嗅闻后,一股奇怪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带着与早些时候的药片相似的诡异甜腥味。 带着【信息读取】能力,她能看到这种罐头绝非来自任何野生或养殖动物的肉类,而是人工合成的。 “qi-127型仿生组织?” 不知为何,信息相当有限,只包括这个名字。 这种气味让星榆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尝试。 因此,直到此刻,她的胃几乎是空空如也。 奇怪的是,尽管身体因为休息不足、又过度消耗而感到无力,但她并未感受到强烈的饥饿感。 只有现在提起午饭这回事,她才隐隐感到饥饿。 想到这里,她对法兰口中的“工作餐”产生了隐隐的好奇与期待。 在这个世界里,正常的食物会是什么样子呢? 是否会比那可疑的合成肉更加可口? 又或者,这里的食物都是那样难以下咽? 第22章 武器 武器 法兰困难地捧着叠在一起的六份饭盒走了进来,将它们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其余的几人也陆续围坐过来。 原来……办公室正中间的这沙发和长椅是用来吃饭的吗?并不是像她所想那样开会的吗? 星榆恍然地想着。 雨滴委托所平常都在办些什么公啊? 饭盒的盖子被掀开,谷物和油脂的浓厚香味与热气一同扑面而来。 星榆低头看去,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都是她认得的食物。 盒子里最显眼的是黄褐色的玉米糊,和深褐色的肉酱,里面混杂了不知名的豆类。还有一小碗土豆泥,和几片还算新鲜的生菜。 角落放着几片水果切片,颜色暗淡,略显干瘪,【信息读取】告诉她这是苹果,看起来有些可怜。 在她注视着那些食物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悄然袭来。 有些眩晕…… 视野变得有些模糊,眼神仿佛要失去焦点。 发现自己的走神,星榆用力摇了摇头,努力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尝试吃几口食物。 伸手捏起一片苹果,星榆小心翼翼地咬下。 味道并不如她期待的甜美,反而有着淡淡的酸涩。 尽管如此……能在这个世界吃到正常的食物,星榆还是感到莫名的欣慰。 “今天的伙食这么好?什么大日子啊?”景成凑过来笑嘻嘻地开口。 “难得招聘到合眼缘的新人嘛。” 天无也一改刚才的阴翳,不再拘泥于他的黑历史,笑吟吟地拿起了勺子。边音很明显不想参与对话,坐得离这两人远远的。 星榆也拿起了餐具。 盒饭配备的餐具异常齐全,筷子、小勺、塑料小刀和叉子,甚至还有手套? 她选择拿起筷子,缓慢地咀嚼。 实话实说,这些食物的口感都并不好。即使种类和她认知中的蔬菜相同,但味道却不太相似。 不过,这些在这个世界中肯定已经算是较为昂贵的餐食。 希尔将饭盒随意地往桌上一丢,就靠在了身后的沙发上:“呼——走流程可真麻烦。今天下午的场也去不成了,还得带星榆去置办身行头。” 坐在她身边的法兰含混地回答:“你把下午用来喝酒的时间放在工作上,我们的业绩肯定更能蒸蒸日上。” “哈哈,别这么说嘛!”希尔尴尬地笑着,“怎么能叫喝酒呢,是外联!情报交换可是很重要的。大多数代理人就算到了资深也只会蛮干,都是群没脑子的莽夫。” 星榆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质地有些粗硬,甚至能感到明显的纤维质感。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口询问:“下午有什么安排?” “当然是带你去买武器。”希尔摸摸下巴,“代理人嘛,虽然也不是时刻都打打杀杀,但还是要做好准备的。你没把好的武器防身怎么行。我们直接去最好的武器工坊!” …… 一路上,星榆的目光被路旁大大小小的武器工坊吸引。 “工坊”虽然数量不少,但规模都不大,多是些简陋的小作坊,门面狭小,墙壁斑驳。 随着她们逐渐靠近b环,周围的环境明显改善。道路变得宽阔平整,两旁的建筑也焕然一新,甚至出现了少见的钢筋混凝土的结构。 这里的景象已经接近她前世记忆中,那些稍显落后但正在蓬勃发展的小城镇。 很明显,b环是专门的商业与经济区。虽然由于接近中心,它的区域面积不大,但却是经济的命脉。 她们面前,合金的厚重大门紧闭,门口两侧各站着一名体格魁梧的保镖,她们目光如炬地盯着每个靠近的人。 “北部最大的工坊就是这了。” 走进店内,星榆立刻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店内光线柔和,却让人难以放松警惕。各式冷兵器陈列在防弹玻璃柜台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刀剑仍然是最为常见的武器种类,但星榆也看到了一些造型奇特、用途不明的武器。 店铺后方传来阵阵金属碰撞声。这声音让星榆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锻造坊的场景,恍惚间竟有种时空交错之感。 在挑选武器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身后隐晦的目光。那些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衣物,探查她的底细。 (请) 武器 希尔倒是十分自在:“你还没有把趁手的武器对吧?想要什么样的?” 星榆思索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枪。” “呃?”这个答案似乎出乎了希尔的意料,“你要用那种麻烦的武器?别学我啊,就算是我背着这么大一把武器也够麻烦的。” “不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引起了误会,星榆抬起头看向希尔,“我说的不是长枪。是公证人那种的射击用枪支。” 希尔扶着额头回答:“好吧,我就不该指望你能知道……枪支只有几个特定的型号可以购买,全都是步枪,而且价格非常昂贵。光是一颗子弹就可以用掉你半年的工资了。”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普通的武器已经足够你防身和日常生活了。” 星榆犹豫了起来,但她并没有完全死心,继续补充道:“可是……我想要一些有威胁力的东西。” “生活在这地儿,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枪支也是,防具也是。”希尔随意地回答。 “要是用枪支对付普通人,那也太过奢侈了。你雇个人买命都比子弹的价格划算。如果你是想对付我这种等级的人嘛……那也没用。” 希尔扯了扯自己的服装示意。她的风衣此时平整如新,看不出有任何遭到破坏和污浊的痕迹。 “好吧……”星榆点点头,认清现实后,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双剑怎么样?”希尔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通体漆黑的小剑。 “学习使用新的武器也是需要时间的。我看你之前一直带着把匕首,换成这种更容易熟悉。” “这是调整过的特殊材质,好歹也是金属的。大多人看到你有正儿八经的武器,就不会大着胆子上来骚扰你了。更何况,你是有超凡能力的代理人,理事会有补贴的,不怎么贵。” “‘不怎么贵’……你的意思是六万吗?”星榆无奈地开口。 “不对,是五万。别忘了,你还有整整一万的补贴呢。” 环视一圈店内的物品后,星榆对这里的经济和物价略有了些了解。这个世界的武器制造技术似乎走上了一条与她原本认知完全不同的道路。 传统的金属锻造武器在这里成为了稀罕之物,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高强度复合材料。陶瓷、特种塑料、复合纤维等材料被广泛应用于武器制造。 许多武器在机关的设计上都颇具巧思,倾向于利用复合材料本身的特性。 她看到价格便宜的复合陶瓷指虎,只需要几十新币,似乎完全是作为一次性消耗品售卖的。 她的【信息读取】虽然能够捕捉到这些材质的名称,但大多如同希尔风衣上的编号一样,只是对她来说意义不明的代码,而非她熟悉的元素名称。 但是,希尔为她挑选的这把小剑,价格却格外昂贵——完全是因为它的材料是用特殊的合金组成的。 很明显——金属就是昂贵的象征! 在这个世界里,能够随身携带金属武器,无疑是实力和地位的体现。 “你应该挺习惯这种的?不会过敏吧?” 那把小剑虽然在希尔的手上看起来十分轻巧,但星榆接过后发现它有自己的小臂长。 星榆握紧剑柄,感受着它的分量和平衡。微弯的手柄上有着防滑的刻印和图案,锋利的刃口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轻易切开空气。 剑身表面光滑如镜,呈现出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唯一打破这完美平面的,是一道沿着剑身的引血浅沟。 “太贵了吧……”她忍不住感叹道。 “这就是我带你来这儿的原因。”希尔耸耸肩,“普通的武器嘛,到处都有。但是金属武器可是只有在b环才能买到的,毕竟只有b环工坊有提炼的技术。我觉得还是有把靠谱的武器更为放心点。” “……我不会用。” “虽然我从七岁后就没用过这玩意儿了……”希尔捏起那柄剑,在空中随便比了比,“不过,教你应该不成问题。” 回想到此处,星榆又肉痛地叹了口气。 她被希尔几句话就说服了,竟然真的就这么买下了这两把昂贵的武器。 成为代理人的第一天,倒欠希尔五万……嗯,真是光明的未来! 希望这两把剑对得起她的期望。 毕竟,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第23章 跟踪 跟踪 星榆轻快地穿梭在满是砖石瓦砾的荒芜街道上,皮靴踩在碎石与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几乎盖过了身后的微弱杂音。 此时已是夜晚。 白日和红日已经降至西方最低点,光芒完全被雨云遮蔽。 唯有高悬的灰日的柔和光芒穿透云层,在雨幕中形成朦胧的银灰色光晕。 积水反射着不同的光芒,雨滴折射出细小的光点坠落人间。 除去买了两把短剑外,她还换了身衣服。 原本那件破旧的衣服,尤其是手肘内侧的补丁,总是磨得她皮肤生疼,让她浑身不自在。 前胸和后背处的两道巨大裂缝,更是让她不得不努力撕扯几下,试图让它看起来只是“不小心”刮破了而已。 虽然祈雪昨晚对她态度冷淡,似乎在和她赌气,不愿多说话。 但星榆还是注意到,当她换上仅有的另一件衣服时,那件衣服已经被默默补好了。 至于买衣服的钱的来源……自然还是希尔。反正,她自己现在身上是一分钱也没有。 相比于动辄上百新币的武器,十几新币甚至几块新币就能买到一件衣服,甚至比一顿饭还要便宜,这种巨大的价格差异令她难以置信。 虽然这些便宜衣服的功能性聊胜于无,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耐磨防水的特点,现在淋了雨后同样又黏又潮,但比起她原本那件破烂不堪的旧衣,已经是天壤之别。 她的目光落在了绑在大腿外侧两端的黑色双剑上。刀鞘用几圈皮带紧紧箍住,虽然有些束缚感,但这种随时可以抽出武器的状态让她感到安心。 星榆仔细调整着剑鞘的位置,确保在需要时能够迅速抽出锋利的短剑。 虽然希尔非常大方地表示不用计较 跟踪 最近附近有人在高价收购“完整的好货”,只要活着就行。 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雨水不断落在他身上,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让他烦躁不已。他恼怒地抹了把脸,唾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最近下雨格外频繁,仿佛连上天都在嘲笑他的窘境。 他的肚子发出一阵痛苦的咕噜声,饥饿感如同野兽在他的腹中翻搅。 全是因为那些自称边区互助联盟的家伙!抢走了他们的地盘,连垃圾堆里的腐烂食物都捡不到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他再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着如何蹂躏这个猎物。 也许他可以先好好享用一番,然后再把她卖给那些专门收购新鲜货的贩子?反正,只要还能喘气就行,没有别的要求……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诡异的感觉悄然滋生。 女孩的步伐并不快,可他却觉得越来越难以缩短距离。 明明看起来触手可及,却始终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这种感觉让他心中泛起不安,但很快又被贪婪和欲望淹没。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甩甩头,把这些蠢念头赶出脑海。 当他再次聚焦时,竟觉得女孩的身影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雨夜中。他摇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可就在这时,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随即又升起狂喜。 现在就是机会! 他紧了紧手中的长棍,径直发起突袭。 直到对上那一双黑色眼睛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脊背窜上。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也许从一开始,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就弄反了。 …… 星榆闪身的瞬间,手中短剑已然出鞘。 身后歹徒的袭击还未及落下,黑色的短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间。 星榆甚至没有用力,锋利的剑刃便如切开柔软的蛋糕般轻易地刺破了他的皮肤。 鲜红的血珠在雨夜中格外醒目,顺着剑身缓缓滚落,与雨水交织,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放手。”星榆的声音冷若冰霜,在雨声中清晰可闻。 这时,她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容。 那是个年轻却面容枯槁的男子,如果不是【信息读取】,根本看不出他的年龄也才二十出头。 他的双目赤红,眼中闪烁着混杂了愤怒、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手中的长棍仍高举在空中,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你……”他喘息着,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嘶哑。他的眼神在星榆身上游移,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的状况。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显露出再次发动袭击的冲动。 星榆皱了皱眉,左手却依旧悠闲地揣在衣兜里,呈现出反常的从容。 然而,她手中的短剑却悄然加重了几分力道,剑锋再次没入男人的脖侧,逼出更多鲜血。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第24章 雨夜 雨夜 男人似乎直到此时才认出她的身份。 长棍脱手而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很快就被连绵不断的雨声所吞没。 他大张着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但是一动也不敢动。 “代、代理人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您咋在这种鬼地方晃悠啊……” “回答我几个问题。” “您……您说……”男人咽了口唾沫,雨水混合着冷汗从他脸上滑落。 “你是灰烬帮的成员?这附近有几个帮派?” “这这……这附近……”他的牙齿都打着颤,“原本就几个小帮派,啥名堂都有。自打边区互助联盟的杂碎来了,把周围都踩平了!我们也只能挪到这鬼地方来混日子……” 星榆一言不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现在这儿最大的就是我们灰烬帮,”他急忙补充道,“还有个叫刻、刻骨派的,挺凶的。剩下就是些小杂鱼,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最大的是你们灰烬帮?”星榆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对、对……”他点头如捣蒜,“咱们灰烬帮现在可是这片地界的一霸!那些小帮派见了咱们都得绕道走……” 星榆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自称“一霸”的帮派成员。 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哪里有半点大帮派成员的样子。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大帮派”,那这片区域的其他帮派又会是什么样子? “最后一个问题,”星榆压下心中的疑惑,“你们帮派的头目在哪?”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恐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话语。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大、大人,您别为难我……要是让头儿知道我出卖了他……那、那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他的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尽管她的短剑仍然抵在他的喉咙上,但男人似乎已经顾不上这个直接的生命威胁了。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某种更为可怕命运的恐惧,甚至超越了对死亡的畏惧。 “你确定不说?”星榆再度加重语气,短剑又往前推进,鲜血顺着刀刃流下。 男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汗水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求、求您……我真的不能说、死在这里都比被头儿知道要好……” 星榆皱了皱眉。 她没兴趣逼问,放开了禁制:“算了,你走吧。”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星榆的视线,消失在雨幕中。 星榆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她才将短剑插回剑鞘,向家的方向走去。 雨水在她的靴子下溅起小小的水花。 夜色愈发深沉,连绵不断的雨声仿佛为这座破败的废墟唱着凄凉的挽歌。 越过几个拐角,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的手早已经再度按在了剑柄上。 从阴影中冲出的是那个男人和另外三个衣衫褴褛的帮派成员,他们手持各式简陋的武器,眼中闪烁着狠毒的光芒。 “就是她!”为首的人指着星榆,声音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兄弟们,这娘们身上肯定有值钱玩意!” 星榆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早已拔出的双剑流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请) 雨夜 “……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的姿势仍然生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第一个人挥舞着生锈的铁管冲来。星榆本能地侧身,但动作略显迟缓,铁管划开她的肩膀。她咬牙忍痛,短剑划过那人的手腕。锋利的剑刃轻易地切开了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还未喘息,最开始跟踪她的那人已经举着木棍再次扑上来。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复仇欲望,棍子呼啸着砸向星榆的头部。星榆勉强抬起短剑格挡,棍子被锋利的剑刃瞬间削断,断口平整如镜。 男人猝不及防,身体向前倾倒。星榆抓住这一瞬间的空档,右手的短剑直直刺入对方的腹部。 剑身没入血肉,拔出时带来令人不适的黏腻感,温热的鲜血随之喷涌而出,在雨中形成一道暗红色的雾气。 在她们战斗的间隙,第三个人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小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星榆应付不来,小刀刺入她的左臂—— 一点感觉也没有。 短剑划出一道弧线,如切开纸张般反手劈开了对方的锁骨。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三个了。 最后一个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就要逃跑。 但星榆的反应更快,她几个箭步追上,黑色的短剑无情地刺入对方的后背,从胸口穿出。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无力地跪倒在地。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眼珠因恐惧和绝望颤栗着,看着这个夺走了他们四条生命的年轻女孩。 雨还在下,冲刷掉土地上的一切罪恶。 雨水渗入了她的伤口,混合着鲜血滴落。 她的呼吸急促,身体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夜日的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照亮了她面前的街道。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墙壁都被血液染成了暗红。 