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金光?本邪修靠灭门刷的!》 第1章 痛...... 迦婴刚恢复意识,便险些痛晕过去! 就在她灵台一片混沌之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识海。还未等她理清思绪,一声暴喝从头顶炸响。 “逆徒!” “你身为师姐,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师妹惨遭妖兽毒手而独自逃亡,导致你小师妹丹田破碎、命悬一线!” “还连带着十余名同门师弟师妹全都惨死妖兽之手!” “沈佳音,你可知罪!” 声音如雷贯耳,充斥煌煌天威。 迦婴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被两人一左一右压制,膝盖弯曲,上半身被迫伏趴,脸颊被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 更重要的是,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睁开眼才发现是血。 粘稠的鲜血不断从躯体涌出,混合着干涸的旧血和不知名的恶臭,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迦婴接收完脑海中的信息,喘息声微微粗重。 她穿书了! 成了一本名为《团宠修仙小师妹》的书里,与女主阮娇娇是对照组的恶毒女配——沈佳音! “师尊,沈佳音平日里便嚣张跋扈。” “她上不敬重师长、下不仁爱同门师弟妹,危难关头更是独自抛下同门师弟妹逃命,徒儿认为应当严惩!” 一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走出,躬身对着上首的人谏言。 迦婴用染了血的瞳孔盯着他,青年垂眸瞥她一眼,面无表情的俊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仿佛她是天底下最恶心的东西。 迦婴微微眯眼,此人正是本书舔狗男配之一的蒋文旭。 他是乾元宗的大师兄,也是原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婚夫! “对!” 另一蓝衣青年高声附和:“既然她导致小师妹丹田破碎,那便将她的金丹挖出,赔偿给小师妹便是!” 此人面若冠玉,腰间挂着青色葫芦,正是二号舔狗——二师兄温沭。 温沭看着迦婴,面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五师妹,你此番犯下的过错太深,若不付出代价难以服众。按我说的做,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字字句句,仿佛都在为她好。 迦婴迅速理清思绪,双眼冷沉阴鸷。 原书剧情中,是女主阮娇娇贪心妖兽的伴生灵宝。 她私自脱离队伍前去偷宝,被妖兽发现后逃之夭夭,可暴怒的妖兽却将怒火发泄到其余弟子身上,最后灭杀了宗门十余名筑基期弟子! 原主也在战斗中身受重伤,侥幸捡回一条命。 而阮娇娇,虽然丹田被妖兽碾碎,却带着灵宝逃过一劫,最后还拿了原主的金丹修复了丹田,修为一路高涨。 而原主这个倒霉蛋,被挖金丹后被丢去药田种地。 说好听点叫养老,难听点就是放任她自生自灭! 而现在,自己成了这个倒霉蛋不说,还看到温沭这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嘴脸,顿时就绷不住了。 迦婴向来不是好脾气的人,立刻破口大骂:“你个臭傻......” “行了!” 上座的玄衣道人一锤定音:“那便按温沭说的办吧!” 迦婴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上首的御卿道尊。对方面色无波,看她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 “小五,待此间事了,你便去药田吧。” 若是傲气骄纵的原主,此时定然已经扯着嗓子喊冤了,不闹个天翻地覆不罢休。但迦婴明白,此时不是置气的时候。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迦婴身为现代人,自然是能屈能伸的。 回顾原主记忆,御卿道尊曾十分疼爱自己,在阮娇娇出现之前,她乃是宗门团宠,所以才会被宠得无法无天。 迦婴想试试,能不能唤起他老人家的拳拳爱徒之心。 于是她满眼孺慕之色,对着御卿道尊哭诉:“师尊,当日是小师妹私自脱离队伍前去偷宝,这才引来妖兽......” “够了!” 蒋文旭厉声呵斥:“你害死那么多人不说,竟还将责任推到小师妹身上,真是心思狠毒、不知悔改!” “小师妹现在还躺在隔间昏迷不醒,你怎能说出这番狼心狗肺的话来!” 温沭也道:“五师妹,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闭嘴!” 迦婴回头恶狠狠地瞪他们一眼。 蒋文旭和温沭都放大瞳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副恨不得杀了他们的迦婴。她的眼神冰冷彻骨,带着急躁与狠戾。 两人都被震住。 五师妹只是骄纵了些,今日怎会露出如恶鬼般的神色? 迦婴回头,又是一副满眼含冤的委屈模样:“师尊,弟子为了保护师弟师妹们已经很努力了,我也受伤了啊!” “是小师妹贪心偷宝,才招来此等祸事!” “她身上有宝,一探便知啊师尊!” 御卿道尊缓缓摇头,一副她孺子不可教的模样,挥了挥手,示意下方的人动手。 两个押着迦婴的人立刻托起她的手臂,将她往执法台拖去。 迦婴悲声呐喊:“不要啊师尊,弟子是无辜的,弟子是......” 御卿道尊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迦婴眼见软的不行,腿一蹬便挣脱两人的束缚,运起灵力便往外急速掠去! 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真相到底如何的问题,她唯一的错就是身上有这颗金丹,而这恰好是女主所需要的。 此时不跑还待何时?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随后,一道不可撼动的灵识立刻锁定了迦婴的身躯,将她定在半空之中。 迦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往执法台飞去。一团白色的灵力从殿中飞出,朝着她的丹田而来! 温沭道:“五师妹,你乖乖就范还能少吃些苦头。” 迦婴疼得面容扭曲,用尽浑身灵力抵抗,怒吼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话落瞬间,她身上爆发一股独属于儒道的浩然正气,直冲天穹! 天空骤然变色,恍若水墨画卷垂落世界,至纯至刚至正的浩然正气形成一道文气卷轴,将迦婴牢牢护在其中。 现场众人顿时哗然。 有人尖叫:“儒道的浩然正气?怎么可能!” “那可是当世圣儒才会有的浩然正气!难道她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可是浩然正气,世界至纯至刚至正之气啊!”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御卿道尊亦是。 能说出这两句话的人,一看就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蒋文旭冷声质问:“沈佳音,你身为我剑峰弟子,不入剑道却入儒道,你从何解释?” 迦婴无暇理会他。 她看着水墨卷轴在身侧缓缓流动,心头再度涌起希望,既然诗句有用,自己岂非还有一线生机? 那些年的语文课,她可是上的非常认真的! 念此,迦婴拔出腰间长剑。 她目带冷光,喝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天光骤暗。 空中那道血色身影立于天地间,恍若置身狂涛骇浪中,水墨世界平铺开来,黑与白勾勒出了一名绝世剑客的影子。 她挥手,落下一斩! 刹那间,无边剑气划破虚空朝下而去,首当其冲的就是刚刚追她而来的蒋文旭! “噗——” 蒋文旭胸前红光一闪,身子即刻被击落坠地! 他的表情无比惊愕。 沈佳音乃是杂灵根,资质极差又无悟性,金丹初期的修为全靠丹药堆砌,战斗力低下,怎会突然爆发出连他都抵御不了的杀招? 还是剑道与儒道的结合! 她身上的气息随着涌颂声落下,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她破境了! 当然,他更为不可置信的是,沈佳音对他用情至深,向来以他为首,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出手伤他?! 这一剑连带着底下看热闹的众弟子都受到不少波及,不少修为浅薄之人皆是遭受重击,再不敢逗留此处看戏,纷纷逃亡。 “五师妹!” 温沭急切吼道:“别再执迷不悟了!等你受过之后,师兄会为你求情的,往后我们还是......” “聒噪。” 迦婴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口中涌颂:“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眼见那惊天剑气杀招就要孕育而成,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够了。” 莫大威压驱散水墨世界,天地再次恢复清明,露出云层中的烈日,烤的地板都滚烫不已。 “小五,你还不知错?” 威压不可撼动,死死压在迦婴身躯,她抬眸冷笑一声:“我只是输了。” 错?她何错之有! 她只是输了,输在她不够强,仅此而已! 御卿道尊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平淡无波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中动作却再无顾及,挥动袍袖。 “噗!!!” 极致的疼痛中,迦婴一口混着血块的黑血喷涌而出。 她知道,事到如今退路已断。 既然她不好过,那阮娇娇也别想好!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尺,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一介修士? 披头散发下,迦婴的眼神愈发阴狠。 一丝阴暗气息在她意念下,进入金丹,潜伏其中。 须臾,一枚拇指大小的金丹被迫离开她的腹部,在她目含阴狠的注视下,晃晃悠悠地飞进了侧殿。 ——那是阮娇娇所在的房间! “砰——” 迦婴重重砸落在地。 她抬着沉重的眼皮,想将在场所有人的脸都记住,以后好报复他们。 但身体到达极限,视线模糊不清,终是徒劳,最后只记住了他们身上的白色宗门服。 所以,以后出门在外看见穿这个衣服的人...... 都得死! 都得死!!! 都!得!死!!! 在极度的不甘和愤怒中,她的躯体不堪重负地软了下去,意识也再度回归沉寂。 “太好了,小师妹有救了!” “师尊,既然此间事了,那五师妹该如何处置?” 温沭欲言又止:“她方才伤了大师兄,还有一些同门......” 御卿道尊声音淡漠:“治好她的伤,待她醒来,将她发落药田做个普通外门弟子吧。” 而距离此处千万里的一处城池,无数儒修不约而同站起身朝西望去。 “那是,执笔绘天地?儒道无上法门!” “不知是哪位道友,作出了这等惊世之作?”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嘶!此人才华恐怖如斯!” “如此悲愤的情绪,如此锐利的杀意,莫非蒙受了天大冤屈无处申辩?” 一白发老者搁下手中黑子,喃喃道:“儒道经年未有新秀,断不能让此子遭人扼杀摇篮!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出山了......” 第2章 乾元宗,乃是八大洲之一青州的州宗。 威名赫赫,声震四方。 宗门占据青州最高的四十七座灵山,灵脉纵横交错,大小百余条,灵气氤氲,宛如仙境。 其中,剑峰形如一柄直指苍穹的利剑,其余群山拱卫之势,将其簇拥其中。 一条气势磅礴的瀑布从剑峰垂落,宛如银练悬空,汇入滔滔江河,滚滚东去。 这便是青州的母亲河——青河! 河流两旁,错落有致的药田绵延不绝。 此时皓日当空,正是午膳时分,药田中忙碌的弟子们纷纷起身,一脸疲惫地朝休息的院落走去。 唯有一位盘坐在养魂木树下的青衣少年,与众人格格不入。 她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但姿势却分明是在修炼,阳光透过树缝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幽静若仙,不似凡人。 “这便是那位被贬的道尊亲传?” “什么亲传?如今不过是个外门弟子罢了!” “她整日坐在那树下,也不干活?” “你敢让她干活,活得不耐烦了?她到底曾是道尊亲传,若是有朝一日重回枝头,那我等不是......” 旁人的言语,迦婴恍若未闻。 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树,嘴里慢悠悠地数着:“一、二、三......” 一共二十四道竖纹,说明这棵养魂木已有两百四十年的年份。 迦婴低声呢喃:“两百年,暂且够用了。” “沈师姐!” 一个满脸麻子的青年谄笑着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两个锦囊:“这是本月的辟谷丹和灵石,您过目。” 迦婴接过锦囊,在手心掂了掂,侧目瞥了他一眼。 距离她被挖丹已过两个多月,醒来时便身处外门弟子的院落,外伤虽然痊愈,内伤却依旧隐隐作痛。 因她曾是御卿道尊亲传,管事李放不敢怠慢于她,从未让她下地干活,唯恐她来日重登高位。 然而,两月过去,剑锋却无人前来探望。 这个月的丹药与灵石,相比上个月不止少了三成,日后的待遇更会雪上加霜。 迦婴嘿嘿一笑:“小李,学会阳奉阴违了?” 李放见她笑里藏刀,心尖顿时一颤。 毕竟沈佳音这些年在宗门作威作福,恶名远扬,哪怕是他这样的外门小管事也如雷贯耳。 但对方如今修为尽失,又不见有人来找她...... 李放稳住心神,笑道:“沈师姐,一直都是这个数!上个月您刚来,给得多些,往后若再不干活的话......” 迦婴上下打量他一眼:“小李,你什么修为?” 李放挺起胸膛:“炼气七层。” 炼气期修士灵力低微,仍是肉体凡胎,只会低阶法术,且无法长期施展。 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实在太慢了,幸好来了一个天使投资人,这一刻迦婴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今夜子时,来后山找我。” 李放眼前一亮! 他大着胆子,直勾勾地盯着迦婴的脸。 这张脸精致得雌雄莫辨,眉眼深邃,自带一股从小娇养出的矜贵,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即便如今落魄,依旧夺目如九天灿阳。 李放浑身燥热起来。 他虽只是个外门小管事,但这个流程他熟得很! 不止一个不想干活的女修与他有过露水情缘,一想到今晚能将曾经的天之骄女如此这般,李放便忍不住绽放笑颜。 他兴高采烈地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她:“师妹,往后有事都可以找我!” 迦婴接过锦囊,指了指身侧的树:“那帮我把这棵树砍了吧,真是谢谢你了。” 夜色如墨,无月无星。 李放自黄昏起便心潮澎湃,特意沐浴更衣,子时一到,便兴冲冲地赶往后山。 他到了地方,却迟迟不见人影,就在他等得不耐烦时,身后的丛林突然晃动了几下。 李放心中一喜,不假思索的扑了进去! “砰——” 坑底利刃刺穿身躯!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抬头便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那双眼睛含着笑意,与惊慌失措的他四目相对。 “桀桀桀!” —— “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进来后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不管远近都是客人请不用客气......” 迦婴哼着轻快的小曲,行走在药田之间,看见对自己有用的药材,便随手拔起丢入纳戒,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原主不缺钱,纳戒中的财产不少。 无论是灵石、丹药还是符箓,对于现阶段的她都很齐全。唯独法器寥寥无几,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本命碧落剑了。 不过迦婴对剑并不感兴趣。 剑修不仅要求资质、灵根、悟性、体质等基础条件,还要持之以恒的刻苦,年复一年才能有所成效,速度实在太慢了。 虽说修炼一途欲速则不达,但能走捷径,谁不乐意呢? 她已在炼制自己的本命法器,那根养魂木,便是其中材料之一。 如今她伤势未愈,仍需大量丹药调养,这也是她暂留乾元宗的原因。 其他弟子看着她霍霍药材,只低头装作没看见。 然而,就在此时—— “沈佳音!” “不问自取便是偷,你敢行盗窃之事!” 震怒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迦婴下意识抬头,清晨的暖阳让她微微眯起眼睛,好半晌才看清御剑而行的两人。 蒋文旭,和他身侧的粉衣修士阮娇娇。 两人落在迦婴面前。 阮娇娇是团宠文女主,长相自然十分讨喜。 她容貌娇俏,面若银盘,一双杏眼灵动狡黠,唇角天生含笑,令人见之生喜。 此刻,她睁着圆润的杏眼,微微蹙着眉,看着迦婴的目光,心疼中又带着几分不赞同,好半晌才开口: “五师姐,你缺什么可与大家说,身为同门,我们自会相助,可你怎能擅自取用宗门药材?” 迦婴轻嗤一声:“你还拿我金丹了呢!” 阮娇娇面色一怔,满眼疑惑:“什么?” 蒋文旭顿时怒不可遏,护在阮娇娇身前,厉声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与小师妹好心来看你,你莫要攀扯其他事!” 说罢,他暗中向迦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莫要将此事告知阮娇娇。 迦婴面露讥讽。 阮娇娇身为团宠,无论她需要什么,自有人争先恐后地奉上,至于如何得来,她一概不知,只需做那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娇花便好。 然而,她自己丹田破碎,醒来后不仅丹田修复,修为更是直逼金丹期。 若说阮娇娇对此一无所知,未免太可笑了些! “这是什么秘密吗?满宗门的人都知道我的金丹......” 话音未落,蒋文旭已是一掌拍来! 迦婴眼神一凝。 她眼疾手快地躲过,而后顺势倒地上不动弹了。 蒋文旭:...... 不是,方才自己明明还没碰到她吧?怎么突然就躺下了? 还不等他细想,阮娇娇便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师兄住手!” 她挡在迦婴身前,义正言辞道:“即便五师姐有错,你也不该动手!” 蒋文旭缓和了语气:“小师妹,此事是我不对,我刚刚太着急了。” “无妨,五师姐定能理解大师兄的苦心,毕竟大师兄可是五师姐的未婚夫,只要好好道歉,她定不会怪罪。” 听闻此言,蒋文旭眼里迸发厌烦之色。 他正色道:“我与她的婚约不过是长辈戏言,岂能作数?我心属何人,你难道不知?” 阮娇娇眼里已有愠怒。 她心知大师兄待自己不同,可当着五师姐的面如此直言,不仅打了五师姐的脸,更是对她的不尊重! 若传出去,她岂不成了破坏他人感情的恶人? 阮娇娇压低声音警告:“大师兄慎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儿戏?” 蒋文旭眉头紧皱:“可是小师妹,我......” “好了大师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照顾五师姐,引她重归正途!” “好好好,你不要生气......” 迦婴面色铁青,这对狗男女竟当着她的面调情! 她正欲发作,另一行人御剑而来。 “李放失踪数日,魂灯已灭,执法队奉令搜查!” 第3章 一个外门管事失踪,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李放在乾元宗多年,积攒了不少人脉,找他办事的人迟迟等不到消息,这才惊动了执法殿。 蒋文旭虽是道尊亲传弟子,但也得给执法队几分薄面。 他对着执法队微微颔首,随后拉着阮娇娇的手,准备御剑离开。 “慢着!” 迦婴忽然开口,对着执法队的人说道:“我要举报蒋文旭恶意重伤同门!” 蒋文旭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迦婴面不改色:“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蒋文旭身为乾元宗大师兄,却对同门师妹恶意出手。按照宗规,应当处二十鞭,并给予我赔偿!” 执法队的人面面相觑。 乾元宗谁不知道,蒋文旭与沈佳音乃是未婚夫妻? 当年蒋文旭拜师御卿道尊,没多久沈佳音便跟着来了,她悟性资质都不行,全凭家世才勉强拜入御卿道尊座下。 说难听点,沈佳音就是蒋文旭的舔狗! 上次挖丹一事宗门内无人不晓,也知沈佳音对蒋文旭动过手,难道沈佳音终于看清蒋文旭心中无她,所以才会这般? 执法队为首的大队长卜川饶有兴致地接下这则举报。 他看向蒋文旭:“蒋师兄,可有此事?” 蒋文旭面色难看:“不过是师兄妹间的小打小闹......” “你放屁!” 迦婴高声打断:“你金丹后期对我出手,还敢说是小打小闹?” 卜川点点头,赞同道:“蒋师兄,沈师妹如今与凡人无异,虽有金丹期的体魄,但也扛不住你一击。” 阮娇娇面带难色,低声劝说:“五师姐所言属实,可你刚刚分明躲开了,不若就让大师兄给你些赔偿,责罚免了可好?” “哼,我躲开都躺地上了,不躲开现在怕是连命都没了!” 阮娇娇一噎,面上满是诧异之色。 谁不知五师姐对大师兄的感情有多深厚? 往日大师兄如何待她,她都甘心领受,怎么今日跟换了个人似的,居然真的舍得大师兄去受罚? 蒋文旭阴沉地盯着迦婴,目光忽然落在她空空如也的腰间,脱口而出:“你的剑呢?” “你管我呢!” 迦婴指着他,毫不退让:“别岔开话题!” 卜川又询问了在场众人,确认蒋文旭对迦婴出手的事实后,便就地找了一名医修为迦婴诊治。 迦婴本就内伤严重,方才的确被灵力震伤。 伤得不重,但她摆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摆明了不解决就躺地上不起来。 卜川憋着笑,难得见到剑峰大师兄吃瘪。 他想了想,说道:“既然案件明了,蒋师兄还是自去执法殿领罚吧!” 蒋文旭一向最重规矩。 身为大师兄,他不能知法犯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盯着迦婴,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时明时暗,羞恼、厌烦、愤怒...... 还有一丝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惧意! 卜川又问迦婴:“沈师姐,你想要什么赔偿?” 迦婴如数家珍:“虚空石、麒麟血、天冰蚕丝、回阳草......再加十万上品灵石,各类温养丹药一百瓶,各种符箓......” 蒋文旭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够了!” 阮娇娇正义凛然的指责道:“五师姐,你怎么能狮子大开口呢?你这分明就是碰瓷!” 迦婴原地躺下。 阮娇娇:...... 她惊疑不定的后撤了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迦婴一脸虚弱在地上哀嚎! 卜川侧过头,嘴角微微抽动,干咳一声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蒋师兄,你怎么看?” 蒋文旭从纳戒中取出几个锦囊,丢给迦婴:“灵石、丹药、符箓都有,但没有那么多,我也不会再拿出更多。” “除了麒麟血,其他的我稍后让人给你送来!” 说完,他带着阮娇娇御剑而去,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迦婴一个鲤鱼打挺,活了过来。 她将几个锦囊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着卜川挥了挥手,懒洋洋地往住处走去。 卜川笑容微敛,冷声对下属吩咐:“仔细搜查。” —— 正值午夜。 月色透过窗户,清冷的光洒在房中盘坐的少年身上。 她双手摊开,掌心冒出一股无形无色的灵力,正缓缓注入面前凌空悬浮的一件器物中。 黑气缭绕间,隐约能窥见那器物的轮廓。 养魂木为骨架,天冰蚕丝为幡面,丝丝阴冷之气逸散开来,幡中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哀嚎声。 又过几息,哀嚎声停止。 黑气缓缓凝实、稳固,那器物终于露出真容—— “人皇幡!” 迦婴嘿嘿一笑,手指微微一抬,人皇幡落入她手中。 冰凉的触感在夏日里格外舒爽。 炼制了半个月,终于成功了。 她将脸贴在冰凉的旗面上,笑声由低到高,眼角都沁出泪来。 与人皇幡通感那一刻,一个暗点就出现在她脑海中,那正是阮娇娇所在之处。 从此,只要阮娇娇出现在她方圆百里之内,她随时都能掌控其的生死! 不是女主吗? 不是大气运者吗? 好啊,真是太好了! 赶紧去修炼吧,把她金丹修炼的圆满一点,以待她来日炼化! 等自己搜刮阮娇娇身上所有的利用价值,她再将其收进人皇幡。 让阮娇娇明白,这世界上所有的免费的东西,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价格! 迦婴端详着人皇幡,对其平凡的样貌颇为不满,怎么不冒黑气呢? 是不是因为还没被鲜血浸透,或者里面的魂魄太少了? 思来想去,迦婴将身上的浩然正气引入其中。 看着手中金光闪闪的人皇幡,她终于满意一笑。 紧接着,她神色一变,眯着眼晃了晃人皇幡:“你刚刚狗叫什么?” 幡中传来李放虚弱惊恐的声音:“主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疼了,忍不住......” “从今天开始,你叫恶犬001。” 恶犬001低声应是:“感谢主人赐名!” 只是迦婴看着人皇幡的幡面,怎么觉得越看越熟悉呢? 思索片刻,她眼中迷惘顿消! 对了,当她看书的时候看的是纸质书,《团宠修仙小师妹》的封面不就是紫黑色的吗? 她记得,看到恶毒女配沈佳音被挖金丹以后,大骂了一通直接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有一个问题:如果你穿越到修真界,你会是一个好人吗? 迦婴当时填的是:我绝对是普天之下第一大善人! 之后她就失去意识,一醒来就在沈佳音体内了! 所以,书的封面就是人皇幡? 她说为什么脑海里自带人皇幡炼器法呢,原来是人皇幡带着她穿书的! 迦婴唇畔抑制不住的上扬,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修真界。 ——准备好迎接你们的大善人吧! 天边露白,日光明朗。 “我要退出乾元宗!” 庶务殿里,躺在椅子上的庶务长老惊得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什么?” 迦婴将代表乾元宗弟子身份的令牌丢到桌上:“退宗!” 庶务长老瞪大眼睛,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迦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确定?” “赶紧!” 庶务长老犹豫道:“要不要通知一下你师尊?” “没有师尊,普通外门弟子。” 庶务长老面色讪讪。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沈佳音?又怎会不知道她是御卿道尊的弟子? 只是,前些天那件事...... 对方此时的确是普通外门弟子,按理说不用通知御卿道尊了,但为保险起见,庶务长老还是悄悄给御卿道尊传了音。 对方沉默片刻,才回道:“准,让她在外吃点苦头,才知宗门的好。” 庶务长老便销毁了迦婴的身份信息,将她的魂灯一并处理妥当。 他将东西一应交给迦婴,认真叮嘱道:“带走这些东西后,你就再也不是我乾元宗的弟子,往后......” 迦婴拿过东西,转身就走。 笑话,她在乾元宗畏首畏尾,宗内修为比她高的人太多了,导致她做很多事都不方便,还得偷偷摸摸、提心吊胆。 如今一走,便是潜龙入渊,岂会犹豫? 不过对她来说是潜龙入渊,但对乾元宗来说,就是放虎归山了! 金丹被挖的痛苦她记得非常清晰,待她来日回头,便是覆灭乾元宗之时! 庶务长老看着她利落的背影,缓缓叹息道:“年轻人就是没耐心,好歹等我老人家把话说完呐......” 迦婴又去了宗内的典当行,将身上用不上的东西都典当了。 “这位师姐,我再确认一遍,死当?” “死当!” 