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大明首辅张居正免费完整版》 1 第 1 章 1 大明朝。 嘉靖七年,江陵县东张家台村。 村里流传着俗语:“十户人家九家穷,挖地柴棍过一生。” 村头东南角却有一连排青砖瓦房,围成回字型,门口的菜地已经翻过了,露出深褐色的土地。 边上有一小儿穿着玉白的交领小袄,正摇头晃脑地背着三字经。 正是这家的小孙子,张白圭。 不时还要用小棍在地上划拉着,认真地记比划。他生得周正,小模样粉雕玉琢,双眸墨黑晶亮,瞧着就稀罕。 赵云惜是他生母,穿着素白的扣身衫子,梳着缠髻儿,脸衬桃花,眉弯新月。 这会儿趁着他自己在玩,端了盆水细细照着看。 …… 她是后世之魂,刚一穿过来,怀里就搂了个胖娃娃,她便极为震撼。 她亦是后世的赵云惜,加班途中猝死,穿到大明朝这军户家中的小娘子。 前世种种,现在回想还觉得痛惜,出生在中原地区的农村,在一片重男轻女中,父母硬是砸锅卖铁供她上大学。 她妈不识字,便格外珍惜能读书的机会,平日里对她极为疼宠,心肝肉一样,但只要学习懈怠,便棍棒加身,硬是把她揍成985。 可惜985也逃不开996。 活着活着她就死了。 穿回大明朝后,她认真地整理了记忆,张家的先辈是跟随朱元璋四处征战的小兵,分了田产军籍,隔代便定下“耕读传家”的家训,往读书上使劲。 到了她公公张镇这一代,依旧如此,张镇的兄长善于经商,攒下偌大的家业,他弟弟擅长读书,可惜才干平平,止于秀才,却也能吃上国家粮,免除徭役赋税,家境渐渐殷实起来。 张镇在辽王府当护卫,她没见过几回,就记得他生得膀大腰圆,威武霸气。 而婆母李春容是个干瘦的老太太,行事利索,手里总是拿着针线,绣花纳鞋,做完家里的还能再卖钱贴补家用。 后来生了张文明,更是自小有才名,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整日里读书,想着趁年轻再去考举人。 倒是和他父亲不一样,斯文俊秀,记忆中一袭月白直缀,总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娶妻赵氏,生下小白龟张白圭。 赵云惜就穿成赵氏。 她来回盘几回,这才理清楚,和张镇兄弟家子孙兴旺、家大业大相比,他家就逊色许多。 因着张文明读书科举,家里没有闲钱,困苦了些,但人口简单,彼此倒也和睦。 她用手指戳了戳盆里的水,就见婆母李春容拿着鞋底过来,见她在玩也不恼,只笑着道:“这早春的风带着寒气,你刚病一场,可别受寒。” 赵云惜见婆母语气慈爱,笑着道:“早好了,不算啥大事,娘别担心。” 两人闲话两句,李春容这才说出自己的意思,“今儿大郎休沐,掩黑就到家了,等会儿娘去你家割半斤肉,你还想吃啥,给你捎点零嘴。” 赵云惜就喊张白圭过来,问他可有什么想吃的。 小孩颠颠地跑过来,昂着白生生的小脸,乐呵呵道:“要吃饴糖、和梅干菜锅盔。” 李春容放下纳了一半的千层底,把钱罐子里的铜钱掏出来数了又数,愁得不行。 早几年也攒了些银子,大郎娶老婆花了一笔,生孩子花了一笔,后来考上秀才去县学读书,一年就要二三十两银子,家里存的钱掏空了,这回小儿媳生病又花一笔。 2 第 2 章 2 小白圭坐在门槛上,看着屋里的娘亲忙活,案上摆着雪白的大馒头,浓郁清香的米粥,还有咕嘟嘟冒泡,被炖得酥烂的红烧肉。 给他看得肚子咕咕叫。 赵云惜也看饿了。 她望了一眼大门口,想着张文明还不回来。 李春容以为她想相公了,顿时乐呵呵道:“我听见村长家的狗叫了,估摸着文明快到家了。” 文明。 我还礼让呢。 赵云惜在心里吐槽,面上却大大方方道:“相公半个月才休沐两日,回来好生歇歇才是。” 两人正聊着,就听见灶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面前男人身姿挺拔如修竹,五官俊秀斯文,清雅矜贵,瞧着宽肩窄腰,并不瘦弱。 赵云惜松了口气,男人长得好看、身材好能伺候人就行了,别的不重要。 她也算是理解小白圭为什么生的那般精致了。 