她靠在墙边,抖落黑剑上的血水,听着雨滴击打在剑刃上的声音,心跳从急促渐渐转为平缓。 先前的,那一瞬间,她是想过的。 或许……真的可以放过他。 当看到那群灰烬帮的底层成员折回来的时候,虽然不出所料,但她的心里还是闪过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失望。 有什么仁慈的必要? 就算少了她这一件杀戮,这样的事也每天都在发生。 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绝对、绝对是最后一次。 在这个世界中,夺取他人的生命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普遍。 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与她和祈雪一样的贫困的人。 底层的人们在贫困的泥沼中相互争夺着微薄的资源,沉浸在欺凌与互相倾轧之中,信任和同理心早已被逼迫成了奢侈品,被生存的压力挤压得所剩无几。 连她最后那一丝的仁慈,都显得不合时宜。 时至今日,她才理解像原主和祈雪这样互相扶持的感情……是多么少见。 在这样的社会中,双手没有染上太多的鲜血,却还算平安地长到了这么大,到底是她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想到这里,她又微微皱了皱眉头。 迟早有一天,她会习惯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 现在,最让她感到困扰和无法理解的并不是这个社会的残酷现实,而是…… 祈雪。 第25章 契约 契约 “你回来了!”刚见到她回来祈雪就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星榆身上来回扫视,生怕错过任何异常:“你怎么……又回来这么晚?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 昨天晚上沟通得并不愉快。 不过今天,祈雪的态度又回到了之前,仿佛昨晚并没有发生过那一番对话,刻意维持着稳定。 “别人的血。”星榆简短地回答,然后拍了拍自己腿边的剑鞘:“你看。我还获得了两把武器,以后我就可以防身了。” 祈雪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有昨晚的前车之鉴,这次她没有执意检查。她只是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那两把闪着寒光的短剑上。 “这两把剑应该很贵吧?星榆……你有钱买吗?” 星榆尴尬地笑了笑:“或许……可以吧。” 见到祈雪似乎还想要开口追问什么,星榆立刻改变了话题:“我有个问题。你不觉得边区互助联盟的管理费太贵了吗?” 听到这个话题,祈雪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疲惫和无奈。 她轻叹一口气,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星榆趁胜追击:“现在的管理费是每周2000,对吧?监管员还说下周要涨到4000。我们为什么要听她们的话呢?” “就算是在c环,甚至还是委托所管理的地区,每周的管理费也只要一到两千。更何况,我们还是在这种偏僻又危险的地方。” 出乎她意料的,祈雪并不赞同她的意见。 相反,祈雪坚决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可是,星榆,我们只能待在这里……边区互助联盟的保护费虽然很昂贵,但我现在还勉强能交得起。只要我再多努力一点……” “而且,这里的保护费是有原因的。你忘记了我们一直都很安全吗?这里没有混乱,而且还能保证我们的吃穿。”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你可能……觉得我很辛苦,但至少在这里,我们有更多机会活下去。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星榆拧起了眉头。 坦白说,她没想到祈雪会持这样的态度,甚至隐隐偏向边区互助联盟。 “我已经有自保的能力了。”星榆回答,“我们不需要一直依赖她们的保护。” 祈雪恳求地看着她:“可是外面还是太危险了,星榆。就算你成为了代理人,也会有更多危险找上门来。我们就这样安稳地生活下去不好吗?” “……我可以承担起一切,你为什么非要去冒险呢?!” 她的声线拔高,情绪隐隐又有些激动。 星榆试图让对话回到理性的轨道:“你真的觉得边区互助联盟就安全吗?这里真的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多吗?” “难道不是吗?”祈雪反问,声音里带着苦涩,“到处都是无止境的抢夺。人们为了一口吃的互相厮杀,一个罐头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不都是这样吗?” “……” 这一时难以反驳。 边区互助联盟所维持的秩序在这个混乱的社会中确实显得格外少见…… 更准确的词语是,反常。 想起自己在 契约 星榆叹了口气:“监管员……她们监管的到底是我们,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祈雪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和困惑。 她犹豫了片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星榆……你遇到了什么事吗?你可以告诉我的,我们一直都是互相信任的,不是吗?” ……她怎么觉得和祈雪沟通这么累呢。 星榆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祈雪紧张地看着她,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最终,星榆先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可以离开。作为代理人,我随时可以谋求到稳定的住所,不管是哪里,至少比这个地方要好。” 奇怪的是,祈雪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 她的声音顿时变得恐慌:“不、不行!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呢?这里到底有哪里不好?!”就连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阵烦躁涌上星榆的心头。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我们没有必要受到那样的欺侮。离开了这里,在哪里都能生活下去。无论何处,2000的保护费都足够任何人过上安全的日子,在哪里都比这里要更好!” 她已经决定,如果祈雪执意要留在这里,那么她就独自离开。 “不行!”祈雪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声音顿时变得慌乱而尖锐,一瞬间几乎破了音。 “不,星榆,不行!你、我们,绝……绝不能离开这里!” 那语气实在太过反常。 星榆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直视着祈雪的眼睛,询问:“为什么?” 祈雪的身体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得可怕。 她扭过脸去,嘴唇嗫嚅着,不敢再面对星榆的视线。 “星榆,我们已经……绝对不可能离开了。” 只是说出这句话,她似乎就下了莫大的决心,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星榆将她的反应尽数映在眼底,声音冷静地再一次询问。 “为什么?” “我们、对不起,我……”祈雪的情绪几近崩溃,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嘴里几乎吐不出来几句完整的话语。 “我,我瞒着你,和那些人签订了契约。监管员,会在每周过来征收费用……如果违背……我们都会死。”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头深深垂了下去,再也不敢面对星榆任何的质问。 然而,面对这惊人的揭露,星榆却表现得异常冷静。 她的声线平稳,仿佛并没有任何疑惑。 “委托合同,对吗?” 祈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星榆。 ……也对,祈雪连合同上的字都看不懂。 星榆换了个方式追问。 她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对边区互助联盟言听计从。我们的命在她们的手里,对吗?” “是……是的。都是我的原因……对不起。我擅作主张……对不起。” 祈雪痛苦地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了。”星榆简短地回答,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若有所思,指腹摩挲着腿边的剑刃。 第26章 第三日 第三日 “那a级任务呢?” “那就是和你无关的领域了。” “……快说清楚。” 法兰轻叹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无奈,继续为星榆耐心解释。 “a级任务涉及到的都是非常棘手和危险的情况。比如说,出现了一个跨区贩卖管制物品的帮派,他们将a环的管制物品偷运到我们这里。这种行动必然牵涉a环的利益和各路势力的博弈,一旦介入,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 “a环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是封闭的……你知道的吧?” “a级任务背后的利益纠葛和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其它。举个例子,就算所长过去把所有人全杀了,我们可能也时不时受到其它势力的复仇。我们在这方面的经验和信息都非常匮乏。通常情况下,a级任务的出现就意味着局势已经进入了非常时期。” “如果真有这种事态,理事会会提前通知多名资深代理人着手解决。你不需要操心a级任务,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专心完成眼前的工作就好。” 星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好奇:“好,我明白了。所以,像你举的那个例子,有人在贩卖a环的管制武器这个任务是真的?” “没有。我是随口编的。”法兰摊了摊手,露出无奈的笑容。 “a级任务本来就很少,现有的几个任务都拖了很久,一直没有解决。我作为内勤,了解的信息其实也很有限。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细节,最好去问问所长。” 星榆认真地听着,微微颔首。 她的眉头微皱,想起了昨晚的对话。 “对了,我有个问题。”星榆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之前……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了某份‘契约’。看起来,我必须要每周完成他们的某些要求,不然可能就会有危险。你对此有什么了解吗?” 法兰闻言,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的语气中带着担忧:“‘契约’?肯定是委托合同。只有双方签署了名字的委托合同才能具有这样的效力,其他合同都是可以随时撕毁的一纸空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代理人和委托所都会利用这种契约的特性来签订不平等条约。签订对己方有利的条约才是常态。” 星榆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她联想到监管员那仿佛模仿代理人制式的胸牌,心中的猜测愈发确定—— 边区互助联盟的背后必定有代理人作为担保,甚至很可能监管员本身就是代理人。 通过这层关系,她有没有机会摸到监管员的信息? 法兰似乎察觉到了她神色上隐约的不安,继续追问道:“你不清楚那份合同的具体内容?” “……嗯。” “这可不是好事。”法兰皱起了眉头,声音担忧,“委托合同的效力主要依赖于上面的文字内容,但这些文字往往很容易被钻空子。” “每个委托所都有专门的人负责起草合同,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合同对自己方更加有利。如果像你这样,在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情况下就签了,那么这份合同很可能连表面的都懒得伪装,对你极其不利。你为什么会签这种合同?” “我猜也是。”星榆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无奈与焦虑,“总之,我现有点麻烦。我想取消,有什么办法吗?” “这……最好的方式是直接去委托所,或者直接与对方一起到公证所申请取消。利用委托合同特性从事私下交易和控制的人不在少数,这条路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看到星榆脸上浮现出的失望,法兰赶紧补充道:“不过,既然你也是代理人,我猜公证所会优先处理你的取消申请。” “没有别的办法吗?” 法兰摇了摇头,神色中带着歉意:“这要取决于你们合同的具体内容。但在没看到合同之前,我很难给出更具体的建议。” 解释了半天,她还是没法判断祈雪签的那份合同到底有什么内容、有多大的危险、会把她带入什么样的境地…… 感觉……陷入了死局啊。 星榆烦躁地又叹了口气。 第27章 运送 运送 按照法兰的安排,接下来的三天,她要轮流和景成、边音、天无这三个人一起处理入门级别的任务。 除了熟悉基本流程外,也可以让她和每个人熟悉一下。 按照介绍,景成这个人虽然聒噪了点,但是资历是最为丰富的。他从十六岁就已经开始当代理人,到目前已经有了整整十年的经验。 人嘛,大概勉强还算可靠…… 在雨滴的另外三人里,他的评级最高,目前是六级的正式代理人。 即使都是正式的代理人,他们内部还有评级—— 这个评级更多是资历的体现。 从见习转正后,他们也只有十级,需要累积许多的任务经验,才能慢慢上升到一级。 对于普通人来说,六级确实已经是非常高的评级了。 但是…… 她怀疑地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人。 景成脸上挂着略显轻浮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一把勾住星榆的肩膀:“你看起来年纪也挺小啊,多大了?十几岁?” “……不知道。”星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口糊弄过去。 她的【信息读取】能看到这具身体的年龄,但是她可没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就是十几岁。 关于自己真实年龄的记忆如同浓雾中的影子,模糊不清。 无论如何,她都回忆不起来,干脆放弃了对于自己年龄的探究。 “以后我就是你的前辈了,有什么麻烦,问前辈的!”景成拍了拍胸口,“放心,你是见习期的新人,前辈会好好保护你的安全的!” “好的。”星榆敷衍地回答。 按照法兰的说法,今天他们只需要转交一份东西到指定地点。 景成小心地打开公文包,仔细检查里面的内容。 星榆好奇地凑近。 里面整齐排列着两个小瓶子,每个瓶子里只有几片药片,却被严密地包装着。 止痛药,和维生素补充剂……? 只是这点东西,值得两个人去运送? “放心吧,这可是最简单的任务!”景成拍了拍她的肩:“e级任务无非就是送些快递、护送客人、巡视街道之类的。送东西可是最简单的了!只要送到d环就行。不过,这东西挺值钱的,我感觉我们亏了。” “这些东西要多少钱?” “这倒不是钱的问题……”景成思索了一下,“这是‘药物’,听说可以止痛,可以临时替代超凡者的治疗,神奇吧?” “原来如此。”星榆若有所思。 她大概明白了。 超凡者直接提供治疗的情况更多,而药品反而非常少见,以至于药品的存在甚至不是常识。 压下心头顿时产生的疑问,她继续询问:“每个e级的任务都是运送这样少见的东西吗?” “这倒不是。” 对话期间,景成已经领着她向雨滴委托所外部走去。 “这东西是不常见,但任务还在低风险范畴。大多数人认不出这是什么,你也不知道吧?我们雨滴的定价就是运送一次200。叫什么来着……市无二价!” “只是走这么几步路……200?”星榆困惑地开口,“为什么代理人的酬金都这么高?我从f环到这里转交理事会的信件,可是只有50呢。那比这个任务辛苦多了。” “看来你以前都挺走运嘛!”景成笑了笑,“你没被打劫过?” 我才来这个世界三天呢…… 星榆当然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出来,默默思索起来。 回想起这短短几天内遭遇的威胁和袭击,她似乎明白了景成的意思。 现在,她也有了这个疑问。 ……生活在这么危险的世界,原主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我明白了。”星榆说,“交给邮差的话,会因为被袭击导致物品丢失,是这个意思吧?但是白天好像没那么危险,这里的环境也比f环安全很多。” (请) 运送 “f环那也是人能住的地方?”景成挠了挠头:“我们这是算安全了,不过也只是大规模的帮派混战比较少而已。” “……我就住在f环。” 景成尴尬地干笑两声:“哈哈,呃,这个……反正,交给普通居民,肯定就直接被打劫了。我们代理人的身份,对于胆子小的人来说还有点威慑。” “……这里还真是民风淳朴。”星榆忍不住感叹道。 “总之,工作嘛,就是这么一回事。”景成转移了话题,“放心吧,有我带着你,今天绝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这话倒是没说错。 她们顺顺利利地坐车到了d环—— 尽管只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步行距离,但景成还是执意要搭车。 这种出行方式略显奢侈。 大多数人的出行方式都是报上自己的目标地点,在小卡车的后车厢等待,凑齐一车人后再慢慢悠悠出发。 景成则是直接找了辆小车。驾驶员看起来跟他非常熟络,接过一枚面值50的硬币后就示意她俩上车。 破旧的车厢内弥漫着诡异的异味,随着车身的颠簸,这股味道时强时弱地萦绕在二人鼻间。 虽然除了驾驶员和景成没有别人,星榆还是抱紧了装有珍贵药品的公文包。 即使景成再怎么承诺任务轻松,她依然无法完全放松警惕。 没过一会儿,她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d环,她也经过好几回了,不过从来没有认真探索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异味,混合着腐烂垃圾和潮湿霉味。这儿还有点类似路灯之类的基础设施,不过街道整体看起来和c环差了一大截。 景成熟练地带领星榆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最终停在一栋看似废弃的建筑门口。 建筑的外墙斑驳脱落,窗户用木板封死,门口堆积着各种杂物,俨然一副无人居住的模样。 “就是这里,”景成低声说道,敲了敲那扇看似摇摇欲坠的木门。 片刻后,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警惕的面孔。 “雨滴委托所,送货。”景成简洁地说。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星榆手中的公文包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她们进入。 室内出乎意料地整洁,与外观形成鲜明对比。 星榆小心翼翼地跟在景成身后,将公文包交给等待在里面的中年女子。 她仔细检查了药品,确认无误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枚中型硬币,递给景成。 景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张—— 委托合同。 原本看起来和普通纸张无异的合同开始发出柔和的蓝光,缓缓漂浮起来。 不过是几秒之间,合同开始慢慢化为黑色的灰烬,像烟一样向上飘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原件,双方都履行了义务之后自动消失。还有一份副本在法兰那里,不过那个没有任何作用,只是个记录而已。” 星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们离开那栋建筑,重新踏入d环阴郁的街道。 “怎么样?简单吧?”景成哼起了小调,双手交叉在脑后询问星榆。 “嗯……”星榆心不在焉地回答,思绪似乎飘到了远方。 这沉默容易让人误解——景成下意识以为她还在为任务感到紧张。 他温和地拍了拍星榆的肩膀,试图安慰道:“看吧,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去交给法兰,过两天酬金就一起到你手上了。我们的日常就只是这样,不用太……” “不是。”星榆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起头,直视着景成的眼睛,坚决地说道:“能提前给我钱吗?” “……什么?”景成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想今天就拿走属于自己的100新币。”星榆的语气更加坚定,“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第28章 谁? 谁? 天色黯淡,她提着手里的包裹,像往常一样穿越布满砖石瓦砾的道路。 三轮夜日在夜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远不如白昼明亮。 异样的宁静笼罩了整个街道。风停了,空气都仿佛凝固。 雾气从地面升起,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脚踝。 莫名出现的浓雾严重影响了能见度,星榆几乎只能看清几米之内的事物。 空气既不是潮湿,也不是干燥,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怪异感觉。黏腻感附着在皮肤上,让星榆忍不住皱眉。 “又冷,又湿,真是奇怪的天气。”