做好一切后,迦婴在众人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宗门。 身为乾元宗曾经的亲传弟子,名号又恶名远扬,此事很快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感唏嘘,一时间成为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却不知当夜,一道鬼祟的身影娴熟地摸黑进了宗门...... 第4章 清晨,卜川刚踏出门槛,便被一群人堵在了门口。 “川师兄,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畜生,一夜之间将药田薅得干干净净,连根都没留下啊!” “我的灵石全被偷了!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 “我早上想去收集琼露,结果灵泉竟然一夜之间干涸见底了!” “我的灵果啊!那可是我精心培育了八年才结出的果子,是我师尊给的达标项目!哪个杀千刀的连树枝都给我薅下来了!啊啊啊,我毕不了业了!” “我养的三百头咩咩兽一夜之间全死了!凶手只放血不吃肉,简直是糟践粮食!” ...... 现场哀嚎声、哭骂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疼欲裂。 卜川揉了揉太阳穴,心中久违地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正想开口让众人一个个说,却见剑峰的温沭跌跌撞撞地御剑而来,口中大呼:“卜川,天塌了!” 卜川面色一沉:“又出什么事了?” “剑峰的宝库被偷了!” —— 青江。 江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滚滚江水向东奔流而去,岸边散落着几处凡人村庄,袅袅炊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气息。 一杆泛着浩然正气的幡旗飘浮在江面上。 幡旗上躺着一名青衣少年,她翘着二郎腿,手中握着一瓶温养灵脉的回春丹,像倒糖豆似的往嘴里倒,修补着受损的根基。 吃完丹药,她又掏出一颗带着露水的灵果,悠闲地啃了起来。她微眯双眼,享受着夕阳的余晖,脸上满是惬意。 “恶犬001,我们到哪了?” 恶犬001看了看地图,恭敬答道:“主人,我们现在位于青州与海州的交界处,这里属于无人管辖的缓冲区。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半个月才能抵达海州边界。” “名字太长了,以后你就叫恶来。” 恶来恭敬道:“多谢主人赐名。” 迦婴喝着用咩咩兽血酿制的灵酒,忽然福至心灵,境界又突破了一层。 不过她心性豁达,晋级对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是,她原本已是炼气期圆满。 如今突破后却并未踏入筑基期,而是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迦婴隐约感觉到,似乎还有一层境界,才能真正圆满筑基。 她随口问道:“恶来,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境界?” 恶来苦笑:“主人,我生前不过炼气七层,哪能知道这些......” 迦婴嫌弃地啧了一声:“要是现在有个能打得过的修士路过就好了,我就能把他招进我们这个大家庭,顺便去他家族逛一圈。人多,能提供的信息自然就多了。” 恶来已经死了,但他仍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忍不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竟能把灭人满门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们乾元宗不是名门正派吗? 御卿道尊更是清名在外! 怎么会教出这种把杀人说得跟吃饭一样平常的弟子?! 若迦婴有读心术,定会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乾元宗挖取她金丹给阮娇娇的行为,比魔修还要卑劣! 至少魔修承认自己不择手段,而正道却只会道貌岸然地撇清过错,再给对方扣上一顶帽子。 重要的是爬上去,而不是用什么手段爬上去。 来日我身登昆仑顶,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对了,”迦婴忽然恶趣味地问道,“恶来,你还有家人吗?” 恶来低声答道:“有......” 迦婴漫不经心地丢下果核:“我看你挺寂寞的,不如送他们来与你团聚,如何?” 恶来嘴唇颤抖,声音中满是痛苦:“主人,能不能......能不能......” 迦婴蹙眉:“抖什么?带路!” 恶来忽然想到什么,急切道:“主人,他们没有修为!” 他魂在人皇幡中,无法对迦婴说谎。 迦婴无趣地撇撇嘴:“那算了......对了,你有没有讨厌的人?” 恶来瑟瑟发抖的魂体顿时凝实了不少,中气十足地答道:“有!主人,我马上给您带路!我的仇人可多了,保准您满意!” 迦婴日夜兼程,七日后终于抵达兰纳城。 兰纳城处在青州边境,偏僻荒凉,人烟稀少。进城的一路上,几乎没遇到几个修士,完全是一副凡人城市的模样。 “阳春面,热腾腾的阳春面呐——”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您这边请......” “马拉糕,刚出炉的马拉糕,男人吃了壮阳,女人吃了美容咧——” “糖葫芦咧——” 街边,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女童扯着父亲的袖子:“阿爹,我要吃糖葫芦。” 父亲摸了摸口袋,面容愁苦:“大宝乖,爹回去给你摘山楂......” “我就要吃,我就要......咦?” 一串糖葫芦从天上倒挂在女童眼前。她缓缓抬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琉璃色瞳孔。 那人问:“想不想吃?” 女童擦掉鼻涕,眼巴巴地看着她:“想!” 那人嘿嘿一笑,将糖葫芦放进嘴里,三两下啃完,把串子塞进女童手里:“请你吃。” “哇——” 在女童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迦婴双手抱着后脑勺,贱笑着离开。 哭声没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 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拿出一串递给女童:“给。” 女童的父亲赶紧推辞,满脸羞愧:“总不能孩子一哭就......” “那位已经给过了。” —— 城主府今日迎来了一位年轻的修士。 这可是多年未有的喜事,兰纳城主赶紧整理衣冠,迈着小碎步前往前厅见礼,满脸堆笑。 “哎呀哎呀,不知是哪家山门的修士当面?” 迦婴微笑拱手:“乾元宗,阮娇娇。” 她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一看就是盛宗天骄,身上却无半分傲慢,且还礼数周到。 兰纳城主心中顿生好感,惊喜道:“可是青州的州宗,乾元宗?” 迦婴颔首应是。 兰纳城主连忙邀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小友不要见怪。正值午膳,不如移步后厅用饭?” 迦婴笑道:“固所愿也!” 饭桌上,兰纳城主夫人貌美温柔,一双儿女乖巧懂礼,像模像样地向迦婴作揖,迦婴摸了摸兄妹二人的头,面带温和笑意。 一顿酒足饭饱后,兰纳城主问道:“小友上门造访,可有要事?” 迦婴声音温润:“兰纳城主可认识李放?我听说他与你是兄弟。” 兰纳城主面色复杂,半晌才呐呐道:“以前的确是兄弟......” “那就好办了!” 迦婴笑道:“李放很是牵挂你,他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不知兰纳城主可愿与他团聚?” 话音未落,迦婴便召唤出人皇幡。 分明是冒着祥瑞金光的幡子,上头却有一张狰狞的鬼脸,两个小孩登时被吓得哇哇大哭,扑进母亲怀中寻求庇护。 兰纳城主豁然起身,死死瞪着恶来那张鬼脸。 恶来扫视兰纳城主一眼,狞笑道:“兰纳,十三年未见,你竟还是炼气八层,毫无长进啊!” “李放,你想怎样!” “哈哈哈哈——” 恶来放声狂笑,风声混杂着鬼嚎,周围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他怒道:“十三年前,你身为我结拜兄弟,却夺走我妻,将我赶出兰纳城,可曾想过有今日?!” 迦婴眼睛一亮,抓起桌上的果子,好整以暇地蹲在椅子上啃了起来,眼中燃烧熊熊八卦之光! 一旁的城主夫人拥住一双儿女,痛哭出声:“放哥......” “贱人!不许这样叫我!” 恶来鬼脸狰狞:“兰纳,谁让你这些年幸福美满,懈怠修行了呢?” “少壮不努力,人皇幡里做兄弟!” 第5章 漫天红光将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然而诡异的是,天地间竟无一丝声响,超乎寻常的寂静让一切显得格外诡谲。 待一切尘埃落定,兰纳城主府只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荒芜中透着一股死寂。 地上残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杀人放火阮娇娇! 天边微微泛亮时,废墟中一块井盖被悄然掀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从井中爬出。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泪水、鼻涕与灰烬混杂成一团,却掩不住他眼中的绝望与悲痛,以及那滔天的恨意。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行字,眼神如刀,仿佛要将那字迹连同写字之人一同碾碎。 “爹,娘,哥哥,姐姐!” “你们死得好惨啊!” “阮娇娇......等我兰纳天长大,定要亲手斩其头颅,为你们报仇雪恨!” 兰纳天痛哭过后,强忍悲痛站起身来。 他仔细检查了身上的包袱,确认家族传承完好无损,便准备动身投奔外祖家。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 “嘿嘿!”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兰纳天顿时如临大敌,浑身紧绷地四处张望:“谁!” “上面呢,小天。” 兰纳天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院中那棵烧得光秃秃的老树上,正斜倚着一名粉衣少年。她笑得肆意张扬,眼中满是戏谑。 兰纳天惊恐地抓起地上一根焦黑的长棍,然而长棍早已脆弱不堪,刚握紧便断成几截。 这让他更加崩溃,眼中满是绝望! 而那粉衣少年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并未有任何动作。 “放心,我的长剑不斩老弱妇孺。” 兰纳天虽未见到她的长剑,但心中稍松一口气。短暂的喘息让他再度燃起仇恨之火,他指着对方高声喊道: “你敢不敢等我长大,与我一决生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迦婴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当然可以。今日我便放你一马,待下次相见,我必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确认对方离去后,兰纳天这才浑身冷汗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他握紧手中的包袱,低声喃喃: “外祖家在东南......对,去东南......”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一张倒挂的人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笑靥如花:“嗨!要报仇的小天。” “我们又见面了!” 兰纳天吓得跌坐在地,心中的恐惧攀升至顶点。 他颤抖着指向对方,声音嘶哑:“你......你说过,你的长剑不斩老弱妇孺!” 迦婴轻笑一声:“可我没有长剑,却有一把短剑!” 人皇幡中,兰纳一家的魂魄哭嚎不止。 迦婴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恶来,你当了十多年管事了,连这点人都管不住?” 恶来学着她发出一声贱兮兮的笑:“桀桀桀!主人,他们一家团聚,难免激动嘛!” “不过,主人......” 恶来疑惑地问道:“既然咱们已经嫁祸给了阮娇娇,为何不等这小鬼长大,让他去报复阮娇娇呢?” 迦婴嗤之以鼻:“我要报复阮娇娇,还需等他长大?” “报仇,自然要亲手了结才痛快!若有人敢抢我仇人的脑袋,那他便也是我的仇人!” “更何况,谎言终究是谎言,永远成不了真。为避免变数,我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迦婴冷道:“若当初乾元宗斩草除根,便不会有今日的我。正因他们心慈手软,才留下了我这个大患!” “来日,我定要将乾元宗上下炼化殆尽!” “桀桀桀!” 恶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为何要逃?” 话音未落,他的魂体便被一道念力抽飞! “不会说话就闭嘴!” 迦婴怒声纠正他:“读书人的事,怎能叫逃?这叫潜龙勿用、藏器待时、韬光养晦、高蹈远引!” 恶来委屈地低下头:“主人,我知错了,我会努力学习的!” “交代你的事办妥了吗?” “主人放心,这城主府的地上地下,乃至方圆数十里我已探查了十遍不止,鸡蛋都摇匀了,蚯蚓也劈得不能再烂了,绝无活口!” “不过兰纳城确实穷酸,库房里的东西,连乾元宗剑锋宝库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我这辈子——不,我生前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迦婴抬手一挥,兰纳天怀中的包袱便飞到她面前。 为避免陷阱,迦婴以灵力探查包裹,发现其中除了一些灵石外,只有一本泛黄的旧书。 书页上斑驳的三个大字——《万物生》。 这是一本医经,也是医修的专属功法。 翻开第一页,便见修炼禁忌:修炼此功法需心怀仁德,若心怀邪恶,修炼者将被生命之力反噬,轻则修为尽失,重则魂飞魄散! 恶来立刻建议:“主人,我们是邪修,用不着这个,不如烧了?” 迦婴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恶来不知哪句话惹她不快,讪讪道:“我说烧了......毕竟我们用不着,也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不是?” “上一句。” “......我们,是......是邪修?” “放屁!” 迦婴义正言辞道:“谁说我们是邪修了?你看我一身浩然正气,怎可能是邪修?能为我所用的力量,便是好力量!” “这本功法我不仅要留着,还要学!” 恶来犹豫道:“可是,上面说若心怀邪恶......后果很严重啊!” 迦婴似笑非笑:“你懂什么?正邪不过一念之间。只要我认为我乃是普天之下第一大善人,那我便是!” “与我作对之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通通都有取死之道!” “我送他们西天极乐,不仅是在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更是在超脱他们,洗刷他们的罪孽!” “我所行之事,乃无上功德!” 说罢,她将《万物生》丢入纳戒。 “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兰纳天的魂魄缓缓飘起,朝着那冒着浩然正气的人皇幡飞去,其血肉在一瞬间消散,地上残留衣裳自燃成灰,不留一丝痕迹。 迦婴慵懒地躺在幡上,双手抱头,以灵力驱使幡旗朝海州方向飞去。 她轻声哼着歌谣:“进来以后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不管远近都是客人请不用客气......” 天亮了。 百姓们围在城主府外,地上的那行大字迅速传遍全城,传言中,那阮娇娇粉衣持剑,宛若恶魔! 这场灭门惨案让城中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纷纷搬离。 半月后,一行人来到兰纳城主府。 为首的中年男子悲痛欲绝:“贤弟啊!你怎就先我一步而去!” 说完,他看见地上的大字,顿时怒火中烧,怒吼道:“阮娇娇,我龙傲天与你不死不休!” 第6章 话说乾元宗。 自宗门上下被盗窃一事发生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 ——沈佳音! 乾元宗的护山大阵极其厉害,不是修习本宗功法的人,在没有本宗人的带领下根本就进不来。 而且,别的被偷窃都好说,但剑峰的宝库钥匙,就那么几个人有,恰好沈佳音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只有外层宝库被盗,内库并没有。 恰好,沈佳音只有外库的钥匙。 最最恰巧的是,沈佳音才退宗离开,就发生了这种事,说不是她谁相信呢? 沈佳音的名声比之前更臭了! 按说犯下这种叛宗大罪,应当被乾元宗通缉才是,但奇怪的是御卿道尊并未有所行动。 蒋文旭自从上次领完罚,就好几日不曾出门了,主要因为面子上挂不住。 没想到等他出门后,发生了那么多事。 这日,蒋文旭、温沭、阮娇娇三人结伴而行。 温沭满脸失望:“没想到五师妹变成了这样......” 眼看蒋文旭脸色逐渐难看起来,阮娇娇赶紧转移话题:“二师兄,前面就是灵宝阁了,不如我们去看看?” 温沭点点头。 三人走进灵宝阁,伙计赶紧迎上来:“是您三位来了,刚好店里来了一批新货,给您们拿出来看看?” 几人上了二楼。 伙计正打算介绍这批新货,却见蒋文旭目光一扫,不知看到何物,瞳孔骤然一缩! 温沭与阮娇娇顿时感觉身侧的温度都下降不少。 伙计不明所以,只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没有各位想要的吗?我们这边还有......” “把那柄剑拿给我。” 伙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高台展示柜里,今日刚放上去的一柄通体青蓝的宝剑。 伙计笑着把碧落剑取下来,交到蒋文旭手中。 宝剑沉甸甸的落在手心,分明触感冰凉,却好像灼伤了蒋文旭一般,他握着剑的手僵硬着,不轻不重的颤了几下。 感受着腰间黄泉剑的共鸣,他向来平淡无波的面容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蒋文旭语气压抑:“这剑哪来的?” “典当行收上来的......” 想起前些天沈佳音碰瓷自己的事情,蒋文旭的眉头皱起,她就那么缺钱吗? 阮娇娇不解道:“大师兄,你前些天已经把身上全部灵石都给五师姐了,少说也有好几万,再说她实在没钱,可以找师尊要,再不济也能再找我们要......” “我们都是同门,见她有难,怎会袖手旁观?” 温沭点点头:“小师妹说的不错,再缺钱,五师妹也不该当掉本命剑!” 蒋文旭神色阴郁,一言不发。 他只是盯着手中碧落剑失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伙计见气氛沉闷,便谨慎笑问:“原来是几位的同门所当?那......“ 阮娇娇眼眸流转,恰似想起什么,立刻转头质问伙计:“既然是典当的,你们灵宝阁凭什么把剑拿出来售卖?” “是死当。” 此话一落,满堂寂静! 蒋文旭呼吸粗重,这是他从未料想过的答案! 阮娇娇惊呼一声:“五师姐的碧落,与大师兄的黄泉乃是一对,是当年沈蒋两家定亲的信物,五师姐居然将碧落给死当了?这......” 温沭皱眉:“看来五师妹的确遇到了难处。” 蒋文旭心道:无论什么难处,她都可以来寻自己帮助! 他们是师兄妹,又是未婚夫妻,就是自己再不喜她,也不会眼看她受苦。 沈佳音,她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将碧落剑当掉? 极度的愤怒压下了心中恐慌之感,蒋文旭只觉有股怅然若失的陌生感令他抓心挠肺,像是什么不起眼的东西离他而去,他才惊觉其的珍贵。 胸前被迦婴斩伤之处明明早已痊愈,此刻却隐隐作痛。 阮娇娇俏脸上满是无奈:“五师姐也太任性了,简直不把大师兄放在心上!但她行事儿戏,我们却不能任由她胡闹,不如我们凑钱把碧落剑买回来,等五师姐回来后再还给她?” “哼!” 蒋文旭本就怒火中烧,听闻这话直接冷笑出声,他转身就走:“她连自己的本命剑都不在乎,你们为她瞎操什么心?” “哎——” 伙计赶紧跑上去大喊:“这位客人,您还没给钱,怎么把剑拿走了!” 蒋文旭身子一僵,丢下一个锦囊恼怒离去。 阮娇娇和温沭对视一眼。 温沭无奈笑笑:“看来大师兄嘴上说不在乎,心里还是有五师妹的。” 阮娇娇握着剑的手微微一紧,垂下眸子:“他们是未婚夫妻,早晚要成婚,应该的。” —— 夜黑风高,寒风瑟瑟。 茂密丛林一处山洞中,火堆驱散黑暗与寒冷,树枝上串着鲜美的肉块,在火光旁滋滋冒油。 旁边一青衣少年盘腿而坐,闭眼修炼。 《万物生》品阶不详,但上面的功法详解很惊人。 以木系灵力为根基,融合天地生机,修炼者可借此功法掌控生命之力,治愈万物,复苏生机。 修炼至大成,可有幸领悟生命法则。 若是掌控了生命法则,便可一念生万物,一念愈万伤,甚至逆转生死,重塑肉身! 所谓春风吹又生,只要留有一枚种子,一场春雨又会涅槃重生,乃不死不灭的无上法门! 且修习者只需拥有木灵根,门槛极低。 至于心性纯善、心怀仁德等附加条件,被迦婴自动忽略。 《万物生》第一卷:初生之芽。 迦婴以木系灵力为引,吸纳天地灵气,滋养自身灵根,于手心心凝聚一团绿色光团。 光团逐渐凝实,最后化为一枚生命之种。 接下来,修炼者需每日以灵力温养生命之种,助其生长,感悟生命之力。 只是单单凭借自身灵力温养,这个过程需要许多年,对于目前急需提升实力的迦婴来说未免太慢了些。 迦婴这具新躯体乃杂灵根,通俗说就是五行灵根,是修真界资质最差那一批,修炼速度最为缓慢。 例如天水灵根的阮娇娇只需要修习一条灵根,而她需要修习五条。 不仅需要多别人五倍的努力才能晋级,还需平衡五条灵根的修习进度,且因为五条灵根的粗细不一,稍行踏错就会引发身体不适、修行停滞。 按部就班的修炼,要猴年马月才能让生命之种发芽? 修真界太危险了,她一个炼气期小喽啰,稍有不慎就会陨落。 迦婴心想,植物就得施肥,于是她睁开眼睛四下顾望,最后把视线落到山洞角落那团血肉上。 那是这个洞府的原主人,一头炼气初阶的黑熊小妖,不久前刚被迦婴超度。 迦婴指尖一动,生命之种飘浮到半空,缓缓落下扎根于黑熊身躯,以其血肉为发芽的培养皿。 肉香四溢,迦婴撒了些调料,拿起一串熊肉大快朵颐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迦婴警惕抬头,袖中浮现暗光。 山洞口出现两个不速之客,年轻的一男一女互相搀扶着,衣裳被血色浸透看不清原本颜色,显然是逃亡至此。 那两人与迦婴对视,眼中互相露出戒备之色。 可女修状态欠佳,男修又见洞中之人气息清明,想必不是大恶之辈,便礼貌询问:“道友,可借山洞一用?” “可有追兵?” “没有!” 迦婴扫视二人一眼。 女修命悬一线,毫无作战能力。男修虽是筑基后期,但同样身受重伤,连纳戒、武器都丢了。 两人加一起都不敌她。 且,若是这两人恰好死在这里,岂非又为她的修炼之路增砖添瓦? 恶来传音道:“主人,要不然我们......” “不可。” 迦婴斩钉截铁的说:“虽然这两人穷途末路,但能逃亡至此定有后手!” “出门在外要谨慎行事,若是不能一招制敌,最好不要为自己树立一个背景未知的敌人为好!” 恶来谄媚道:“主人聪慧!” 迦婴本能觉着这话听着不对劲,但也没多想,不冷不淡的对那人道:“山洞本就不属我所有,道友请自便。” 男修微微松了一口气,扶着女修在山洞另外一侧坐下。 洞内又燃起一堆火,男修拿出丹药为女修服下,可女修状态欠佳,脸色惨白失去意识,连丹药都无法自主吞咽。 “阿菱,阿菱!” 男修悲痛欲绝,如珍似宝的拥着她:“不要睡,我求你不要睡!” “熬过今晚,明日我们就能赶回书院了,老师一定能救你的,再撑一下......” 书院? 迦婴吃着熊肉,心里思索。 此处距离海州城不远,海州城沿海而生,是八大洲中文化最为繁荣之地,仅次于中州,也是儒修聚集地。 其他州宗门多,海州书院多。 海州的州院,是瀚海书院。 眼前二人应当是海州儒修,若是能搭上其二人,她进入海州也会多些便利。 但迦婴不能主动出手相救,毕竟野外相遇,太过主动会引人警惕,她要让这人主动求助。 念此,迦婴手指微动,吞噬了黑熊血肉的生命之种悄无声息的回到她手心,初端有细芽萌生。 丝丝生命之力自手心溢出。 男修豁然回首,满目惊喜:“道友,你是医修?!” 第7章 翠绿灵力化作一朵绿云。 云层中凝聚水雾,不多时落下细雨,而细雨洒落之处,草木复苏,伤势恢复。 女修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如常,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已经由萎靡不振渐渐趋于平稳。 男修将其好生安顿好,随后朝着迦婴拱手道:“在下谢自清,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迦婴初学这部功法,仅会“春风化雨”一个小术法,堪堪算是入门,施展法术时也磕磕绊绊,耗费灵力过半。 此时,她的面色也有些憔悴。 对于谢自清的感谢,迦婴露出一个温润无害的浅笑,学着上辈子的医生,贴心的给出医嘱。 “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乃是我的本分,只是我修为浅薄,谢道友明日入城后再去寻高阶医修为你师妹复诊一遍,方才保险。” 谢自清更为感激,道:“我与阿菱现今身无分文,请问道友姓名?来自何门何派?来日我也好携厚礼登门道谢!” 闻言,迦婴露出一个怅然的苦笑。 谢自清见她如此,便好奇询问:“道友何故叹息?” “我名迦婴。” 迦婴眉间都是愁苦之色,似是不想提及过往,最后只叹道:“无门无派!” 谢自清见她对过往闭口不言,想必身世坎坷。 萍水相逢,谢自清不好贸然开口。 但见迦婴在荒郊野外,能对两个陌生人伸以援手,可见其心性良善。 于是,他主动邀请:“此地离海州城不远,迦婴道友若是前往海州城,可与我等一起!” “我与师妹何菱都是无极书院的学生,我观迦婴道友气息清明,若无门派,我可引荐你拜入书院!” 目的达成,迦婴心中欣喜。 她面上却是露出纠结神色:“这是否太麻烦你们了?” 谢自清赶紧道:“道友何必见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救了我师妹的性命,再说此事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何来麻烦一说?” 迦婴迟疑着点点头:“那就叨扰你们了。” 说着脸上露出一点微红,似是十分不好意思,生怕对别人造成困扰。 谢自清见她如此,赶紧拍着胸脯一顿保证,又与迦婴说了些海州城的事情,一来一回两人也算相熟。 迦婴见谢自清余光瞥了眼肉串,便热情邀请他一起食用。 谢自清也是性情爽朗之人,加之一路逃亡饥肠辘辘,便却之不恭的受用了,不一会儿两人就称兄道妹起来。 迦婴拿出一壶酒:“这是我自酿的灵酒,谢兄可要尝尝?” 谢自清接过便饮,赞道:“这酒入甘甜清爽,想必女修极爱,又有清明灵台之用,果真好酒!只是酒不烈,便无味啊!” “谢兄喜烈酒?那不若试试这壶酒。” 说着,迦婴从纳戒中掏出一个琉璃壶,其中流淌着无色清酒,正散发浓厚醇香的酒香。 谢自清浑身一个激灵,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烈!真烈啊!” 他双眼放光,爱不释手的捧着琉璃壶:“迦婴妹妹,这也是你自己酿的?此酒不仅刚烈,入喉有腥辣灼烧之感......” “更重要的是,我能感到自己的修为好似提升了些许!” 迦婴笑而不语。 咩咩兽血酿的酒,自然比不过人血刚烈。 十余种灵药加之人血所酿之酒,又怎会是凡物呢? 才子皆爱酒,谢自清身为儒修自不免俗,当场询问迦婴可还有富裕,他要将其献给自己的老师。 迦婴略有迟疑。 她虽然自信自己酿酒的过程中,已将血腥味清除殆尽,但若是修为高深者,难免保证不会发现其中奥秘。 恶来道:“主人放心,你所用酿酒之法闻所未闻,不会被发现的!” 现代的提纯之法,在此界的确不曾有。 迦婴心神一定,大气的取出几坛给他,谢自清好一阵感恩戴德,当场就要与迦婴结拜为兄妹! 迦婴也趁机问出,他们为何落难至此。 谢自清道:“青州出了一名才子,海州各大学院都出动了,我也跟随老师而去,想瞻仰一下那位才子的风姿......” “老师心切,怕被人抢了先,便先行一步。” “我与阿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被那伙贼人重伤,身上一应财物被洗劫一空,便逃亡至此......” 