爹娘都好看,崽自然好看。 当然,她家小白圭最好看,没有之一。 赵云惜放心些许。 她盯着多看两眼,李春容顿时乐呵呵地把两人往外推:“你俩回屋说说话,灶房里忙完了,把娃子留给我带就行了。” 她这金孙抱出去,谁都夸生得排场,有在灶房帮忙这时间,多培养感情再生一个才是。 赵云惜却没动,把小白圭递给张文明带,笑着道:“肉已经炖好了,等爹回来就能吃饭了。” 张文明面对妻子时神色冷漠,二人聚少离多,也就是个面上情,他在县学读书,如今大有进益,对于只识得几个字的妻子,虽未嫌弃,却也不会多爱重。 抱着软嘟嘟的儿子就出门去了。 李春容瞧着就有些愁,当年成婚的时候,大郎也是点头了的,这儿媳生的好看,十里八村找不出她这样的好颜色,又识得字,家里也富裕,他当时没过童生试,还真有些配不上这姑娘。 她叹气,现在的年轻人不比他们以前了,见识多,心眼也多。 “趁年轻,再要俩孩子陪你。”李春容点了一句,听见外头男人逗弄小孩的声音,脸上就露出笑,说了一句你爹回来了,就开始端菜。 赵云惜睁着乌溜溜的眸子看着她,也跟着端菜端饭。 香香红烧肉,她来了! 刚去堂屋,就见庭中立着一个身形伟岸的男人,穿着皮甲,内里搭着棉衫,腰间挎着长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爹,吃饭。”她照着往常的习惯喊了一声。 张镇和张文明就去洗手,回来帮着捡馒头。 “你俩忙一旬了,歇歇吧,我来就行。”李春容乐呵呵道。 张镇这才很是威严道:“吃吧。” 把热腾腾的馒头掰开,夹上汤汁浓郁的红烧肉,再淋点汁水,鼓鼓囊囊地快要合不上,自家吃的肉,很是实在的大块,肉汁浸润馒头,泛着油光。 4 第 4 章 4 “咋样,找到没?”李春容匆匆赶来,见人群还在闹,连忙问。 “找到了,喏,那个带着狗乱窜的娃子就是。” 当娘的抡棍子,离孩子的屁股永远差点距离。看着气势磅礴凶悍无匹,却始终没有打到。 又好生夸了小白圭一顿,说这回没有他,还真不好找。 “我家小白圭太棒了,帮你秀兰奶找到她家孩子。”赵云惜俯身捏捏那肉嘟嘟的小脸。 张白圭呲着小米牙,笑得软软糯糯,昂着脑袋,学着大人说话:“娘最棒!” “回了回了。”李春容乐呵呵道:“家去把棒子骨给炖上,今天喝汤。” 赵云惜连忙道:“挖的荠菜可以包饺子吃。” “那晚上吃。”李春容道。 聊着天就到家了,不等她说要帮忙做饭,就被婆母给推出来,朝着男人努努嘴,意思很明确。 赵云惜没想着讨好男人,回房后,将他教的复习一遍,就拿着帖子开始练字。 毛笔的拿法、蘸墨、笔锋等,都有讲究,她一知半解,凭着前世和原主的记忆,依旧写的一塌糊涂。 “咳。” 她满脸无辜地抬眸,就见正捧着书读的张文明眼神中充满了一言难尽,到底没忍住,上前来教她笔画。 “先多练练控笔,再慢慢练字,这个急不来,对着字帖多琢磨。” 张文明每个字都给她示范一遍。 赵云惜看得认真,她知道女子在古代想要出头很难,但再难也要去做。识字是其中之一,做买卖是其中之二。 她练字练到李春容喊吃饭,而张文明一直在看程文,他很专注,看着看着还会起身去翻书。 看着他一手好字,跟印刷出来的一样,她在心里哼笑一声,总有一天,她要练得比他好。 晌午喝了大棒骨熬成的汤,张文明和张镇爷俩又出门去了,一个当值一个读书。 院中只剩下婆媳和小孙子。 赵云惜心里酸涩一瞬,在没有手机玩的时代,人多就是热闹。 “晚上给你包荠菜饺子吃,再煎俩鸡蛋。”李春容见她眼泪汪汪,连忙哄她。 “嗯。”她表达完不舍以后,就忙自己的去了。她定下目标后,就不再闲散度日。 隔日,天一亮,伙食又恢复成了糙米粥,好像男人归家时的油水是昙花一现。 赵云惜灌了个水饱,没一会儿又饿了,她此时就后悔,在现代时,幼时家贫,后来上班工资高,年薪三十万,却没舍得花,都攒起来了。 现在人死了,福一点没享。 她不想受穷委屈自己了。 早知道当初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生生让自己没苦硬吃,有福不享。 可恶。 她抱起孩子,往兜里揣了俩铜钱,就回娘家和亲娘友好交流去了。 “娘!”她立在门口喊。 原主其实不好意思回来,她嫁给秀才,地位是上去了,谁都得尊称一声秀才娘子。 但福利直线下降,家里养着个读书人,那都是吞金兽,二两银子扔进去听不见响声。 5 第 5 章 5 年幼的小白圭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慧许多,他会在背书之余,还能记住摊子上发生的一切。 赵云惜第一次摆摊,难免手忙脚乱,对着面前老头要什么口味忘了,不等她再问,小白圭就奶里奶气道:“娘,爷爷要三个甜的,两个咸的。” “咦,你儿子啊?跟年画上的小童子一样,还能帮你做生意,真厉害。”老头点头夸:“我是要这些。” 有小白圭在边上帮衬,赵云惜确实觉得轻松许多。 在家的李春容硬是愁得半宿没睡,刚眯瞪过去,就听见门外有人喊,见是赵家人,她连忙起床,听说已经去试着摆摊了,刷牙漱口抹了两把脸,正要喊小该进来吃两口,就见人已经走了。 她连忙往县城赶,一路上心里忐忑担忧,生怕小云年轻,支不起事儿。 谁知道,险些没挤进去小摊子的包围圈。 还是赵云升瞧见她,把她带进来。 “好多人。”她连忙赞叹。 赵云惜连忙跟她打招呼:“娘,你过来了,您别担心,糯米包油条挺好卖的。” 这糯米和油条都攒肚耐饿,滋味又好,甜咸口都照顾到了,再加上这帮忙起名的噱头,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李春容也帮着包,一边眼尖地跟熟人打招呼。 “你是……张家台村的秀才娘?这是你家儿媳?这样漂亮能干?你真有福气。” 一个围观的老婶子对上李春容的眼神,迟疑片刻,有些不敢认,在他们看来,秀才娘和秀才娘子那都是贵人了。 李春容乐呵呵道:“是我,你是王家的嫂子吧。” 赵云惜听着两人聊天,又撒了一把红糖,笑着道:“多放点,叫伢儿甜甜嘴,婶子下回还来买啊。” 那妇人黝黑的一张脸,瘦得眼窝深陷,倒透出几分精明来,听她说话就赶紧道:“那你帮我们家小妞妞也起个名,还大丫大丫地混叫着。” 她看了,都是买上十个铜板才给起名,她就买一个甜的糯米包油条,肯定是不够的。 赵云惜心里一暖,这都是给家里小子起名,还是头一个给家里姑娘起,她认真思考片刻,笑着道:“叫慧安如何?聪慧平安的意思。” 那婶子拿着荷叶,沉甸甸暖和和的糯米包油条,她连忙揣进怀里,又问,能不能给她写下来,她怕忘。 说着连忙又放了两个铜板进钱盒。 出来做生意,也没带纸笔,想写字很难,赵云惜看了一圈,就摘了树叶,用细棍在上面写了王慧安三个字。 “好姑娘,祝你大卖!”那婶子顿时笑得满脸开花,还想再问,已经被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 一桶糯米,一桶油条,两个时辰就卖完了,赵云惜松了口气。 连忙收摊,带着众人回赵家台了。 李春容有些不好意思,快出县城的时候,特意买了四色礼让儿媳带上,这才带着孙子回家。 还没到家,刘氏就已经迎出来了,见带去的木桶都空空如也,大家脸上带笑,心里就有数了。 “卖得怪好?”她问。 赵云惜点头,做生意比她想象中要容易一点,只要你摊子摆出来,就有人上门。 “多亏了娘。”她一叠声地夸。 几人进了内室,她将钱全部递给刘氏,抿着唇笑:“娘,女儿赚得第一笔钱,都给您。” 刘氏不稀罕她这仨瓜俩枣,但背后代表的意义非凡,她笑得合不拢嘴。 “娘不要,你自己收着,咱女人啊,兜里有钱腰板才硬。” 赵云惜心有戚戚然地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天不亮就起来发面、蒸米,硬是折腾到现在,跟之前估算的差不多,一桶糯米能包六十个,两个产品能赚三文钱,下来就是九十文,但实际操作中,送料的,抹零的,最后得了八十五文。 6 第 6 章 6 小白圭骑在毛驴上,李春容推着小推车,车上摆满了白面、糯米、红糖、咸菜等,都是做糯米包油条要用的材料。 夕阳西下,橘黄的日落在天街尽头,将视线内的枯枝都染上暖光。 “这回多亏你亲娘了,她为人厚道,咱好好干,等到时候赚钱了,给她买个银手镯,也叫她高兴高兴。” 