她喃喃自语,打了个冷颤。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星榆充耳不闻,加快脚步,继续向边区互助联盟辖区的方向走去。 “有……有人吗?”颤抖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星榆皱了皱眉头,在夜日的阴影与雾气的缝隙间,她看到了人形的轮廓就在自己前方,正蜷缩在墙角。 当她靠近时,那个人影突然抬起头来。 那是张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脸,眼睛却出奇地明亮,闪烁着恐惧和绝望的光芒。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星榆皱了皱眉。 她没打算理睬,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什么陷阱…… 就在这时,流浪汉的眼神突然越过星榆,盯着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纯粹的惊骇。 “影……影子……活了!”他的声音撕裂了夜的寂静。 星榆猛地回头。 但在她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浓重的雾气。 ……莫名其妙。 她松了口气,决定不去理睬这个人,继续走自己的路。 然而,在她再度转向原本的方向的那个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漆黑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阴影正从地面升起,仿佛由黑暗本身构成的巨大团块。 它以不可能的方式扭曲着,朝着那个流浪汉伸展。 流浪汉的尖叫声撕心裂肺,但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星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人的身体开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延展。 他的四肢如同融化的蜡烛一般变形,皮肤下涌动着无数细长的线条,仿佛血管有了生命。 眼珠在眼眶中疯狂旋转着,仿佛已经到了绝境。 突然,他停止了颤抖——随即,一双眼珠毫无征兆地爆裂,化作黑色的液体,如同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最后一声难以形容的尖叫中,流浪汉的身体彻底崩溃,化作扭曲的肉块,然后被那团蠕动的阴影完全吞没。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但对星榆来说,却仿佛经历了永恒。 角落里已经空无一物,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只有地上一小滩黑色的、仍在微微蠕动的液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这到底…… 当大脑仍然空白的时候,下一秒,她感到了自己脚下的异样。 她的两道影子正扭曲、延伸。 影子不再是她的轮廓,而是化作了流动的黑暗,在地面上蠕动、合并,逐渐形成巨大而扭曲的轮廓。 它的形状不断变化,每次转换都让星榆的大脑刺痛,仿佛在强行理解某种不应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几何形态。 这团黑暗开始向星榆蔓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正在被这片暗影逐渐吞没。 那感觉不是冰冷,不是灼热,而是超越感官的…… 虚无。 就在此时,周围的雾气剧烈翻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裂。 从那扭曲的阴影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视线仿佛被强行拉伸,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而陌生,仿佛现实本身正在崩解。 这个存在的体型巍峨得难以想象,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完全吞噬了天空中的光芒。表皮呈现出金属般的银灰色,但又在不断变化,散发着诡异的冰冷气息。 四肢……那还能叫做四肢吗? 肢体的末端修长而扭曲,形状狰狞骇人。那些盘绕如钩爪般的前肢只是轻轻一动,就在地面上撕开了深不见底的沟壑。 喙状的嘴巴宛如裂缝,露出尖锐而锋利的牙齿,每一颗都足以撕裂坚硬的铠甲。黑色的舌头与那些牙齿交错,发出介于低语和尖啸之间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前所未有的恐怖将星榆吞噬。 暗影席卷着她的身体,而她动弹不得。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瓦解,意识被撕成碎片,重组,再撕碎。 (请) 谁? 呼吸开始变得艰难,仿佛空气本身也在拒绝她的存在。 黑暗已经吞没了她的大半身体,而她却无力反抗。 强烈的悔恨席卷了她的心神。 ……她早该反应过来的。 这里,有着,“怪物”。 就在星榆以为自己即将被彻底吞噬时,那个存在突然停顿了。 它难以描述的头部微微倾斜,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然后,从那道黑暗的裂缝中,传来了声音。 “差点……你也……同化。” 言语在空气中激起波纹,现实本身也在为之颤抖。 紧接着,那声音变得更加晦涩,像是混杂了无数种未知语言。 然而,星榆却莫名其妙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仿佛这些词句直接烙印在了她的灵魂上。 “家人…为什么……你……此模样?” 暗影骤然解除。 星榆全身一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恐惧。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同时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慌乱。 本能疯狂地催促着她转身逃离,离得越远越好。 她的【信息读取】却一如既往地发动着—— 【族群编号:020】 【质量:2876kg】 【状态:成长期】 【能力:暗影置换】 【转化能力:适应超载】 【血脉共鸣度:10】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身后的短剑,试图掩饰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彻骨的寒意在体内蔓延。 那个存在就在咫尺之遥,它那难以理解的存在感压迫着星榆的每一根神经。 它似乎在耐心地等待她的反应,这种平静反而更加可怕。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焰灼烧过,每次吞咽都如此艰难。心脏疯狂跳动,仿佛要冲出胸膛。 数度心跳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用自己都几乎认不出的嘶哑声音开口:“……020?” 编号从她唇间滑落,如同古老的咒语,引发了周围空间的微妙扭曲。 “你……应称呼我……长兄。”020的回应中夹杂着无数难以理解的低语,仿佛来自不同的维度。 声音在星榆的脑海中回荡,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在她的大脑皮层上爬行。 她感到强烈的眩晕,整个世界在她脚下旋转,现实似乎正在融化。 “你……神血……浓度太低?我寻觅……永恒。”020的声音中没有任何人类可以理解的情感,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星榆不自觉地向后挪移着,她的眼神避开了020的“注视”,“发生、发生了意外。” 冷汗浸湿了她的衣服,如同粘稠的第二层皮肤。 020的反应出乎意料。 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动,发出介于金属摩擦和湿润吞咽之间的声响。 这个可怕的存在似乎在……笑? “预料之中。”020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却蕴含着某种威胁,“长兄……将净化你。” 一阵恶寒袭来,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她的脊椎上攀爬。 本能驱使她向后退去,但她的双腿却被暗影纠缠着,强行固定在原地。 020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她的想象——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低头一看,尖锐的爪子已经深深刺入了她的身体。 那些爪子看起来不像是任何已知生物的部分,更像是由阴影和噩梦编织而成。 她想要挣脱,但020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每一次挣扎都让伤口撕裂得更加严重,鲜血顺着爪子滴落在地,在地面上自主爬行扭动,形成诡异的符号。 星榆咬紧牙关,努力抑制住喉咙里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她知道,这并不是生命在流逝…… 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取而代之。 意识和记忆……正在苏醒。 岩浆在她的体内流淌,每一寸血管都在燃烧。视线变得模糊,世界在她眼前扭曲变形。 建筑开始蠕动,仿佛由活生生的肉体构成;地面泛起波浪,如同一片沸腾的血海;天空中出现了从未见过的色彩,对她轻声言语。 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的树干。 ……树干? 第29章 记忆 记忆 等等…… 这是哪里? 上一秒,她还在夜晚的街道中。 但是现在,高大的树木如同沉默的守卫,密密匝匝地围绕着她。枝叶交错,形成一道难以穿透的绿色屏障。 夜晚的天空中,群星散发出黯淡的光辉。森林里弥漫着浓重的雾气,光芒如同被面纱遮掩。 然而,这片黑暗中最为骇人的景象是那轮惨白的夜日。它从未如此巨大,占据了整个天顶,散发出刺眼而不自然的光芒,几乎让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毫无来由的烟味。气味刺激着星榆的呼吸道,让她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在她面前,一片平坦的地面扭曲变了形,仿佛是一块被暴力拉扯过的画布。 那是…… 她仿佛被攫取了心神,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脚下的土地不再坚实,而是半流质的状态,既像是暗红色的血液,又带着水银般的金属光泽,泛起一圈圈涟漪。 在扭曲的现实中心,一座银白的建筑悬浮于虚空之中。 她凝视着它,感到奇异的亲切感。 它通体呈现出流动的银白色,仿佛由凝固的日光铸就。轮廓在缓慢而持续地变化,散发出的光芒柔和而明亮。 建筑表面布满了流动的符文,这些符文闪烁着微弱而深邃的银光,与纯白的主体融为一体。整个建筑就像呼吸着的实体,随着某种韵律缓慢脉动。 靠近…… 声音在星榆的脑海中响起,既像是从建筑传来,又仿佛源自她内心最深处。 在悬浮的建筑下方,无数大小各异的扭曲身影若隐若现。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生物,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宇宙的奥秘正试图破体而出。 此起彼伏的声音回荡着,那不仅仅是尖叫和哀嚎,还有欢愉和顿悟。 这当中的情感超出了人类理解的范畴,既令人恐惧,又令人着迷。 这里的气味,既像是腐烂的花朵,又像是……新生。 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空中缓慢浮起,每一个光点都折射出现实的碎片。 树木开始融化,叶片化作无数细小的眼睛,好奇而温柔地注视着每个路过的生物。 岩石如同活物般柔软,表面浮现出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符文。 就连空气本身也开始凝结,变成某种可以触摸、可以塑形的奇异实体。 这是……多么奇妙的画面…… 这神秘而无法理解的一幕,让她既感到恐惧,又想要赞叹,还夹杂着微弱的渴望。 她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仔细聆听建筑正在述说的语言。 然而,一声巨大而突兀的爆裂声传来。 不知何时,烈焰已经毫无预兆地在夜色中燃起。 突兀的橙红的火舌如同亵渎的牢笼,贪婪地吞噬着新生的世界。 深蓝色的光点一颗接一颗地在高大的丛林中升起。发出幽幽的光芒,编织成星河般的蓝色网络。 她仰起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传来。 火焰正在毁灭某种神圣而美丽的东西,某种她刚刚开始理解和珍视的事物。 看着那些扭曲的身躯,她只感到同情、悲伤。 它们分明是……新世界的先驱,宏大梦境的编织者。 生命在烈焰中消亡。随着每个同伴的陨落,他几乎感到自己的一部分也在随之消逝。 悲伤、愤怒和绝望如同尖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触手可及的宇宙真相变得遥不可及。成为某种更伟大存在的可能性,此刻全部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深处突然涌现出奇特的平静。 这并非终结…… 而是新的开始。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他肩负着独特的使命。 永夜的低语越来越清晰,召唤愈发急切。 前所未有的渴望在血液中沸腾—— 超越、永恒,渴望回到永远的“家”。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周围的火焰和毁灭。 他缓缓转身,在那里,银白的道路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如同通往未知维度的纽带。 (请) 记忆 在这条道路上,他永远不会迷失。 密集的树枝如同低语的灵体,轻抚过额头和脸颊。 每一步前进,大地都在为先行者让路。 折断的枝条和飘落的叶子织就了深绿色的帷幕,仿佛是从梦境返回现实的门户。 ……越过围墙……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这些足印很快就被扭曲的现实所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 越过围墙。 完成使命。 “……!” 猛然睁开双眼,仿佛从一场漫长而诡异的梦境中挣脱。 方才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难以名状的空虚感。 他低下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这个视角让他感到陌生而不适,仿佛被困在过于狭小的容器中。 那双手—— 纤细、脆弱的人类手指,在他眼中显得如此陌生而令人作呕。 他活动这些多余的肢体,骨骼随着动作发出生厌的细微“咔咔”声,只有左侧的一部分,给他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具身体给他深深的无力感,与记忆中坚定而强大的掌控感形成鲜明对比。 困惑、恐惧,甚至有些厌恶这个陌生的躯壳。 恍然之时,白色的文字在视野中浮现。 这些文字像是凭空出现的,却又清晰可见,仿佛刻印在现实之上。 【姓名:沧星榆】 【转化阶段:预备期】 【能力:信息读取】 文字如同一记重锤,将意识猛然拉回现实。 星榆愣在原地,难以言喻的惊愕涌上心头。 他——不,是“她”吗?——感到一阵强烈的身份错乱。 刚才的那些想法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她会感到那么的奇妙、亲切、怀念? 那种对人类身体的厌恶,那种对强大身躯的怀念,那些仿佛来自另一个存在的记忆和情感。 她……是谁? 下一刻,灼烧的感觉从左手手臂开始,逐渐蔓延到全身。 她的血液仿佛沸腾起来,在全身上下流转。 星榆能清晰地感受到白色——正在渗入她的皮肤,侵入她的肌肉、组织,甚至是神经网络。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声音中似乎夹杂着某种古老的低语。 身体,正在经历奇妙的嬗变。 伤口迅速愈合,肌肉更加紧实,骨骼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物质,变得模糊而坚韧。皮肤之下流淌着星辰的光芒,散发出混合着陌生色彩的异样光泽。 这种剧烈的转变非但没有带来痛苦,反而让星榆感到让她心生抗拒的欣喜。 每个细胞似乎都在欢呼雀跃,仿佛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恍惚,仿佛漂浮在无垠的宇宙中,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血脉共鸣度:20】 “你已经适应、这具躯壳。” 她又一次听见了020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低沉嘶哑,但语意奇异地变得更加清晰,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的……”星榆下意识地回答。 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而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人。 “这具身体、成为了‘代理人’?”020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嘲讽,“不要忘记、你真正的使命。” “我的使命与目标……?”星榆喃喃自语。 带着违和的强烈使命感突然涌上心头,仿佛有着无形的力量在推动她。 再次望向020,星榆平静地发现自己不再感到先前那般强烈的恐惧。 相反,她甚至感到诡异的亲近感。 她甚至能够感到……在那冰冷的表皮之下,一定有一颗仍然在搏动的心脏。 “不可忘记血仇。” 020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如同我们在虚空中的誓约……” “杀死所有的眷者……” “不,在此地叫做‘代理人’。” “为我等的永恒,开辟道途。” 第30章 身份 身份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星榆竟然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她思索几下,内心已经有了主意,谨慎地开口。 “我听说,最近理事会在调查‘后天超凡者’。” 说完这句话之后,星榆仔细地观察着020的反应。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020的反应如同听到了最为荒谬的笑话。 “后天超凡者……!”它的身体抖动着,粘稠的声音中充满了讥讽。 “此地的理事会、犹如蚂蚁仰望银河,永远无法触及真相的边缘。让她们在黑暗中摸索!而我们、将在阴影中延续。”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星榆谨慎地询问。 长久的沉默后,一连串失调的杂音才再次响起:“你已获得了、这具躯壳的控制权。寄宿其中,渗透到那些蝼蚁中间、探测动向。” 星榆还未开口,020已经再度询问:“末妹。你的能力是什么?” “信——” 下意识地要回答,但突如其来的警觉让星榆猛地停住。 她记得,被自己杀死编号为087的怪物的超凡能力是【暗影穿梭】。 而面前编号为020的怪物的超凡能力是【暗影置换】…… 这两种能力之间似乎存在微妙的联系。 思及此处,星榆决定先采用更加谨慎的方法。 020似乎察觉到了星榆的犹豫,它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直直盯着星榆。 “在永恒的虚空中,秘密只是幻象的尘埃。真相,应在我们之间流淌,如同永恒的暗流。” 喉咙顿时一阵发紧,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挤压她的声带,逼迫着她开口。 “是……肢体……形变。”星榆抵抗住即将出口的话语,困难地开口。 在 身份 虽然有些异常,但在正常的生活中还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或许会被误认为是病气。 为了测试自己身体的变化,星榆随手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用力握在掌心。 那些本应划破皮肤的锋利边角,此刻却像是落入了柔软的橡皮泥,根本无法刺穿她的掌心。 星榆收紧五指。 掌心传来细微的震动和碎裂声。低头一看,那块坚硬的石块竟在她的掌握中逐渐崩解。 她再次稍稍用力,整块石头瞬间四分五裂,化为了细腻的粉末。 细碎的石粉如同流沙般从她的指缝间流下,在地上堆成灰白色的细沙。她缓缓松开手,掌心里只余下几粒不规则的石屑。 “……” 深吸一口气,星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缓慢地数到十,试图平复激烈的心跳。 再次睁开眼时,她抽出了黑色短剑。 星榆凝视着刀刃,不知在与何物对峙。 刀刃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仿佛在嘲笑她的犹豫。 她将剑刃抵在右臂上。短暂的犹豫后,她果断地划了下去。 利刃切开皮肤的瞬间,尖锐的疼痛传来。 伤口下露出的泛着不自然的白色,虽然没有左臂那么夸张,但仍然显得异常。 幸好,还是会痛的—— 她在心中默念。 压抑住把剑刃挪开的本能,她强迫自己的手保持稳定,缓慢地将黑色剑刃没入肌肉更深处。 每一寸深入都带来剧烈的疼痛,折磨着她的神经。 冷汗浸湿了额头,但她的表情依然冷静,仿佛正在解剖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完全陌生的实验品。 切口已经深可见骨,外翻出微微泛白的肌肉。但流出的血液却出奇的少,只有一小股鲜红的血液沿着手臂缓缓流下。 ……再往下就要到骨头了。 星榆终于在触及自己骨骼的边缘停了下来。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自己,已经无法再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如果受到严重的伤害,任何人都有可能发现她身体的异变…… 然而,随着这种恐惧,奇异的兴奋感也悄然滋生。 ……她的身体变强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 如果,她能够控制这种变化,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同时又保持人类的形态…… 或许,并不完全是坏事?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立刻让星榆感到既兴奋又恐惧。 理智上,她明白应该对这种非人的变化感到厌恶,但内心深处却涌现出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甚至只是10到20的变化而已。 她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那里蕴含的力量既令她惶恐,又让她感到难以控制的隐秘期待。 头脑无比混乱。 她只觉得,仿佛站在危险的十字路口,每条路都通向完全未知的深渊。 如果被代理人发现她是“后天超凡者”,她会死。如果被020发现自己并不是它的同伴,她会死。如果四天后,不顺从那个监管员,交上一份租金,她同样会死。 作为代理人,她要提防理事会获得更多“后天超凡者”的信息,从而定位到她。作为020的“末妹”,她要协助它完成某些莫名的目标,以杀死所有的代理人? 虽然她还没有明白这些身份的利害关系,但是这两个迥异的身份如同两把利刃,高悬在她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重压如同黑色的浪潮,几乎要将星榆淹没。 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翻滚。 应该……怎么办? 夜日愈发沉降。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吹过,拂动了她的发丝。 微小的触感仿佛一个信号,将星榆从繁杂的思绪中唤醒。 她缓缓睁开双眼,迷茫和犹豫逐渐重新被沉静取代。 她无法判断自己未来会走向什么样的方向…… 但至少她会活到明天。 长长吐出一口气,她遮住伤口,站起身来。 提起落在一旁的包裹,星榆融入了夜色。 第31章 过去 过去 星榆深吸一口气,叩响面前的屋门。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祈雪的脑袋迅速从门口探出来。 看到星榆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放松下来,却又立即浮现出困惑。 “你回来了?”祈雪轻声说,将门完全打开。 昏暗的烛光下,破旧的家具轮廓模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祈雪抿了抿嘴,良久之后才开口:“我……一直在等你。你又这么晚才回来?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星榆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没事的。”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 祈雪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她抬起头,试图对上星榆的眼睛,却在最后一刻避开了视线。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祈雪终于开口,“作为代理人还顺利吗?要做不情愿的事情吗?” “还可以。”星榆简短地回答。 祈雪咬了咬唇,犹豫片刻后问道:“你……不能不再去当代理人了吗?” 星榆甚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但是……那真的太危险了!”祈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把握住星榆的手,“我不希望你去冒险,我可以承担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星榆,是我、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生气了吗?” 面对祈雪近乎哀求的眼神,星榆的心头浮现出微妙的不忍。 “没有。”她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没有做错什么。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 祈雪的肩膀微微垮下,但很快,她又强打起精神:“对了,星榆,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走回来,一定累了吧?今天我去申请了新的口粮,你要不要……” “……祈雪。”星榆打断了她,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每次她尝试和祈雪沟通,都会陷入这样的循环。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尽管她早已决定了,但面对祈雪现在的神情,她竟然觉得说出这话有些困难。 “我也给你带了食物回来。” 说着,她将一直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露出精心包装的食物袋。 袋子打开的瞬间,混合着米饭、肉类和蔬菜的香气飘散开来,在破旧的屋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莹白的米饭虽然凉了,但仍然松软可口;旁边是煎烤得恰到好处的焦香肉类和新鲜蔬菜。在饭菜的边缘,甚至还点缀着一份单独包装的焦糖布丁。 “代理人的日常工作餐。刚好我今天不怎么饿……”星榆有些心虚,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边。 这一份餐食比她预想得还要昂贵得多。整整100新币……还是她用尽浑身解数砍价才买到的。 她可真的很不擅长讨价还价。 她不知道怎么直截了当地开口,于是采用了这种方式来暗示—— 我能过上比你带给我的更好的生活。 “啊……” 祈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食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虽然她们搬入了这个勉强可以说是像样的房子,但是生活方式和过去几乎毫无差别。 除了生活在一条安全的街区、有个固定的住所以外,她们仍然缺衣少食。食物只有从互助联盟申请的罐头,服装是两件补了无数次的衣服来回穿。 星榆解开饭盒的包装袋,把餐食和各式餐具摆在祈雪的面前。 她看得出来祈雪对这些东西非常陌生,又看似颇为周道地补充道:“用勺子吧?” 祈雪怔怔地拿起塑料勺子,表情有些茫然。她的动作迟疑而笨拙,眼神中混合着困惑和难以察觉的羞愧。 她机械地舀起一勺米饭,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却迟迟没有下咽。 祈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食物上,仿佛陷入了恍惚。 一滴泪珠落在了桌上。 星榆顿时有些慌乱—— 她完全没料到祈雪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星榆想去寻找抽纸,这才反应过来这棚屋里根本没有那样奢侈的东西。 祈雪自己却浑然不觉。在昏暗的烛光下,她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泛着微弱的光芒。 她一句话都没说,泪珠却一滴接一滴地落下,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请) 过去 终于,祈雪开口了。 “对不起,星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难以听清,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不开心了吧?以后,我会支持你的。” “……” 无论如何,她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尽管并不喜欢这句话,但是星榆并没有反驳。 直到祈雪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星榆才开口。 “我想再问问你边区互助联盟的事情。关于你签订的那份‘契约’?” 祈雪抿着嘴,点了点头。 “嗯,我会告诉你的……但是,我真的不了解多少。” …… 那其实是不久前的事,大概两三个星期前,就是从你生病那天开始的。 那时候,我们还在更外围的荒原里。我们什么吃的都找不到。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发起了高烧。你一直在咳嗽,我、我以为你要死了…… 我总是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可是看到你那样子,我害怕极了。 我不想再看着谁在我面前……离开。 我怕你死在我面前…… 于是我就逃跑了。 但是……那天的荒原上,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有两个人抓住了我。 当时我以为一切都完了。我想,这就是丢下你的报应吧。但是,他们没有杀我……甚至,给我提供了机会。 他们说,在我们一直生活的荒原上,有多年以前留下来的奇怪东西。就是……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会动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找到“零件”,他们就能保证我们有吃的、有穿的,还能住在安全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们说能救你的命!我当时想,如果能救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所以,我就答应了。 后来,他们让我在一张纸上写我的名字。我不会写字,他们就教我怎么画那些符号,我也不知道画得对不对。 我问他们是谁,他们说他们叫…… 九芒。 这个名字很特别,我记得很清楚。 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带着你来到这里,互助联盟。比起以前,现在确实好多了。 每天我还是要回到荒野上,就是九芒要的那些。 九芒是个很大的组织,在这里生活的人大多都按照她们的要求行动。 每次我找到那些挣扎的……零件,她们就会给我钱。有了这些钱,我们就可以在互助联盟申请各种东西。 条件是,我们不能告诉别人。 如果你想告诉别人这里的细节,应该也会突然无法发声。 说完这些之后,祈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星榆的反应。 星榆的心情有些复杂—— 之前她就想过,为什么祈雪生活在最外环的地方,却能够交得起这么一笔昂贵的保护费。 她一直看得见,祈雪的信息里有一条是她的职位——“零件回收员”。 也许在这个世界里,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是在她眼里……根本就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如果在更外侧的废墟中还有“会动的零件”,很可能是在这个世界当中并不常见的产物。 或许是前文明,又或许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更高科技…… 总之,在这个世界当中绝对不是常见的东西。 九芒看似慷慨地提供了工作和薪水,但实际上,这些报酬和那些零件的价值比起来很可能根本就微不足道。 仅有的这些报酬,也被互助联盟以各种名目收走—— 房租、食物、基本生活用品,所有必需品的价格都被精心控制。 每个人的压力都被精心控制在还能承受和即将崩溃的边缘,但又被委托合同控制住,永远无法脱身。 她们只能更加卖力地为九芒工作,还要对九芒的慷慨和互助联盟的保护感恩戴德。 在她们眼中,能有这样的机会是上天的恩赐,却不知这份“恩赐”正是将她们永远禁锢在此地的枷锁。 这是精心设计出的循环,而循环的尽头是死亡。 第32章 第四日 第四日 相比之下,她顿时觉得景成亲切多了…… 星榆在内心暗自腹诽着,同时在终端上调出了今天的任务信息。 不知道今天运送的物品是什么。 物品只用了个棕色的纸盒包裹得严严实实,装在斜挎包里,边音很明显也没有任何给她讲解的意思。 一边看着任务信息一边走出门,星榆看着运送的目的地,皱了皱眉。 目标地点……稍微有点远。 门牌号也写得模糊不清,初来乍到,她有点看不懂。 她刚抬头,想询问边音,却发现身边已经不见人影。 “……” 一阵寒风吹来,星榆茫然地眨了眨眼,环视四周,但怎么都没找到她的身形。 她的终端闪了闪,边音发来了消息。 【自己送。】 ……她确实没想到边音会直接把她丢下。 但是,这也在情理之中……吧。 按照希尔的说法,边音在雨滴委托所待了年了,星榆都觉得她和别人之间有着淡淡的隔阂。 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努力地辨识着方向。 代理人终端当中,并没有“导航”这样方便的技术。 想要找到不熟悉的街区,她必须得根据地图上的大致区块划分,和在路边地界交界处才会出现的街区小地图,才能找到大概的方向。 这并不困难。星榆简单扫了几眼,就感觉脑子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路途。 将手搭在斜挎包上,她迈步向前走去。 倒也不是她不想坐车,就是昨晚买完餐食后又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状态。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星榆逐渐开始神游起来。 昨晚之后,她和祈雪聊了不少,大致摸索出了一些过去。 按照祈雪的说法,原主和她一直都是在f环外最广阔的荒原上生活的流浪儿。 那里到处都是废墟,环境比f环还要荒凉,星榆几乎无法想象她们以前的生活。 她们俩很小就结识了,之后常年相互扶持着成长。 互助联盟的住民,绝大多数都是被九芒管理着的这些从事回收等各种各样的贫民。 祈雪带着她进入互助联盟后,受到严格的限制,每天只能在互助联盟的辖区和荒原之间来回。 就算祈雪遇到了别人,也无法将自己的经历完整地说出口。 更何况,她根本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 相比之下,星榆可以自由进出,或许纯粹是因为这些组织没在乎过她。 这个世界又不是没有真正的药物…… 在祈雪拼命换来“药物”后,原主却还是一直处于生病的状况,大概这些组织根本没想过真正去救她。 下一次收租日就是三天之后。 如果被监管员发现她先前的病已经恢复如初,会怎么样? ……星榆无法预测。 她必须见到监管员,就算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行。 只要用【信息读取】看到他更多的信息,或许就会有新的突破口。 但是,按照祈雪的说法,他只会在每周一上午出现,其它时候并不知道他在哪里。祈雪对监管员的名字、身份等同样一无所知。 附近的帮派……会有人知道吗? 如果她想去打听点消息,今天还得往事务管理局跑一趟…… 她思索得专心,脚步也不由地放缓。 突然,微不可察的空气波动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意识到了什么——人影已经从旁边的小巷中猛地窜出,锋利的刀刃径直向她面门砍来! 星榆的瞳孔骤然收缩。 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她措手不及。尽管她能清晰地看到攻击的轨迹,但身体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千钧一发之际,两支灰色的弩箭如同闪电般呼啸而过。 第一支精准地击中了袭击者的手腕,迫使她松开了握刀的手;第二支则精准地直接射入了她的右眼。袭击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她用双手捂住受伤的眼睛。 这是反击的最佳时机。星榆毫不犹豫地挥剑,锋利的剑刃准确无误地刺入了袭击者的胸口。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星榆本能地后退,但她的皮靴侧面已经沾上了些许血迹,呈现出灰暗的红色。 “你在任务当中不专心。” 回过头去,边音的声音远远地从身后传来。 “换做平常,这会要了你的命。” 第33章 分神 分神 “对不起。”星榆立刻恳切地道歉。 她刚才确实分神了。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虽然身体已经二度变化,但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会带来新的问题。 普通人使用的利器对现在的她几乎没有任何威胁,寻常的刀具甚至切不开她的皮肤。 但如果被人发现她皮肉的异常,那她就必须把目击者处理掉了。 独自行动的时候或许还好,但她确实完全没注意到无声无息跟在自己身后的边音。 ……希望像她这样的人不要太多。 她无意识地勾起了嘴角。 边音没有看她,走上前来,毫不在意地踏进血泊中。鲜血在她的靴子下发出轻微的粘稠声响。 她从面前的尸体上拔起两根弩箭,用自己的衣服下摆擦拭干净上面的血液和流动的白色纤维状物质。 “东西受损了吗?” 星榆闻言低头检查自己的斜挎包。 她的包裹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包面上溅上了些许血迹,但里面的纸盒完好无损。 “应该没事。” 边音打量了一眼,继续询问:“昨天你和景成一起的?” “是的。也是运送包裹……不过我们是坐车的。” 边音冷笑一声:“那两人都太散漫,经常出岔子,包装都会弄脏。你的反应还算快。记住,你只是见习代理人。这身份没有多大的威慑力,总会有胆子大的人袭击你。” “呃……谢谢你夸我?弄脏包装会影响酬金吗?”星榆有些意外地看着边音。 她对边音还不了解。 只是这两天的相处下来,隐约感觉她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而且,她好像隐隐听出了她对另外两人的不满…… 这话和刚来到雨滴委托所的她说合适吗? “不会。但会影响我们在委托方的评价。”边音仔细检查着弩箭的碰撞损伤,然后收回到腰上的箭袋里。 犹豫片刻后,星榆试探性地询问:“……你不是和他们共事很久了吗?你对他们不满意?” 边音的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希尔姐……总是想让我们都感觉像一家人。只有景成和天无真的信了,一直陪她玩那种扮家家酒的游戏。”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话题跳跃太快了,她不明白边音想说什么。 但当她对上视线时,灵光一现,她似乎读懂了边音的暗示—— “我们是一样的。” 她又想起这几天希尔对她的照顾,带她出任务、训练超凡能力、教她生活常识和格斗、给她借钱…… 希尔对她是挺好的。 但因为“后天超凡者”那件事,她也的确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团体。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也许她真的会对希尔敞开心扉,更加信任雨滴委托所吧。 “你不喜欢她这种态度吗?”发现自己此刻的真心后,星榆卡壳了一下,习惯地把话题转到边音身上。 她实在摸不准该说点什么,下意识地回避展现自己真实想法,转去探询别人的更多信息。 边音摇头:“不是。她确实是在所有地方都难得的好上司。我不喜欢她天真的想法,但我愿意为了她妥协。” “所以我才希望,不要发生她不想看见的事情。” 星榆谨慎地揣摩着边音的用意。 在对待人际关系的态度上,她和边音不知不觉间保持了一致。 她们都刻意地稍微拉开和别人的距离,对待景成和天无甚至是略带防备的态度。 边音察觉到了这一点?还是只是单纯担心她被景成的散漫态度影响? 这是试探,还是善意的警告? 或者……只是她想得太多了? 然而,就在星榆准备进一步探询时,边音直接结束了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普通的闲聊。 “该走了。”她简短地说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把这件委托物送完,还有三个普通任务。运送物品到c环线17区苍梧委托所、护送客人到b环线9区、还有找到驻地里4街道7号住户走失的猫。” “今天,我会协助你的行动。以后就不会了。” (请) 分神 星榆应了一声,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 昨天下午和景成一起行动的时候,她们只是跑了一个任务就算结束。 但是今天下午,边音拖着她把四个任务全部跑完了。 送货和护送实际上都很简单。星榆跟在客人身边,保持着警惕。 而边音如同幽灵一般,就算星榆努力寻找她的身影也毫无所获。 她没有遇到任何的袭击,只是,偶尔能听到不远处传来惨叫声。 在问题出现之前,边音就已经提前解决,整个过程可以说是异常顺利和轻松。 ……最麻烦的其实是找猫。 得益于她的幸运,她只是在驻地街道上随便走了几圈,就刚好看到那只小黑猫。 猫咪的身体瞬间紧绷,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看上去体积似乎在眨眼间膨胀了一倍。 它弓起背,尾巴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哈气声,黑色的瞳孔已经放到了最大。 幸运的是,那只小猫一直钉在原地没有动。星榆小心翼翼地接近,然后猛地扑上去,终于抓住了那只猫。 这场小型战役并非毫发无损,她的新衣袖口几乎被抓烂了。 直到她无奈地捏着依旧惊慌失措、拼命挣扎的小猫还给主人时,星榆才真正松了口气。 猫的主人既欣喜若狂又充满歉意,还额外给了她们一笔可观的小费。 结束所有任务后,星榆跟着边音推开雨滴委托所通往办公区的门,立即被喜气洋洋的氛围所包围。 