迦婴挑眉:“你对那位才子很敬仰么?” 谢自清立刻道:“那当然了!” “那可是执笔绘天地,儒道绝技啊!此人乃是海州公认的儒道当代第一人!” 他兴致勃勃的说着彩虹屁。 例如他的老师有多渴望收其为徒,教诲他但凡有那人十分之一的才华,就可令他老人家欣慰等话。 将那位青州才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感慨世上怎有这等神人,令他艳羡非常,恨不能飞到那才子身边,去蹭取一丝他身上的才气! 完全没注意到,迦婴眼里意味深长的笑意。 人皇幡里,恶来破口大骂:“好个不要脸的,胆敢抢我的活计,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拍人马屁都能讲的如此天花乱坠!” 恶来翻出书本,恶狠狠道:“不行,要恶补一下知识了!” 天亮后,三人便前往儒道圣地——海州城! 海州城沿海而生,背靠苍茫群山,面向浩瀚碧波,城市建筑磅礴大气,蕴含厚重文化底蕴。 儒道文气昌隆,邪祟退避三舍。 入城之后不可飞行,迦婴与谢自清并肩而行,何菱依旧昏迷,谢自清将其稳稳背着。 文化繁荣之地汇聚各色各样的修士。 迦婴看见各类化形后的妖修,或头顶兽耳,或身后藏尾,看得她很是新奇。 虽然目光有所掩饰,但还是有很多妖修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位浑身肌肉的高壮妖修,顶着两个大牛角,回头冲迦婴抛了个媚眼。 蝎尾妖修更是高竖尾尖弯钩,面色不善的望了过来,目露警告之色。 还有一位狐狸尾妖修凶巴巴的瞪她一眼,而后捂着尾巴匆匆离开了。 谢自清身上背着何菱,都察觉到了背后有人瞪他。 于是干咳两声,低声道:“迦婴妹妹,不要盯着妖修道友们的特征一个劲看......” 迦婴眨眨眼,眼里难得有几分清澈的愚蠢,她不耻下问:“为何?” “他们会觉得你在骚扰他们,觉得你是变态!还有,妖修们向来性子直爽,若是看对眼,当场就会把你绑走成亲!” 迦婴:...... 她控制了一下自己,目光移到别处。 身形娇小,坐在高大傀儡肩上的是傀儡修士,气息亲和一脸无害的是医修,腰配宝剑一身锐气的是剑修...... 这其中,头戴儒巾、身着长衫的儒修最多。 经过他们身边时,鼻尖不断飘过书香味与笔墨味,令人心旷神怡。 又复行数百里,穿过人群入了内门。 “这海州城,除了州宗瀚海书院以外,就是我们无极书院最为昌盛了,穿过这片湖,其中那个岛就是我们无极书院了!” 迦婴顺着谢自清的目光看去。 说是湖,实则湖面宽阔宛若陆中海,说是岛,实则岛面遥望无际,说是另一片大陆也使得。 迦婴惊叹:“不愧是最为繁华的海州城!” 连一个书院都那么财大气粗,这面积快赶上四分之一乾元宗了,要知道宗门和书院可不一样,书院位置大多在城内,而宗门却是以群山为根基。 群山无边无际,城内寸金寸土啊! 湖边有无形结界,谢自清挥手间一道笔墨之气散开,那结界便缓缓打开。 天边响起一声鹤鸣,随后一只白鹤飘然落地,谢自清哈哈一笑,朝它打了声招呼,遂带着迦婴上了它的背。 白鹤振臂飞上天空,朝着湖中岛而去。 “谢学长!” 还未落地,便远远听到有人高喊:“是谢学长回来了!” 白鹤落地,一群身着蓝白长衫的儒修们一拥而上,情绪无比激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有人见到何菱这副惨状,立刻惊呼:“何学长这是怎么了?” “是谁,胆敢伤我无极学院的人?” “谢学长快将原委道来,说出那贼人的名字,我等定叫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对!叫他付出代价!” 第8章 迦婴眼角抽动,谁说读书人脾气好的? 一个个摩拳擦掌,身上肌肉比乾元宗的剑修们还要强健,且刚正不阿、团结无比,在这群人面前,自己都黯然失色了啊! 谢自清苦笑:“各位同学稍安勿躁,待我先将阿菱送去医治!” 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通道,跟随而去。 医修诊治过后,道:“幸好救治及时,仅有几处内伤需要温养,之后用些回春丹便是。” 谢自清问:“那怎么一直不醒呢?” “她体内灵力枯竭,正在自愈,睡上十天半月都不打紧。” 将何菱留在医馆休养,谢自清带着众人出了门,为众人介绍迦婴。 一听迦婴路上救助了谢自清与何菱,众人对迦婴礼遇有加,迦婴也微笑回礼。 迦婴好奇询问:“方才见你等行色匆匆,可是有事发生?” 苏琦立刻告状:“还不是那瀚海书院欺人太甚!” “前段时间,青州方向惊现浩然正气,各大学院都纷纷出动。不久前瀚海书院扬言那儒道新秀已拜入他们门庭,暗讽我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恰好老师们都往青州寻人去了,如谢学长你这般才华横溢的学长们,又外出历练不见回。” “瀚海书院那江临风,便趁机在临渊阁开设诗会,意图羞辱我等!” “我等哪能无视?便组团准备往临渊阁而去!” “就算技不如人,至少气势不能输,不能让人叫我们缩头乌龟王八蛋!” 这话引来大家一众附和。 迦婴眸色一闪。 自己何时入了瀚海书院的门庭,她本人怎么一概不知? 莫非有人冒充? 真是胆量不小! 她唇角微扬,眼里浮现许戏谑之色:“谢兄,我觉得这位道友所言有理,不若我等前去那临渊阁瞧瞧?” 谢自清拂袖道:“哼,欺我无极书院无人否?各位,随我前去讨个公道!” 话罢,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前往临渊阁而去! —— 临渊阁临海而建,矗立于悬崖之上。 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古朴中透着雅致。 文人雅士齐聚一堂,檀木案几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宣纸铺展,墨香四溢。 “江兄,我敬你一杯!” 江临风被众人簇拥其中,自是神色悠然的举了举杯,淡淡道:“都来了哪些人?” 当下有一群人站起,齐声自报山门:“我等出自青云书院!” “我等来自崇正书院!” “应天书院!” “东泽书院!” ...... 江临风挑眉:“怎么不见无极书院?” 立刻有人高声附和:“只怕他们自知才疏学浅,不敢来了!” 席间笑声此起彼伏,有人谄媚道:“听闻那位儒道新秀已经入了瀚海书院?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见?” 儒道兴起,已是上一辈的事了。 当时儒道不昌,儒修地位低下,处处受人白眼。 可文学这玩意,并非需要阅历、资质、悟性等东西加持,而是需要苦难,只有极度的苦难之下,才能衍生出崇高的惊世之文! 所以,老一辈在困境中人才辈出,儒道迎来了空前的盛世! 可儒道昌盛后,享福的后辈们却后继无力。 现在儒道依旧强大,但那是在老一辈的护持下,儒道新一代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能领悟出执笔绘天地这门儒道绝技的才子了。 是以,青州出现儒道新秀才会引起整个海州的震动,甚至出动各书院的高层,也要前往青州搜寻那名才子! 这可是儒道当代第一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谁人不想得见,瞻仰一下其的风姿呢? 江临风哼笑一声,自得道:“咱们这位才子,那可是我们瀚海书院如今的香饽饽,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话落,众人皆是一脸失望之色。 若不是有那位才子之名为引,就算瀚海书院是海州的州院,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是断然吸引不了那么多书院学子组团前来的! 江临风又道:“不过,大家都是为那位才子慕名而来,想来那位才子也不会置若罔闻,兴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呢?” 画大饼虽然老套,但管用啊! 众学子一听,离去之心悄然逝去,皆是默默坐定。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声轻笑:“既然那位才子明知各位为他而来,又何故避而不见?” 众人齐齐朝门口望去,只见谢自清带着无极书院等人,迈步进了席间! 江临风嘴角含着自得的笑:“哟,原来是谢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谢自清冷哼一声,带着人坐落:“那位才子呢?请出来一见!” “放肆!” 江临风面色一冷,骤然发难:“谢自清,你可知那位才子是当代第一人!你敢对其如此讲话,全然没有对前辈的敬重之心!” 修真界以修为论辈分,儒道自然以文气论长幼。 谁能做出好文章,谁就是前辈。 所以,江临风说谢自清不敬重前辈,并非空口来风! 众人目光微妙起来,意味不明的盯着谢自清等人,席间悄然无声。 谢自清面色凝重,他方才只顾着跟江临风呛声了,态度上有所欠缺,真是疏忽了! 寂静中,迦婴轻笑一声:“东道主何故生气?不是你等凭借那位才子之名,才引来在座众位青年才俊么?” “既然大家来都来了,岂有不见之礼?” 这锅,轻飘飘的甩回了江临风头上。 众人顿悟,对啊! 明明是江临风先放出消息,他们才会来的! 现在要求见那位才子,不是理所应当之事么?! 江临风面色不善,见迦婴没穿无极书院的学子长衫,而是青色劲装,眼里浮现一抹轻蔑之色。 “你是何人?” 迦婴拱手:“在下迦婴。” “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 “喔?”江临风冷笑,“你一介散修,混进诗会便罢了,怎还敢与我呛声?来人,将其打出去!” 无极书院等人豁然起身,为迦婴站台。 谢自清怒道:“迦婴道友是我无极书院的贵客!也是我将人带来的,有何不可?” 也有人附和道:“来者皆是客,贸然赶人不是君子之风!” “就算她不是学子,也可在侧旁听啊!” 江临风见众口不一,但对他的做法颇有微词。 便退一步道:“既然是诗会,来者都要会作诗,若是这位道友能写出一首诗,哪怕只是一首打油诗,我都容她继续参加诗会!” 说着,挑衅的看了眼迦婴:“道友,请吧!” 谢自清顿时皱眉,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迦婴扯住袖子。 她施施然起身,面上笑容和熙:“自无不可!” 说着,在无极书院等人担忧的目光下,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殿中央,那里摆满长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迦婴随意行至离她最近的桌子,站定持笔。 在场众人微微颔首,此人只是一介散修,能有勇气当着那么多学子的面上台,已是勇气可嘉了。 苏琦压低声音:“迦婴道友,你若不会就随意写上几句,江临风那老小子就是吓唬你的,只要你不闹事,他是绝不能无缘无故的赶你出去!” “否则,往后还有谁人会来他举办的诗会?” 迦婴露出一个气定神闲的微笑:“无妨,打油诗而已,还是会上两句的。” 心头思索一番,在一众诗句中挑中一首应景的,便沾墨落笔:“望海!” 第9章 有人放下茶盏,眯眼道:“以海为题吗?” “也正常,临渊阁临海而建,往下一看就是汪洋大海呢!” “临时发挥,借景再正常不过。” 纸上笔墨晕染,随着迦婴动作,其上文字显露人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江临风嘴角笑容一僵,这好像不是个文盲,有点东西呢?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随着笔墨落下,越来越多人起身,不约而同朝前望去,纷纷踮高脚尖,面上无一不带着震撼、惊讶之色。 迦婴持笔而立,身上仿佛散发光芒,夺目宛若皓日当空,充斥着独特的魅力。 她垂眸,填下最后一句:“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天海相接之地,一道金光照射而下,充斥着浩瀚文气,其中那人面色无波无澜,犹如诗仙在世! 天地异象,全城轰动! “那是......” 万里之遥外。 一老者声音颤抖,伸长脖子望着海州的方向,手中鸡腿掉落:“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千古绝唱的诞生!” “此人是谁?!” 老者身形不稳,面色纠结。 “还没找到那位青州才子,现在要回去吗?没想到我海州也有儒道天骄现世!” 不仅是他,身处青州四处搜寻的海州大佬们也齐齐望着海州方向失了神,有人留在青州继续寻找,有人不顾一切赶回海州...... 而此时的临渊阁中。 “好,好啊!” “听闻此诗,宛若身临其境,往下一看便是沧海,妙,妙啊!太应景了!” “借沧海表述一腔豪情壮志,好诗!” “便是今日不见那位才子,也已收获颇丰,不虚此行了!” “若此生能写出这等佳作,我死而无憾了!” 不远处,一黑衣中年侧目望来,神色微动:“这首诗歌......堪称当世诗歌中的巅峰之作!” 若说青州那子是儒道当代第一人,那此人也不遑多让! 那群刚入儒道的小年轻看不透,她却是心里了如明镜,立刻给座中晚辈传音,命其好好注意此子。 在一片叫好声中,迦婴搁下笔向众人拱手致谢,随后浑不在意的挥了挥衣袖:“即兴之作,让大家见笑了。” 话落,蓦然回首朝江临风微微一笑。 她的语气充满敬仰:“想来身为东道主的江道友,才华定胜过我百倍有余!” 江临风:...... 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下,江临风袖中拳头紧握,面皮都气得抽动了几下! 他是有提前准备诗句,但哪有这首能引来天地异象的诗歌来得好? 对方即兴发挥却是这等传世佳作,他精心准备的那诗与之相较实在上不得台面,此时再拿出来,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 好个藏拙的黄毛丫头,令他如此难堪! 苏琦立刻高声附和:“对啊对啊!江临风,你把你的诗写出来给大家看看,想来也定是绝世佳作!” “没错,肯定比这所谓的打油诗强!” “快写出来,让我等瞻仰一下你的绝世佳作,见证当世大儒的诞生!” “这可是单开族谱的荣光,江临风你可要把握住!” 谢自清憋笑不已,不想迦婴妹妹还有这等才华. 能看着死对头吃瘪,他心里畅快不已,当场吹了一个口哨,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将江临风架在火上烤! 江临风咬牙切齿的冲后面那跟班吼道:“那小子怎么还不来?” 再不来,他就下不来台了! 跟班王硕满脸苦笑:“已经派人去请了......” “你亲自去!” 江临风冷道:“人就在楼上,还要三请四请,拿乔拿的还不够?他再不来,就不用来了!” 王硕赶紧去请。 江临风压下怒气,淡淡道:“那名才子就在路上,各位稍安勿躁。” 此话一落,众人注意力再次被转移,也不继续看江临风笑话了,而是翘首以盼,静待才子到来。 须臾,门口响起脚步声。 来人长身玉立,身着瀚海书院的黑白长衫,剑眉星目,头戴儒巾都压不下他浑身锐气,犹如一柄出鞘利剑。 迦婴略有些诧异。 不是诧异冒充她的人看上去一派刚正,而是她见此人有些眼熟,仿佛曾经在哪见过一般。 兴许是迦婴的目光太直白,那人一下便注意到了她,其目光瞬间冰冷起来,对着她厉声呵斥: “袭杀同门、偷盗宝库、背叛师门的孽障!” “宗门苦寻你许久,原来你竟在此!” 场内众人瞬间哗然! 方才迦婴还作出雄浑大气的绝世佳作,现在就被人指责是‘袭杀同门’、‘偷盗宝库’、‘背叛师门’的卑劣之辈! 立刻有人想鸣不平,就迦婴方才所作诗句,可见其志向高远,怎会是这种人呢? 可发言的这位,乃是青州那位领悟出‘执笔绘天地’的才子啊! 听闻他有浩然正气护身,他怎么可能说谎呢? 迦婴轻轻摩挲茶杯,总算想起此人是谁。 御卿道尊有六名弟子,此人正是其座下三弟子,也就是原主的三师兄——赵兰亭! 赵兰亭乃是千年难见的修炼奇才,天金灵根、天生剑骨,还是先天道体、剑心通明。 他六岁修炼、十岁筑基,不到十五就结丹,现今不过二十岁,已是金丹圆满,半只脚迈入元婴期! 用御卿道尊的话来说,此子乃是天生的剑修,终有一日将超越他这个师尊,成为当世剑圣,哪怕是那虚无缥缈的仙界,也并非不可企及。 单纯按照资质来说,赵兰亭绝对是乾元宗第一天才! 可惜他恃才傲物、眼高于顶。 过于追求功名利禄,这才导致杂念太多、杀心太重,这才迟迟没有迈入元婴境,因此在去年下山磨砺心性去了。 要说乾元宗对原主态度最恶劣的,便是这赵兰亭了。 因其眼高于顶的性子,他是最看不上原主的,认为原主一介废物,玷污了御卿道尊亲传弟子这个身份,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剑峰亲传弟子的含金量。 就算是阮娇娇没有拜入乾元宗时,他也对原主这个‘宗门前团宠’不假辞色。 恶来担忧:“主人,我们暂时打不过他......” 显然,他生前身为乾元宗外门管事,对于赵兰亭的威名胆怯不已。 “没出息。” 迦婴嗤笑一声:“他一个冒牌货,你怕什么?” “就是因为他是冒牌货,我才害怕啊!赵兰亭此人极其看重功名利禄,万一他被我们揭穿,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怎么办......” 迦婴气定神闲:“我看他是个好人。” 恶来:“???!!!” “主人,”恶来不可置信,“您的脑子是不是......” 迦婴却并未发怒,她心情甚好的笑道:“我这位曾经的‘三师兄’真乃善人也,知道师妹我还缺一块骨,迫不及待跑来奉上了,真乃天使投资人啊!” “他怎么知道,我人皇幡空旷,还缺一名副旗主?” 恶来:...... 第10章 现场一片寂静,落在迦婴身上的目光,多带褒贬不一。 旁人有所顾忌,谢自清却无法保持冷静,哪怕眼前这人是自己曾经无比崇拜的楷模,他依旧站了出来,为迦婴站台。 谢自清提出质疑:“这位道友,无凭无据为何平白污蔑他人!” 迦婴妹妹能在野外凶险之地帮助陌生人,便说明了她心存良善。 又作出那等气势磅礴的佳作,心中定然正气长存,怎么会做出那等令人不耻之事? 赵兰亭冷笑:“我与她相识数十载,怎会污蔑她?你说是吗,五师妹?” 原来这两人,竟还是同门? 众人目光落到迦婴身上,静待她的回答。 迦婴语气淡然:“赵兰亭,你讲这些话不心虚么?” 赵兰亭面露嫌恶:“还敢狡辩!桩桩件件哪一件冤了你?” 迦婴幽幽叹息一声。 她闲庭信步至赵兰亭面前,不疾不徐的道:“那便一件一件来吧,你说我袭杀同门,可有证据?” 赵兰亭道:“当日你在执法堂持剑斩伤大师兄,还伤了一众同门,此事乾元宗上下都知!此事你可认?” 迦婴平静点头:“我认。” 举座皆惊! 迦婴居然认了! “剑峰外库的珍宝一夜间消失不见,可是你的手笔?” “是。” “那你背叛宗门之事,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赵兰亭振振有词:“沈佳音,你这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畜生!” “你资质极差、悟性全无,师尊不嫌你反而将你收为亲传,用丹药把你喂到金丹,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却偏要做那全无心肝的白眼狼,背叛师门!” “如今逃到海州城,又打算蒙骗在座各位,打算拜入他们学院,再行一遍你那丧心病狂的旧事吗?” 这话听着无比刺耳。 刚刚还热切无比的众人,立刻离迦婴何止十步之遥? 如不是殿内空间有限,只怕早就退却数十里之外去了,生怕被迦婴沾上分毫! 见众人信服,赵兰亭心中舒畅。 他不久前接到宗内传讯,听闻宗内发生了那么多事,当时就气愤不已,没想到今日恰好遇到沈佳音,自己定然要她好看! 师尊说,等她吃够了苦头就知道宗门的好了。 自己虽然向来看不上她,但到底是她的师兄,自然不会害她。 等她真的知错了,向自己下跪认错后,自己再大发慈悲将她带回宗门,让她给师尊忏悔过错! 迦婴静静立在原地,背脊挺直,似松柏、似青竹。 任凭众人议论不断,处于狂风暴雨中纹丝不动。 谢自清见她孤立无援,仿佛被世界抛弃,面上浮现焦急之色:“迦婴妹妹,你是否有苦衷?快快道来!” 迦婴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信自己? 赵兰亭冷道:“这位道友,你怕是被她蒙了心智,此人奸诈狡猾,最会哄人,你可别着了她的道!” “沈佳音,你现在跪下来朝我认错,我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还可带你回宗求师尊宽恕。” “如若不然,我今日就在这临渊阁,清理门户!” 说着,赵兰亭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迦婴门面! 居然敢拿剑指着自己! 迦婴眼底迸发冰冷杀意,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最是惜命不过了,任何妄图威胁她性命之人,都有取死之道! “赵兰亭,你为何只说我持剑斩人,不说我为何斩人呢?” 迦婴目光如刀,吐字犀利:“若非乾元宗欲夺我金丹续他人性命,我岂会拼死逃跑无果后,为求自保挥剑乱砍?” 这话更是一个大炸弹,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什么?挖金丹?!” “天,我的天!我就觉得她修为不对劲,哪有人是金丹期的体魄,炼气期的修为啊!” “这手段比之魔修也不遑多让了!” “别放屁了,魔修至少承认自己不择手段,乾元宗不仅挖了迦婴的金丹,还倒打一耙!” “逃跑无果后,挥剑自保却被说是袭杀同门!” 此处金丹期的修士不少,加上迦婴没有掩饰身上气息,他们自然能看出迦婴身上端倪,金丹体魄却是炼气修为...... 不是重修又是什么?! 赵兰亭没想到她居然还不知悔改,处处讲话顶撞自己这个师兄,顿时怒不可遏。 “沈佳音,我看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若不是因为你,小师妹的丹田岂会破碎?你在迷雾秘境中差点害死她,赔给她一颗金丹本就理所当然!” 迦婴冷嗤道:“她明知自己修为低下,却在迷雾秘境中偷盗妖兽伴身灵宝,自己罪有应得丹田破碎,但至少带着灵宝逃掉了。” “却害得十余名同门惨死妖兽之手,更是害得我身受重伤!” “我拼死带着她回到宗门,宗内却说是我没有保护好同门,要逼我认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责,还要将我的金丹挖给她!” “请问,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赵兰亭一愣,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原委? 在场众人深感同情,都已经被人逼上绝路,还能如何? 修为不济,当然是跑啊! 然而她没跑掉,只能被挖了金丹,现在还要背负袭杀同门的罪名,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苏琦拍案而起,吼道:“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宗门!” 江临风神色凝重,但赵兰亭是他的人,他只能缄默不言。 赵兰亭见风向转变,立刻逼问:“那剑峰外库被盗之事呢?你已承认是你所为!” “剑峰外库之事,的确是我所为。” 迦婴面带怅然,眉眼间忽现一抹脆弱之色。 “但那是因为,我资质极差、悟性全无,我的家族每年都送给乾元宗送去无数资源,谁不知剑峰奇穷?若非如此,御卿道尊岂会收我为亲传!” “你说宗门把我喂到金丹,那资源怎么来的你只字不提,还不是我家里送来的?就连一整个剑峰都是我养活的!” “既然我退出宗门,拿走自己的资源天经地义!” 说着,迦婴出示了当初退出宗门的凭证:“我是光明正大退出宗门的,有乾元宗庶务殿凭证为据!” 手一挥,那凭证于空中悬浮,保证殿中所有人都能看清。 有专业人士颔首:“上头有印章,至少是元婴期灵力残留,是真的!” 赵兰亭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迦婴眼眶微红,哽咽质问道:“既然你细数我的罪名,桩桩件件已是罪不可恕。” “那为何,我从未听闻乾元宗通缉我?!” 她目光如炬,条理清晰,更有凭证在手! 赵兰亭只觉众人痛恨的目光如芒在背,要知道读书人最是嫉恶如仇,若不是他还有才子之名傍身,此刻定然已被众人撕碎! “欺人太甚!” “这样的人,也配儒道当代第一人的称号?” “那什么狗屁乾元宗,还自诩名门正派,却做出挖弟子金丹这等伤天害理的恶事!不是魔道祖庭是什么?” “太可恨了,这种宗门早该毁灭!” 直到有人迟疑的说出那句,令赵兰亭心惊肉跳的话:“如此善恶不分,他真的是那位说出‘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才子么?” 迦婴心里嗤笑,卑劣的盗窃者罢了! 当然,这卑劣的盗窃者不包括她自己,毕竟她只是帮忙将祖辈们代代相传的文化瑰宝,宣扬在这异世罢了! 身为传承者,她深感自豪! 第11章 眼看乾元宗遭到口诛笔伐,甚至有人一口一个魔道祖庭的喊,赵兰亭心里恼恨不已,更是恨毒了沈佳音。 就算是宗门的错,沈佳音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才是! 难道乾元宗不是她长大的地方吗? 她就一点不念旧情,要把乾元宗钉在耻辱钉上,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她就不怕以后回到宗门,被师尊责罚吗? 江临风见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身为东道主终于坐不住了,只好站出来道:“赵兰亭,这么说,你并未亲眼所见?” 赵兰亭眼前一亮,赶紧点头:“对对!是宗内传讯于我,可能是传信之人词不达意,让我误会了!” 江临风暗道真是个蠢货,却不得不打圆场。 他朝赵兰亭使了一个眼色:“既然是你误会了迦婴道友,还不快快向其道歉,了却这桩误会?” 向沈佳音赔礼道歉? 赵兰亭神色难堪到了极点。 他向来自视甚高,极其看不上沈佳音。 向她低头,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低头,只好拱手道:“五师妹,是师兄误会了你,师兄以后会补偿你的!” 江临风:...... 不是,老弟? 我都说让你赔礼道歉了,赔礼、道歉,这是两件事啊! 你当场掏个物件,我也就勉强给你圆过去了,但你分币不掏、一毛不拔是什么意思啊? 江临风都气笑了,无法自得自掏腰包。 他干咳一声,王硕立刻会意,端来一个精致的托盘,里头是一套文房四宝,但与桌案上的不同,其上篆刻铭文,有灵力波动。 显然,这套文房四宝是一套儒修法器! 这原本,是今日诗会的彩头。 但此时此刻,江临风不得不拿出来作为赔礼了,因为此事闹的非常难堪,在座齐聚海州城众学院,他必须得安抚好众人的情绪。 更何况,迦婴刚刚做出的旷世佳作,也配得上这套文房四宝。 江临风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这样的佳作出世在自己举办的诗会上,他也面上有光! 谢自清低声提醒:“虽是入门法器,但对于目前的你来说足够了,这一套法器放在外面,也得数十万上品灵石呢!” 迦婴却摇了摇头:“我不接受。”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读书人最为欣赏的便是气节,能有强权下不折腰的意志,是最令人敬佩的,但放在现实里,却少有人能做到。 赵兰亭身上当代第一才子的名头太响亮了,瀚海书院显然要将他作为下一任院长培养,将来定会稳居高位。 更因其品行不端,大家只在心中鄙夷,无人敢明面上得罪他。 就连方才有人质疑他,也只敢压低声音说出口。 迦婴却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他的赔礼道歉,而且那礼还是一整套法器,更让人对她高看一眼! 赵兰亭惊怒交加,压低声音道:“沈佳音,你别给脸不要脸!拿了东西赶紧滚下去,别再丢人现眼了!” 江临风也有些不悦:“迦婴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迦婴看着赵兰亭,意味深长道:“此事暂且不论,赵兰亭我问你,你当真是那位青州才子么?” 赵兰亭心下一提! 江临风警觉起来,厉声道:”就算方才赵道友误会了你,你也不该信口雌黄才对!现场谁人不知他就是青州那位才子?迦婴,适可而止!“ 赵兰亭是他带来的。 迦婴质疑赵兰亭,就是在质疑他江临风,就是在质疑瀚海书院! 迦婴丝毫不惧,轻笑一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江道友何故激动?” 江临风眸色微动。 方才迦婴一首《观海》让他下不来台,自己请赵兰亭的目的不就是打脸迦婴么? 如此说来,让赵兰亭自证一番也无不可。 江临风沉浸打脸迦婴的幻想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赵兰亭的面色有多僵硬。 迦婴笑道:“那两句诗句已是巅峰之作,若是补全应当是一首绝作,赵兰亭,既然你自认就是那青州才子,不若现场将其补全?“ “想来,在座的各位学子仰慕你许久,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证绝作的现世了!” 在场众学子听闻此言,皆是无比期待。 “对啊对啊,我也想知道这首诗作的全貌会如何!” “想来定是绝世佳作!” “我老师都亲去青州寻作出这两句诗的人了,我要是比我老师先知道,嘿嘿......”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赵兰亭背生冷汗,他强装镇定道:“我还没想好。” 迦婴挑眉:“你不填?” “不是不填,是我还没想好!” 赵兰亭恼怒道:“那种绝世佳作,需得好生斟酌,岂是临场发挥能填补好的?你如此咄咄逼人,莫非你会?“ 迦婴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会?“ 说着,转身往高台走去! 众人:??? “她要干什么?” “她拿起笔了,难道要?不可能!“ “那等绝作,就是再给我百年时间我都想不出来,临场发挥怎么可能填补上?” 有人忽然想到什么:“这迦婴如此自信,还同样来自青州,方才那首《观海》我现在还沉浸其中,你们说,她莫非......” 只有赵兰亭,他心里忽然涌起无边恐慌! 迦婴落笔:“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众人仿佛身临其境,置身于一座偌大的石灰山中,那石灰石需经千锤万凿的开采,方能从深山中取出。 又被投进烈火中焚烧,其貌却依旧丝毫未改。 赵兰亭心脏骤停,他仿佛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迈步上前就要夺去迦婴手中笔,然对方只是如看跳梁小丑般看着他。 她一笔成型:“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石灰石在烧制中粉身碎骨,却毫不畏惧,最终化为洁白的石灰粉,这便是要留清白在人间!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临风面皮抽动,若是赵兰亭是冒充的,那他江临风的声誉怎么办? 瀚海书院的声誉怎么办!!! 瀚海书院岂非成了那视鱼目为珍珠的瞎子,堂堂海州州院竟然有眼无珠,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眼看赵兰亭还要行凶,距离他最近的傅如雪立刻出手。 手中折扇骤然打开,几根翎羽瞬飞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在赵兰亭四肢,迫使其从空中坠落! 谢自清目光凌厉:“赵兰亭!你冤枉人在前,剽窃诗句在后,顶替他人名望欺骗世人,现在被揭穿还要动手行凶吗!” 前两句诗句出来,赵兰亭已是死局。 谁也不是傻子,更何况迦婴珠玉在前,她早已当着众人的面,写下《望海》这等旷世佳作。 加之她在乾元宗的遭遇,她能作出《石灰吟》这等不为权贵折腰的诗句,才是正常的,才是符合逻辑的。 毕竟崇高文学诞生于苦难之地! 赵兰亭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可赵兰亭仍负隅顽抗:“是你抄袭我,是你!“ 他的声音很大,覆盖了整座大殿,但更显心虚。 迦婴摇摇头,一副伤透了心的模样,睫毛轻颤几下,叹道:“我已对你仁至义尽了,赵兰亭......” 说罢,她的气息终于不再掩饰,身上涌出至纯至刚至正之气! 文气化为水墨卷轴环绕周身,衬得她面若冠玉,庄严无比。 苏琦破音尖叫:“诸君请看——” “浩然正气!!!” “文气卷轴!!!” 拥有浩然正气的人,绝对是心胸宽阔、生性豁达、刚正清明之人。 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就是为天下学子指引正途的孔明灯! 迦婴垂眸俯瞰赵兰亭,悲悯的眼神下,露出只有他这个视角才能看见的嘲谑之色。 “你不入儒道,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入儒道,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哪怕你修行数百载,见我也如萤火见皓日,真不知该说你年少轻狂,还是该赞你不惧生死......” “也胆敢冒充我?” 第12章 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无与伦比的狂妄与自信,目光淡漠看他如看死物。 有人诧异:“好生狂妄!” “不过也对,才子都傲,迦婴道友只是脾气好,并非不傲气!” “她说的本来就没错啊,有何不妥吗?” “没有,事实就是如此!” 赵兰亭眼里满是怨毒之色,众人鄙夷的目光让他怒火攻心,几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更是将这一切都迁怒到迦婴头上。 越是自视甚高之人,就越是目下无尘。 如赵兰亭这般盛宗天骄,向来都是视名声为生命,见当初自己压根看不上的人这般羞辱自己,当下就气血翻涌,喉间涌出一股鲜血! 她怎么变了那么多?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佳音! 难道是因为被挖金丹一事,把她刺激狠了? 就算自己顶替了她,身为师妹,她也该为自己遮掩才是,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他! “杀了赵兰亭!” 不知是哪位愤青怒喊出声。 众学子群情激奋下,竟然高声附和:“杀了赵兰亭,杀了这欺世盗名的狗贼!” “杀了他,杀了他!” 震耳欲聋的呼声冲破天穹,这才将赵兰亭从怨恨中拉出来。 他呼吸一滞,险些当场晕倒在地! 身为天之骄子,他向来得到的都是赞赏、倾慕、仰望的目光,何曾被这般对待过? 赵兰亭捂住胸口,运起清心咒这才压制住体内躁动。 他知道这诗句是沈佳音所作,才会心安理得的挪用,毕竟他们同出一门,自己人的东西用了便用了,往日在宗门时不就是这样吗? 沈家送来的资源,只有大家挑完了才能轮到她,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毕竟她资质那么差,给她也是浪费啊! 以前都是这样,也不见她有什么意见啊,怎么这次反应那么激烈?! “沈佳音!” 赵兰亭忍住身体不适,勉强站起身直视迦婴:“我们不是师兄妹,还分什么你我?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你......”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你为我澄清,就说这诗是我所作,你只是照搬,等回到宗门,我会为你向师尊求情的!” 当然,这些不要脸的话,他是不会当众说出来,是传音给迦婴的。 听到他这恬不知耻的话,恶来都哑言了。 恶来啧啧两声:“主人,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还有高手啊!” “谁跟你我们?” 恶来自打嘴巴:“对对,是我无耻!主人您当然是风光霁月、高风亮节、磊落光明、玉洁松贞、冰清玉洁、坦荡无私......” 迦婴不置可否。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兰亭。 像是在欣赏他的丑态,也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 众人只觉她哀莫大于心死,却不知只有赵兰亭看清了她眼里恶劣至极的笑意,那一刻赵兰亭心里一凉,他终于明白了! 她就是故意的! 她故意任由他在人前诋毁她,面不改色的承认所有罪名,在他洋洋得意之际,再以受害者的面目示众,以眼泪博取众人的同情! 最后,彻底将他打入无边地狱! 而她自己,看似局中人,却一直置身事外,掌控全局。 她分明一开始就可以澄清,却一直看着他如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就如给她无聊的生活增添一点趣味般。 沈佳音,这个贱人。 她何时变得如此有城府,竟然从一开始就在戏耍他! “沈佳音,你这个贱人!” 赵兰亭怒吼:“你故意陷我于不义!世界上怎有你这样恶毒的人!” 众人只觉得他简直是疯了! 苏琦一脸错愕:“你的意思是,迦婴道友控制了你的思想,让你在人前冤枉她,并且盗窃她的诗句?” “就算真有这种功法......” 应天书院的云晓嗤笑一声:“你金丹后期,她炼气巅峰,她能操控你的意识?” 江临风再也忍不住了,他飞身上前就是一脚:“赵兰亭,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吗?给我死来!” 一想到自己被这个蠢货愚弄至此,且闹出如此之多的笑料,江临风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沙包大的铁拳! 等老师回来了,自己该怎么跟他交代啊! 把一个假货奉为座上宾,还将真正的儒道新秀给得罪了,这简直是他此生最大黑点,往后每次想起都想杀人的地步! 有人当前锋,余下就不用说了。 众学子立刻一拥而上! 赵兰亭虽然厉害,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只有单方面挨揍的份。 迦婴负手而立,似欣赏杰作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最后似是惋惜又似是不忍,叹道:”一念偷心起,万障法门开。纵得眼前利,永堕恶道来。“ 恶来都感动了:“主人,这种货色您还专门为他作诗?” 迦婴干咳一声:“你懂什么?文人的嘴巴最大了,今日发生的事不仅会大肆宣扬,还会被载入史册。” “这首诗传扬出去后,往后别人谈到剽窃等事,都会念上这首诗,也就永远会记得他今日所为,赵兰亭就会被永久的钉在耻辱钉上!“ 说着,她忍不住笑了:“桀桀桀!” 恶来打了一个冷颤。 别人杀人也就死一次,迦婴杀人那可是诛心啊,遗臭万年! 往后万万年,沧海桑田更换,赵兰亭的事情却会流传下去,翻出来被人反复鞭尸,真是太惨了! 看着赵兰亭好像快挂了,恶来略有惋惜的道:“这要是当场打死了,岂非浪费了一个灵魂?血肉还能浇灌生命之种呢,可惜了!” 迦婴难得夸奖了一句:“不错,学会勤俭持家了。” 众目睽睽下,人皇幡不能现世。 虽然人皇幡是人道至宝,但跟魔道法宝万魂幡极为相似,很容易被人认错。 在自身修为不高时,掏出人皇幡容易被人超度。 这也是迦婴会修炼《万物生》,这种看似毫无攻击力的功法的原因,儒医双修,令她看起来够正道、够无害,就没人会觉得她是个坏人。 这样,才能方便她猥琐发育。 眼看赵兰亭命悬一线,迦婴这才劝道:“各位道友,怎么说他也曾是我师兄,不如将他留给我处理吧!” 众人误以为她要留赵兰亭一命,纷纷停手,并称赞她实在良善。 甚至有人忍不住劝说:“迦婴道友,你实在太善良了,这样会被欺负的!” “对啊,有些人就是该死!” “不过既然迦婴道友开口了,那就暂且饶这狗贼一命吧!” “这人还好是遇到了迦婴道友这等大善人,换别人他可就惨了!” 迦婴面带感激:“感谢各位道友高抬贵手,再怎样也有同门情谊在,我且为他诊治一番,若是实在救不了......” “那就是他命里该绝!” “对对,此等大奸大恶之辈哪怕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更有人惊叹迦婴有情有义,又心疼她的遭遇,放言她是读书人眼中的明灯,不畏强权又始终保持初心,乃是真正的竹君子! 迦婴压下嘴角:“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人皇幡里,恶来目瞪口呆:“主人......原来你说自己是大善人,是真的啊!连刚正不阿的读书人都认可了!” 迦婴眉梢微挑,告辞后便要带着地上那生死不知的赵兰亭离开。 “且慢!” 傅如雪上前,拱手道:“迦婴道友,我观你已入儒道,又无师门,不如入我青云学院?我院清正廉明,定然聚全院之力托举你!” 见迦婴不为所动,她又道:“我院还可发布讨伐檄文,亲去乾元宗为迦婴道友讨回公道!” 方箫吟高声道:“我崇正书院也欢迎迦婴道友,一同讨伐乾元宗,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1!” “+2!” “+1000!” 谢自清掀了桌子:“你们这群无耻之徒,当我无极书院是死的?全部都滚!” 江临风也厚着脸皮凑上来,满脸堆笑地奉上文房四宝:“迦婴道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瀚海书院......” 谢自清一脚踹他圆润的臀上:“你也滚!” 小小插曲让现场气氛再度恢复轻快和谐。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寒光骤然现世,地上之人忽然暴起,凛冽剑峰直朝迦婴心口而来! 第13章 迦婴眸色一凝,反应极快的往后倒去,但实力差距过甚,她被一剑刺穿了左臂! ”赵兰亭!“ 谢自清目眦欲裂:“狗贼,你还敢行凶!” 众学子愤慨不已,正欲上前帮助迦婴解除困境,但赵兰亭已借着偌大实力差距,一剑横在迦婴脖颈之上! 他手持人质,面带狠戾:“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恶来在人皇幡里高声鬼叫着:“怎么办啊主人,我就说此子不是良善之辈,他杀心极重啊!难道我们的无敌大道之路就要夭折于此了吗?哇——” “闭嘴!” 迦婴目光冰冷:“他不敢。” 众目睽睽之下,赵兰亭不敢在顶替自己被揭穿后,还暴起杀人,那样他的名声就彻底无可挽回了,往后修真界人人可诛! 傅如雪想到老师的嘱咐,沉下声音:”你待如何?“ 赵兰亭道:“若想我放了她,今日之事便不可宣扬!” 众人目露嘲弄之色,事到如今赵兰亭的名声已是臭的不能再臭,他挟持迦婴居然只为洗刷自己的名声? 此举只会让他更为臭名昭著罢了! 江临风是诗会东道主,众目睽睽下他不得不站出来表态,再加上他也想卖迦婴一个好,为自己的错认将功折过,于是道: “赵兰亭,只要你放了迦婴道友,此前之事一笔勾销!“ “好!” 赵兰亭冷冷扫视众人:“我要你们立下心魔誓,绝不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否则就道心破碎,死无葬身之地!” 在场众人:...... 恶来哑言:“他,他......他莫不是疯了?” 这世间竟有这等奇才,说他厚颜无耻都是夸奖他啊! 心魔誓非同小可,关乎一身道途,赵兰亭拿此事威胁,当真是恶毒至极! 就算迦婴是儒道新秀,但她跟在场众人都无甚关系,谁会为了一个跟自己无亲无故的人,冒着断送自己一身道途的风险,去立一个于自己有害无利的誓言? 众人面容阴沉,一言不发。 恶来惊恐的哭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迦婴神色微变,但并未慌张。 实在不行,自己只能提前暴露一张底牌了...... 傅如雪忍不住传音:“老师既想让迦婴道友拜入我们青云书院,为何还不动手?” 暗中那人道:“赵兰亭不足为惧,我想看看她......会如何反应?” 然而就在此时,谢自清豁然出列:“我立!我谢自清在此立誓,绝不将今日临渊阁所发生的一切朝外透露半分,否则就让我......” 恶来惊喜:“谢自清,我没看错你,你当真高洁之士啊!” “谢兄!” 迦婴心有成算,立刻高声打断他:”不可!此事绝不可为!“ 赵兰亭目生凌冽杀意,剑峰再次往前一递,利刃划破肌肤,瞬间见血。 他咬牙威胁:“沈佳音,你想死不成?” 迦婴冷笑一声,铁骨铮铮:”如你这般偷盗他人名望的无耻小人,当然无法理解我今日所作所为,你用我性命威胁与我,却不知我视气节更比生死重!“ ”我死可以,但我决不能眼看各位道友为我断送道途!“ 赵兰亭持剑的手都在抖,他气息紊乱:“我就不信,你真不怕死!” 说着,又将剑刃往前几分! 生死面前,迦婴坦然闭眼:“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兰亭瞳孔地震,这世界竟真有这等硬骨头,修仙修仙,修的就是一个长生不老,可她竟然将生死抛之度外,真是疯子一个! 众人皆面露惊诧,通通被迦婴的大义、气节,不惧生死所震慑!无一不拜服在她的人格魅力之下。 更有人眼含热泪,当场就立下誓言: “我黄龙在此立下心魔誓,绝不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否则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苏琦在此立下心魔誓,绝不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否则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第14章 “我谢自清在此立下心魔誓,绝不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否则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云晓在此......”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立下心魔誓! 恶来下巴都掉到了地上:“不是,还能这样?” 分明已经达到目的,但赵兰亭心里恐慌却并未消散,反而越发胆战心惊。 直到殿内最后一人也立下誓言,苏琦指着赵兰亭道:“我们已按照你的要求立下誓言,为何还不放人?” 看着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赵兰亭心下一颤,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放下人质,下一刻这群人就会群起而攻之! 他顶着莫大压力,咬牙道:“我不信你们,我要带着人质走!” “你!” “你这言而无信之辈,当真卑劣!” “赵兰亭,你早晚不得好死!” “赶紧放人,否则我将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无耻小人尔,你当真要得罪我们整个海州城吗!” ...... 赵兰亭见众人这般反应,反而更加坚信自己的决定:“让我带着人质走,出了海州城我就放了她!否则......“ 话音未落,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贯彻天地:“临渊阁内,禁止争斗!“ 文气法则席卷而来,赵兰亭即刻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有人惊呼:“言出法随!” “我儒道顶级禁制,只有当世圣儒才能使用的言出法随!” 赵兰亭满头冷汗,已将体内灵力运用到了极致,却依旧被禁锢原地,无法行动。 迦婴眸色一冷,趁机一脚踹出! “砰——” 赵兰亭重重砸到殿内石柱之上,本就受伤的他呕出一口黑血,气息孱弱、浑身冷颤。 出言之人并未现身,但其留下的威势令众人震撼不已。 傅如雪暗自皱眉:“不是老师......” 谢自清手忙脚乱的掏出丹药:“迦婴道友,快快服下!” 迦婴虚弱一笑,接受了他的好意。 一枚回春丹落肚,脖颈上本就不深的伤口即刻痊愈,左臂的伤口太深,她又给自己施了一个春风化雨。 在场众人团团围了过来,对迦婴嘘寒问暖,言语间尽是关怀。 迦婴问道:“不知方才是哪位前辈出手?” 众人摇头。 “各学院高层都去青州寻你去了,连一些修为高深的学长们都过去了,所以今日诗会才这么点人,平时都是满座的......” 只有江临风道:“我看他方才言语,应该与这临渊阁有些关系。” 方箫吟疑惑:“能使用言出法随的无一不是当世圣儒,除了那几位院长,还有别人?” 迦婴默默记下。 她心中惦记着赵兰亭的剑骨,眼下其身受重伤,又被文气法则禁锢,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于是拱手道:“今日在场各位道友之大恩,我迦婴铭记于心!来日若有机会,定会偿还此恩情!” ”我等学子理应互相扶持!“ “对对,如果今日换我等有难,想必以迦婴道友的人品,也不会袖手旁观!” “迦婴道友不用客气,说不准往后我们还有机会做同门呢!” “我辈读书人遇不平事,自当踊跃相助!” ...... 迦婴又说了些场面话,就打算带着赵兰亭离去。 但就在她灵力触及赵兰亭之时,赵兰亭身上金光一闪,身形瞬间消失,原地只余下半张明黄符箓。 到嘴的鸭子飞了,迦婴面色难堪至极! 恶来露出一抹狠戾的冷笑:“主人,您方才一脚踹他身上时,我已在其身上留下了人皇幡的气息,这小子身受重伤,一定跑不远......” 第15章 距离海州城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谷中。 赵兰亭浑身淤泥,半个身子都沉在沼泽之中,因为法则禁锢,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缓慢往下沉去。 这法则禁锢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若是一直不结束,岂非他今日就要死在这山谷之中? 赵兰亭仰头看天,满眼都是悔恨的泪。 想他赵兰亭一代天骄,竟落得这副境地! 沼泽两侧还有鳄鱼妖兽虎视眈眈,如若不是忌惮赵兰亭身上金丹修为的震慑,这群鳄鱼妖兽早就一拥而上,将其撕碎殆尽了! 见沼泽中的人迟迟未动,鳄鱼妖兽们眼珠子缓缓转动。 它们都是群炼气期小妖,初开灵智,并不聪明。 但也正是因为不聪明,所以按捺不住本能就要朝着赵兰亭靠近,毕竟金丹修士的气息虽然危险,但也极其吸引它们。 本能告诉它们只要吃上一口其的血肉,就可一飞冲天! 赵兰亭嘶吼:“滚开!滚!” 一开始他用声音驱赶还有用,但很快就没用了。 眼看鳄鱼妖兽们不断朝着自己涌来,赵兰亭满心绝望,他金丹期的躯体并非它们咬得动的,但也架不住那么多妖兽撕咬不止啊! 身上已有细微伤口,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赵兰亭额上青筋暴起,面红耳赤的怒吼道:“沈佳音,你害我至此,我赵兰亭与你不死不休!” “桀桀桀!” 一声突兀的笑声忽然从背后响起,赵兰亭身体一僵,这笑声...... 莫非在野外遇到邪修了?! 鳄鱼妖兽们感应到自己的领地又出现了新的威胁,全都躁动起来,撕咬的越发用力了。 一道青色身影自天边掠来,轻飘飘落在赵兰亭面前一根树枝上。 赵兰亭看清其样貌,眼里惊恐瞬间化成惊喜:“沈佳音?你快快救我,快救我啊——” 迦婴唇畔上扬,目光似悲悯又似讥讽。 只是,她始终没有靠近。 目光在赵兰亭身上流转,仔细考量着他是否真的如自己所见那般,已经失去所有所有行动能力,只能坐以待毙。 毕竟两人实力差距太大,稍有不慎容易被对方反杀。 她敢追来,就是赌他身上的法则时间不会太短,一但法则禁锢时间消失,迦婴会毫不犹豫风紧扯呼。 恶来捧腹大笑:“主人,这赵兰亭莫非是昏了头了?我们追杀他至此处,他竟然妄想让我们救他?” 迦婴瞥它一眼:”还不上,等我给你探路呢?“ 救了赵兰亭的那张符箓,乃是御卿道尊留给剑峰每位亲传们的保命底牌,一张珍稀的五阶挪移符。 至于迦婴为什么知道? 呵呵,因为原主手里也曾有一张,原主这个空有金丹修为但没金丹战力的战五渣,能在秘境带着阮娇娇逃出来全靠那张挪移符。 虽然赵兰亭的挪移符已经用了。 但他是金丹期大能,指不定还有其他后手,还是谨慎为妙。 恶来在她淡漠的目光下打了一个寒颤。 空中一道黑魂迅速闪过,恶来手中寒光一闪,一道剑气朝着赵兰亭挥砍而去! 那剑气落到赵兰亭胸口顿时见血,只是破开的皮肉但并不深。 迦婴皱眉。 恶来生前炼气七层,这段时间在人皇幡里吸收了不少阴气,与兰纳一家的魂魄,目前是炼气九层的实力。 它处于人皇幡方圆十里范围内有战力加持,再加上自己的灵力加持,勉强能达到筑基期中期的水准,比现在的自己强上一个小境界,只能勉强破开赵兰亭的防御。 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是太弱小。 “沈佳音,你不救我反倒还要害我?你是不是疯了!” 第16章 “我之前所为都是迫不得已,我跟你道歉总行了吧,快让它住手!” “啊啊啊你这个贱人,你说话啊!” “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 赵兰亭的瞳孔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眼白被血丝绞成蛛网,黑瞳缩成淬了毒的针尖,恨不得就地将迦婴碎尸万段! 眼看恶来挥砍的伤口越来越重,赵兰亭狂吠不止却没动作,迦婴眸色渐深。 她能确定赵兰亭现在确实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此时不动手还待何时? 迦婴纵身朝沼泽中心掠去,悬停在他面前。 她警惕的盯着赵兰亭,将全身灵力灌入匕首之中,狠狠刺入赵兰庭的心脏! “啊啊啊——” 心脏被刺破的刹那,赵兰亭听见自己胸骨发出像冰裂般的脆响,剧痛从胸腔炸开,像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心脏,连惨叫都被烫在喉间! 迦婴呼吸略有几分粗重。 鲜血四溅,将她的瞳孔染红。 赵兰亭发出嗬嗬的冷笑,痛到声音嘶哑:“沈佳音,你最好杀死我,否则来日我一定要将你五马分尸!” 迦婴眉眼阴沉,并未回答。 她拔出匕首又狠狠刺入,如此往复数次。 赵兰亭忽然暴喝一声:“沈佳音,你给我死!” 人在绝境中能爆发绝无仅有的潜力。 不知是法则禁制时间已到,还是死亡的威胁让赵兰亭冲破了这道法则禁锢,他用尽全身力量朝着迦婴拍出一掌! 人皇幡迅速挡在迦婴面前。 掌风与幡面相触瞬间,整个沼泽都被轰击开来! 两道力量相搏之下,方圆三十里漫天淤泥横飞,余波下周围小妖无一幸免,全部魂归西天。 “咳咳——” 迦婴被这一掌拍到十里之外! 她咬着后槽牙,强撑着的从地上爬起。 五脏六腑都如被震碎般疼痛,身躯震痛之余,麻木更甚,迦婴的目光望向方才自己身处那处地方,已被夷为平地。 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具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其中。 失去灵力加持的旗帜落在旁边的淤泥里,幡面破烂不堪。 迦婴呕出几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踉跄起身,忍住疼痛艰难往前挪动,弯腰将其握进手里。 赵兰亭不愧乾元宗第一天才之名。 他殊死一搏,险些将人皇幡击碎! 若非人皇幡护持,单凭迦婴如今的修为,不死也残。 这是自己第一件法宝,还是自己亲手炼制,她眼里涌出心疼之色,问道:“恶来,还好吗?” 静谧片刻,里头传恶来虚弱至极的声音:“还,还有一口气......“ 迦婴松了一口气。 她上前扒拉赵兰亭的尸体。 人身上也就206骨,躯体上也就那么几十块。 迦婴很快就找到了他身上的剑骨,那块骨头在她触及时爆发锐利金光,锋利如刀直刺迦婴之手! 这点伤口不值一提,迦婴加重力道,握住那剑骨奋力一折! 不多时,半截泛着剑鸣的银白色骨头被硬生生拔出,躺在她鲜血淋漓的指节间。 迦婴幽幽道:“三师兄,你的剑骨师妹我就笑纳了!” 第17章 “主人,此地不宜久留......” 恶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方才闹出的动静太大,难保不会有人前来探查......我们还是快快离开为好!” 迦婴往嘴里灌了一瓶回春丹。 她身上的伤势不容乐观,但也来不及休整了,直接就往远处群山急速遁去。 日夜兼程。 在迦婴几次三番更改方向,确定无人跟踪后,这才遁入一处幽静水潭。 在杀完水潭小妖后,布下里三层阵盘、外三层陷阱...... 迦婴这才盘膝坐下。 为自己施了一个春风化雨,外伤都痊愈的差不多后,迦婴缓缓调解体内翻涌的灵力,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三日后,她的内伤在丹药、灵酒和自我疗愈的作用下好了大半。 迦婴低头看着手心剑骨。 剑骨毕竟只是一块骨头,是可以移植到自己身上的,但她不练剑,这剑骨在她身上并无甚大用。 但若是吸取其中力量就不一样了。 天生剑骨中蕴含着强大的骨文力量,若是直接吸取,可以借其淬炼自己全身骨头,增添她的根基,改善她的资质。 迦婴不是优柔寡断之辈,她知道也许会有其他更好的使用方法,但眼下直接吸收才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她紧握剑骨,闭眼吸收其中力量。 迦婴本该早就达到筑基期,可她迈进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本想在海州寻个大佬问问的,但一直没有机会。 她本就压制一段时间了,眼下又在吸收剑骨中的力量,瓶颈就在眼前。 这具躯体根基受损,但这段时间已经在无数天材地宝的喂养中修复完全,修炼一途又讲究顺其自然,既然要突破那就突破吧! 迦婴静气凝神,体内灵力循环流转,气息节节攀升。 日月更替。 十日后,在寂静潭底,迦婴缓缓睁开眼。 “筑基后期!” 重修毕竟是重走来时路,加上迦婴又吸收了剑骨中的能量,能一步跳跃三个小境界,她也并不意外。 手中剑骨已经没了光泽,俨然成了一块普通白骨,迦婴手一紧,其立刻化为飞灰。 迦婴舒展了一下身体。 她身上的伤已经全部痊愈,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更为结实了些,打死十头牛都不在话下。 若是肉眼能够看到自己的骨头,她就会知道,自己骨头里的杂质已被全部淬炼,全身上下每根骨头虽没有明显增粗,但质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她本是一般的中品根骨,这块骨让她成了上品根骨,虽然在上品根骨里还是属于比较一般的,但迦婴已经很满意了。 