李春容推车推的满头大汗也不撒手。 两人回去后,赵云惜累了一日,收拾收拾就睡了,三更起来准备,实在是又困又累,但她爹娘起的更早,天一亮就有人来买肉,这都是夜里现杀的,凌晨就得起来干活。 李春容有些睡不着,她年纪大就觉浅,醒了就摸索着起来淘米,揉面,都收拾好了,又把荷叶给清理了一遍,再把小推车擦了,都收拾好,又去洗衣服。 等赵云惜窸窸窣窣地起身,就着明亮的月辉,就瞧见李春容忙活的身影,她连忙低声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李春容摇头:“睡醒了就起来了。” 两人把东西都给准备好,油条先炸一遍,生一些,等到地方要用了再过遍油。 都拾掇好了,就用小被子把小白圭给包着,带上一起出摊。 刚走出路口,就听见前面有说话的声音,赵云惜戒备地握紧镰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小云?” “二哥?” 原来是刘氏不放心,让赵云升和他大儿子过来帮忙。 “娘说你素来娇气,哪里能吃这个苦,先叫我们帮衬着,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急,近来招了几个同宗的学徒,帮着干活,还忙得过来。” 赵云升口齿伶俐,很快就解释清楚了。 反倒是李春容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半天说不出话。 赵云惜一听,连忙道:“谢谢二哥、小树。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还说没啥经验害怕呢。” 她当然不怕,就是用来哄她哥。 小白圭在推车上睡得很是香甜,些许颠簸对他来说跟摇摇车一样舒适。 紧赶慢赶,在天亮时进城、占位置,就叫小树去县学,跟张文明说一声,他们在此处摆摊。刚把摊子支起来,就有人来问,是不是卖糯米包油条的。 “是我们,三文钱一份。” “要三份。” 街上卖糯米包油条的人不少,还有卖粥、包子、锅盔、馄饨等,这会儿已经聚齐吆喝起来,听起来热热闹闹的。 她家本来不出挑,但她小作坊,用料足,那油锅架起来真是香死了。别人都是把油条和糯米都做好了,不带油锅来,自然少了香味刺激。 再加上她还会起名,还帮着写下来,要是找人写,不提点礼物就得给点钱,这可不用。 “能帮忙起个名吗?”她早早的守着,就是图这个。 赵云惜点头,她准备的很齐全,笑着道:“昨天事出匆忙我没带纸笔,今天还带了,等会儿写给你看。” 粗糙的宣纸,上面还有被水泅过的痕迹。 但赵云惜还是很宝贵,现在的纸比米面都贵,这算是搭头,她还怪心疼的。 问清楚性别后,她就一笔一划地写下,这才递给妇人。 7 第 7 章 7 趁着天还没黑,赵云惜牵着小白圭的手出去玩。 他和村里的小孩好像天然有隔阂,别的都是大孩带小孩在一起玩玩闹闹的。 唯独他,总爱独处,看看蚂蚁搬家,再自己背书。 小白圭一听见说要出去玩,就很高兴,在地上跳格子走。 “你要不要去寻你堂哥玩?”她问。 小白圭摇头,他有些爱洁,受不了村里小孩衣服上的鼻涕,冬日棉袄不怎么洗,天又冷,冻得鼻涕一串一串,都用袖子一抹,时间久了,袖口能结一层发亮的黑痂。 他接受不了。 张白圭睁着乌溜溜的眸子,乖巧道:“我和娘玩就行,背书也行。” 他有些羞涩地上前挽住她的手。 两人顺着村里的路溜达了一圈,碰见几个熟人,都要问卖糯米包油条咋样,一天能赚几个钱,她含糊应了几句,说小本生意不咋赚钱。 有的又要说,她公爹的兄弟咋赚钱咋赚钱,问她为什么不去学。 赵云惜客气一笑,并不和村人争辩,只说自己粗笨,能赚得几个大钱买糙米吃就高兴。 她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 虽然她现在并没有多少财。 她带着小白圭转了一圈,刚要回家去,就见一树鼓着花苞的海棠。那些娇嫩的花苞在枯黄的寒风中,带来无限生机。 颇有些竹外桃花三两枝的意味在。 