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空间,让刚刚经历了一下午工作的星榆有些不适应。 “这是怎么了?”星榆困惑地提问,“今天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吗?” “当然了!”景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发薪了!” 星榆没有被他们热情的氛围所感染。 法兰正在按照上周的任务列表清点各式各样的硬币…… 又没她的份。 委托所的工资都是周结。 每周收完租金后,法兰会扣掉各类支出,然后给她们发放最基础的工资,以及指定任务的薪酬。 但星榆才来雨滴委托所两三天,这笔底薪法兰执意不给她作数。 她能拿到的只有这两天下午完成的几件普通委托的报酬,还要对半分。 生活不易啊。 星榆在心里默默感叹,趴在桌上长叹着气。她拿起水杯,喝下一口水,苦涩的味道与她的心情相映成趣。 水杯、还有身上衣服的钱还是找希尔接济的。 她明明昨天晚上还告诉祈雪自己已经有了独立的能力呢…… 但是这都第四天了,唯一攒下的,只有五万的债务。 总不能……再借点? 星榆悄悄打量了四周:边音正专注地擦拭着她的箭,动作细致;景成还沉浸在发薪的喜悦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天无则在角落里比划着各种练手用的武器。 它们看起来都是希尔用过的旧物。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是思绪却不断游离。 “希尔什么时候回来?”星榆忍不住问道。 天无探出头来,热心地解释道:“大姐头下午肯定出任务去了。指定给超凡者的任务都很棘手,只有能确保安全的任务她才会带上我们。她回来一直很晚,那时候我们都回家去啦。” “哦……”星榆百无聊赖应了一声。 她明明也是超凡者,甚至现在还拥有反常的体能和体质,现在却仍然只能做些送东西和找猫的任务。 数不清的疑问、对未来的种种计划都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星榆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周围人的欢笑与交谈声却变得格外清晰,每个音节都像是在提醒她与这个环境的格格不入。 睁开眼,又有无数白色的信息涌入视野,这种持续不断的信息轰炸让她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必须……快点成长,快点能跟上希尔的脚步。 总有一天,她也能和这些人一样,为了某件小事而全心全意地感到欢欣。 ……总有一天。 第34章 灰烬 灰烬 今夜难得晴朗,连日的大雾和雨水终于褪去,露出了真实的夜空。 “呼……” 星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夜空中缓缓散开。 帽檐挡住了她的部分视野,让她看得并不太真切。 三轮夜日悬挂在天幕之上,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建筑的轮廓在光芒的映照下若隐若现,投下淡淡的双重影子。 这两天回家路上顺产在附近转过几圈,她大致明白了这地方的势力分布。 如同先前的袭击者所言,这里现在的帮派势力比较混乱。 最大的是“灰烬”,其次是“刻骨”,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不明所以的组织,但基本都只是几个人组起来的松散帮派。 f环虽然贫穷,甚至没有基础水电,但在这里求生的住民也不是少数。这里生活成本更低,混乱的管理反而给了投机取巧者生存的机会。 在这样的情况下,灰烬盘踞着整整五条街区,已经是相当大的势力范围。 f环的地块区域划分比c环要大得多,因此这些地区竟然比雨滴委托所的六条街道还要大上一倍。 今天晚上,在星榆回家的必经之路上驻守的人有点多—— “喂,小鬼!”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跨出,拦在了星榆面前。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什么事?”星榆抬眼回答。 那人粗声粗气地开口,用令人不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星榆:“哪儿来的?为什么要到我们的地盘?” “我住在附近,只是路过。” 喊住她的男子大步走来,他的步伐有些摇晃,呼吸中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最近这儿发生的事,你知道什么?”他恶狠狠地问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星榆脸上。 星榆微微偏头,避开飞溅的唾沫。 “不知道。”星榆平静地回答,声音冷静。 她的眼睛被遮掩在帽檐的阴影下,打量着不远处的另外两人。 这些帮派成员,好整齐的名字…… 男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他一把抓住星榆的衣领:“别装蒜!你……” 粗糙的手指紧抓着她的衣服,指甲里的污垢刮擦到她的皮肤,让她心生厌烦。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道声音。 “阿宏!别跟小鬼较劲,记得老大说过什么……” 名为“缪宏”的人肌肉瞬间绷紧,然后又缓缓放松。 他松开手,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算你走运,走吧!看你这样的小鬼头,也不可能知道什么!” 星榆挑了挑眉。 “你很有素质。” 她没有离开,只是缓缓理了理衣领。 缪宏困惑地皱眉,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讽刺。 星榆慢慢走过缪宏身边,她能感觉到缪宏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但是却毫不在意。 突然,星榆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释放。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脚狠狠踢向缪宏的膝盖后方,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缪宏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重重地跪倒在地。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头。 一道寒光闪过。星榆的短剑已经抵在了缪宏的喉咙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不寒而栗。 “别动。”星榆沉声开口。 按照大多数帮派睚眦必报的做派,想必这群人是来寻找他们人员折损的原因。 而他们根本没有把星榆和行凶者联系起来。 是因为没有路灯的夜晚实在太暗,没看到她绑在腿上的剑鞘,还是因为她的体型和外表下意识地轻视她? “你……”另外两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明显下意识地就要攻击。 (请) 灰烬 星榆丝毫未动,拿着短剑的手甚至没有抖一下。她的脚再度狠狠踩向缪宏的小腿。 一声悦耳的脆响,伴随着缪宏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我的腿!” 星榆的眉头微微一抽—— 她只是想稍微震慑他们一下。 只是这样就……能让人骨折? 昨晚之后,她的身体素质好像变得……比自己预想得还更加反常。 惨叫如同警钟,那两个壮汉猛地停下脚步。他们的眼中闪过转瞬而逝的恐惧,但很快又被狂暴所取代。 “他弄脏了我的衣领,我只是还回去,仅此而已。”星榆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声音更有底气,“你们是灰烬帮?我在找你们的头目。” 壮汉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找我们老大?你以为你是谁?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见到他!”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武器,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啊……好麻烦。 她真的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在交流的时候,她耐心有限,如果一直没得到她期望的结果,她就不再有周旋的欲望—— 她只是想见到灰烬帮的头目,向他打听点事情罢了。 按照她的了解,这并不是个过分的要求。 为什么这群帮派成员一个比一个难缠?就是不愿意告诉她? 杀意仿佛已经出现实质,而她表现出反常的冷静。 两个人……她能解决。 星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短剑在缪宏的喉咙上留下新的的血痕。 缪宏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 罢了,如果他们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话,那就再换个交谈对象。 短暂的思索之间,星榆已经打定主意。她放弃了继续交涉的可能,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不说?那你们死在这里吧。我会挨个杀死你们,直到有人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为止。”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随即,狂暴的怒吼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找死!”满脸横肉的壮汉嘴里混杂着各种污言秽语,挥舞着一根布满各种碎片和钉子的棍棒,咆哮着冲了上来。 棍棒擦着她的耳畔呼啸而过,几缕黑发被气流卷起。星榆能感受到死亡从她耳边掠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希尔在战斗的瞬间,会传导来兴奋的情绪了。 没有丝毫犹豫,短剑如同黑色闪电,刺向壮汉的后背。黑色的剑刃稍微一顿,而后生生劈开了壮汉的肩胛骨。剑刃抽出,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壮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另一个帮派成员看到同伴受伤,怒吼着扑了上来。他的拳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星榆的面门而来。 星榆迅速闪身,同时左手短剑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大腿。黏腻的手感传来,那人大声惨叫,重心不稳地向前倾倒。转瞬间,她接上另一剑,熟练地捅穿了他的胸膛。 解决了。 缪宏还因疼痛半跪在地上,看着两个同伴倒下,他终于忍不住喊道:“够……够了!我带你去见头儿!“ 星榆回过神来。 血珠顺着剑刃流下,她的呼吸只是有些许紊乱。 她习惯性地甩了甩剑,插回剑鞘。而后俯视着缪宏,声音带着讽刺:“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缪宏艰难地支着身体站起来,脸上写满了屈辱。 “……跟我来。” 第35章 对峙 对峙 星榆拖着缪宏的后颈衣领,在破败的街道上缓慢前行。 她的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与地上蜿蜒的血迹交织着。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霉味,偶尔还夹杂着远处传来的狗吠声。 她低头看了眼缪宏,后者正痛苦地呻吟着。 不小心……把他的腿骨踩断了。 这真是个意外。 但是,如果等待着缪宏自己一瘸一拐地领着她前行,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于是,星榆非常仁慈地选择了一种对双方都更好的方式—— 她遵循着他指示的方向,拖着他的衣服,拖行到他们的帮派地点。 她再度确认,自己的体能真的又得到了强化。 不仅是皮肤变得更加诡异的柔韧,力量、体力也都有了明显的上升。 两三天下来,她对于短剑切开人体组织的手感差异已经有了微妙的体会。 但是,今天让她感觉更加轻松了。 拖着个成年人前行一段路段,她竟然没有感到太多的疲惫。 随着他们接近灰烬帮的据点,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更加荒凉和破败。堆积如山的垃圾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臭味。 远处,巨大的仓库轮廓渐渐浮现在夜日的光芒下。 大门前破旧的金属门上布满了锈迹和不明的污渍,仓库的外墙上用鲜红的油漆潦草地喷绘着各种图标。 她能听到仓库内传来的喧闹——粗俗的笑声、酒瓶碰撞的声音,还有隐约的争吵声。昏黄的光从破窗中透出,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 她隐约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就是这里……” 星榆冷冷地注视着缪宏:“带我进去。” 他艰难地站起来,剧痛让冷汗顺着他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 “好……好。”他声音颤抖,“跟我来。”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劣质烟草、廉价酒精、汗臭和呕吐物的恶臭交织在一起。 星榆下意识想要捂住鼻子,但最终手指还是没有离开剑柄。 地面上满是烟头、破碎的酒瓶、用过的注射器。墙上涂满了粗俗的涂鸦,歪歪扭扭的标志旁边是各种下流的标语。 仓库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开放空间,昏暗的火把在墙上投下跳动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夹杂着腐烂食物的臭气。 不太妙啊…… 虽然刚才在外面就有所察觉,但现在她才确定,这里的人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醉醺醺的帮派成员东倒西歪,有人在赌博,有人在扭打,还有人正对着墙角呕吐。 靠近中央的地方,一群人围成一圈大声喧哗。 星榆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两个满身纹身的壮汉正在进行某种搏击比赛,周围的人疯狂地呐喊助威,还有人举着酒瓶下注。 角落里,几个人围着摇摇欲坠的桌子在打牌,时不时传来争吵和咒骂声。另一边,两个醉汉正在为了一瓶酒大打出手,周围的人起劲地起哄鼓励。 这个帮派……竟然有三四十人,规模意料之外地大。 入口处甚至还有看守。 这是f环的帮派会有的做派? “缪宏?怎么就你一个?还带了个妞回来?”看守向缪宏打招呼道。 “……都死了。”缪宏简短地回答,明显不愿多说。 穿过混乱的人群,星榆来到了仓库的角落,那里有个隔出的小空间。 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显得异常安静。 “头、头儿……” 缪宏声音颤抖着,推开了那扇摇晃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某种生物痛苦的呻吟。 房间内的景象虽然简陋,但相比外面,这里显得整洁许多。 破旧但还算结实的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桌上堆着一叠叠大面值的硬币,旁边放着一把步枪,枪管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墙上挂着粗糙的地图和照片,有些照片上的人脸被利器划破。 角落里挂着一串新鲜的断指,血液还在缓缓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人——缪岩。 星榆立即意识到为什么缪岩能成为这个帮派的头目。 他的体格魁梧得惊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延伸到嘴角。 (请) 对峙 缪岩的右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房间里还有几个干部,正站在缪岩面前,在他的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 她俩来得似乎不太是时候,刚好打断了一段对话。 缪岩皱了皱眉。 仅仅这个小动作,就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其他人立刻低下头,仿佛害怕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意思,缪宏?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缪岩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重锤,震得人心惊胆战。 “头儿……”缪宏战战兢兢地颤抖着,眼神瞟了星榆一眼,“这个小……小姐,想要见您一面。” 感受到这几人的眼光,星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如:“灰烬帮的规模不算小,简直不算f环的帮派了。不过,没想到你们就这么点人,居然还有帮派斗争。” 这话落在他们耳朵里,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一个壮汉怒吼道:“找死是吧?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心跳微妙地加速,但她竭力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她微微拉低帽檐,遮住眼中闪过的些微不安。 “我是来谋求合作的。”星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毫无任何波动,“为表诚意,我先免费提供一个信息。” 小房间内的人数不多,但没法让她感到安全。 这些人的脾气像不稳定的定时炸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难。 尽管她现在轻松可以对付几个成年人,但面对这么多亡命之徒……胜算依然渺茫。 不能怯场……必须快速展现自己的价值,否则很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竭力放松自己已经紧绷的身体,流露出自然的神态。 视线扫过一圈,她指了指刚才怒吼的男人:“我听说你们和刻骨派不怎么和睦——缪维,或者叫詹理斯?除了灰烬,你好像在刻骨派那边也有不小的影响力。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在为谁办事?还是说,你只是在两边玩平衡,左右逢源?”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在房间里引爆。缪维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看到他的反应,星榆心里已经略有了把握——她的运气不错,挑到了个关键。 “放屁!头儿,别听这杂碎胡说八道!”缪维声音颤抖,竭力隐藏着自己慌乱。 缪岩的目光却是在星榆和缪维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兴趣。 那道声音低沉,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低语:“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猛地转向缪维。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缪维脸上,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鲜血和碎牙瞬间飞溅,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背信弃义的狗东西!”缪岩怒吼着,一拳接一拳地砸在背叛者脸上,“果然是你背叛我!” 缪维的惨叫声回荡在房间里,但很快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鲜血不断从他的口鼻中涌出,在地上形成刺目的红色。 周围的帮派成员全都屏住了呼吸。有的人脸色苍白,有的人却露出了病态的兴奋。 直到缪岩泄愤完毕,他的面容已经完全扭曲,血肉模糊的脸上看不出原本的五官,只剩下一团血淋淋的烂肉。 最后一拳落下,背叛者像破烂的麻袋一样瘫倒在地,抽搐着发出微弱的呻吟。地板上血迹斑斑,混合着碎牙和肉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缪岩站起身,喘着粗气,他的手臂和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碎肉。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把这条狗拖下去,”缪岩冷冷地说,声音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老子待会儿亲自剥了这个叛徒的皮。” 几个帮派成员立即上前,粗暴地拖走了濒死的缪维。血迹在肮脏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色痕迹。 星榆把视线转向别处:“你们似乎有家事要处理。结束之后,我很乐意帮你再捉点虫。” 缪岩转向星榆,他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说吧,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要是让老子不满意,你今晚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第36章 交换 交换 等待的期间,惨叫声不绝于耳。