都到修真界了,还讲究什么根骨资质啊? 这些东西后天都是可以弥补的,重要的是恒心,是坚持,是足够多的资源! 只要资源够,她也能硬生生把自己堆到绝顶资质,就如原主也能嗑药磕到金丹,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根骨暂且够用了,自己的经脉还要扩展一下,五条灵根粗细不一的问题也要想办法解决,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迦婴纵身出了水潭。 她觉得自己小腿凉飕飕的,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衣服短了。 “是长高了吗?” 迦婴换了套衣服,还是短的,这才确定自己确实是长高了。 若是之前有个一米七三,那现在就是一米八八左右,一下高了那么多,难怪觉得小腿凉飕飕的呢! 迦婴就近找了一个小镇,买了几身合身的衣裳换上。 炼气期与筑基期是一个分水岭,一但筑基就不是凡胎肉体,不用再每日进食维持生机,不过迦婴本就是重修,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享用美食。 找了一家馄饨摊,迦婴一口气点了五碗馄饨。 “客官,您的馄饨哎!请慢用——” 第18章 伙计吆喝一声,五碗馄饨被装进托盘,然后放在迦婴面前。 迦婴将桌上红油倒进碗中,拿勺子享用了起来。碗中馄饨个个皮薄馅大,皮是灵谷皮,馅是妖兽肉,一口下去汁水四溢,满口肉香。 一衣衫褴褛的小童捧着破碗,蹲在墙角口水直流。 他黑漆漆的眼珠子转动着,在一众食客中找到自己认为最慈眉善目之人,看着对方一人点了五碗,想上前乞讨一番。 但想到之前因乞讨被人毒打一顿,小小身子轻颤一下,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只在心中默默祈求她会剩下一些。 就算只余三两个,也够他今日能活下去了。 庐山小镇就在庐山脚下,庐山低阶妖兽众多,周围聚集许多炼气期修士,以狩猎山上妖兽为生。 摊子上,多是猎户在用餐。 “前段时间海州城的事情,你们可听说了?” “哎哟,你才知道啊?我儿子就在海州城做工,前些天回家,把临渊阁那事跟我唠了又唠,真是精彩啊!” “嘿,那所谓乾元宗真是魔道祖庭啊?” “那可不!听说那赵兰亭还要当众杀人呢,杀的还是自己曾经的同门师妹,非人哉!” “不是说他们还立了誓吗?怎么还敢往外传?” “嘿嘿,人家临渊阁没有人吗?那群立誓的人不能说,别的人还不能说了?” “那才子好像销声匿迹了,不少人猜测是被乾元宗的人杀了......” 迦婴喝水的动作一顿。 好家伙,她原来已经遭遇不测了吗? 也是,她快半个月没出现了,按照赵兰亭那日的表现,外人猜测自己惨遭毒手,也是正常的。 背后一道炙热的目光已经盯着自己许久了,迦婴侧目:“小孩,过来。” 小童眼巴巴的看着她,指了指自己:“我?” “恩,吃不完给你了。” 话落,迦婴起身离开。 小童赶紧跑了过去,只见那桌上五个碗四个空,还有一碗馄饨纹丝不动,桌角余下几颗用于付账的下品灵石。 小童朝着她的背影鞠了一躬,爬上椅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他边吃边哭。 “好吃!呼呼,好辣!辣死我了......” 天色微暗。 迦婴迈步小镇之上,心中思索着要不要回海州城,若是回去自己该做些什么,若是不回去又该去哪里...... “爹——” 不远处,一少年抱着满身是血的猎户跪地痛哭,周围几位中年猎户皆是满脸悲痛与不忍,劝说少年看开一点。 “整个腹部都被妖兽掏空,已经没救了......” 那少年红眼吼道:“我不信!我这就去找医师,花光所有积蓄也要救活我爹!” “凤儿......” 地上的猎户艰难抬手,想抚摸女儿脸庞,但看着手上鲜血,又顿了顿。 少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痛哭流涕:“爹,爹你不要死,我们家有钱,医师一定会救活你的!” “治不好了。” 猎户唇色惨白,嘱托道:“家里那点钱不够请医师,但应该够你用到成年了,凤儿,是爹对不住你......” “不,不——” “爹,我不要你死!” “我求你了,我就你一个亲人了,我求你了爹!” 周围几个猎户也叹息道:“凤儿,算了吧!” 少年涕泪横流,满眼绝望。 然就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我试试吧。” 第19章 庐山脚下,新支了一个摊子。 说是摊子,实则不过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张坐着一青衣少年,另一张坐着一年迈老者。 “医师,我娘这腿是早年被妖兽咬了,因为当初救治不及时,落下了病根,久痛不愈,您看看可有法子医治?哪怕只能减轻些痛苦也好。” 青衣少年伸手为老者把脉。 老者面容憔悴,显然被病痛折磨多年,身形消瘦只剩一把老骨头,身侧的中年女人神色担忧。 青衣少年把完脉,又看了看老者的断腿。 小腿没了大半,膝盖之处已经痊愈,但那一块骨头显然不正常,当时没有及时回正,现在已经长歪了。 一但行动,两块骨头就会互相摩擦,这才疼痛不断。 “需要打断这根骨头,让它回正。” 中年女人面色一白:“万万不可啊!医师,我娘都这把年纪了......” 青衣少年无奈道:“那好吧,我用秘法将这根骨头化掉,但从此以后就完全没有小腿了,可能接受?” 在得到中年女人的首肯后,一根嫩芽自青衣少年指尖钻出,不过一根手指之长,嫩芽钻进老者的血肉中,没多久其中的断骨就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疼痛,也不见血。 老者老泪纵横,被折磨多年终于彻底摆脱病痛,当场就要给青衣少年跪下,青衣少年赶紧扶起母女二人,然后叫下一个病人上前诊治。 她的身后竖着一杆破烂幡子,上面写着:免费义诊,分文不收! 距离此地不远的高楼上,青云书院的院长湛心长叹一口气:“如此好的学生,却被那乾元宗耽误了,哎!” 傅如雪看着底下那排着队等待着诊治的长队,笑道:“老师,弟子总算知道您那日为何让我多多注意她了。” 临渊阁事件后,迦婴彻底在海州扬名。 她坎坷的经历被众人津津乐道,不畏强权破釜沉舟,跌入谷底依旧自强不息,恃才却不傲物,心性良善,人品贵重。 在大家都以为她在扬名后,会加入其中一家书院,或是回头报复乾元宗...... ——但她都没有! 而是忽然销声匿迹,不再出现。 就在众人猜测她被乾元宗所杀时,忽有人传闻庐山脚下出现一位青衣医修,不仅免费义诊,分文不收,而且医术高超,妙手回春。 引得周围城池之人纷纷赶往庐山。 没几天,就有人认出这位青衣医修,就是当初临渊阁那位才子,海州城众学院便闻风而来。 这些天,众学院纷纷朝迦婴抛出橄榄枝,但迦婴都不为所动,另用治病救人作为托词,这才堵住了众学院的嘴。 湛心可惜道:“当日我想看看她心性如何,却没想到被那人抢先一步,如若不然,她只怕不会那么坚决的拒绝我们青云书院。” 旁边的阁楼里,江临风瑟缩着脖子,一副鹌鹑模样。 瀚海书院的院长是个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但他此刻脸上表情非常冷峻:“你干得好事!” 江临风欲哭无泪:“老师,是那该死的赵兰亭蒙骗了我!” “我当然知道。” 习正信重重放下茶盏:“我是气你识人不清,如此浅显的手段都能耍得你团团转!” 江临风懊恼道:“学生会将功补过的......” “行了。” 习正信一锤定音:“你还不够丢脸的?让你冷学长去。” 一侧的冷伊颔首,她淡淡道:“学弟,你已经办砸一次了,还是我来保险。” 第20章 太阳落山。 迦婴伸了一个懒腰:“又是充实的一天!” 她收起摊子,正准备离开,一群等待许久的人立刻蜂拥而至,宛若饿狼见肉喜不自胜。 冷伊拱手:“迦婴道友,我出自瀚海书院,我家老师有请!” 傅如雪挤开她,笑道:“又见面了迦婴道友,你还记得我吧?我......” “迦婴道友,请考虑一下我们应天书院......” 苏琦在人群外跳来跳去,吼道:“迦婴道友,请入我无极书院啊!我家老师非常非常喜欢你,还说要把谢学长送给你当道侣!” 旁边的谢自清捂住她的嘴,面红耳赤道:“闭嘴啊!”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就疯狂拍迦婴彩虹屁,最后发现自己无比崇拜的人就在面前,还默默地看着他拍马屁什么的...... ——实在是太羞耻了啊!!! 难怪当时就觉得她的目光很不对劲,但却不解其意,当初迦婴暴露身份时,谢自清就很想尖叫了。 天知道他回去以后,花了多久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才有勇气过来见她! 这小妮子胡说八道些什么,简直把他的脸踩地上,让他更不敢面对自己心中的偶像了! 其他学院也是有样学样。 傅如雪:“我青云书院美男众多!” 冷伊:“我的学弟江临风长得......额,我还有其他学弟,都很帅!” “迦婴道友可以先去看看,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批嘛!” “对对对,迦婴道友你听我说......” 迦婴:...... 好家伙啊好家伙! 前些天都是诚心邀请,她不为所动后改为利诱,今日美男计都出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拱手严肃道:“迦婴在此感谢各位道友与书院的厚爱,只是我实在志不在此,只能辜负各位的好意了,告辞!” 话落,脚尖一点纵身而去! 众人看着她避之不及的背影,皆是遗憾不已。 更有人迁怒到乾元宗身上,认为是乾元宗伤了迦婴的心,让她不敢再重新加入一方势力,对乾元宗痛骂不已! 近来不断有愤青在写文过程中,把乾元宗改编进去,其中形象无一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迦婴的名头越响亮,乾元宗的名声就越臭。 到目前,事态已经不可控了。 等传进青州,乾元宗定会做出反应,到时候迦婴一介散修...... 傅如雪皱眉,低声呢喃:“乾元宗到底是青州州宗,现在名声臭成这样,定然不会放过迦婴道友,她若是不加入一方势力的话......” 冷伊眸光一闪,疾步回去复命。 谢自清也神色凝重,拉着苏琦就迅速退场。 外界纷扰自然影响不了迦婴,她寻了个没人的地界,召唤出指尖嫩芽仔细看了看,开怀道:“不错不错,比昨天又长大了一点!” 嫩芽亲昵的蹭着迦婴的手心,状似撒娇。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主人,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抽取那些病人的生命力......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第21章 是的,迦婴当然不会做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去免费义诊,只能得到一些虚名。 声望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当然好,但要她做实事她就不乐意了,就比如说捐款,你让我捐一千万我满口答应,一千块就不行了。 ——因为我真有! 所以迦婴免费义诊真正的目的,是借这些病人加速自己对医道的修炼,同时也在修习《万物生》这部功法。 简单来说就是在给《万物生》刷经验值。 《万物生》第一卷有两个术法。 春风化雨:以灵力凝聚雨露,洒落之处,草木复苏,伤势愈合。 生机之触:以生命之芽触碰伤者,可加速伤口愈合,驱散病痛。 但生机之触这门术法十分霸道,它有个隐藏的用法,就是可以用施法者的生命力去救治患者,将施法者的生命力强行灌入患者体中,以命换命! 当然,这个脑残术法迦婴永远不会使用,用她的命救旁人?搞笑! 但不妨碍她反着用就是了! 生命力这种东西是有限的,你不抽别人的,你靠自己身上那点怎么够用呢? 不抽别人的,她怎么尽早感悟生命法则,达到传说中那春风吹又生、不死不灭的境界呢? 万物不为我所有,但万物为我所用啊! 能拿到的东西,就是她的,自然包括那些病人的生命力。 迦婴答非所问,难得关心了一句:“你怎么样?” 恶来声音依旧虚弱:“这些天您吸收了一些妖兽魂魄,炼化后滋养了我一些,我已无大碍了。但现下还只能藏身人皇幡中修养,等您把人皇幡修复了,我才能出来继续为您作战......” “知道了,我已经在找修复人皇幡的材料了!过两天找个乱葬岗之类的凶煞之地,让你好好补补。” 恶来旧事重提,担忧道:“那我们抽取病人生命力一事......” 迦婴啧了一声:“摊子都摆了七八天了,每天来那么多人,谁发现了?” “再说了,他们饱受病痛折磨,多活几年也是生不如死,不如换一具轻快的身体度过余生!” “还有些人命悬一线,拿几年寿命换一条命不划算吗?” “就算正常吃药,那些药就没有副作用了?就不会折损寿命了?” 迦婴义正言辞:“我所行之事乃无上功德,哪怕是被发现了,被我所救治的病人也只会感激涕零!” 恶来仿佛被这番话净化了心灵,恍然大悟道:“对啊!” “我们在帮助他们脱离痛苦,我们在行大善之事啊!” “难怪主人您能修炼医修的功法呢,原来是因为您本来就心怀仁德,大爱天下!” 迦婴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问:“最近有读书?” “有!” “很好,学无止境,身为我的部下,你也要多看书多学习,至少夸我的时候能多些词汇,也能让我心旷神怡!” “保证完成任务!” 迦婴回了暂居地。 一所小院,院中开垦了几块耕地,上头菜苗迎风摇摆,长势喜人。 “医师姐姐!” 邓凤儿从菜地抬起头,就看见迦婴走到门口,她脸上露出璀璨笑容:“我就说太阳落山您该回来了,今日做了不少菜呢!” 迦婴笑问:“你爹身子如何了?” “好着呢!自从您施法救了我爹以后,他说自己身体比之前更硬朗了,再上山打十头妖兽都不成问题!我让他多养几天再上山,他这会子去镇口挑水去了。” 第22章 邓风儿赶紧收割了几颗水灵灵的青菜,迎迦婴上饭桌:“昨日您让我多煮点饭,我今日特意多加了两人的分量。” 不多时,一高壮中年男人挑着着两担水回来了。 “爹,快来吃饭了!” 邓凤儿把最后一道青菜端上饭桌,用毛巾给父亲擦了擦汗。 邓山向迦婴热情的打了一个招呼,迦婴微笑颔首,三人落座,分别盛了米饭正准备开动。 迦婴忽然道:“前辈,闻到饭香还不下来一叙吗?”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贯彻天地,不远的丛林中树枝微动,一道青蓝色的身影瞬移至迦婴身前,童颜白发,一脸正气。 他清亮的眼盯着桌上丰富的饭菜,满意一笑:“我就说,你为何昨日让那丫头多煮两碗饭,原来是为我所备!有心,有心了!” 迦婴道:“您跟踪我已有数日了,自三日前海州众学院赶来后,就不曾离开。” 老者并未隐藏气息,所以迦婴才能在两人实力差距甚大的情况下,察觉到他的存在,也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按照对方的实力,若对自己有不轨之心,自己早就死了。 所以她也没有跑,按部就班的行自己的事,若是察觉到恶意的话,按照她的性格早就风紧扯呼了。 “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老者义正言辞的辩驳道:“我分明是在保护你!” “喔?此话可解?” 老者坐了下来,袖口一挥为自己盛了一碗饭:“你当日将乾元宗恶行于众目睽睽之下揭穿,此事已过近一月时间,青州地方应该已经知晓了。” “那乾元宗,为了名誉定然会派人追杀你!” “我日夜跟在你身边,莫非不是保护?” 老者一边说,一边拿出一袋鸡腿放到桌上供大家加餐,夹起菜吃得满嘴流油。 邓家父女对视一眼,端起碗往屋内走去,把空间留给二人交谈。 迦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她跟乾元宗早就是生死仇敌,当日袭杀赵兰亭时,就没想还能跟乾元宗相安无事,自己迟早要跟乾元宗做个了断。 迦婴咽下口中饭菜:“除了这个呢?你我素不相识,像您这样的大能,不会莫名其妙为一介萍水相逢的小辈保驾护航吧?” “哈哈哈哈哈,跟聪明人讲话就是痛快!” 老者一抹嘴巴:“说来,你于老夫还有恩!” “喔?” 迦婴挑眉:“我读书少,您可别骗我。” 老者再次开怀大笑,用手指点了点迦婴:“你啊你,小滑头!你作下那等绝世之作,你可知多少读书人对你倾慕不已?” “但凡此生能想出一两句,就够他们骄傲一生,你却说自己读书少,传出去不知要气死多少学子,他们读一辈子书也写不出来你的诗!” 迦婴淡淡的说:“侥幸而已,不知前辈是哪方大能,姓甚名谁?” “哈哈哈——” “白发萧然一老翁,断鸿声里笑长空!” “不求仙路求桃李,醉揽诗书嚼鸡胸!” “万卷压塔登云梯,一身肝胆照儒宗!” “待到苍生都识字,青衫褪去化飞鸿!” 迦婴缄默片刻,一字一句道:“无极书院——萧、断、鸿!” 第23章 萧断鸿哈哈一笑:“正是老夫!” “昔日你救了老夫名下两位弟子,可算与老夫有恩?老夫保护你不过是在还恩罢了,有何不妥?” 是的,他正是谢自清与何菱的老师。 迦婴微微一笑:“自无不妥,不想当日一念善心起,结下今日这番善缘,请——” 迦婴想到谢自清之前说,自己老师喜爱烈酒,当场掏出一壶灵酒,用海碗满上。 “哈哈哈,小友果真痛快人,你我痛饮一杯!” 萧断鸿喝完一海碗烈酒,面带霞红:“小友,你这酒当真是绝世好酒,上次劣徒奉上两壶,我念念不忘至今呐!今日总算又喝到了。” 迦婴一挥手,桌上摆满十壶酒。 “好酒配英雄,今日我与萧前辈一见如故,不醉不归!” 两人痛饮一番,萧断鸿这才问:“你之后有何打算?” 迦婴神色一凝。 萧断鸿见她面色凝重,道:“你出自乾元宗,应当知晓乾元宗身为青州州宗有多强大,不若随老夫回海州城,至少在城里,老夫保他们不敢动你!” 迦婴垂下眼眸,不甘道:“难道要我做一辈子缩头乌龟,自困海州永不得自由?” 萧断鸿叹息一声:“我知你心气高,但......性命更重要啊!没了命,便没了一切,不若努力修炼,以待来日!” “纵有狂风平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 迦婴起身,沉声道:“我本就没错,何惧之有!” “好!” 萧断鸿满脸红光,激动道:“小友能有如此傲骨,不愧儒道当代第一人之称,老夫知你不想再卷入风云,这样——” “不久后,就是海州诗词大会,小友代表我无极书院出席,我无极书院护佑小友安危!” “事成之后,诗词大会的奖励全部归小友所有,小友也可随时退出我无极书院,在外称我无极书院记名学生,在内我们只是一桩交易,如何?” 见迦婴还在考虑。 萧断鸿又道:“听闻小友被人挖了金丹,那诗词大会的魁首奖励,乃是一颗来自上界的灵药,对小友大有裨益啊!” 迦婴轻笑一声:“上界灵药作为奖励,想来不是单纯的诗词大会这般简单吧?” “哈哈哈——” 萧断鸿大笑:“小友果真聪慧!” “这诗词大会,与你青州众宗门的宗门大比无甚区别,百年一大比,夺魁的书院,就是海州的州院!” “往年都以文章比拼,今年临时换了诗词,小友想想是因为什么?” 迦婴挑眉:“不会因为我吧?” “正是!” 萧断鸿沉声道:“在你出现之前,儒道多以文章入道,诗歌一类乃是小道,并非无人以诗歌引动过天地异象,但也屈指可数!” “你的存在,打破了这个观念,塑造了新的入道之路!” “你身为儒道新起之路的先锋者,一人便代表了诗歌一道的兴起之路,是我儒道历史长河中一颗璀璨新星。” “既然此路可行,自然就要实践!” “所以,这一届大比从文章更为诗歌,以大比为由,为我天下学子开辟一条,新的入道之路!” 萧断鸿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见证儒道再次兴起,眼里甚至涌起了泪光,令人动容不已。 “而且,我听闻小友最近在寻找一些炼器材料。” 第24章 萧断鸿笑说:“老夫与雪域城主乃是至交好友,若是小友随老夫回海州,老夫便去信一封,只要这天下有的炼器材料,老夫都能双手奉上!” 雪域,专攻炼器之道。 最寒冷的地域,拥有最为顶级的炼器材料,其中玄天铁最为出名,不仅昂贵,而且有价无市,是迦婴想都不敢想的顶级炼器材料! 若以玄天铁为根基,人皇幡的威力定然大大提升。 更何况还有一颗上界灵药,想必对于她自身根基大有裨益,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去写几首诗,又没什么危险,还有萧断鸿作为自己的临时保镖,何乐而不为呢? 迦婴唇畔缓缓扬起,朝萧断鸿弯腰一拜:“老师在上!” —— 青州,乾元宗。 一白衣青年持剑立于山巅。 剑峰划过半空时本应该有清啸之声,此刻却掺杂着低沉的喘息,连原本的剑招都变得混乱,剑气所行轨道完全偏离,斩断了身后的迎客松。 青年手心黏腻,僵硬的站在原地。 “大师兄,有你的家书!” 一弟子乘白鹤而来,送了信件与纳戒又匆匆离去。 蒋文旭拆开信件,里面是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关怀他之时不忘提及沈佳音,给他的东西也给沈佳音备了一份。 蒋父训子,让他多多关照自己的未婚妻,不要因她资质差就薄待她。 纳戒里,除却一些修炼资源,还是蒋家独有的赤炎果,一共两份。 其实,这些果子年年都有,但其中那份属于沈佳音的,自阮娇娇拜入山门后,他就再也没给过她。 因为阮娇娇天赋异禀,赤炎果对于她来说有好处。 而沈佳音本就资质极差,吃了也是浪费。 可...... 蒋文旭的视线落到一侧的石峰上,那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柄青蓝色的宝剑,安静地就好似它的主人一般,从来都是躲在石峰后,偷偷看他练剑。 经年累月,他原来早就适应了她的存在...... “沈佳音。” 蒋文旭喉咙发涩,他望向山门方向:“你修为低微,出门多有危险,就算是赌气,也早该回来了才是。” 山巅只有风声呼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握手中剑。 “罢了,你向来任性,我去找你便是!” 蒋文旭刚下山巅,迎面就遇到阮娇娇,她拿着刚摘的灵果,面上带着娇俏笑容,问蒋文旭吃不吃。 蒋文旭漫不经心的接过,道:“小师妹,我要去找五师妹,你去找温沭玩吧。” 阮娇娇腰间龙纹玉佩微微一晃,她立刻道:“那我也去!” 蒋文旭皱眉。 阮娇娇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道:“我们是同门,我也担忧五师姐的安危,不如再叫上二师兄,我们一起去的话,遇到事也有个照应!” 蒋文旭这才答应,三人前去找御卿道尊辞别,却听闻御卿道尊于昨日闭关,于是留下书信一封,结伴下山去了。 然就在三人下山后。 一报信的弟子跌跌撞撞闯进山门,怀里抱着一叠杂书,大吼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海州传来噩耗——” 第25章 八大洲分别为:中州、青州、海州、雪域、大荒、雾泽、九黎,以及独立在外的魔域。 沈家和蒋家都在大荒。 蒋文旭觉得,沈佳音若是离开,就必定会回到大荒沈家。 沈家是大荒的大族,但沈佳音资质极差,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这些年沈家除了给她送些修炼资源,从未派来人看过她。 想来她回家肯定会受委屈。 不过吃些苦也好,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只要她改过自新,自己还是可以原谅她的,往后也不嫌弃她不思进取了。 半月后,三人在青州与雾泽交界处一处城池休整。 客栈伙计笑着接待:“不知是哪家山门道友当前?小店新开业,外地道友有优惠喔——” 阮娇娇语气自豪:“青州乾元宗!” 客栈伙计笑容僵硬,神色不自然起来:“原来是青州乾元宗的道友啊,快请进,打尖还是住店?” 不知为何,蒋文旭总觉得对方说“青州乾元宗”几个字时,语气有些微妙。 但他也并未多想,毕竟乾元宗实在有名。 蒋文旭往桌上丢下一个锦囊:“三间上房。” 伙计并未接过,而是去柜台找掌柜了。 掌柜赶紧出来赔罪:“几位贵客,真是不巧了,小店新开业,上房还没装修好,您看?” 蒋文旭:“无妨,标间也能住。” “标间住满了。” 阮娇娇皱眉,总不能让她住下房吧? 温沭看出她的不情愿,对蒋文旭道:“换一家客栈吧,总不能家家都满了。” 蒋文旭颔首,三人转身离开。 伙计低头跟掌柜窃窃私语:“这就是那首童谣里的乾元宗啊?他们的弟子看起来很名门正派啊,我们为什么拒绝这桩生意?” 掌柜目光毒辣:“都说了他们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看自然看不出来,小伙子,你的眼力劲还得练!” “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干什么?” 蒋文旭耳尖,隐约听到了一些话,眸色顿时一冷。 但出门在外,还是不惹事为好,他只好压下怒火,想着待会儿打听清楚。 三人换了家客栈,这次蒋文旭并未自报山门,顺利入住。 吃完饭,三人正准备回房休息,一群童儿嘻嘻哈哈的从客栈门口跑过,嘴里哼着童谣: “乾元山呀白袍仙,迦婴跪雪泪涟涟! 金丹拿去莫须有,脏水泼我小少年! 宗门笑呀道袍翩,袖里藏刀黑心肝! 童儿问天谁无眼?魔道祖庭换牌匾! 迦婴走呀血未干,书卷为剑向死攀! 浩然正气惊四海,对错何须争口言? 白莲台下白骨颠,青衫郎是青天眼! 谁对谁错呀?天地看得见!” 蒋文旭豁然起身,厉声喝道:“谁让你们这么诋毁乾元宗的!” “哇哇哇——” 童儿们被吓得哇哇大哭,瞬间四散而逃! 蒋文旭抓住其中一个,问:“你告诉我,谁教你们这样唱的?” 眼看小伙伴都跑没影了,那男童挥手打他,哭喊道:“舅舅救我!白袍仙要吃了我,哇——” 蒋文旭看着自己身上的乾元宗白色弟子服饰,面色铁青。 客栈门口发生这等事,掌柜连忙小跑过来,见那男童正是自己外甥,赶紧从蒋文旭手中抢过男童抱进怀里安抚。 “舅舅——” “舅舅在呢,舅舅在!浩儿别哭。” 第26章 说着,掌柜对其三人质问道:“几位客人,小儿年幼不更事,不知为何惹怒几位客人,还请明示!” 温沭问:“掌柜,我等是青州乾元宗弟子,方才......” 掌柜面色陡然一变,冷笑道:“我道为何你们听到那童谣,就对一群小孩吆三喝六呢,原来就是童谣中的乾元宗啊!” 阮娇娇神色焦急:“我等久未下山,不知那童谣?” “哼!” 掌柜抱着外甥就往里走,将刚刚蒋文旭给他的锦囊原封不动的丢出来:“小店容不下几位贵客,你们另寻他处吧!” “等等,掌柜你能否告知我等,那首童谣是怎么回事?” “问天去吧!” “砰——” 客栈直接关了门! 阮娇娇看着地上的锦囊,拳头紧握:“这倒是怎么回事?我听那童谣中有‘迦婴’二字,是五师姐的那个‘佳音’吗?” 温沭和蒋文旭对视一眼,皆是面色阴沉。 在他们心里,阮娇娇不知沈佳音被挖金丹一事,所以才不明所以。 可他们,在听到那首童谣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童谣里唱的,不就是沈佳音被挖金丹一事么? 这时,一旁的二楼里忽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那说书先生哈哈大笑道:“书接上回,迦婴在临渊阁作出绝世诗歌后,又填补了‘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前两句。” “那兰亭狗贼剽窃之事无处遁形,当下反咬一口‘是你抄袭我’!” 客人们哄堂大笑! “迦婴身披浩然正气,宛若神明降世,对其道你不入儒道,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入儒道,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好!” “畅快!” “那兰亭狗贼疯魔癫狂,道‘你故意陷我于不义,世上怎有你这等恶毒之人?’在场众学子忍无可忍,群起而攻之!” “迦婴叹道‘一念偷心起,万障法门开。纵得眼前利,永堕恶道来’!” 有人问:“那兰亭狗贼可被打死了?” 先生道:“可迦婴实在仁义,有道是他可以无情无义,我却不能作壁上观,请求在场学子饶其一命!” “仁义!” “迦婴真是仁义无双啊!” “当世竹君子!” “那兰亭狗贼当真无耻至极!” “嘿嘿,那首问天童谣你们听过没?不知那位道友所创,当真有才!” “是啊,好像那乾元宗宗门弟子服饰就是白色,偏偏写了‘白袍仙’、‘道袍翩’,隐喻乾元宗都是道貌岸然伪君子!” “这算什么,魔道祖庭都写上去了,哈哈哈!” ...... 蒋文旭气息不稳:“儒修、临渊阁、诗会......当日三师弟传迅说他去海州了,我们走反了!应该去海州!” 温沭听着这些话,简直气急攻心:“去什么海州!外面都这么传我们乾元宗了,应该先回青州回禀师门!” 阮娇娇蹙眉:“更要紧的,不是三师兄遭遇不测了吗?” “五师妹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温沭笃定道:“刚刚说书先生不是说了,她给三师弟求情了吗?他们俩应该在一起,哎呀!” 阮娇娇指责道:“五师姐疯了不成!” “她怎么能在外如此败坏乾元宗的名声,就算师尊不计较,宗门也会追责到底的!” 蒋文旭紧握手中剑,不祥之感充斥内心。 事情完全朝着他从未设想过的地方发展,他想过沈佳音在外会受苦受难,或是回到沈家寻求庇护,或是灰溜溜回到乾元宗。 却没想到,她在外闯出那么大的名堂,还将被挖金丹一事宣扬出去,导致乾元宗声望受损。 他必须尽早见到沈佳音,让所有事情回归正轨! 蒋文旭道:“你们先回宗门回禀师尊,我去海州找她......跟三师弟!” 第27章 清晨,暖阳高照。 迦婴从入定中醒来,从窗口看到邓凤儿抱着一捆柴,已经开始生火做饭。 