她站着看了半晌,就听见有人笑:“秀才他娘子,你要是喜欢就折一根去玩,自家种的,只管折就是。” 赵云惜实在喜欢,腼腆一笑:“那谢谢菊香婶子,我就折个小的。” 家里没什么鲜花的鲜活气,要是摆在窗台上,肯定好看。 赵云惜捧着海棠花枝,牵着小白圭正打算回家,就听见小鼓的声音,她好奇地望过去,就见一个高大清瘦的男人腰里别着小鼓,背上挑着杂货担子,身上也挂着许多货物。 赵云惜张嘴就想喊你好,又觉得不对,就喊了一声货郎:“你那有小盒子吗?” 货郎听见人喊,连忙过来,问:“干啥使的?” “自己做了点面脂装,木的瓷的都行。”赵云惜好奇地看着,货架上有很多新鲜玩意儿,她没见过的。 雉鸡翎、拨浪鼓、锅碗瓢盆、手套、帽子、竹耙、毽子等。 她没忍住挨个摸摸看看,货郎也不恼,笑呵呵地给她找小盒子。 “这木的一文钱俩,这瓷的一文钱一个,你要哪种?”货郎问。 “十个瓷的。”赵云惜道。 她是要送人的,瓷的看起来好些。 “你给九文就行,给你让个利,下回缺啥还找我。” 货郎脸上带着笑,又低头问小白圭:“吃不吃糖?玩不玩毽子?” 8 第 8 章 8 小白圭坐在小推车旁,观察着食客、行人,眸中颇有兴致,脱离张家台这个村落环境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他视线轮转,有抢着买糯米包油条的富裕食客,有穿金戴银的贵人。 也有落寞蹲在街角的乞儿,浑身脏污,眼神呆滞地凝视在远方。 小白圭看着许多人冷漠地路过,偶尔扔下铜板、馒头,但乞儿面前的小碗却总是空的,会被人收走。 他困惑地歪着脑袋,满脸若有所思。 小白圭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肚,这里以前也瘪瘪的,他知道饿肚子的难受滋味。 两大桶糯米很快就卖完了,本就是这地方惯常吃的小吃,大家接受度非常高,她用料踏实,长得好又很有亲和力,说起话来斯斯文文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主要是赵云升往这一站就是活招牌,十里八村认识他的人很多,只要有点条件,家里来客都要去买点猪肉,甚至赵云惜还听到了他童年经历。 “这是云升吧?我记得你三岁非要骑狗,被你娘抓着打了一顿。” “是他,五岁都会认肉了。” “他小时候皮得很,还掀过我裙子。” 赵云升看着满脸沟壑的老太太,脸都绿了。他幼时是混账,威胁人的时候,动不动就脱裤子,主要这招管用。 听完亲哥的人生,她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 赵云升不高兴,满脸横肉看着愈加可怖。 “好了好了,别把我顾客吓跑了。”赵云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忍住笑。 等吃食卖完了,她收拾好家什,就说要去买几珠果苗。 “要是院子里搭个葡萄树,等炎炎夏日自家就有葡萄吃了,再买棵橘子树,桃树、梨树,这样家里想吃什么有什么。” 她想着买树虽然慢,但是省钱。 这时节也正是种树的时候。 赵云升带着她去买树,帮着挑了苗,回去又给她种在指定的位置。 “这回浇透了,先不用管,等半个月要是没下雨再浇。”他仔细叮嘱。 赵云惜看着幼小的树苗,珍惜地跟什么似得,拍拍小白圭的脑袋,笑眯眯道:“你记住哦,看着小树苗的任务交给你了。” 树苗在十文到三十文不等,她买了五棵,讲好价九十文。 这时候,她就有些羡慕中的女主,气运磅礴,身边的山里随随便便就能发现几十年的人参。 她也想要。 根据客流量,她决定再加一桶糯米,这样每天就有二百七十个铜板的纯利润进账。 要知道,张镇在王府当差的侍卫,每年加上孝敬之类,合起来有二十两,已经是极高的收入了。 再加上家里的田地赁出去收租,一年的收益大概在三十两。 若不是供着张文明读书科举,家里已经能过得极为滋润。但未来还要再添个读书科举的小白圭,花销直线上升。 “白圭,你说娘每天卖三桶,收益多少?”赵云惜故意考他。 “每日卖三桶,每桶九十文纯利润,四天就有一两银子,一个月满勤就有七两银子,如果下雨、有事耽搁,下来也有五六两,一年就有五六十两。” 小白圭略一思索,就说得明明白白。 赵云惜听他这样一算,顿时内心火热,她顿顿吃肉的理想就能实现了。 把剩下的一百文放进陶罐中,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心里也高兴。 “对,白圭算得真好!”她笑吟吟地夸赞。 张白圭鼓着脸颊,乖乖道:“喜欢给娘帮忙。” 收拾好后,她就进书房去练字了,累了就捧着张文明的藏书读,刚开始比较吃力,竖版的文字,没有标点符号,而且书籍并没有很精美,字迹之间略有缺损,她便看得吃力。 等天色昏黄时,就得把书放下,读书学习固然重要,但她的眼睛一样重要。 10 第 10 章 10 回去后,赵云惜练了会儿字,小白圭坐在她身侧,捧着书,小手指着,一字一句地读。 家里的纸就那么几张,她很珍惜地写小写密,也很快就用完了。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只有一张纸了,顿时愁得慌,纸是真贵啊,天长日久地消耗,让人心疼。 笔墨纸砚,在古代就是消耗型奢侈品。 把最后一张纸正面反面都练完后,她只得作罢,放下笔,用手指蘸水在桌面练字,但不行,和拿笔的感觉格外不同。 得想法子,她打算出去走走,顺便找找辣蓼草,酿酒必不可少的东西。结果沿着河边走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猜测应该到初夏才有。 记忆中是到处绿油油的才有辣蓼草,找不到只能作罢,看来农家酿酒也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远远地能看见家门口,就被拉住了。 “小云,你家卖糯米饭很赚钱啊?我看你娘买骡子回来了。” 赵云惜心想,果然村里没有新鲜事,她们才买回来这片刻功夫,就被知道了。 “不买骡子咋做生意,现在刚开始做了十天八天,还在摸索,等赚钱了跟婶子说。” 她没说实话,虚虚实实地乱说一通。 那婶子狐疑地看着她,显然是有些不信。她就低头看向小白圭,穿着素净的小衣裳,脸和手都是白白嫩嫩的,不像是村里的小孩,倒像是城里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小少爷。 再想想自家流鼻涕顺道舔嘴里的孙子,瞬间就没心情了。 她李春容真是运道好,嫁了这么个富户,孩子能读书,孙子看着也机灵,这儿媳也排场。 “妖妖道道呜呜渣渣的,不守本分。” 她小声嘀咕着进屋了。 赵云惜眉眼一凝,当面骂她还被她听见了。 恰巧这婶子的婆母拄着拐杖走出来,她眉心皱成川字,嘴唇也是乌的,一看就不好相与。 “奶,刚才你走出来的时候,婶子说你妖妖道道呜呜渣渣的,我看见了。”赵云惜决定祸水东引。 那老太一听,拐棍一扔,也不装腿脚不好了,撕开嗓子就骂:“李二丫你个嘴贱的货,你再背着老子骂一句试试?” 赵云惜捂住小白圭的耳朵,不听村妇骂街,心情舒畅地走了。 她知道自己吵架肯定吵不过村里的妇女,还不如借刀杀人,她们一家子不痛快就好了。 她还是太有素质了。 还没到家,走到拐角时,就见边上有一棵表皮发青的大树,她盯着瞧了半晌,有些不确定,就折了一支,打算回去问问李春容。 “娘,这是啥啊?”她问。 “羊桃树枝。”李春容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好东西!”她高兴坏了,就说她没记错。 李春容正在织布,听她说话,狐疑地抬眸:“这随处可见,算啥好东西?” 还随处可见? 果然乡间无杂草,认识都是宝,这真是太好了!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这苌楚就是羊桃,作用可大了呢。”她笑容满面,连忙问李春容,哪里还有这东西。 张白圭听见背书的声音,敏感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