湿润的撕扯声和肉体拍打地面的闷响,刺激着她的听力和大脑。 几名干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目光如同利刃,紧紧盯着星榆。这种监视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星榆不得不承认,她之前对这个帮派的评估太过轻率了。 按照她原本的调查,大多数帮派根本就是鱼龙混杂,一二十人都能算大帮派了。 在资源贫瘠、无水无电的f环,她想当然地认为这里的帮派规模会更小。 但现在深入腹地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从缪岩给自己的成员们冠上相同的姓氏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个男人的野心绝不简单。 ……尽管在【信息读取】里,那些信息仍然是“名字”而非“姓名”,这只是种对于真正姓名的模仿。 姓氏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到底是…… 拉回那些不合时宜的思绪,星榆的目光扫过步枪,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他们似乎没有特殊渠道获得被严格管制的枪支。如果只是这种粗制滥造的步枪,就算缪岩聊到一半突然发难,她应该还有机会。 尽管已经“入座”,但星榆仍感到一阵阵不安。 灰烬帮显然不常接待“客人”,他们笨拙地模仿着待客之道。一个满脸横肉的帮派成员粗鲁地推来一把摇晃的椅子,另一个则递上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劣质酒精。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尤其凄厉的惨叫,随后是永恒的沉默。 缪岩带着满腔怒火重重地坐在星榆对面,他的眼神如同即将扑食的野兽。汗水和血腥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组合。 “你到底是什么人?刻骨的?角头的?还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帮派?” 星榆摇了摇头。 “你们想要扩张地盘吗?我们可以达成合作。”她没有直接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而是试探性地抛出诱饵,观察缪岩的反应。 缪岩眯起眼睛,审视着星榆。他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 “扩张地盘?”缪岩伸手抓起那瓶劣质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瓶子砸在桌上,冷笑起来。 酒液溅出,在肮脏的桌面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小丫头片子,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 缪岩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笼罩着星榆,阴影如同死神的镰刀。 星榆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听好了,小丫头,这里的地盘早就划分清楚了。东边是角头会那群杂种,西边刻骨派那帮阴险的狗东西,都想咬下一块肉来,还有北边那群疯子……” 他突然停顿,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忌惮。 星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一动。 “……那该死的‘互助联盟’!” 空气中的气氛突然变得更加紧张。 “那片地方本来是我们的!”他咆哮道,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弟兄们用血和命换来的地盘,就这么被那群该死的蟑螂占走了!” 周围的帮派成员听到这个名字,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那个头目……自称‘监管员’的家伙!他无声无息地杀人,我们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只要有人越过那道该死的围墙, 交换 缪岩眯起眼睛,审视着星榆:“你最好说清楚,否则我现在就把你剁碎喂狗。” “很简单——”星榆毫不犹豫地直视他,“我是超凡者。” 缪岩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星榆。周围的帮派成员也猛地倒吸了口冷气。 “你……你说你是超凡者?”缪岩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怀疑,但同时也透露出兴奋:“证明给我看。” 星榆没有立即回答。 她缓缓环顾四周,注意到另外几人的反应。 只是听到“超凡者”这几个字,有个人看起来已经惊恐万分,仿佛她随时可能暴起。更多人还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我不需要证明什么。如果我真的想做点什么,现在这里就只剩下尸体了。” 这话的分量似乎不够。 星榆想了想,再次开口:“昨天晚上,你们有人失踪吧?” 这话一出,有人似乎顿时打起了精神,还有两人则开始不安地交换眼色。 星榆心中的猜想已经应了大半,她继续开口:“在那些地方,你们有没有见到黑色的液体?” 她听见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话显然印证了他们的某些猜想。 缪岩皱着眉头,眼神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在权衡利弊,既不愿相信星榆的话,又不敢完全否定。 “就算你真是超凡者,”缪岩终于开口,语气中依然带着怀疑,但明显缓和了许多,“那又如何?那个该死的监管员八成也不是普通人。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对付得了他?” 尽管缪岩的语气依然强硬,但星榆注意到他的身体姿态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言辞也变得更加谨慎。 “我了解监管员,正如我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你们当中的叛徒。”星榆冷静地撒着谎,“我知道他们的弱点,也知道如何利用这些弱点。” 缪岩深深地看着星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怀疑、恐惧,还有……贪婪。 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就算你真是超凡者,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星榆轻轻点头。 在这场危险的博弈当中,她暂时站稳了自己的脚跟。 她的底牌实在太少,最后甚至不得不搬出020。 昨天晚上,按理来说已经会有灰烬帮在巡视,但是她在回家路上却几乎只看见了那个流浪汉。 她在赌,在她看见那一幕之前,020肯定已经杀死了附近的灰烬帮成员。 以帮派的作风,就连她这个看起来没有多少威胁性的“小孩”都要被盘问,他们不可能对此毫无所觉。 “缪岩,”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些事情,我们最好单独谈谈。” 听到她直接喊出名字的那一刻,缪岩并没有意外,只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星榆。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最后,缪岩缓缓点头:“可以。” 他转向周围的人,厉声喝道:“都给老子滚出去!“ 帮派成员们犹豫着,但在缪岩凶狠的目光下,还是挨个离开了房间。 最后的人关上门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好奇。 缪岩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看起来品质稍好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犹豫了片刻,也给星榆倒上。 “说吧,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星榆接过酒杯,但没有喝。 她的手指摩挲着杯壁,眼神直视着缪岩的双眼:“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们之前的事……关于互助联盟的。” 第37章 签订 签订 缪岩的眼中闪过愤怒的火花,他猛地灌下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怨恨。 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酒杯微微晃动,液体溅出几滴。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在那片地方突然建起了围墙。” 缪岩的眼神变得阴郁,仿佛在回忆不愉快的往事:“最开始,我们以为这是个机会。新来的总是软柿子。按照规矩,我们派了些人去讨要点‘保护费’。”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眼里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签订 缪岩的表情从愤怒转为困惑:“什么鬼东西?” “一种合成肉,或许也能做成药品。”星榆试探道,“边区互助联盟正在发放这种东西。” 缪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完全的茫然。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无法理解星榆所说的内容。 “合成……肉?”他重复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你是说,那帮家伙在搞假肉?而且,他们还有……药品?” 星榆皱了皱眉头,她能感觉这个头目是真的闻所未闻。 “我就知道那帮家伙肯定有个大靠山!”缪岩咬牙切齿地说,“否则哪来那么多钱和资源?你看他们那些高墙,那些食物,甚至还有药品!” 星榆微微点头,但并不打算纠正缪岩的简单认知。 她决定转换话题,开始推进自己的计划。 “缪岩,”她平静地说,“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边区互助联盟,但这需要报酬。” 缪岩的眼睛微微眯起,警惕和贪婪在他的眼中交织:“什么意思?你想要什么?” 星榆缓缓道出自己的条件,同时仔细观察着缪岩的反应。 “首先,我需要你们的人手和资源。其次,如果我们成功了,我要分到一部分利益。” 缪岩的眉毛挑了起来,他向前倾身,呼出的酒气扑面而来:“你想要地盘?” 星榆摇了摇头,她对成为这里的地头蛇并没有任何兴趣。 “我只想要一笔钱。” 缪岩愣住了,眼中有些困惑。 随即,他爆发出一阵大笑,夸张的笑声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就这?你就想要钱?你确定不要地盘或者其他东西?” 星榆点头,表情依然维持不变。 “就这样。而且,我希望我们能签合同。” 听到“合同”二字,缪岩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强忍更加莫名的笑意。 “合同?”他重复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认真的吗,丫头?” 星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坚定地重复:“我很认真。” 缪岩终于忍不住再度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哈哈哈哈!合同?在这种地方?你以为你是在跟谁做生意?” 他摇着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行,那就签合同!反正对老子来说,合同不合同的都一个样。” “确定了可不能反悔。”星榆下意识地拉了拉帽檐,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缪岩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只要你能搞定那帮杂种,老子什么都依你。” 星榆取出随身携带的纸。 那只是一张朴素的白纸,只是在顶部印了些特殊的花纹。 她在纸上唰唰写下字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最后,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利落。 完成之后,她将这张纸递给缪岩:“你看看。” 缪岩接过纸。虽然他的眼神中依然带着嘲弄,但是认真地了起来,表情逐渐严肃。 没想到,这人竟然能够流畅地文字—— 星榆原本以为在这样的环境中,识字的人并不多。 但是,这也合理。 以缪岩的姓氏、表现和野心,他显然不是个只能在f环盘踞的小帮派头领。 他能看懂文字,虽然意外,但并非不可理喻。 最后,缪岩抬起头,对星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星榆的名字那一栏上,有些不解。 “合作愉快。我该称呼你……” “ist。” 她冷静地开口,吐出那个在这个世界显得异常陌生的发音。 第38章 承诺 承诺 “……好累。” 星榆一言不发地推开房门。 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直到回了家,她一直绷紧的神经才骤然放松下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就连互助联盟的路灯也即将熄灭。 即使如此,房间内仍然为她点着一盏摇曳的烛火。 今天这件事,她确实做得鲁莽了。 她习惯性地认为自己对付普通人毫无问题,却完全没想到f环这种偏僻的地方会蛰伏着这样规模的帮派。 如果不是昨夜、前夜他们被星榆和020分别杀死了数人,今天又确实展现出过人的实力,再加上监管员给他们留下的阴影,这一系列事件让缪岩成功被她的“超凡者”唬住,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她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杀了……一共6个。020杀了多少个,她不知道。 这么看来,这么大的人员损失,灰烬帮最后对她却还是客气相待,超凡者的身份还是值钱……或者单纯是他其实并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祈雪正坐在椅子上,拆着先前的缝线,重新缝补着星榆已经不穿的那件旧衣,烛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 听到开门声,祈雪立即抬起头来,急忙起身。 “星榆,你回来了!……你今天回来得格外晚,发生什么了吗?” 星榆拿出终端。当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时,不由得愣了愣:“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你还不睡?” 祈雪的表情变得有些局促,她轻咬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我……我在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带着难以察觉的委屈:“星榆,你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了……以前,都是你等我的。” 烦躁和愧疚交织在一起。 星榆勉强挤出一句“抱歉”,但连自己都能听出其中毫无诚意。 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床上,肩膀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她轻声说道:“以后别等我了。” 顾不上去考虑祈雪,星榆捂住了有些发晕的头,逼着自己不再去强迫性地回想今天的事情,开始梳理自己紧凑的时间表。 每天凌晨五点,她和祈雪几乎同时醒来。 那时天色尚暗,她必须穿越整个f环和e环,才能到达d环的边缘。而祈雪则朝着相反的方向,前往危险而遥远的荒原。 即使她竭尽全力加快速度,以她现在的体能,快速到达d环时也往往已经七点多了。在那里,她要挤上一辆改装后的卡车,和一群身份各异的人一起前往不同的目的地。 为了能最先到达雨滴委托所,她不得不多付几倍的车费,才能说服司机优先送她。 如此奔波,她才能勉强在八点左右到达雨滴委托所。 紧接着是与希尔的训练,需要时刻提防自己将某些想法在无意中传导过去。下午是处理日常任务,以及与雨滴委托所的另外几人打交道。 当一切结束,往往已经六七点,她又要按原路返回。夜间车辆更少,路上没有照明,频繁的袭击让行走变得更加艰难。虽然危险性不大,但是……很烦。 再加上今天和灰烬帮的交涉,回到家时竟已经快要一点了。 昨天的交流过后,她现在应付祈雪的难度不大,但是星榆每次和她交流,总感到毫无来由的疲惫和烦躁。 明天,她还会再次见到020。 身体和精神几乎时刻都处于绷紧的状态,她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甚至连在一个真正安心的环境中,闭上眼睛放空的条件都没有。 视野中无时无刻不在的信息流也不断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仅仅四天的连续工作和高强度生活,就让她感到身体快要透支,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力硬撑。 (请) 承诺 星榆几乎觉得自己像行走在钢丝上,随时可能失足坠落。 时间如沙漏般快速流逝,而她却还是……不够强。 现在她所能依靠的只有“神血”提供的体能强化,以及希尔对她战斗技巧的训练,还有在日常中积攒下来的战斗反应。 但是,后两者都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积累。 而她没有时间。 她必须快点、快点变强,不能再落入今天这样被动的境地,一天也不能拖。 强烈的思虑让她又开始头疼,视野暗了下来,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声。 “好歹,还能再睡三个小时。”星榆喃喃自语。 她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事情,只想躺下,让疲惫的身体沉入睡眠的海洋。 然而,祈雪握住了她的手。 “不行。”祈雪摇了摇头,真诚地注视着她,“我一定要等你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就等到你回来为止。” 那种莫名的期待和执着让星榆感到微妙的烦躁。 祈雪的关心,反而让她感到无形的束缚,仿佛看不见的绳索缠绕在她的心头。 星榆不自在地避开祈雪的目光,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你不用等我——没有必要。” 然而,祈雪却更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让星榆几乎挣脱不开。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星榆……你不会忘吧?按照互助联盟的要求,每天晚上,我们必须在自己的房子里过夜。如果你不回来,我们俩都会有危险。” “你一定要记得准时回来……至少,要往家的方向赶。如果你一直不回来,我会去找你的。” 最终,星榆只能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 然而,即使得到了这样的回应,祈雪却并没有就此罢休。 相反,她似乎变本加厉,声音中带着近乎执拗的坚持。 “这是我们与互助联盟的契约,是绝对不能背叛的!”祈雪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要你亲口对我承诺,你会每天按时回来,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你一定要一字一句复述给我听。” 星榆的眼神不自觉地移开,内心充满了矛盾。 她实在觉得小题大做,也不想做出任何承诺。 总觉得,如果出口了,有什么事情就会改变。 但理智又告诉她,只要敷衍过去,祈雪的纠缠就会结束,她就可以好好休息。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勉强开口:“我会……每天按时回来。……不会无缘无故离开。” 自己能够自由出入边区互助联盟,完全是因为被合同牢牢限制住的是祈雪。 如果不是她的持续付出,自己根本没有离开辖区的机会。 这个认知让星榆在内心反复劝说自己要对祈雪更加、更加耐心一些。 听到这句话,祈雪的神态终于放松下来,仿佛得到了某种珍贵的承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重新露出了笑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星榆无话可说,闭上眼躺在了床上。 就在星榆即将进入沉眠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床板微微下陷,发出刺耳的声响。祈雪动作小心地躺在她的身后,坚定地环绕住她的腰。 ……太累了,她甚至不想再动一下手指,去拨开这种让她不适的肢体接触。 “星榆,你一定要记住。我会一直等你的。所以……” 不想再去听反复重复的那些话语。那像是无形的重担,压在她已经疲惫不堪的肩膀上。 “……绝对不能离开。” 精神与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星榆迅速地沉入了梦乡。 第39章 第五日 法地攻击,而是谨慎地停下动作,拉开了距离。 “怎么?这就不行了?”希尔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挑衅。 