上次跟萧断鸿谈完之后,迦婴并未离开庐山小镇,而是又在此待了一个多月。 她白天诊治病人,晚上因为有萧断鸿在不远处蹲守的原因,并未外出打野,而是打坐修炼。 这也就导致之前承诺恶来说,找个凶煞之地给它补补的承诺,那是一拖再拖。幸好还有之前存的一些妖兽魂魄,要不然恶来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眼看诗会近在咫尺,萧断鸿前些天催促过她。 迦婴决定诊治完今日的病人后,明日就离开庐山小镇。 她垂眸,指尖一根翠绿嫩芽晃晃悠悠的伸展开来,嫩芽恰似柳枝,其上每片绿叶都带有充盈的生命之力。 “这两个月少说也救了几千名病人,《万物生》第一卷终于修炼至小成了。” 柳枝轻轻摇曳,好似在为她贺喜。 迦婴顺手扯下一片含入口中,其味甘甜微涩,她眸子迸发惊喜的光亮。 唇畔勾起似有若无的浅笑:“若是晒干用以泡茶应当会不错?” 好似洞悉了她的想法,柳枝微颤枝叶,缩回她指尖。 迦婴哈哈一笑! 像是完成恶作剧的孩子般恶劣的勾了勾唇,旋即不知想到什么,唇角的弧度渐渐抿直,有几分冷冽。 “但要是只靠救人,修炼进度不容乐观,这生命之苗长的实在太慢了......” 现在的生命之苗,只有五米多长点,等它再长大、长粗一些,就会变苗为藤,藤大变为树。等它成为生命之树,才能发挥其真正的实力。 “看来得给它找点肥料。” 迦婴冷嗤一声:“一个人身上才能抽取多少生命力?抽多了别人能看出端倪,还是得下猛料!” 迦婴一个鲤鱼打滚起了身。 她吃了邓凤儿做的早餐,一边往摊子方向走去,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给生命之苗找点口粮,让它快快长大,还有人皇幡里的阴兵该如何培养...... 没办法,底下那么多人等着她吃饭呢! 操劳没法避免,她只能苦思冥想,兢兢业业为底下的孩子们挣口粮,让它们早日成长,成长后才能为她分忧。 “迦婴医师!” 路上不断有人跟迦婴热情的打招呼,迦婴脸上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礼貌应着。 今日的摊子前还是早早就有人排队,一眼望去见不到头。 迦婴将桌椅拿出来,把写着’免费义诊,分文不收‘的人皇幡,也掏出来放在身后。 她坐下,就见排在首位的男人抱着怀里面容惨白的孩子凑过来,急切道:“医师,我们从千里之外赶来的,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孩子啊......” 迦婴伸手示意他冷静。 她猛一看,就见这孩子面容惨白,早无气息,身体都僵硬了,一看就是溺水死去多时。 迦婴无奈道:“我可以治病,却没办法起死回生啊!” 男人立刻跪地痛哭:“他还有心跳的,求求您了医师,救救他吧!” 不等迦婴回答,后面的人就开始催了: “既然孩子去了,就好好安葬吧!” “对啊,迦婴医师只是医师,只会治病救人,人都死了还怎么救?” “看孩子的样子,只怕死去多日了,哪还能有什么心跳......” “身为父亲,短时间接受不了孩子逝去的事实也能理解,但也不能耽误我们的时间啊,我们也早早就等着了......” 第28章 ...... 迦婴微微一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她一摸小孩脉搏,确实摸到了微弱的脉搏,迦婴顿觉奇怪,正准备让男人扒开小孩胸前布料,让她查看时,侧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什么庸医,连假死都看不出来,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摆摊治病!” 众人回头,就见一行人从镇口走来。 他们一行人都穿着代表了医修身份的白袍,领口、袖口都绣有无患子树叶的纹路,胸前更是挂着一长串无患子。 领头之人白发苍苍、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一群资深医修。 迦婴:哦豁? 恶来:来活了! 然而,她还没开口,病人们就迫不及待的替她开口了: “你这臭医修不要胡言乱语,迦婴医师摆摊两个月了,她若真是庸医,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被治好?” “对啊,人家还分文不收,她图什么?不就是一片医者仁心,见不得世人疾苦吗?” “对对对!这小孩一看就死了很多天了,什么假死不假死的,死了还能有假?” “快滚,不要耽误迦婴医师给我们看病!” ...... 为首那老头气得胡子直抖,一拂袖袍:“哼,一群被人蒙骗还蠢钝无知之人!念在你们是病患的份上,老夫不与你等计较。” “但事实胜于雄辩!一个小小的假死罢了,看老夫这就让他起死回生!” 说着,上前两步就将一颗丹药喂进那孩子嘴里。 众人本还在驱赶他们,但那孩子服用丹药之后,不多时却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 在场众人瞬间寂静,不可思议的盯着那面色惨白的孩子,方才还叫唤的人也止住了声音。 “儿子!” 男人顿时喜极而泣,抱着孩子朝着老者哐哐磕头:“神医,在世神医啊!方才那狗屁庸医说什么,我儿已死多日,可我儿分明就有心跳!” “若今日不是遇到神医您,在那庸医的诊治下,只怕我真误以为我儿已死!” “这害人的庸医当真该死,差点耽误我儿最佳救治时间,若不是神医您揭露她的真面目,往后不知还有多少人会上当受骗!” 老者神色淡然,道:“既然孩子醒了,你就一边去吧,老夫要与这害人的庸医算账了!" 男人立刻带着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迦婴瞥了一眼其的背影,又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在场众人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不少人眼里已有动摇之色,但可能是这些天迦婴的名头太过响亮,又有分文不收的加成,并没有人立刻离去。 甚至有人小声说:“偶尔误诊,也是正常的吧......” “对啊,那小孩看着身体都僵硬了,我也以为已经死了呢!” “之前那么多人都治好了,可能只是意外呢?” ...... 见还有人为迦婴辩解,老者怒道:“你们这群无知之辈!医道岂是如此好入的?此人没有师门,不过一野修尔,不出问题便罢,若如刚刚那孩子的情况,出了问题谁管你们?” “老夫门下弟子,无一不是修行十余年,才能单独出诊!” “这庸医小小年纪,何来的资历、何来的经验?她的话竟然也有人信!” 老者义正言辞道:”今日老夫就来揭穿她的真面目,免得她再打着我们医修的幌子害人!“ “上人证!” 第29章 老者话音一落,村口立马又出现一群人。一个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了过来。 跟随的家属们一个个哭爹喊娘。 一老翁哭的几乎晕厥:“我的儿啊,你年纪轻轻就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家里没了你,爹可怎么活呀?云娘才刚怀孕呐......” 老翁身侧,一个小腹微微隆起的年轻女人也哭的撕心裂肺:“夫君,你一走了之,可让我跟孩子怎么办呢?” “我苦命的女儿啊!都是娘害了你,娘当初不该带你来这庸医这看病,如若不然,你也不会死了!” “该死的庸医,你不得好死!” 更有人一看见迦婴,就怒吼着冲上来要打她,迦婴脚尖一点悬空而立。 那暴起伤人的男子哪能罢休? 他一脚踹翻迦婴的摊子,还不泄愤,当下拔出身后大刀,纵身一跃朝着迦婴面门砍来。 嘴里更是高声吼道:“庸医,你害死我弟弟,今日我要你偿命!” 男子不过炼气六层修为,迦婴毫不留情一脚踢其头上,将他狠狠踩落下去! 恶来:“主人,此人敢砸我们的摊子,还要袭杀您,已有取死之道!” 迦婴:“啧,本来上班就烦......” 男子重重摔落在地,他面容狰狞满眼怨恨:“你这庸医,治死人后还要打杀患者家属,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你害死人的事实吗?” 说着,朝那老者跪地道:“顾神医,求您为我做主啊!我等小人物就算被迫害也无处申辩,只能依仗您主持公道了!” 顾灵枢扶起他:“放心,老夫一定为你做主。” 说着,他目光移到迦婴时,老眼瞬间凌厉起来:“小娃娃不走正途,治死人后还要打杀家属,你怎么样的人怎配做医修?今日老夫就亲自收拾了你这庸医!” 话落,元婴修为展露无遗!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再上前为迦婴出头了! 先有误诊,再有被治死的病患,顾灵枢还用修为压制全场,谁还敢吭声? 顾灵枢对身后那几人道:“老夫就在此处,你们大可将这庸医的真面目揭露出来,如数冤屈,都有老夫为你们撑腰!” 那老翁立刻上前。 他看着迦婴的目光,是那样的痛恨,恨不得将其杀之后快。 “庸人害人啊!我儿王林,于三日前来这庸医这诊治,分明只是简单的热疹,吃几贴药就可痊愈,可这庸医不开药不说,还用她那害人的法子为我儿诊治。” “当时,我儿身上的热疹的确好了,但回家不久后就又复发。” “我劝我儿前去无患堂找医师看病,我儿却极其相信这庸医,死活不肯。” “最后一夜满背生出热疹,不治而死啊!” “若不是这庸医蛊惑我儿,我儿怎会不听劝解,死活不肯吃药,非要等着自愈?” “可怜我一老翁,老年失子,只能与怀胎三月的云娘相依为命,等我死去,她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说着,老翁情绪激动的指着迦婴破口大骂:“你这害人性命的庸医,我儿都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你也给我去死,去给我儿偿命!” 骂完,竟然两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方才还排队诊治的众人立刻散开,不近不远的围着现场,一个个惊愕不已。 “这,这不会气死了吧?” 第30章 “修士哪有那么容易气死?这老头怎么说也是炼气三层的修士......” “人都死了,不会有假吧?” “你没听他说当场已经治好了,回去复发他自己不肯吃药,才死的吗?” “既然已经治好了,怎么还会复发?是根本就没治好吧!该不会......” ...... 顾灵枢命人揭开担架上的白布,露出死者面容,死者裸露的肌肤上全是热疹。 他冷道:“小娃娃,这人你认识吧?是你诊治的吧?” 迦婴漫不经心的看了眼:“的确。” ”豁——“ “她承认了!这么说,岂不是......” “我就说哪有人免费义诊的,谁知道抱着什么心思......” “一个小小的热疹,就能把人治死?天,太可怕了!” ...... 另一中年妇人也抱着女儿尸体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你死的好惨!你只是喉咙不舒服,过来诊治一番回去就哑了!”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狠心,非说自己往后无法唱曲,活着没意思,半夜瞒着我们一根麻绳就了解了自己啊!“ “娘当初就该拦着你,不让你贪这个便宜过来找她治病,这下好了,把你硬生生逼死了啊!” 白布掀开,女子脖子上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有人啧啧一声:“自己上吊,也要赖迦婴医师身上?” “话不能这样说,迦婴没治好她,反而加重了病情,这姑娘一看就是视自己的嗓子比命重的人,一时接受不了就想不开了,哎!” “对啊,迦婴医师没治好她,她才去上吊的,没有因哪来的果?” 方才那要砍杀迦婴的高大汉子也痛哭流涕:“我可怜的弟弟,你不过三岁啊!爹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照拂好你,是兄长无能,识人不清,害死了你啊!” 担架上的三岁男孩面容青紫,一看就是中毒而死。 男子解释道:“我弟弟被毒蛇咬伤,我就近带他过来看病,这庸医当时说毒素已经全部清理,没想到回去的路上,我弟弟就毒发身体亡了!” ”如果不是她说毒素已经清理完了,我绝对会带着弟弟去找其他医修的,也就不会耽误宝贵的急救时间,让我弟弟受这无妄之灾了!” “爹,我对不住你啊!没能好好把弟弟养大成人!” 说着,捶胸顿足的殴打自己,扇的自己满脸通红。 “哎呀!这也不是你的错。” 有人被他的兄弟情深所感动,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爹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 顾灵枢再次质问:“这两人可是你医治的?” 迦婴:“是。” 这下,所有人看迦婴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更何况她连辩都不辩,直接承认了! 顾灵枢掌心凝聚杀招:“那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老夫今日就打杀了你这庸医,为死者讨个公道!” 第31章 “且慢!” 就在此时,邓山丢下肩上妖兽尸体,急匆匆的从山坡上跑过来:“各位,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灵枢睥睨他:“你是何人?” “在下是庐山小镇的镇长!” 邓山气喘吁吁:“这位道友,我就是迦婴医师救活的,我当时被妖兽掏空了肚子,是迦婴医师施法救了我,我才得以存活!” “除了我,迦婴医师还救了很多人,每日排队没有八百也有五百,她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仁心一片治病救人,怎么可能是庸医呢?” 顾灵枢一听,眸子瞬间放光。 他早就听闻此人治病救人从不开药,只依靠自身灵力救人,且来者不拒,每日日出出摊,日落收摊。 要知道,就算是他这等迈入医道几百年的医修,治病已经十分娴熟,也做不到每日诊治那么多人,且不依靠灵药、丹药等,全靠自己! 这小娃娃要么是个傻子,拼命压榨自己的潜力,把自己一身灵力全部耗干在救人上。 要么就是她修习了一本特别强大的功法,能保证她在救人之时还能反哺己身,否则按照她这个频繁的施法速度,身体早就废了! 想到那绝世功法,顾灵枢眼里闪过一抹贪婪之色,而后干咳了几声,看向空中负手而立的迦婴。 迦婴指尖柳枝涌动,磅礴的生命之力从柳枝之上涌出,季节已入秋,偏她身侧如春日来临。 顾灵枢突然扯开一个友善的笑容:“小娃娃,你若束手就擒、知错就改,老夫还可念你年少无知饶你一命,毕竟你修炼了我这一派的功法,也算有缘!” 他的功法? 迦婴仔细感受一番,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相近的气息,此人并未修习《万物生》。 也就是说,他今日是冲着自己的功法来的! 除了这个,只怕还有一个原因,庐山小镇居住的都是一些猎户,他们经常上山,自然也经常受伤,是周围医馆重要的经济来源。 这段时间她名声在外,周围各个城池乃至于外地都有人赶来找她医治。 而她向来分文不收,除却一些温补的方子外也不开药,这就导致不仅医馆生意萧瑟,就连药材铺的药材也无人问津,甚至连丹药的销量都受到影响。 两个多月,如此多的病人,这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 看来,这群人终于坐不住了,不仅诬陷她泼她脏水,还想强抢她的功法。 迦婴舔舔嘴唇,好人啊! 这是知道自己修炼缺资源,迫不及待送上门来了? 还是元婴修士...... ——不知他的血甜不甜? 元婴修士浑身是宝。 他的骨头可以充作修复人皇幡的材料之一,血可以酿制出更好的灵酒,肉可以给生命之苗做肥料...... 魂魄,更是可以充当她目前最强力的阴兵,为她作战! 更别提他一个元婴修士,至少活了几百数千年,身上不知有多少家底...... 迦婴双眼放光,垂涎之心顿起,似笑非笑的问:“你的功法?” “对!” 第32章 顾灵枢面不改色道:“你治病救人之法,正是我这一派的传家功法!你若迷途知返,老夫念你年幼,便好心帮你料理了今日之事,还可收你为徒,教你真正的医道法门!” “喔?” 迦婴眉梢微扬,饶有趣味的问:“你帮我解决?这些医闹的人不是你带来的?他们要我偿命,你怎么解决?” 顾灵枢神色傲然:“只要你入老夫门下,此事老夫自然会为你妥善解决,这些死了家人的受害者,老夫会补偿他们的!”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迦婴轻笑一声:“倘若我不呢?” 顾灵枢冷下声音:“可你若执迷不悟、一错再错,那老夫就只好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了,你修炼了本派功法,就可视作本派之人。” “只怕,老夫今日要当众清理门户!” 说着,充满威胁的看了迦婴一眼,示意她识时务者为俊杰。 威逼利诱让他玩明白了。 迦婴又仔细看他一眼,此人一身白袍,看似站在地上,实则鞋面不见一点脏污,想来洁癖一定非常严重......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露出谄媚笑颜。 翩翩落地娴熟的套起近乎:“前辈,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看这事闹的......这样,我们去旁边商议一番,您看如何?” 见她认错态度还算良好,加上那绝世功法的诱惑,顾灵枢脸色柔和几分。 他满意点头:“这才对嘛!年轻人,你年少轻狂无妨,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迦婴带着他往一侧的茅房走去:“前辈,我们到那边谈......” 在这燥热难耐的天气里,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般扑面而来,让人无处可逃! 即使是顾灵枢这样能够屏蔽臭味的人,也无法完全抵御这股恶臭的威力。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嗡嗡作响的苍蝇身上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恶寒,它们在那股恶臭的源头盘旋着,贪婪地吸食着其中的污秽。 他仙风道骨的表情有些许龟裂:“非要在这谈?” 看着顾灵枢一脸便秘的表情,迦婴压下唇角:”前辈,这边人少啊!那些病患家属见面就要砍我,晚辈实在害怕......“ 迦婴这具躯体不过十七八岁,顾灵枢见她就如见小娃娃,见她脸上胆怯之色不似作假,想来刚刚的确被吓到了。 他抚了抚胡须,又走近两步:”你若拜入老夫门下,自然不用怕那些......你干什么?!“ “轰——” 原地忽然一声巨响,茅房爆裂开来,黄色瞬间占据天空! 恶臭形成沼气,侵袭着所有人的感官,那事发之地窜出一道青色身影,通身灵力护持显然早有准备,污秽没有沾得她半点身。 “小杂毛,你给老夫死来!“ 身后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熊熊怒火似要燃烧天地,元婴威压朝她袭来,看那架势似乎当场就要将她碾杀! 恶来:“主人,怎么办!!!" “别怕,我还有终极绝招。” 恶来:“什么绝招能从元婴修士手下逃走?我看我们是死定了......” 迦婴仰头一声高喊:”老师救我!!!“ 第33章 一道足以镇压此界的厚重威压覆盖全场,刚从污秽之地脱身的顾灵枢身躯一僵,膝盖在重压下猛然断裂,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跪伏在迦婴脚下! “老匹夫,尔敢动我萧断鸿的弟子!” 一道青蓝身影瞬间出现在迦婴身侧,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骂骂咧咧道:“老夫不过去买个吃食,就有不长眼的敢来找我弟子的麻烦,真当我萧断鸿是个死人了!” 在海州,谁人不知萧断鸿? 顾灵枢面色骤变,萧断鸿不仅是儒道当世四圣之一,他八百年前就是化神期大能了! 若是早知对方是萧断鸿的弟子,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上门找茬啊! 他声音颤抖:“前辈,晚辈不知这小娃娃......这,这小友是您的弟子啊!若晚辈早些知道,岂敢对其不敬?” 萧断鸿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好啊,你还是个欺软怕硬的软脚虾!若今日是个无依无靠的小辈,你是不是就欺负了?” 顾灵枢正欲狡辩,就见迦婴猛的朝着自己脸上就是一拳,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她顶着红肿的脸,扯着嗓子告状道:“老师,哇——” “学生好好在这治病救人,这老头上来就给我一拳,骂我是庸医!” “他还找来一群所谓的人证,一起欺负我这孤苦无依,只有老师您能依靠的孤儿啊!” “学生辩驳几句,他当场就要打杀了我!” “他还强迫我拜入他门下,说我拜的什么狗屁老师,一定是欺世盗名之辈,如若不然不会教出我这等害人性命的庸医!” “老师——“ “学生在青州被人冤枉挖了金丹,来海州还被人冤枉要当场打杀我,这天下难道就没有我这等纯善之人的容身之所了吗?都要这样欺负我!” “我没惹任何人,只是摆了个小摊想悬壶济世,哪知抢了旁人的生意,他们为了卖药无所不用其极,看我免费义诊就要来杀我!” “苍天呐,大地啊——” “这世道还有公正吗?还有王法吗?朗朗乾坤下,尽是不平事啊!” “学生命好苦哇!!!” 迦婴当场躺下原地打滚:”学生不活了!学生不活了!“ 顾灵枢:???!!! 萧断鸿扶起地上一副悲苍神色,似乎被世人伤透心,一副绝望到要弃世界而去的迦婴。 他沉声道:“孩子,老师为你做主!” “这天地本不该如此,今日老夫就还这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说着,眸色肃然的望向顾灵枢。 一身恶臭,被威压碾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的顾灵枢:...... 不好!此子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如此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我命休矣! 眼看萧断鸿的脸色越来越黑,顾灵枢赶紧为自己辩解:“前辈,我真没有啊!你莫要听她胡说八道......” 萧断鸿面无表情瞥他一眼。 眼神平淡无波,好似在看一个死人,这让顾灵枢面色一白,宛若被人扼住脖颈,无法呼吸! “胡说八道?” 萧断鸿冷道:“你是说,老夫的学生在撒谎?“ 顾灵枢只觉身上威压更甚,几乎要压断他的脊梁,他口中溢出鲜血,强撑道:“晚辈不敢......” 第34章 “呵呵,不敢?老夫看你敢得很!” 萧断鸿怒道:“你这为了一己私利,就要栽赃陷害他人的畜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欺压老夫的学生,将人欺负的要去寻死,真当老夫一把老骨头,提不动剑了?” 顾灵枢又急又气,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晚辈真没有!” “还敢狡辩!” 萧断鸿提起迦婴,指着她脸上红肿的拳头印:“她才十七岁,她能撒谎吗?!” 迦婴张嘴大哭:“老师,他还要污蔑我,我不活了!” “乖孩子,老师知道你是个心性纯善的好孩子,治病救人不求回报,这两个多月日日出摊不曾懈怠,晚上还要打坐修炼,既刻苦又坚韧......” “老师绝不会让这老畜生,摧毁了你这颗纯善真挚的赤子之心!” 说着,萧断鸿手掌一抬,地上的顾灵枢缓缓升空。 铺天盖地的害怕占据顾灵枢的内心,他惊恐大喊:“不,不——” “既然你说,是老夫的弟子在撒谎,那就让老夫搜查你的记忆,看看是谁在说谎吧!” 顾灵枢瞳孔瞬间放大,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搜魂术,是指强行侵入他人识海,探查其的记忆,是修真界大能们收集信息的一种常用手法。 但这种术法的后遗症极强,可能会致使被搜魂之人魂魄不全,识海受伤,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脑残。 没多久,顾灵枢的目光就呆滞起来。 萧断鸿担忧迦婴的心理状况,也想当众还她一个清白,于是略施小计,让顾灵枢的记忆浮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里,一个挂着”济世救人“的牌匾下,一群身穿白袍的医修汇聚一起。 高座之上所坐之人,正是顾灵枢! “师傅,都打探清楚了,是庐山小镇来了个免费义诊的野医,抢了我们医馆的生意......” “她孤身一人,想必没有什么背景。” 顾灵枢眼里闪过一丝凌厉杀意:”哼,我们如此这般......只要将脏水泼上,老夫再当场将其打杀,这样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了!“ 在场众人瞬间哗然! “我就说这白胡子老头不是个好东西!” “就因为没人去他们医馆治病了,他们就要杀人?天呐,他们不是医者仁心的医修吗?” “今天这事,若是迦婴医师没有这位前辈撑腰,是不是就要被泼一身脏水,还要被害?太可怕了!” “真是让人背脊生凉,做好事却要被人算计,这是什么道理!” “那群弟子也面目可憎,出主意的就是他们,不能放过他们!” ...... 跟随顾灵枢而来的弟子们瞬间身体紧绷,其实他们早就想跑了,只是被萧断鸿威压震慑,没有机会跑罢了! 画面中,一老翁谄媚的弯着腰:“医师,您是说,只要我那不孝子死了,就能把这些灵石都给我?“ 烛火之下,桌上满满当当的灵石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那白衣弟子玩味一笑:“王癞子,你可就这一个儿子,他死了可就没人为你养老送终了,你真舍得?” 王癞子扑到桌上,贪婪的怀抱璀璨灵石,眼里带着令人身体发寒的诡异笑意。 “瞧您这话说的,云娘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第35章 现场立刻人声鼎沸起来,唾骂声一重高过一重! “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等肮脏事?父夺儿妻,与儿媳通奸还怀上孽种,最后为了一笔横财,害死儿子嫁祸给迦婴医师!” “天呐,他太会装了!” “他肯定没有晕倒,一定是装的,就是为了把脏水泼在迦婴医师身上,好歹毒啊狗男人啊!” “虎毒还不食子,这老不死的,他连畜生都不如!” 装晕的老翁身体僵硬,这下更是不敢动了! 身处舆论中心的云娘在众人的唾骂下花容失色,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捂着肚子满头冷汗,指甲几乎于鏊扣进掌心。 画面再次一变,一中年妇人收了村里的钱,笑吟吟的送走了村长。 回头,看到一脸泪痕的女子,脸上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拿起女子面前没有动过的碗,冷笑一声。 “河神娶亲是多大的盛事?让你嫁河神,你还委屈了?” “不吃不喝,吓唬你老娘我啊?老娘告诉你,三日后就上花轿,由不得你!” 女子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娘,女儿不想被丢进河里,女儿不想死......” “什么死不死的,那是跟着河神去仙界享福!” “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若不是你继承了老娘的美貌,还能轮得到你?” 中年妇人一脚踢开女子,关上了房门。 天色渐暗,就在女子快要认命时,一青年忽然撞开房门,拉起她就往外跑! “轩哥哥!” 看见自己的青梅竹马,女子委屈的哭了出来:“你别管我,我好几天没吃饭,跑不动的!” “别怕,我一定带你逃出去!” 青年毫不犹豫地将她背在背上,他调动起体内灵力,如疾风般朝外跑去。 然而,当他们接近村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青年心头一紧! ——只见前方火光冲天,连成一片,宛如地狱之火在熊熊燃烧。 火光之处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高举火把,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 “你们想跑哪去?” 画面的最后,是青年声嘶力竭的咆哮,和女子绝望无奈的悲鸣。 又回到那间房,房门逐渐掩盖,也带去了女子最后一丝希望,因为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她了。 她满面死寂的拿出床底麻绳:“轩哥哥,露儿不会让你一人独上黄泉路,露儿这就来陪你,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随着画面的缓缓结束,许多人都被这对恋人之间那坚如磐石、情比金坚的感情所深深打动。 有的人默默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有的人则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真可恨呐!” “可怜这一对有情人,活生生被拆散,不仅生离还要死别!” “你这毒妇!你也不是个好的,那是你的孩子啊,你就忍心逼迫她去死?” “什么狗屁河神娶亲,我看分明就是妖孽作怪!” 中年妇人被揭露真面目,满面扭曲之色,却不敢吭声。 只用迁怒的目光望向地上早已死去多时的女儿,偷摸踹了一脚,恨她死了还要为自己找麻烦! 画面再次一变。 病重老父躺在床上,地上跪着一大一小两兄弟。 “浩儿,你虽然只是我的养子,但为父不会偏心,家中财产为父已经分好,你跟你弟弟一人一份,你答应为父,要好好待你弟弟!” 男子双眼通红,郑重承诺:“爹,我一定好好照顾弟弟!” 第36章 老父出殡后不久,男子就把家产挥霍一空。 而后,他将目光移向身边正在吃饭的弟弟,问他想不想爹。 弟弟吸着鼻子道:“兄长,我想爹了,你能带我去找爹吗?” 男子笑靥如花,抱起弟弟就往山上跑去:“兄长这就带你去找爹!” 他将弟弟丢进深山就扬长而去,弟弟被毒蛇咬伤,哭声引来路过的修士,那修士好心将他送了回去。 此事被人知晓,男子只能带弟弟去看病,但又不想花钱,于是找了免费义诊的迦婴。 但在回去的路上,又出手害其性命,霸占其家产! “畜生啊!” “这狗屁的‘无患堂’,专门找来这些畜生污蔑迦婴医师,其心可诛!” “请他们看病死贵死贵,光付个诊费就要老子存半个月的钱,更别提各种药钱了,好不容易来个救苦救难的迦婴医师,他们却要逼死人家!” “都说魔修可怕,可魔修哪有人心可怕啊!” 男子目带闪躲,不见方才气势汹汹的模样,缩成一团眼珠子溜溜转,已经在预计怎么逃跑了。 记忆回溯到这,已经真相大白。 萧断鸿心里更多是无能为力,身为读书人,他心中向往的是清明大道,是光明温暖的世界。 但他也明白,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人性之恶,世界之最。 无法避免,无法逃避,且永远存在。 这也就是魔厉害的地方,人类恶念不断,魔就一日不会消失。 “真相大白,你也该死了!” 萧断鸿眸子冷厉,正欲杀了目光呆滞的顾灵枢。 迦婴赶紧低声求情:“老师,虽然此人的确污蔑了学生,但那些人却也不是他所杀......” “不如,废了他的修为,放他一马可好” 迦婴目露慈悲之色:“想来对于他这种人欺软怕硬的人来说,变成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废人,才是最令他痛苦的事情!” 萧断鸿长叹一口气:“孩子,你实在太善良了!” 在修真界,没了修为比死了更可怕,顾灵枢活了那么多年,仇人一定不少,只要修为被废没多久肯定会被人杀害。 不过是现在死和晚点死的区别。 萧断鸿也没有纠结,当场就废了顾灵枢的修为。 顾灵枢身体抽搐几下,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老、变沧桑,他神色依旧呆傻,好似被搜魂术伤了识海,彻底变成脑残了。 眼见顾灵枢都被废了,那群弟子吓得跪地求饶。 迦婴摇摇头,面带不忍:“罢了,罢了......只要你们自废修为,承诺往后不再为恶,我就放你们一马!” 那群子弟眼前一亮。 相比顾灵枢,他们最大的资本就是年轻啊! 不过都是炼气、筑基修为,金丹寥寥几个,现在重修完全来得及,几人自废修为后就感恩戴德的离开了。 最后是那几个病人家属。 邓山作为镇长,主动接过了这个活。 几个低阶炼气修士的死活,迦婴并不放在心上,也就同意了。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后,迦婴长叹一口气。 她面带疲累,眼神破碎,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磨难,让她再无丝毫气力去面对这个世界。 “各位,经此一事我身心俱疲,明日我就离开庐山小镇!” 第37章 人只有在失去时,才懂得其的珍贵。 听到迦婴要离开,人群再次沸腾起来,不断有人哀求她留下。 迦婴道:“今日还是正常义诊,大家排好队吧,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各位,若是有缘我们自会相见。” 这番话落,代表她已仁至义尽了。 大家见她一脸黯然,知道今天这事彻底让她凉了心,也不再强求,而是把怒火迁怒到顾灵枢,和那几名死者家属身上。 萧断鸿安慰了迦婴几句,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以为她在伤心,只能无奈叹气。 恶来:“太阳怎么还不落山?赶紧炼了这老道!” 迦婴:“我也急,该死的太阳,还不回家!改天拿射日神弓给它射了!” 恶来震惊:“真的有能把太阳射下来的弓箭吗?” “都说了是射日神弓......”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眼熟的身影抱着孩子哭嚎着跑来,口中大呼顾神医的名字,却见顾灵枢呆呆站在原地,男人立刻慌了神。 “顾神医,顾神医?” “您不是说只是演一场戏,我就儿子肯定不会出事的吗?” “可他没了心跳了,没了心跳了!” “说话啊,顾神医你快快施法,救我儿子啊!” 然而顾灵枢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然后晃晃悠悠的迈开步子,往镇口走去。 “顾神医?” 男人傻眼了,连忙抱着孩子追了过去:“顾神医,救救我儿子啊......” 有人感慨:“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就说他那儿子,身体都僵硬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不,才走了多久就又回来了!” 这场医闹耗费了太多时间,一直到太阳落山现场还是有不少人排队。 邓山见迦婴神色不怎么好,有些神游天外的模样,立刻驱散了人群,上前关怀道:“迦婴医师,您没事吧?” 迦婴摇摇头,她起身朝外走去:“我去散散心。” 萧断鸿:“徒儿你......” “老师您别跟来,我想一个人静静。” 庐山小镇附近没有什么修为高深之人,萧断鸿也不强求,明白她现在心情不佳,只能看着她失魂落魄、行色匆匆的离开。 “希望这孩子能看开点吧!哎......” 迦婴越走脚步越快,离开镇口的一瞬间就纵身飞了出去。 沿着蜿蜒山路,很快就发现了顾灵枢的踪迹,那个怀抱孩子的男人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嘴里不断呼喊着,试图叫醒顾灵枢。 迦婴落至两人身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是你?!” 男人眼前一亮,似乎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赶紧抱着孩子跑过来:“医师......” 话音未落,原地炸开一道血雾。 柳枝如狼似虎的朝着血雾而去,喜悦的享用着大自然的馈赠,欢快的摇摆着枝条,似一个得到零嘴的孩子般。 顾灵枢仿佛被这一幕吓到,颤颤巍巍的抱紧头往一侧的山林窜去,嘴里呜哇大喊着,像一个真正的傻子。 柳枝迅速追去,轻而易举的禁锢了他的四肢。 “别,别!” 本能的恐惧让他恢复了一点神智,他大喊大叫的挣扎着:“别,别过来......” 柳枝毫不留情将其往山林深处拖去,连痕迹都一应清理完全,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山洞,将其丢了进去。 山洞里的妖兽:? 第38章 两个狼耳朵冒了出来,它盯着迦婴口吐人言:“可恶的人类,居然往我家里丢垃圾?带着你的垃圾离开,不然我要你好看!” 迦婴扫视它一眼。 哦,一个刚到二阶的小妖,还是一只妖住的,这在野外是十分的危险,要不是今日遇到的人是自己,恐怕它还有条活路。 她凌空而立,眼神睥睨:“大胆!” 狼妖:? 迦婴:“我不过出去几天,你这妖精就抢占了我的洞府!还大言不惭说是你家!” 狼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睿智的眼睛:“我在这出生,已经住了几十年了,门口还写着我的名字呢!怎么可能是你家?” 说着,爪子指了指门口的石头牌匾。 “放肆!” 迦婴一掌将牌匾轰碎,怒不可遏:“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家门口写上你的名字的?妖精,你已有取死之道!” 狼妖正欲发怒,迦婴迎头就是一掌。 “受死吧你这作恶多端的妖孽,我这就替天行道超度了你,如来神掌!” 幽暗洞府内,血腥气弥漫。 迦婴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顾灵枢,袖口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出现在她手里,身侧的柳枝恭敬的呈着一个海口大的碗。 匕首,下一刻插进了顾灵枢的大腿! “啊啊啊啊——” 顾灵枢哭的像个几百岁的孩子,他元婴期的躯体防御太高,迦婴用尽了吃奶的劲,插了好多下才插出一个大口子。 迦婴啧了一声:“跟头老牛似的,皮那么厚?” 顾灵枢:“呜呜呜呜呜......” 一个巴掌甩他脸上,恶来从人皇幡里钻出来,叉腰呵斥道:“你吵到我主人的眼睛了,老杂毛快闭嘴!” 鲜血流淌进洁白的海碗里,没多久顾灵枢的脸色就苍白起来,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昏死过去只残微弱呼吸。 迦婴拿出一瓶丹药想给他服用,让他恢复一下,但不知想到什么,又迟疑的放了回去。 “本来想留他再造点血的,但他修为都没了,算了......” 恶来奸笑道:“主人,那我动手了?” 迦婴点点头:“处理干净一点,我教你的都记住没有?” “记住了!杀人放火、斩草除根、毁尸灭迹、栽赃嫁祸,我都记着的!” 迦婴寻了块干净地方,拿出二十余种灵药,开始自己的劳作。 她一边劳作一边哼着歌谣:“我就是一只勤劳小蜜蜂,不怕那大雨也不怕风,等春去秋来我一定成功......” 极度的疼痛,让顾灵枢又恢复了一些神智,他刚一醒,就见自己四肢被柳枝禁锢,它们还一直往他血肉里钻,吸取他身上的血肉。 一个黑色魂魄,正拿着匕首努力地往他丹田处凿,看表情还有些狰狞,看来已经用了吃奶的劲了。 顾灵枢一口老血吐出,又望向另外一侧弯着腰在努力捣鼓的人,她手里拿着一个大海碗,此人正拿着他的血在兢兢业业的酿酒! 顾灵枢:...... 起猛了,来到地狱了? 老夫现在睡过去还来得及吗? “哈哈哈——” 灵酒酿成! 迦婴猛吸一口灵酒的香味,这元婴修士的血就是不一样,以前她都过得什么苦日子啊,这一口下去她不得少两个月苦修? 余光瞥见顾灵枢正用死牛眼瞪着自己,迦婴嘿嘿一笑,拿着酒壶往他嘴里灌去。 “来来来,尝尝你自己血酿的酒香不香?” 第39章 顾灵枢已经恢复神智,明白这是自己的血酿的酒,虽然挣脱不开束缚,但他面色涨红的别过脸去,气斗如牛。 “啪——” 恶来又是一个巴掌:“身为俘虏,主人对你赏也是赏,罚也是赏,你居然敢拒绝主人的赏赐?不知好歹!” “你可知这是元婴修士的血酿制而成的灵酒,外头有价无市,那是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要不是我没有肉体,给主人试毒的好事轮得到你?” 这酒就是顾灵枢的血酿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顾灵枢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这般折辱老夫!”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恶来扼住他的下巴就把酒灌了进去:“快喝!” 顾灵枢:“老夫死都不会喝的!老夫......额?哎!!!” 一口灵酒下肚,甘醇的酒香充盈口腔,让人飘飘欲醉不说,他的伤口也在缓缓复原着,身上好像多了些力气。 顾灵枢的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迦婴似笑非笑:“味道还不错吧?” 顾灵枢:...... 他脸皮抽动几下,认命般的闭上眼睛:“你该不会想把老夫圈养着,源源不断的给你制造血液吧?” “哎?” 迦婴惊喜,仿佛找到了同道之人:“你怎么知道?” 顾灵枢气得发抖:“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夫已经失去修为,按照你这个放血法,没几天就死了!” 迦婴认真道:“过几天你不会死的。” 顾灵枢目露希望,难道她会好心施法治疗自己吗? “因为你今天就会死!桀桀桀——” 顾灵枢:...... 看出她一直在耍自己,他甚至已经没力气生气了,闭眼道:“那就给老夫一个痛快吧!” “不行,”迦婴眼里带着恶劣的玩味之色,“我要你,自己献祭给我的人皇幡,成为我的阴兵。” “绝不可能!” 迦婴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问:“老头,你那么大年纪了,应该有不少财产吧?” 顾灵枢面不改色:“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夫都要死了,还记挂那些东西?都给你了!” “那家人呢?” 顾灵枢背脊微弯,垂死挣扎:“祸不及家人......” “废什么话!” 恶来又是一巴掌,恶狠狠的威胁道:“我告诉你,赶紧接受主人的招安,成为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趁着现在主人还没成就大业,你早早投奔还能占有一席之地,往后主人也会念着你的好。” “不然,呵呵......” 恶来面容冷厉:“不能成为我们自己人,那就是敌人!我们对待敌人,向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说着,恶来将一张九族图拍他脸上:“你可想好了!” 顾灵枢面色挣扎。 见他一直不表态,恶来呵呵一声:“你是不是不识字?好,我念给你听!” “九族,直系亲属包括:“高祖父母、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己身、子辈、孙辈、曾孙、玄孙!” “母族包括:曾祖姑母、祖姑、姑、姊妹、侄女、侄孙女、曾侄孙女、族祖姑、堂姑、堂姊妹、堂侄女、曾堂侄女、族姑、再从姊妹、堂侄孙女、族姊妹!” “父族包括:曾伯叔祖父母、伯叔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侄、侄孙、曾侄孙、族伯叔祖父母、堂兄弟、堂侄、曾侄孙、祖叔伯父母、再从兄弟、再从侄、族兄弟!” 恶来如数家珍,声音如魔音般瘆人。 顾灵枢听着这番话只觉体内气息翻涌,心肺绞痛不已! 其实如他这般活了千百年的修士,自然骄傲非常,也早就失去了常人对感情的看重,与其成为迦婴的走狗,从此受她驱使失去自由,他宁愿一死。 但对感情不看重,不意味着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九族,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覆灭。 他的家族并不弱小,但按照迦婴这不择手段的性子,她修炼速度一定奇快无比,有朝一日她真能灭了自己全族,他毫不怀疑! 恶来眯眼:“好你个硬骨头,还不弃暗投明加入我们这个有爱的大家庭?” “我告诉你,诛九族可不止是杀了你在世的亲人,你家祖坟我都会给你扬了!这九族图上的一个都跑不掉!” “就算埋了,我也给挖出来鞭尸!” 第40章 顾灵枢无力的闭上眼睛。 罢了罢了,修真界弱肉强食,今日自己落到她手里,他认命了! 背脊彻底弯下,顾灵枢心如死灰:“好。” —— 十来名失去修为的弟子们结伴而行,一个个急切无比的往无患堂赶去。 门口还有几个等待的患者,见他们模样凄惨,正欲上前询问,被一个弟子横推一掌:“滚开,别挡路!” 大门打开,众弟子鱼贯而入。 “师姐师兄你们回来了?师傅呢?” 处理药材的弟子笑脸相迎,却见那十几名弟子匆匆往房内跑去,收拾好自己的包裹就立刻要往外跑,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 “师兄?你们要去哪......” “不该问的别问!师傅他老人家......总之,这你们也赶紧跑吧,这无患堂待不下去了,快跑!” 那弟子说完就大步朝外跑去,然而就在他刚要踏出大门时,那厚重的梨花木大门轰然关上! “呵呵呵......” 空中传来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我的好徒儿们,师傅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啊,怎么师傅一出事,你们就要跑?” 那弟子吓得跌坐在地! 心脏险些从口中跳出,他抬眸一看,一杆冒着金光的幡子携着元婴威压骤然现世,金光下冒出滚滚黑气,遮天蔽日。 幡子上正是顾灵枢那张鬼脸! 鬼脸阴森森的盯着医馆内的众弟子,不带一丝感情。 “师傅!” 那名弟子跪地哀求:“弟子已被废去修为,只求师傅看在弟子多年侍奉的份上,放弟子回家孝敬父母吧!” “弟子回去后会为师傅建碑立庙,年年......不不,是日日供奉师傅!” “师傅,您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留在医馆内的弟子们不明所以,但事到如今只能跟着跪地哭求,恳求顾灵枢能看在多年师徒情谊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幡子里又传出一道阴冷的声音:“还不动手?敢让主人久等?” 顾灵枢冷道:“不要命令我。” 恶来给他一脚:“虽然你现在才是副旗主,但老子可是第一个追随主人的人!你知不知道主人给老子赐过两次名字?” “老子之前叫001,元老级别的人物!” “你这个副旗主只是暂时的,等主人有了更高修为的阴兵,你就下线了知道吗?但我,会永远是主人座下第一爱宠!” 顾灵枢拍了拍衣角,不屑一笑。 狗腿子就狗腿子,还什么爱宠,笑死个人! 手心凝聚黑色魂力,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下方的徒弟们。 “徒弟们,当年你们都是万般恳求,为师才将你们收进门下,既然成了我顾灵枢的弟子,我就一辈子都不会抛下你们。” “来吧,让我们再续师徒之缘!” 黑暗在顷刻间笼罩这方天地,任何声响都未曾发出,一切就都结束了。 用元婴修士骨架修复的人皇幡已经恢复了作战能力,它上面的金光就好似黑暗中的引路灯,将黑暗中的魂魄尽数引进去。 做完一切,顾灵枢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走吧,回去复命。” 恶来啧啧一声:“你还是太嫩了。” 顾灵枢:? “罢了罢了,就让我这个老前辈来教教你吧!” 恶来负手而立,深沉道:“记住,杀人要放火,斩草要除根,毁尸要灭迹,以上程序全部干完,还要在现场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栽赃陷害给他人!” “当然,你别以为这就完了。” “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要在案发现场探查十余遍不止,这个次数只能多不能少,不能遗漏任何看到我们的活口!” “案发现场一应财产都是属于主人的战利品,必须全部带走,一分一毫也不能留下,便宜了别人!” “今日时间仓促,你我探查几遍就回去复命吧,要是换成平日,我们还要在原地蹲守近一个月的时间,看看有没有仇人的亲友寻来,一并铲除!” “现在,想想你有什么仇人,伪造一点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放在现场,就当是他灭了你的医馆!” 顾灵枢:...... 我活了一千多年,在你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 第41章 迦婴回到庐山小镇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嘴里啃着一串糖葫芦,上面串着新鲜的冰魄果,裹着金灿灿的糖衣,一个个诱人无比,引得人食欲大开。 冰魄果,雪域专产。 在雪域,有着跟筑基丹类似的作用,能助修士突破瓶颈。 离开雪域虽然失去了这个作用,但其淬炼经脉的效用依旧保留着,直接服用或是炼丹都妙用无穷,而且味道清甜,在低阶修士中极为畅销。 迦婴嚼吧嚼吧:“老头,你还挺富裕的,那么多灵果够我消耗很久的了!” 迦婴离开乾元宗时,虽然把剑锋外库的资源全部拿了,但真正的宝物和资源都在内库。 她这具身体根基毁坏太深,自身内伤还没治好又被挖了金丹,之后贬出外门又没资源修复自身,错失了最佳恢复时间。 这段时间为了弥补根基,迦婴已经把身上的资源用的七七八八了 顾灵枢身为有产阶级,他的身价自然比迦婴这个无产阶级要多得多,虽然无患堂高阶灵药不多,但低阶灵药数不胜数。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开店的地方只是一个小城池,客户都是低阶修士。 不过他的财产对于迦婴来说,就是天降横财了,让她的小金库一下子就充裕起来。 这其中,还有不少法器跟医经。 医经迦婴都留着看了,那些法器她找了些适合她用的,比如一些防御类用来保命的,其他都收着等以后有机会批量转手卖出去,又是一笔启动资金。 里面最珍贵的,是一株五品灵药,形如鸡冠,通体赤金纹路,中心花蕊散发灼热高温,以玄冰玉匣盛放着。 这是顾灵枢留着给自己突破心障用的,因为破障丹的主药就是赤焰鸡冠花。 不过现在已经上供给迦婴了,迦婴准备过段时间找个炼丹师给自己炼一瓶焚心洗髓丹,把自己的经脉再扩展一下。 顾灵枢沉默一会儿,道:“我的就是您的。” 迦婴笑道:“正好我身上的修炼资源快没了,你弥补了这方面的空缺,身为主人我也是很大方的。” “这样吧,我拿这些东西酿点酒,等你头七给你供一点让你尝尝,哈哈哈——” 顾灵枢:...... “对了。” 迦婴正色,把之前炼气期那玄之又玄的境界说了出来,询问顾灵枢可知其中奥秘。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顾灵枢到底活了一千来年,自然对这个境界有所耳闻,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主人,炼气期真正到达圆满境界,实则有十二层,第十一、十二层被称为极境。” “一般人,莫说抵达这个境界,就是连门槛都摸不到,只有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骄,才有机会迈入此境界!” “若是主人您抵达了极境并且是圆满到十二层才筑基的,那您往后的道途可比一般人要顺遂许多!” “至少不用太担心瓶颈问题,除了心魔劫这种心境上的瓶颈,修为上几乎可以说是一帆顺风......简单来说,就是同境界无敌!”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邓凤儿的声音,呼叫她起床。 “医师姐姐,大家知道你今日就要离开庐山小镇,都赶过来送你了!” 筑基期修士本就不用睡觉,迦婴昨夜又大补了一场,此时正精神抖擞。 第42章 她推开门,本就不大的小院门站满了人,乃至门前那条路都围的水泄不通,但中间留了一条通天大道,是专门为她所留。 一眼扫去,都是自己曾经诊治过的病人。 当日来寻自己时,他们遭受病痛折磨,愁容满面。 而今日一见,其精气神都发生巨大转变,虽然有些人还未痊愈,看着有些虚弱之感,但精神饱满、双目明亮。 “迦婴医师!” “医师,听说您要离开庐山小镇了,我等前来相送!” “若不是您,我这旧疾折磨得我夜夜难眠,只怕已寻了一条麻绳,一了百了了!” “我家世代种植灵谷,这是今年收获的最饱满的灵谷,您别嫌弃,带些走吧!” “这是我家养殖的咯咯兽下得蛋,最是补身子了!医师您这些天辛苦了,拿去补补身子......” ...... 字字句句,饱含真诚。 屋顶的萧断鸿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不已。 他喃喃道:“好孩子,真是个正直赤诚的好孩子啊!若是早些入我海州城,也就不会被那该死的乾元宗磋磨数年!” 萧断鸿说到此处,动之以情的红了眼。 他咬牙切齿:“哼,该死的乾元宗!如此迫害老夫的学生,这笔账,老夫迟早要跟你们算!” 众人将篮子放在路边,一眼望去,路上连绵不断的篮子。 里头不是新鲜瓜果,就是猎下的妖兽肉,礼轻情意重,这已是大家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迦婴以袖掩面,声音哽咽:“各位,大家!我迦婴何德何能,能让众父老乡亲这般相送?我,我......受之有愧啊!” “医师,没有人比您更受得起了!” 邓山身穿新杉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托着一个厚重的托盘,其上有一物。 迦婴生怕他们看见自己没掉一滴眼泪,一直用袖子挡着自己的脸,此时也忍不住探头去看。 随着邓山走近,那托盘中的物件逐渐映入迦婴眼帘,她的眸子不由得微微睁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只见那托盘中,是一把奇形怪状的伞。 为什么说奇形怪状呢? 因为其是用无数不同的布料缝制而成,伞上没有一块相同的布料,虽然整体看着有些灰扑扑的,但那是因为底层修士的衣裳多为灰粽等耐脏的颜色。 这伞看着没什么出奇,但令迦婴心脏狂跳不已! 连萧断鸿都豁然起身,一个不稳险些从屋顶掉落! 他声音颤抖:“这,这......难道是?” 邓山高声道:“医师救苦救难,我等无以为报,知道医师今日就要离去,我等在数日前就于万家取料,以镇口千年雷击木为根基,制成了这把万民伞!” 迦婴这下是真哭了! 万民伞,这玩意不管是在哪方世间,都是当之无愧的功德法宝! 她脸上表情似哭似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颤抖着手去拿托盘中的万民伞,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伞时...... 第43章 “轰隆隆——”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黑云笼罩,电闪雷鸣! 迦婴福临心至,一朝顿悟! 她的小腹处正如一个小黑洞般,疯狂的吸取着周围的灵力,缓缓汇聚成一个圆形,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凝结而成。 “不好!” 萧断鸿紧盯天空:“金丹雷劫,徒儿怎么在此时突破金丹?” 此时再疏散人群已然不可能,这群修士都是低阶炼气期修士,在金丹雷劫下,绝无生还可能。 萧断鸿衣袖一挥,一卷圣言卷轴腾空而起,将众人牢牢护在其中! “徒儿,你先去应对雷劫!” 迦婴颔首,纵身而上直面雷劫,指尖柳枝翻涌。 天际撕裂出狰狞的黑云旋涡,云层深处传来远古荒兽般的轰鸣,远超一般金丹雷劫,毁灭气息侵袭而来。 迦婴心中略有担忧,雷劫自是自己一人度过最好,雷劫越厉害金丹就越大,还能借雷霆之力淬体。 可人皇幡还没修复完好,而且有萧断鸿在侧不能使用。 生命之苗又太弱小,昨日吃了点口粮现在不过十米之长,压根抵抗不了这金丹雷劫之威! 若是让萧断鸿出手,自然能安然度过雷劫,但旁人插手,她的金丹凝结就会大打折扣,只怕不会凝结太大的金丹了! 然就在此时...... ——那方才其貌不扬的万民伞骤然打开,缓缓升空,挡在迦婴身前! 不断有民心愿力从在场众人身上涌出,在众人最真诚祝愿的浇灌下,万民伞不断被民心愿力所淬炼,爆发一阵璀璨无比的功德金光! 民心即天心,苍生铸金身! 萧断鸿惊呼:“中品功德法器!” 功德金光显现,黑色劫云不甘地闷响几声,最后化为一场绵密灵雨。 “我突破了!” 有淋了雨的修士惊喜道:“我的断肢重生了!” “苍天保佑!愿我的家人此生无病无灾!” 不断有人开始许愿,喜极而泣。 一枚鸡蛋大小的金丹,在迦婴丹田凝结而成,丹田中的生命之苗得到此番造化,在灵雨的浇灌下脱胎换骨。 由十米长至六十多米,生出不少侧芽,已经变苗为藤! 高空,迦婴一身浩然正气,头顶功德金光万民伞,脚踏翠绿生命之腾,背后是一轮璀璨皓日。 ——宛若当世医仙! 底下众人异口同声,声齐震天: “恭贺迦婴医师突破金丹,愿迦婴医师道途一路长歌,早登仙界!” “恭贺迦婴医师突破金丹,愿迦婴医师道途一路长歌,早登仙界!!” “恭贺迦婴医师突破金丹,愿迦婴医师道途一路长歌,早登仙界!!!” 第44章 海州近来的众书店,可谓是挣的盆满钵满。 前有无数愤青写书之时,将那乾元宗写进书里做反派,在临渊阁事件后,各大说书馆人满为患。 后有才子写下一首拍手唱的童谣《问天》,毫不掩饰的讽刺乾元宗是魔道祖庭,宗内都是道貌岸然伪君子,用词更是以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的形式呈现,方便孩童传颂。 今日,街头又出现一首新诗《万民伞赠迦婴》: 青囊不纳半文钱,救得苍生逾万千。 万民愿力化金伞,撑破雷劫作道冠! 众人再次津津乐道起来: “咦,这迦婴居然还活着?” “哈哈哈,你消息太落后了!你忘了海州各书院为她两次倾巢而出了?如果不是发现她的踪迹,怎会出去寻她第二次?” “听说她在庐山脚下治病救人,分文不取?” “这世间,竟还有这等大善人?” “不可思议啊!那乾元宗居然将这等大善之人迫害至此,要我说,如果是我被那般迫害,现在说不定都是魔修了!” “对啊,自己受苦受难却还救济苍生,难怪她能得到万民伞!” “啧啧啧,这种民愿法器防御力最强了,羡慕不来!” ...... 