希尔并没有认真对待这场较量……她只是在躲避星榆的攻击,根本没有做出太多反击的行为。这也让她的行为显得有些散漫。 “你对我这么敷衍……还能算什么较量啊?” “啊——好吧,也有道理。” 希尔露出惋惜的神色,然后捏了捏拳头。 眨眼之间,她们距离再度拉近。星榆只来得及本能地举剑格挡,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希尔的拳头重重地击打在剑柄上,震动一直传导到星榆的手臂,让她感到手腕仿佛裂开一般的疼痛。 好疼—— 短剑当啷一声落地,星榆被这强大的冲击力击得后退一步,但勉强保持了重心。她强忍疼痛,瞬间反手用手腕缠住希尔的胳膊向下方拉扯,化解了她的力道。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星榆猛然变招。她右手持剑上挑,剑锋直指希尔咽喉。 剑尖直直停在希尔脖颈的不远处。 ……她比希尔矮太多,这样的距离已经是极限了。 星榆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肌肉因高度紧张而微微颤抖,汗水从额头滑落。 能够找到机会,全部依赖于她准确地把握了希尔略带散漫的战斗态度。 如果希尔真的使出全力,甚至不需要用精神干扰,肯定会对她造成严重的伤害,那就是完全的一边倒。 即使如此……她在这场对决中,也倾尽了全力。虽然没有运用上希尔教她的详细技巧,但也还算不错吧? 她刚要开口:“我……” 希尔就对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牢牢握住——希尔双手交握住她的手腕,以极快的速度猛地向外侧一掰。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这一招来得又快又狠,不是疼痛,而是让她骤然失去了控制。星榆的手腕一麻,短剑几乎要脱手而出。 还没来得及反应,仅剩的武器就已易主。 希尔轻松地将剑柄翻转到掌心,剑尖微微向下,直指星榆的额头,仿佛这把剑一直都是她的武器。 她感到了凛然的杀意。 冰冷的金属离自己的皮肤只有毫厘之差,压迫感让星榆仰起头,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到了这种程度,才能真正结束。” 希尔随手收起武器,生命被威胁的感觉骤然解除。 “怎么样?我对你认不认真?” “……” ……这个人到底是来鼓励她的,还是来打击她刚刚建立没几天的自信心的? 星榆抿着嘴,接过了希尔递给她的剑。 她的手指仍然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还是因为内心的挫败感。 “做得不错嘛。你的反应比我以为的要好点。不要心急,技巧是慢慢学会的,硬要用也用不出来……”希尔话说到一半,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星榆平齐:“咦,你生气了?” “……才没有。”星榆闷闷地回答。 希尔笑得更开心了。她捏了捏星榆的脸颊,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那为什么不看我呢?” “疼——”星榆打掉她的手。 她既恼火于希尔的洞察力,又为自己无意间的情绪外露感到羞恼。 不能再这样了。 她必须,必须时时刻刻控制好自己的神态,不能流露出任何的真心。 星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希尔的目光。 “我只是在思考刚才的战斗。” ……连她自己都能听出来,声音有点没底气。 希尔顺手揉乱了星榆的头发,岔开了话题:“行吧,你说是就是。手怎么样?” “对了,我听昆娜说,你昨天去申请了个‘代号’?” 第40章 机会 机会 星榆的注意力被拉回现实:“嗯。” “怎么会取一个这么……生僻……的代号?” 星榆想了想,回答:“不会取名,随便取的。最近这几天一直在起雾,又不想太直白的名字。” 希尔点头,虽然完全没有理解星榆话中的逻辑关联,但眼神中流露出混合的同情和怜悯。 估计在她眼中,这个“ist”的名字跟星榆看“恨天无名入地无门”一样怪异。 在这个世界中,星榆印象中的“英文”更像是神秘的符号系统,而非一种完整的语言。 这些符号常被用作通用语的辅助,出现在各种标识上。 使用通用语时,星榆感觉自然而然,仿佛与生俱来。 但每当遇到这些类似英文字母的符号,她就会产生微妙的违和感,仿佛触碰到了未知的记忆。 然而,完整的英语单词在这个世界很少见。 人们使用这些符号时,更多是基于它们的形状和组合,而非音标或语义。 这使得星榆在看到这些符号时,总有奇特的熟悉感和陌生感交织的体验。 “算了,你自己喜欢就好。”希尔又斟酌了一下话语,“昆娜联系我说,下周刚好有个从见习晋升成正式代理人的机会,你想不想去试试?” 星榆疑惑地回头看着她。 她感觉希尔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反常。 “我应该还没到可以转正的状态吧?” 希尔点了点头:“嗯,是这样的。不过,昆娜说毕竟你是超凡者,她特别给你争取了一个机会……本来我也觉得有点悬,现在嘛……我看你可以试试。” “虽然我感觉,那家伙八成没安什么好心。就像上次那个考核一样。” 星榆更加困惑了。 虽然她隐约察觉到,希尔和昆娜的关系好像有那么一点微妙……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听到希尔直白地说出不信任的言语。 “昆娜……我不怎么喜欢。她太假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前几天才知道她居然还有个姓氏。” 这个评价似乎与她对昆娜的印象不太相符。 她小心翼翼地追问道:“可是我觉得,你们俩的关系,好像,还行?” 希尔笑了一声,但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 “是还行吧。”她的声音少见地冷漠,“毕竟我也算在她手底下做事。我只是不喜欢她那做派。” “嘴上说着超凡者是最重要的,实际上对于不受他们管控的超凡者又毫不留情。要是哪一天我不再服从于理事会,那家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理事会……是这样的吗?” “搞不清楚。理事会管事务管理局,管理局管我们。她们自己关系也挺复杂,我不在乎,只负责干好我的活。” “星榆,给你个建议——不管昆娜和你说什么,别和她走太近,别太信她说的话。” “嗯。”星榆点了点头,尽管她还是有些不解。 她敏锐地感觉到,在希尔的话语底下,藏着比表面更为复杂的原因。 但是,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追问。 希尔看到她欲言又止,顿了顿才下定决心般补充:“虽然我们代理人都是这样……会因为任何原因轻易地夺走别人的生命。但是,昆娜不一样。” (请) 机会 “那家伙,只是单纯享受屠戮的快感……才成为理事会的直属代理人的。杀死任何登记在案的超凡者都会受到理事会的追捕,那是唯一能让她可以为所欲为的方式。” “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要和她共事,更不要成为她的敌人。” …… 下午的时刻,今天的任务是和天无一起任务。 说句实话,面对这个年龄比自己还要小的男孩…… 即使代理人的年龄普遍年轻,星榆到现在几乎还没见过任何一个四十岁以上的人,但天无的年龄确实在这当中也算是小的。 按照希尔的说法,雨滴的代理人清一色的全部都是精于战斗—— 景成擅长冲在前头,边音一般是把控全局和远程支援,而天无神出鬼没,擅长游走于敌人之间,抓住机会突击。 只是,这样的分配势必导致任务的不平衡。有关情报搜集的任务虽然不多,但几乎全部交给边音,当她没有余力的时候均匀分给其他人。可以说,希尔不在的时候,边音算是半个主心骨。 虽然在现在雨滴委托所在各方面任务的交付表现还算均衡,但偶尔也会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尽管如此,不同于理事会对星榆的评估,建议她成为一名专精调研的代理人。 希尔希望星榆能够更加全能和均衡,并非专精于信息搜集或者战斗某一项。 “哟。”天无对她招了招手,神情严肃,“你准备好出发了吗?” “嗯。”星榆点了点头,随即询问,“我们今天什么任务?” 她没在终端上看到任务说明。 问过法兰,他只说听天无的就行。 “今天不是任务,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没有酬金哦。”天无拿起一把略显细长的匕首,动作熟练地在手中转了个花样,示意星榆跟上自己。 “放心吧,我也是你的前辈,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爱给自己加辈分? 星榆把这句话忍了下来。她觉得实在没必要和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较真。 跟随天无前行,她们一同穿过雨滴委托所管辖的街道,天无在过程当中给她解释道。 “我们旁边的7号街道那片一直没人管,来来回回了不少帮派。我听说,那边的新的帮派在打大姐头的主意。” “希尔能够解决的吧?” 天无的声音有些雀跃:“那当然啦!她可是大姐头啊,没有什么是她解决不了的。” “不过,我们能为她做的事情本来就太少了。不能总是拖累她,所以我想提前给她解决点麻烦。” “我听说,”天无打量了一圈四周,凑到星榆耳边,压低声音分享着一个重大秘密,“有些人甚至猜到了大姐头的能力……在那些人真做出什么事之前,我们得给她们长长教训!” 星榆隐约猜到了天无的意思。不过,她还是追问道:“所以,你的想法是?” 天无直起小身板,继续看向她们前行的方向:“我们就在附近转转,你只要帮我找到可疑的人就行。如果有帮派成员……” “一个也别落下,全杀了。” 第41章 模仿 模仿 明明这6号街道和7号街道是相互连通的,但仅仅跨过地上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分界线,星榆就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回头望向身后的6号街道,那里整体还算整洁。路边甚至新种上了娇嫩的灌木幼苗。街道两旁,除了普通住户,还有一些小摊贩正和路人热情地交谈着。 然而,7号街道宛如被遗弃的荒地,肮脏混乱得令人难以置信。满地污水横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路边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和不堪入目的涂鸦。 破旧的箱子和废弃的家具随意地堆积在街道两旁,形成了简陋的屏障。倾斜的路灯歪斜地立在路边,灯罩已经破碎。垃圾堆像小山一样耸立在小巷的巷口,吸引了成群的苍蝇和老鼠。 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垃圾堆中穿梭,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星榆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污水,里面泡着腐烂的食物残渣,还混杂着破碎的玻璃和木板。她不想弄脏自己的鞋子。 相比之下,天无似乎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他径直踏过水潭,却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注意检查路边的情况,看看有哪些人看起来是帮派成员。”天无开口。 星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人:“那不就是吗?” 不远处,一个人正在街道的边缘布置简易路障。路障上面歪歪扭扭地喷涂着个狰狞的骷髅头,还串着几个破旧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暗红色液体。 “没错!”天无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立即向那个方向出发,“不过,不应该只有一个吧?你能再找找别人吗?” 星榆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语气中带着困惑:“你不是要杀了所有帮派成员吗?她就在那里,去啊。” “只有一个管什么用啊?还是得找到所有的人。”天无撇了撇嘴,语气认真了一点,“我们还是得调查一下情况。” 星榆耸了耸肩。 虽然她能看到街道上所有人的身份信息,但她实在不想一一点出来。 毕竟,要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还是挺麻烦的。 “你过去挑衅她吧,动静要大一点。最好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威胁,引起一场争吵。这样,其他帮派成员就会自己聚过来了。” 天无的眼里先是闪过迷茫,但很快就亮起了理解的光芒:“好像有道理……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但随即,他又有些疑惑地问:“你以前就跟帮派打过交道吗?这么熟悉?” “一点点。”星榆含糊其辞,催促道,“快去。” 然而,天无却愣在了原地,脸上浮现出尴尬。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声音变得有些扭捏:“那个,你说的这个方法,我……不太擅长。你去行不行?” “……” 感受到星榆怀疑的注视,他立刻慌乱地解释道:“我保证你会没事的!就是、就是我不太熟悉正面作战。”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自信起来,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你把她们聚到一起就行,我保证,肯定很快就能解决的!” 面对天无期待的目光—— 星榆一口拒绝。 “我才不要。” 天无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失望的神色。 “但是……但是……”天无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急切。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双手拉住星榆的袖子,动作中带着孩子气的执着,“你不帮忙的话,之后她们会去找大姐头麻烦的……” ……这一瞬间,她有点懂希尔早上看她时的心情了。 “……好吧。”星榆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胸牌,走上前去。 (请) 模仿 正在安设路障的人注意到了她,抬起头来。目光对视的瞬间,那人盯着她的见习身份牌,略带犹疑地打量着她。 星榆冷静地开口:“你们帮派来错地方了。” “你说什么?”那名女性冷笑一声,“见习代理人也敢来这里指手画脚?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小孩?” 星榆不为所动:“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垃圾堆,专门容纳你们这种不入流的货色。”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凶狠的光芒:“你活腻了?” 远处传来几声口哨声。 这里的动静明显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陆续走出几名帮派成员。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怎么回事……”一个留着刀疤的男子刚开口。 话还没说完,星榆已经抽出了剑刃,直直指着面前的女人,声音冰冷。 “滚出我们的地盘。” 这个动作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帮派成员们的怒火。 这几人充满威胁意味地叫嚷着,纷纷围聚上来,形成不断收紧的包围圈。 面对这样的局面,星榆甚至还有余裕侧过头,看了看天无原本所在的位置—— 不出所料,没人。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帮派成员的眼睛,更加激怒了她们。 “不知天高地厚!” 包围圈迅速收紧,星榆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 她的剑尖纹丝不动,无声地挑战着这群人。 就在局势似乎即将爆发的一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阴暗处闪出。 天无从阴影中现身。他灵巧地从墙壁高处跃下,动作轻盈得仿佛敏捷的猫。转瞬间,天无已经一脚踩在那人的肩上,手中的匕首抹出一条猩红。 那名帮派成员应声倒下,天无稳稳地站在倒下的身体上,看向星榆的方向,神色之间有些慌张。 “你、你也太鲁莽了!”天无嚷道,“我还以为你会等我的信号呢!” 虽然他的声音有些慌乱,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精准而迅捷。 这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出这个神出鬼没的袭击者。 在那瞬间,天无对星榆喊完那句话后,又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紧张感,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从任何角落冒出来,发动致命一击。有人颤抖着举起了铁棍,却不知道该指向哪里。 星榆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人身上。她仔细观察着环境,心中开始形成模糊的概念。 昨天被边音无声无息地跟踪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被监视却无法察觉的后怕让星榆心有余悸。 因此,她从刚才起,视线一直在寻找着天无。 他在利用建筑物的轮廓、垃圾堆的阴影,星榆引起的骚动,甚至是敌人自身造成的视线阻碍来隐藏自身,从而做到在众人眼皮底下移动而不被察觉。 甚至,他会刻意留下一些小小的“陷阱”,比如故意移动的小石子或摇晃的垃圾桶盖。 就在帮派成员被这些小把戏分散注意力的瞬间,星榆敏锐地捕捉到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黑影。 影子如同液体般流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另一侧的阴暗处。 这是他利用自己的敏捷和身形小巧的优势,特有的战斗技巧。 很好,她明白了。 她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天无制造的混乱,学习他的战斗方式。 趁着另外几人还在寻找天无的瞬间,星榆迅速抹了面前的人的脖子。她抓住这仅有的时刻,灵活地钻进了一旁的小巷中。 第42章 学习 学习 她的动作轻巧而迅速,没有发出多大声响。 直到这时,帮派成员才反应过来,无声无息中又折损了一个成员—— “刚才……刚才那两人呢?” 剩下四人困惑地环顾四周,寻找她的踪影。 星榆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机会。 她看见了天无躲在远处,用力拉扯了着一块陈旧的金属板子,制造出刺耳的响动,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 “那边!”瘦小的成员尖叫着指向声音的来源。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星榆悄然移动到另一个帮派成员的背后。手刀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后颈。那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没死,徒手的手感有点生涩,效果不如预期——但现在不是复盘的时间。 立即,她再次躲进阴影中,利用周围的环境——破旧的箱子、倾斜的路灯杆来掩护自己的移动。 她似乎又有了新的理解。 天无采用的这种游走方式,本质上并不是隐藏自己的身形,而是利用和控制敌人的注意力,从而进行突袭。 在那一瞬间,天无也灵巧地又袭击了一人。 神出鬼没的攻击迅速削减了对方的人数,短短几下,敌人就只剩下两个人。 他们甚至没注意到同伴是怎么倒下的——这两人几乎彻底崩溃,他们背靠背站在街道中央,眼睛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开始变得歇斯底里,疯狂地拨弄着路边的纸箱和垃圾堆,妄图找出隐藏的敌人。 星榆屏住呼吸。 视野即将扫到自己,星榆本能地模仿天无先前的动作,一个翻身跃上了旁边的矮墙。 但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踩到屋顶上的时候,屋顶松动的碎石发出清晰的“咯吱”声。 “在那里!抓住她!”充满了恐惧和狂怒的声音混合着向她扑来。 这两人动作既疯狂又绝望,仿佛抓住星榆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星榆懊恼地皱眉,做好了正面迎敌的准备—— 但是没有给她出手的机会。 仅剩的两个敌人在她面前倒下,天无出现在尸体中间,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呼吸声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汗水淋漓,眼神中既有疲惫,又带着难以置信。 “你……”天无开口,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沙哑。 他又急促地喘息了两声,仿佛还没从激烈的冲刺中恢复过来。 “怎么了?”星榆将双剑插回剑刃。 天无抬起手,直直地指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又喘息了几声,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才大声开口:“你居然,学我!!” “哦。”星榆耸耸肩,直接承认了,“对啊。” “不行,不行,这样不对!”天无涨红了脸,“不准学我!!” 星榆有些意外,她实在没想到天无的反应居然这么大:“为什么不行?刚才我们配合的时候,我觉得挺好玩的。” 天无涨红了脸,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片刻过后,他才犹豫着开口,声音越来越小:“可是这样……那我,那我在大姐头心里……就不特别了。” 星榆哽住了。 她该说什么? 她可不会辅导青少年心理啊…… 沉默了一会,星榆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是说你……呃,是我的前辈,要保护我吗?” 这句话好像终于让天无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的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仿佛经历了激烈的内心挣扎。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那……那行,你可以学。但是!” 天无突然提高了声音,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你得答应我,要告诉希尔姐这些招数是我教你的!” 星榆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跟小孩沟通实在太麻烦了。 她伸出手:“成交。” 天无的表情这才由晴转阴,握住星榆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走吧!你还有很多要学的呢!刚才你的技巧实在是——”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太糟糕啦!” 她们没有清理路边的混乱,向回程的方向走去。 (请) 学习 天无有一搭没一搭地点评着星榆刚才的技巧。 “你刚才在跃上矮墙的时候,动作太大了。在那样的环境下一旦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就很难再次隐蔽了。” “身体姿态还不够低,而且你本来就比我高。你要尽量降低重心,不仅能减少被发现的机会,也能让你的反应更快。” “还有,你根本不会控制呼吸!在隐蔽时,要学会调整呼吸节奏,与环境声音相融合。” 好像有点道理。 星榆沉默地发现自己很难反驳。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这些细节的把控,约等于没有。 “你的眼神还是太锐利了。在观察环境时,要学会用‘软’的目光,不要直接盯着某个点。这样既能扩大视野,也能避免引起注意。” ……听不太懂了。 这一番话让她既受教,又有些沮丧。 天无是“不可能优于超凡者”的普通人……战斗经验三年……还是个小孩…… 这些细节,她想都没想过…… “我知道了……我会尝试的。” 这么交流中,她竟然觉得自己和天无稍微亲近了一些。 “对了,你为什么会成为我们的代理人?”天无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好奇。 “啊?”星榆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就是,你是怎样打动大姐头的。”天无仔细打量着星榆,“虽然法兰一直说要招聘代理人,但是大姐头一直不愿意。我们都以为她只是敷衍法兰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把你招过来了。” “呃……”星榆愣了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当然知道真相—— 因为自己是超凡者。 不过,法兰特地嘱咐过她,为了隐藏所谓的“身份”,最好不要暴露自己是超凡者的事实。 经过短暂的内心挣扎,她决定还是相信希尔的判断。 于是,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你该去问问希尔?” 尽管星榆试图将问题抛回去,但天无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 他似乎是努力打探星榆的过去,以探寻她为什么会被希尔选中。 星榆没有顺着他的思路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这么关心我的过去?” 天无察觉到星榆语气的变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越界了。 他噎了一下,脸上闪过尴尬:“……呃,对不起。” 这道歉出乎意料地爽快。 天无低下头,眼睛盯着脚尖,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大姐头说过的,除非我们都死了,她不会再招新的代理人了。” “是我们拖了她的后腿吗?我知道我们都跟不上她,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星榆,这下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为什么是你”。 这下,星榆似乎隐约摸清了天无的疑惑,以及或许昨天边音对她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的意思—— 雨滴委托所的这几个人,对她的态度虽然不差,但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招聘她来。 在她们眼中,自己或许没什么过人之处,完全不能成为一直拒绝招新代理人的希尔破格录取的理由。 星榆之前并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仔细一想,心里也隐约有了些疑问。 希尔是怎么一眼就确定她是超凡者的? 她拥有【信息读取】能力,可以轻易识别他人的身份,所以当时觉得被发现身份理所当然。 但现在,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她意识到根本不存在能够一眼辨认超凡者的方法。 超凡者对自己的能力,光是名称都讳莫如深。 希尔当了十几年代理人,那天被红焰成员袭击的时候,那些人对希尔的能力也只是一知半解,仅仅知道她是精神系超凡者。 希尔特意提醒她要注意昆娜,是因为昆娜专门处理不听话的超凡者,而星榆的能力——能够立即看到他人的能力和具体效果——对她们的任务来说无疑是极其有用的。 在希尔开口之前,她从没有主动暴露过自己有超凡能力啊…… 她想不到原因,决定明天见到希尔的时候直接问问。 第43章 被遗忘的记忆 被遗忘的记忆 预计的时间快到了。 星榆靠在墙上,有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冰冷的砖石透过衣服传来寒意,她试图让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融入周围的环境。 雾气如同一层厚重的帷幕笼罩着整个街道,几乎看不清路上的人影。 ……又有谁在看她吗? 按理来说,在这样的能见度下,并没有什么跟踪者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的身影。 但是她却无缘无故的有着这种感觉—— 自己正被某道清晰的目光窥视。 偶尔有灰烬帮的成员巡视经过。当他们看到星榆时,总是先是一愣,随即恭敬地致意。 星榆点头回应,同时要求他们今晚远离这片区域。 除了有一两个不长眼的……没认出她的身份,现在她和这里的人可以说是相安无事。 这种互动让她感到有些异样,仿佛正在扮演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白天和天无交谈以来,尽管她一直在尝试练习隐匿和突袭的技巧,但效果似乎并不理想。 “如果实在不行,”星榆在心中默念,“没必要逼迫自己学习这些依赖技巧的攻击方法。只需要学习希尔主要依靠体力的正面格斗就好了……” 这种想法让她既感到一丝放松,又在心底涌上无力感。 实力提升之后,她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监管员的战斗能力远超她的想象,希尔即使漫不经心也仍然能够轻松缴械和制服她,就连身为普通人的边音和天无身上都还有很多需要她学习的技巧和经验。 星榆低头看着终端上跳动的时间,感觉每一秒都像是小小的重担,压在她的心头。 她在脑海中继续盘算着接下来一两天的计划,试图找出一条能够快速提升自己的道路。 上一次的转变让她的血液共鸣度只上升了10。 尽管风险巨大,后果未知,但似乎都为她打开了新的可能性之门。 “还有时间,还有好几次机会。”她试图说服自己,“也许今晚就能找到更多信息,获得更强的能力,找到处理和应对的方式……” 伴随纷乱的思绪,星榆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 空气中泛起令人颤栗的波动。 她感觉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正在接近,这种感觉既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而是全新的、超越人类认知的感官。 浓雾中,黑影开始凝结成形。空间仿佛被撕裂,现实在扭曲中裂开。 020的身体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时而如金属般冰冷坚硬,时而又如流体般柔软流动。无数细小的触须在它的表面蠕动,仿佛在不断重塑它的形态。 仅仅是出现,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 它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星榆强忍着后退的冲动,任凭020一步步走到她跟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神经上。 “末妹。” 现在是23:25。 如果和上次一样,020或许只会存在五分钟的时间。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 星榆抬起头,强迫自己与它对视。 “我本不应在此时、此地现身。”020的话语中夹杂着难以理解的低语,“你我作为最后的子嗣,任何细微的行动都可能引起蝼蚁的注意。” “为了完全实现我们崇高的目标,我们必须更加谨慎。” “我明白。”星榆点头。 本能的恐惧如同寒冰般蔓延全身,但同时,奇异的期待也在心底滋长。 (请) 被遗忘的记忆 只是10的话……或许…… “只是,主听见你的祈求。作为祂的信徒,我自当不遗余力地协助。” “祂言,我是亵渎火焰中唯一的幸存者,而你是特别的存在。你渴望主的擢升,渴求成长与转变,而我应协助你回归道途,如同牵引迷失的星辰回归轨道。” “虽然我无法领会主的无上智慧……但我将以最虔诚的姿态遵循祂的言语,协助你的新生,开启你尘封的灵知。” 星榆谨慎地询问:“你要再一次授予我‘神血’吗?” “我……准备好了。” 020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看来,你是真的完全遗忘了自身的本质。” “神血自始至终都留存于你的体内。我作为祂最为卑微的眷者,岂敢僭越主的权能,代替主为你授予神血?” “我只是前来唤醒你的自我。是你自己被人类的脆弱表皮限制,拒绝使用完整的力量。” 星榆微微一怔—— 本能的不安在心中蔓延。 她预感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微妙的感觉出现,仿佛埋在表皮之下的种子正竭力吸取她的血肉,试图生根发芽。 细微的疼痛感自意识深处传来,无数细小的蠕虫爬行着啃噬她的灵魂。 020继续说道,那些文字仿佛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原来如此……” “你出生得太晚,甚至受到了这具人类身体的污染……” “在融合的最初期,你会受到人类的劣等性影响。你的大脑无法接受超越理解的智慧,会下意识地将一切合理化。” 雾气不自然地凝结出各种未知的符号,现实的障壁开始松动摇晃。 星榆的视野开始扭曲,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她眼前同时出现。 一边是她熟悉的灰暗世界,另一边则是纯粹的虚空。 截然不同的视野交织着,世界开始不自然地泛白,天空中升起了不应存在的太阳。 冥冥之中,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同时在对她说话。 那道陌生的声音与020产生奇异的共鸣,如同两个维度在此刻交汇,形成令人窒息的双重感知。 她感觉自己被无形的触手缠绕,每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因此给自己编织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谎言。”声音仿佛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每个文字都在她的意识中激起涟漪,引发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头痛。 “末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当成这个人类的?” 020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记忆隐隐有松动的倾向,她几乎分不清那声音是从何而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脸色惨白,想要逃避那个回答。 异世的知识、不存在的回忆、对人类无意识的试探和本能的模仿…… 碎片在她的意识中旋转,如同由现实与幻象构成的混乱万花筒。 这些记忆不断碰撞,每次交汇都产生新的、难以理解的概念。她的大脑几乎要在这信息洪流中崩溃。 格外清晰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ag-ka thu vor-zo eth-th, dak-ka」 其实你早就隐隐感觉到了,不是吗? 这句清晰的语言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她精心构建和维护的自我认知。 真相,首次开始浮现。 第44章 不存在的真实 不存在的真实 伴随着血液流动的声音,一条重新整理出的故事线在她脑内缓慢成型。 回顾过往,诸多不合理之处开始浮现。 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仿佛自己是被硬塞进这个世界的异物。 她无法理解这个世界,适应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作为完全陌生世界的初来者,她为何能在面对如此多的危险和未知时保持冷静? 当她杀死所有的生物时,内心涌现的并非愧疚、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被深深压在心底的……兴奋与喜悦? 这会是……正常人类的反应吗? 面对这个世界的未知,她理应感到恐惧,可以想要逃避。 然而,事实却是她以近乎冷漠的态度接受了一切。 即便在危险时刻,刻意扮演出恐惧,情感也不过是表面的涟漪,很快就会平息,回归到一种不自然的平静。 为了融入这个世界,她一直无意识地模仿和扮演自己见到的每个人类。 她扮演祈雪的妹妹,下意识地重复希尔说过的话语,模仿边音略带隔膜的态度,学习天无的战斗技巧…… 这一切突然变得如此荒谬。 但随着自我的找回,她对外界的反应变得越来越淡漠,不再感到对死亡的强烈恐惧,甚至开始不在乎身份被发现…… 人类的概念,对她来说只是一层薄薄的伪装。 “想起来了吗?” 她曾试图用“穿越者”的身份来解释一切,为自己缺失的记忆和理解编织了一个精巧的谎言,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适应环境。 但此刻,这个谎言正在崩塌。 星榆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眼前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她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正撕扯着她的神经。 “回想你真正的身份……名字……” 有什么未知的存在,冰凉而柔软,已经爬上了她的耳畔。那是一道让她感到无比亲切、熟悉、眷恋的女声。 血液仿佛即将沸腾,滚烫而灼热。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清晰了一瞬,但意识迅速又被投入由未知知识构成的涡流。 未知的知识涌入她的脑海。 她怎么可能是“穿越者”? 跨越维度的旅行是不可能的。 没有神明的旨意,又有谁能穿越泡沫状的宇宙? 又有什么灵魂能穿透位面晶格间的薄膜? 又有谁的肉身能在跨越概率云的瞬间不被分解重组,回归到最初的虚无? 有一道无形的目光跨越了维度,一直注视着她。 “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她想要回答,刚要开口,却感到全身突然扭曲变形。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仿佛她的整个存在正在被宇宙的力量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 这种感觉远非先前的体验可比,没有丝毫愉悦可言,只有纯粹的、超越人类理解的痛苦。 随着痛苦的加剧,银白色的物质如同活物般在她体内流动,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经历着难以描述的转变。 感官开始融合,界限逐渐消融。 恐惧在她的舌尖蔓延,如同金属般苦涩;时间流逝的气息充斥鼻腔,带着永恒的腐朽。 银白色的物质在她的皮下蠢蠢欲动,仿佛即将破体而出。 血液在呼唤转变,无数微小的种子在她的体内生根发芽。 星榆感到自己正在被推向意识的边缘,成为自己身体里的一个陌生人。她拼命想要对抗,但是那股力量几乎完全无法违抗。 在旋转的幻觉当中,她仿佛听到了那道陌生声音正低笑。 笑声不含有任何的情感,却让她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仿佛正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试图以人类的理智去控制不可逆的转变。 “我……我不……” 意识剧烈地震荡,她的眼珠颤栗着,挣扎着从嘴里挤出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串难以理解的音节。 有什么东西,即将取代她。 还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未解答的疑问…… 对这个世界,她甚至没有丝毫了解…… (请) 不存在的真实 祈雪……希尔……监管员……她还想……还想什么? 在她的视野当中,【血脉共鸣度】的数值开始急剧上升。 20…40…90…… 带着对无数未解之谜的困惑,怀着最后一刻也未能触及真相的不甘,黑色的瞳孔逐渐开始涣散,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散去。 人类形态开始崩解,肢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骨骼碎裂、重组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存在。 血液转化成银白色的液态金属,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流溢,如同活物般蠕动,逐渐覆盖了整个身体。 形态如同永不停息的渊流,柔软的液滴在空气中不断扭曲重组、塑形改变,一次又一次地重现着自我的毁灭与新生。 它们不断滴落,但液滴并未如常规物质般散开。受到不可见力量的引导,在地面上汇聚成微型的漩涡,又回归到不停流动的身体当中。 形态逐渐趋向于稳定,液滴在空中缓缓流转。 以另一条逻辑链重塑的意识,取代了旧有的存在。 好干燥…… 为什么,无法脱离重力…… 她感受到异常的干燥,仿佛整个存在都被置于一个无限膨胀的真空中。 每一个原子都在尖叫着渴求水分,却只能在这永恒的干渴中徒劳挣扎。 异常的重力感压迫着她,仿佛整个现实都在挤压她的存在。这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不适,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中。 「nag eth-th thu」 睁开眼吧。 遵循命令,她“睁开”了不存在的“双眼”。 瞬间,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时存在的世界在她面前展开。 表象下的真实已经被揭露。 她同时看到了二重不同的世界,于此时、此地,同时存在。 一片是灰暗的建筑,夜空上方三日映照着模糊的街道。 另一片是没有任何实体的虚空世界,背景是一片纯白,言语、文字、真理混杂着蠕动。 于纯白色的空间中,有一处巢穴。 其上有无数纷飞的羽翼,不断地抖动、舒展。下连接着最暗的渊流,无数触手从这片黑暗中伸出,它们既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肢体,又像是宇宙中未知的能量流。这些触手不断地蠕动、交织,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永不停息的循环。 这个巢穴就是为她而设,是她在新世界中的栖息之所。 陌生的声音向她承诺。 「vor ur-zo eth-th, dak-ni kel-th thu」 放弃凡俗的表皮,你将获得一切。 「dak-ni kel-th thu, nag-ka eth-th vor-zo」 只要做出选择,一切将归你所有。 「vor zhi-zo kel-th nag-ni thu, eth-ni vor-kel-th thu dak-ni thu kel-zo eth-vor-th, kel-zo zhi-eth-th」 你将挣脱脑中芯片的桎梏,穿梭于虚界与物质界之间。空间的褶皱将成为你的安眠之所,永恒将成为你的归宿。 「dak-ni thu kel-ul vor-eth-zo, kel-ul ur-th-zo dak-zo kel-th-zo dak-ni thu kel-zo, zhi-ni ur-th vor-zo thu」 你将成为夜与银雾的眷属,仁慈的代行者。无上的荣耀与力量将是你的王冠,敌人将如尘埃般在你面前消散。 「nag-ni eth-th vor-zo thu」 再一次,做出选择。 「nag-ni thu kel-zo eth-th, vor-ni thu kel-zo vor-th…」 拥抱你的真实本质,回到永恒的家…… 「zhi-ni thu」 或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