蒋文旭日夜兼程,这才抵达海州城。 刚入城,就听到街边的儒修们讨论此事,他心里不安愈发浓厚,压低帽檐上前询问众人,迦婴现今何处。 那学子瞥他一眼:“你也是专门赶来,观看无极书院的招生大会的?” 蒋文旭一愣:“什么招生大会?” 学子嘿了一声:“你不知道?无极书院的萧断鸿在上个月宣布,他要收迦婴为学生,连同无极书院今年的招生大会一起举办,就在今日!” “萧断鸿啊!那可是当今儒道四圣之一!” “迦婴又是儒道新秀,以诗歌入道的顶级天骄!” “这场招生大会声势浩大,光筹备、造势都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听闻除中州那位圣儒外,其余两位圣儒也会亲自到现场观礼!” “又恰逢海州诗词大会在即,这可是海州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场面啊!” 蒋文旭傻眼了! 他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般的事情一样,面容呆滞、瞳孔地震,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浮现。 震惊、错愕、荒诞...... 最后都化为无穷无尽的愤怒! 沈佳音,她怎么可以拜别人为师,这可是背叛师门的大罪! 师尊罚她,只是因为她犯下重罪又性情顽劣,这才将她贬到外门,等磨好她的性子,肯定就让她回来了啊! 可她偷盗宝库、拔光灵田、在外诋毁宗门名声...... 犯下累累罪过不提,如今还要叛宗! “不行,决不能让她一错再错,我要去阻止她!” 蒋文旭目光冷凝,追随各位前去观礼的学子们,一同往无极书院赶去! ...... 无极书院于三日前开放结界,任意修士都可前往无极岛屿参观。 正值九月,无极岛栽种不少金桂花,清风袭来时,满树桂花香。 无数学子穿着代表儒修身份的青衫朝无极岛飞去,构成一副群英毕至、学子如云的盛况。 偌大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又井然有序。 高台之下,是分化了专属区域的座位席,属于海州各书院专属,中间一条康庄大道,后方宽敞无比的广场则是散修看热闹的聚集地。 有人感慨:“好大的场面啊,好多年没见了,诗词大会是在瀚海书院开设吧?这无极书院搞个招生会就那么大场面了?” “才不是呢!主要是听闻那位青州才子被萧圣儒收为弟子,这才搞那么大场面的!” “难怪,这是收为关门弟子吗?” “道友一看就是外地人,谁人不知萧圣儒极爱收徒,一生不爱功名利禄只想桃李满天下,怎么可能是关门弟子?” 忽然有人惊呼:“萧圣儒!” 第45章 萧断鸿向来潇洒不羁,今日却特意身着绣着周天星斗图的青蓝儒袍,头戴七星冠,行走间步生金莲、文气如虹。 有人激动大喊:“萧老师,萧老师!我看过您的文章,我是您素未谋面的学生啊!” “萧老师,我也是啊!您的文章我都看过,每一篇都耳熟能详!” 现场哈哈声一片,气氛瞬间活跃高涨起来。 按照萧断鸿的说辞,就是天下看过他文章的学子都是他的学生,所以他一出现,下方不断有人呐喊‘老师’二字,声响震天。 他笑吟吟的应了,更惹得大家热情高昂。 一道文气卷轴自天边而来,卷轴之上站着一温润青年,上衣玄色(天),下裳纁色(地),腰间束朱红大带,呼应《周礼》“三帛”制度。 她面若冠玉,气质儒雅,是所谓“文人贵相”的具象化,其脸上带着清润微笑,朝众人颔首后,落座在萧断鸿右侧。 一学子惊呼:“那是当世最年轻的圣儒,青云书院湛心!” “天,早就听说除了中州那位,其余三位圣儒都会来,看样子是真的!” “谁让儒道四圣儒,我们海州就独占三位呢?嘿嘿!” 祥云朵朵盛开,彩虹直达高台,最后一位身穿水墨色圣人衣冠的圣儒现身了,他面容刚毅,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虽满头白发,但气势如虹、不怒自威。 “瀚海书院,陆圣儒!” “就是那位传说中快要升仙的陆九渊?豁——” “听闻他闭关多年,今日居然出现在一个收徒大会上,可见无极书院当真喜爱迦婴,如此为她造势!” 所有重要人物都到场了。 高台之上,无极书院院长黎苍笑容满面的说着开场白:“诸位道友、八方才俊,身为无极书院的院长,看到书院今日莘莘俊采、星汉来朝,内心欣慰不已!” “首先,容我先向诸位行上一礼,感谢诸位道友赏脸!” 说着,他弯腰作了一个时揖,这是面对平辈行的礼,因为现场还有不少修士,他们只是纯来看热闹的。 众学子立刻回礼,推手稍向上,行的是面对长辈的天揖。 黎苍又说了一番圣人言,众学子异口同声:“善哉斯言!” 黎苍微笑道:“那就进入主题吧!” “今日是我院萧长老收徒的重要日子,接下来,请学子迦婴上台,行拜师之礼!” 众人齐齐回头。 目光所至,是康庄大道之上傲然站立的少年。 迦婴身着青色儒袍,头带儒巾,背携万民伞,一身浩然正气,一看就是克己复礼、弘毅致远的青年才俊。 她在众学子倾慕、敬佩的目光下,一步步走上高台。 萧断鸿脸都快笑烂了,借着宽大袖袍遮掩,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湛心。 他压低声音,志得意满的炫耀道:“看见没?我学生!” 湛心礼貌微笑。 萧断鸿又兴奋的转过头:“陆老......” 陆九渊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 萧断鸿略有些尴尬的干咳一声,眼看迦婴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他赶紧坐直了身体。 旁边有人端上托盘,上面是拜师茶水。 萧断鸿看着迦婴正色道:“迦婴,我院以儒为骨,以道为魂,承‘格物致知’之古训,开‘修身证道’之新途。” “我观你有一颗正直善良的赤子之心,很是欣赏你。” “你可愿入我门下,参透《易》理以明阴阳,习练《春秋》以正杀伐,借书院千年文气,铸得文心剑魄!” 迦婴行了一个天揖:“迦婴愿入老师门下!” 而后双手端过拜师茶,弯腰朝萧断鸿奉茶:“学生迦婴奉上拜师茶,老师请喝茶!” 喝完这杯拜师茶,从此两人就是天地认可的师徒关系,哪怕只是记名弟子。 萧断鸿此人心胸豁达,并不拘泥于什么亲传、记名等名号,在他眼中天下学子都一般无二,但他极其欣赏迦婴,不免多几分偏爱。 当下就笑容满面的伸出手去接迦婴手中茶,准备一饮而尽时。 “前辈且慢!沈佳音已有师门!” 第46章 拜师礼突然被打断,众人齐齐朝着发声那处望去。 只见头戴斗笠的白衣青年从天而降,他落到迦婴身侧,一言不发就抬手要挥落她双手中的拜师茶! 迦婴眸色一冷。 她身形迅速一转,左手护持拜师茶,右手轰然击向对方手腕,以四两拨千斤之巧劲,挡住对方手腕就往后狠狠一推! 那人似乎没有预想到她反应那么快,后退几步才踉跄站住,帽檐落地,露出清冷绝尘的真容。 众人瞬间哗然! “这谁,胆子那么大,敢砸萧圣儒的场子?” “当初整个海州都倾巢而出前往青州寻找迦婴,后又赶往庐山小镇,萧圣儒可谓三波四折才能成为迦婴的老师,居然有人敢破坏?” “他刚刚说迦婴已有师门?可是那个乾元宗?” “什么?!此人是乾元宗的人?乾元宗那群狗东西居然还敢打上门来,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 萧断鸿不怒反笑,袖下桌椅几乎都要被他捏碎! 好好好...... ——好个屁啊,简直是大胆! 此人居然敢砸他的场子,还是那所谓欺辱了爱徒的前宗门的人,真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但他也想看看迦婴会如何应对,是以并未在第一时间出手。 毕竟迦婴在他心里良善太过,连顾灵枢那等罪大恶极的人都能放过,他对迦婴满意至极,唯独对这一点是又爱又恨。 爱她良善,又恨她太过良善,怕她因此吃亏。 那乾元宗曾经挖了她的金丹,等于毁了她的道途,说是生死之仇都不为过。 若她今日又犯了心软的老毛病,自己这个做老师的就亲自为她做主,杀了这来闹事的恶人便是! 迦婴手中茶纹丝不动,她目光不善的凝视着蒋文旭,面色冷峻。 蒋文旭见她眼里有审视、有陌生、有嫌恶......唯独没有他熟悉的倾慕、喜爱、羞涩! 他心头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慌乱之感顿生,但他这样的人,越是不知所措,就越是疾言厉色。 于是用一向严厉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沉声呵斥她道:“沈佳音,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背着师尊,给其他人奉拜师茶!” “你可知,一但礼成,你就再也不是师尊的弟子,就再也回不去乾元宗了?” “你这段时间在外面闹出的丑闻还不够,还要犯下弃师背宗的大罪吗?赶紧跟我回去,向师门认错!” 此番话落,全场寂静。 蒋文旭只觉众人看他的目光充满鄙夷之色,他一路过来也知现在乾元宗名声有多臭,但那都是沈佳音在外造谣生事,并非真相! 他还有心想说些什么,澄清这段时间内不利于宗门的传言,却听见一声轻蔑嗤笑。 迦婴身后一根柳枝将手中茶杯接过,她朝着萧断鸿恭敬道:“老师,学生处理一下私事,稍后再继续为您奉茶。” 萧断鸿点头,淡淡道:“点到为止即可,万事有老师为你做主!” 萧断鸿此话,是公然为她撑腰。 告诉她大胆上吧! 打死了算我的,打不过老夫替你出手捏死他! 蒋文旭面色难看:“沈佳音,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第47章 “哪怕你犯下种种大错,但师尊他老人家向来疼你,此间事了后,我们还是一家人,乾元宗还会继续为你遮风避雨的!” “为我遮风避雨?” 迦婴被他荒诞不经的话给逗笑了! 她笑过之后面容一沉,厉声道:“乾元宗拿着我家送来的资源供养全剑峰,却对外说我资质奇差,是宗门施恩把我喂养到金丹!” “分明是阮娇娇犯错,却因她资质比我好,就张冠李戴将她罪名移到我头上,挖我金丹给她不算,还把我贬为外门,任我自生自灭!” “狗屁的遮风避雨!” “离开乾元宗,我才知道外面根本没风也没雨!” “我在海州遇到的每一位道友,都对我友善不已,照顾有加!” “离开乾元宗时,我本以为修真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我失去修为必定没了活路,却不知这天下还有一群刚正仁善的读书人,愿意接纳我、善待我!” “我自觉只有做到‘风雨共济长相伴,互助互勉同路人’才算家人,若这样说,天下读书人才是我的家人!” 这番话说的可歌可泣,在场众学子顿时就坐不住了。 有学子悲愤迦婴的遭遇,也有学子被她这番话感动到热泪盈眶,他们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如真正的家人般为迦婴撑腰! “那天杀的乾元宗,这样对我儒道天骄!” “挖人金丹等于毁人道途,对待自己的弟子怎么能做出这等罪大恶极之事?天理难容!” “好家伙,我还以为传闻不实,毕竟乾元宗可是青州州宗,自缢名门正派、声望远播,不想正主亲口承认了?” “呜呜呜,迦婴道友说我等是她的家人!” “家人们,迦婴道友说的对啊!‘风雨共济长相伴,互助互勉同路人’,我辈读书人自当互帮互助,碾碎世界一切不公事!” 有人振臂一呼:“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家人遭受欺辱!” “对!坚决拥护迦婴道友!” “狗屁乾元宗,滚出我无极书院,滚出我海州!” ...... 蒋文旭见到众学子一副面红耳赤,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模样,饶是身为乾元宗大师兄见过无数大世面,也不免心颤。 这群读书人是疯了吗? 沈佳音几句话,就让他们恨不能为她拼命?! 蒋文旭不懂,此刻浑身浩然正气的迦婴在读书人眼里的含金量,只要她站在那里,就代表着世界的公正,就代表着世界的清明! 浩然正气不会说谎,所以迦婴口中之言就是真相! 蒋文旭拳头紧握,顶着巨大压力质问道:“沈佳音,师门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颠倒是非,在大庭广众之下抹黑宗门,你真不怕师尊怪罪吗?” “听话,你一个杂灵根,在外面能过什么好日子?” “这些人都是嘴上说的好听,他们能给你什么?你在乾元宗长大,乾元宗才是你的家!跟师兄回去吧,师兄会为你求情的!” 迦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当日御卿道尊亲自将我逐出剑峰,贬为外门,我早已不是他的弟子了。” “既然你如此看不起我,一口一个杂灵根,一口一个资质差,那我们就做过一场吧!” “看看是你这从小就天赋异禀的乾元宗大师兄厉害,还是我这被挖了金丹重修的杂灵根更胜一筹!” 蒋文旭无奈中带着轻视:“你,跟我打?你莫不是疯了?你别说傻话......” 迦婴充耳不闻。 她转身对座上三位圣儒拱手道:“有请三位老师见证,我迦婴今日在此,自愿给乾元宗蒋文旭发出生死战书,这一战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第48章 现场寂静过后,更如炸了锅一般沸腾! “什么,生死战书?天呐!” “乾元宗真是该死啊!迦婴道友都跑来我们海州了,他们还不放过她,千里迢迢的追过来扰乱她的拜师大会,断她的道途啊!” “这人一看就是金丹圆满,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迦婴是重修,怎么可能赢他?” “把老实人逼成什么样了?明知打不过还要下生死战书,看来真是被欺负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吧!” 突然有人大胆开麦:“要我说,搞那么麻烦干什么?法不责众,我们先把他杀了再说!” “对,敢来我们海州欺负我们海州天骄,杀了他!” “维护世界公正,我辈读书人义不容辞,提议通过!” “加一!” “好,全票通过!” 蒋文旭:...... 他脸色阴沉无比,万万没想到此事会发展到现在这步,他的初衷只想带回沈佳音,谁知她反应那么大,一言不合就要生死斗! 她被挖金丹前就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更别提现在了,这不是在赌气在胡闹吗? 出门在外那么久,怎么还是那么天真,还没吃够苦头吗?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才能懂得体谅他,才能安分守己不再惹事? 还有,这群读书人动不动就要杀人,可见是他们带坏了沈佳音! 在如雷贯耳的支持声中,迦婴掩面而泣:“各位,大家!你们,你们居然如此理解我,如此支持我,我们才是真正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我迦婴,在此诚挚的感谢各位家人们对我的爱护和信任!” “可今日不仅是我迦婴的拜师大会,还是无极书院的招生大会。” “现场齐聚五湖四海的道友们,但凡发生一丁点事就会有人捕风捉影,借此抹黑无极书院,抹黑海州城,抹黑我们天下学子的名声!” “你们视我为家人,想保护我,我同样也视你们如家人,不想拖累你们!” “我一人之事,我一人担!” 说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用十分坚决的声音,红着眼睛对高台三位圣儒道:“请三位老师做个见证!我迦婴,要向蒋文旭发出生死战书!” “沈佳音!” 蒋文旭惊怒交加:“你别再胡闹了,你还要作到什么时候?你以为生死战书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我知道你一向任性,但生死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你压根承担不起后果!” “生死战书一旦下达,就绝无后悔的余地!” 迦婴理都不理,只看着座上三人。 萧断鸿声音沉重:“迦婴,生死战书不是儿戏,你大好前途,切莫因小人断送一生,你可想好了?” 他言外之意,老师我会为你解决好一切,你别搞什么生死战,他觉得没必要,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爱徒冒险。 迦婴摇头:“弟子心意已决!” 萧断鸿坐不住了,他急切起身:“你这孩子怎么......” 旁边忽然有一手按住了萧断鸿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萧断鸿诧异:“陆老?您......” “哼,还不如一个娃娃有傲骨!” 陆九渊不冷不热的瞥他一眼,而后对迦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今日就做个见证人!” 湛心微微一笑:“那我也做个见证人吧!看看是青州的天骄厉害,还是我们海州的天骄厉害!” 萧断鸿立刻怒目而视,用眼神说:‘你疯了?居然把这件事上升到两大洲的高度?你要害死我的爱徒吗!’ 第49章 陆九渊倒是胸腔轻震,难得露出笑颜。 “湛心说的对,这青州天骄不是一口一个杂灵根吗?他如此轻看我海州天骄,那就给他一个证明己身的机会!” “陆老?” 萧断鸿急了,传音道:“我爱徒低他两个小境界......” “跨境作战乃天骄常事,再说了低境战斗,不必慌张。” “可是她还没入门,我连法器都没给她,她儒医双修,难道让她拿医道杀人?” “那就给她法器。” 萧断鸿:...... 他赶紧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迦婴。 “乖徒,这是春秋笔,儒道攻击法器,可书写敌人罪孽,引动因果惩戒,也能化笔为剑......” 迦婴低头,手中的春秋笔以圣贤手植竹为杆,麒麟须为毫,千年墨髓为芯,乃中品法器。 还是中品法器里的极品,可用到她元婴期都绰绰有余。 “文胆玉佩,这个防御用,圣言卷轴,这个一次性保命用!先把这正气黄袍披上,可为你抵御一些伤害......” 饶是迦婴石心似铁,在萧断鸿的拳拳爱徒之心下也难免动容。 “老师!” 她抓住萧断鸿为她披上黄袍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学生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老师等我回来奉茶!” 萧断鸿喋喋不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只拍拍迦婴的肩膀,无奈的叹息一声。 迦婴手一挥,一张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生死战书就浮现空中,她面不改色的按下手印。 蒋文旭呆愣原地,惊愕不已。 “你真是疯了,你真是......” 迦婴冷冷看他:“签字!” “沈佳音,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要找死吗?” 迦婴只是一本正经的纠正他的称呼:“我只说一遍,沈佳音已经死了,我是迦婴!” “你......执迷不悟,自找死路!” 蒋文旭别过头,咬牙道:“你可以不懂事,可我是你师兄,不能眼看你犯糊涂,我是不会签的!” “由不得你!” 萧断鸿本就对他极度不满,恨不得出手杀之,眼看他还要拒绝爱徒提议,顿时怒不可遏。 一掌挥过去,将他拍到空中! 蒋文旭的手落到那纸生死战书上,生死战书轰然爆发一股誓言规则之力,按下手印的两人立刻被传送至空中战场! 一道空灵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生死战书中响起:“生死战书生效,迦婴、蒋文旭,除非你们其中一人死去,另一人才能走出生死战场!” 蒋文旭眸色复杂。 事到如今,他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还是没能阻止她,下面那群自诩对她好的老东西还支持她做下这种蠢事,根本就不把她的生死放心上! “这下你满意了吗?” 蒋文旭恨铁不成钢道:“他们若真为你好,怎么可能眼看着你签下生死战书?你现在后悔都没用了!” “你现在知道谁对你好了吧?如果是师尊在这,他会同意你签下生死战书吗?这群人不但不阻止还怂恿你!” “你还要执拗到什么时候?” 迦婴背后柳枝翻涌如浪潮,一根巨粗无比的藤木将她托举空中,她眯眼俯视蒋文旭,眼中杀意乍现。 “不用废话,你我手底下见真章吧!” 第50章 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蒋文旭见她执意要战,将一把青蓝色的宝剑朝她丢去:“碧落剑我已帮你赎回来了。” “既然你执意要战那就战吧,你出来一趟被旁人蛊惑了心智,已经认不清自己了,居然敢挑战我!” “沈......” 正想喊沈佳音的名字,却见空中之人眸色薄凉,任由那碧落剑落到地上也不看一眼。 想到方才她忽然很认真的说,沈佳音已死,她是迦婴...... 蒋文旭只以为她说的是,当初那个沈佳音被挖了金丹后就已经心死,对他们不抱希望了,才会这样说。 蒋文旭心脏猛然一抽,仿佛有一双手正在剥夺他生命之某种很重要的东西,每根血管都在哭喊挣扎! 他压下这股险些抑制不住的失控感,说道:“拿起剑,你还能稍微抵挡我一会儿,我来之前就给师门去了讯,等师尊来了,一定有办法解决这生死战书的,你......” “我已入儒道,不再是剑修。” 迦婴面无表情的打断他:“至于这把剑?能被我弃如敝履的东西,我绝不会再看第二眼!” 她手持春秋笔,笔尖流转的儒道水墨色与柳枝散发的绿光交相辉映,瞬间将整片战场撕裂开来,杀机凛然。 蒋文旭面色一变:“金丹期?你恢复修为了?” 他心中的震惊无法言表。 要知道迦婴离开乾元宗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却以如此短的时间重新凝练金丹,这是何等不可思议之事! 按照她以往的资质,当日在乾元宗被挖金丹时,蒋文旭心中已做好了她这辈子都无法再次筑基的准备。 毕竟她之前能突破金丹全靠丹药堆砌,之后又根基受损严重,重新迈入修炼之路就很困难了,筑基更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她短短时间,就已恢复了修为! 蒋文旭皱眉:“你不再用剑,难道要用笔跟我打吗?” “有何不可?” “沈佳音你在开玩笑吗?儒道以文章入道,你前十七年整天不务正业,修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摸过书吗?” 蒋文旭不屑道:“你一个没看过几篇文章的人,却说自己入了儒道,要以笔战我的剑,可不可笑?” “你骗得了世人,骗不了我!” 底下叽叽喳喳的学子们顿时安静了。 什么,迦婴没摸过书? 什么,迦婴没看过几篇文章? 荒谬,真是天大的荒谬之言,让人听之发笑! 她没看过书,那些诗怎么来的? 你别告诉我,一个整天不务正业的人,能做出那等绝世诗句,若是如此,那他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年、百年、千年的人算什么? 他们死都写不出来啊! 这话不是在侮辱全天下的学子吗? 迦婴不欲多说,乾元宗的人都这样,上次那个赵兰亭也是如此自以为是、猩猩狂吠,这种人打一顿就老实了。 她掏出一壶灵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腥辣无比,也让思绪越发清晰,她随手丢下酒壶,持笔一横:“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金字于空中浮现那一刻,水墨垂落世界,形成一个独属于她的领域,将一方天地都渲染成黑白二色! 众学子内心震撼之情无以言表,几乎呆愣当场。 有人高声尖叫:“执笔绘天地!” 那可是儒道绝技,含金量不亚于言出法随! 陆九渊缓缓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生死战场中那持笔少年,眼里眼里浮现颤动的希翼之色:“莫非,莫非有千古绝句要现世?” 湛心眯眼:“时隔千年,我儒道,终于又要出现一位能艳压同辈的绝世天骄了吗?” “不要说话!” 萧断鸿面露喜色,激动到浑身颤抖:“谁再敢说话?若是惊扰到老夫的学生,老夫就当场将其轰杀!” 陆九渊:...... 第51章 算了,看在即将有千古绝句要现世的份上,不与这老小子计较! 空中金字背后出现倒悬天河,滔滔江水不断从其中涌出,儒道箴言裹挟漆黑江水朝蒋文旭席卷而去! 独一人面对漫天倾泻而下的天河,蒋文旭瞳孔骤缩,终于不得不信她如今已今非昔比,他纵身而起,手中长剑猛然出鞘。 整个生死战场都被撕裂开来,一方是水墨与绿意,另一方漫天雷霆交织。 生命,与毁灭! 没错,蒋文旭乃变异雷灵根。 雷法,一动则风云变色,万物俯首! 雷主杀伐,破坏力极强,还自带毁灭气息,剑修本就战斗力极高,而雷系剑修更是修真界战斗力最顶尖的那一批修士! “雷行天下,震卦开天!” 他身似雷光从倒悬天河中逆流而上,手中长剑雷光闪耀,猛然挥臂斩出一剑!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河之上黑云压压。 狂风形成龙卷旋涡,天雷滚滚而下,两道身影在雷光与柳枝中你来我往,偶尔有血色落入滚滚江水,被水墨吞噬。 蒋文旭口念雷诀:“雷网缚身,电棘刺魂,天鼓震魄,灰烬无痕!” 雷法速度奇快,他的身形在柳枝中穿插而过,剑峰所指处,紫雷应声劈落,剑刃翻卷雷龙,所过之处爆裂声四起,焦黑一片。 雷电凝结成一张天罗地网,似要将其中之物尽数绞杀!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陆九渊唇瓣抖动:“又是一句千古绝句!” 这一刻,全场几乎都沸腾起来了。 无他,这句诗词实在太过震撼人心! “好洒脱的心境!如此狂放自信,哈哈哈哈,她也是个少年人,少年自当狂!” “难怪总说文章诞生于苦难,她不经历乾元宗这番磨难,也写不出来这样的诗句!” “好好好,我总是感慨自己怀才不遇,今日总算心境明朗了,天生我材必有用,道爷我悟了!哈哈哈哈哈!”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癫狂高歌。 现场几乎成了一片只为迦婴沸腾的汪洋大海,无不为她而摇旗呐喊! 湛心忽然转头看向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萧断鸿,喃喃道:“你这老小子,运气倒是不错......” 迦婴手中麒麟笔尖绽开墨色涟漪,箴言不如雷法声势浩大,但雷法触及溃散。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生死战场都在剧烈颤动! 天地灵气汇聚,迦婴体内瓶颈松动,金丹中期的气势扩散开来,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再度突破,修为直追金丹圆满的蒋文旭! “什么?!” 蒋文旭震惊之下,动作都有几分停滞,被迎面而来的柳枝狠狠抽落高空! 空中金光闪耀的《将进酒》,在迦婴冷漠的目光,以不可撼动之势朝着下方的蒋文旭碾压而去,将他死死砸进江底! 无极书院的学子们与有荣焉,高声呐喊:“哈哈哈!迦婴学长,真不愧是我儒道当代第一天骄!” “此等文采......我等自叹不如,这是千古无一的绝世天骄啊!” “这首诗里,何止一句千古绝句?哪怕我此生写上一句,我死而无憾了啊!” “古以文章入道,唯她以诗入道,这是我儒道新起之秀,诗歌一道的新星啊!” 儒道与三千大道最不同的一点就在于,儒道不同于其他大道那般一步一个脚印,哪怕是魔道修炼迅速,也有一个过程。 但儒道只要一篇好文章、一首好诗,讲究是的天时地利人和,是际遇、意境、时运。 有人一生苦思冥想都不解其意,就算把书读烂都触碰不到半点门槛。 有人一朝顿悟,一步登天! “该结束了。” 迦婴眸中杀意顿显,持笔朝他挥出一道携着浩然正气的春秋笔法,沉声道:“直笔照胆,秽骨自现,天地有正气!” 第52章 笔锋斩出之处,江水在刹那间被斩断,中间凹陷之处正是蒋文旭所在之处,他被金字箴言死死压制在地挣脱不得。 眼见那一笔近在眼前,江面忽然沸腾起来,幽蓝紫光在黄泉剑上亮起,它从主人手中飞出,直面那一斩! “轰——” 被截断的江水倾泻而下,再次填满原来的凹陷,雷光蔓延至整条黄河,恍若雷池。 蒋文旭身披玄甲,浑身流转雷霆之光,面色阴沉地现身于雷池之上! 仔细看,不仅他的玄甲破损了,心口的护心镜也已经裂开一道痕迹,付出这般惨烈的代价才勉强从《将进酒》的镇压下逃脱。 要知道,玄甲可是中品法器中,防御力最为顶尖的法器了。 若是他没有及时穿上玄甲,想来此时已经皮开肉裂,身受重伤了! 谢自清愣住:“还活着?” 江临风冷哼一声:“你以为金丹期的修士是那么好杀的?我看他之前一直留着手,并未出杀手,这才刚刚开始呢!” 谢自清还没突破金丹,他撇撇嘴:“金丹了不起啊?还不是被镇压了!” 金丹修士又非大白菜,在场众学子多是低阶修士,平时哪有机会亲眼看到两位金丹修士大战? 要知道看人对战也是能增强自我对道的领悟的,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一个个都看得聚精会神。 蒋文旭抬眸看向空中眸色薄凉的人,脸色苍白至极。 他没有使用全力,只想给她个教训,动手之时虽然没有处处留情,但也从未使用过杀招! 可对方,却杀招尽显! 沈佳音...... 她居然,真的要对他动杀手! 愤怒之余,蒋文旭心中难过更甚,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沈佳音多年待他如一日,锲而不舍追随在他身后,做他的小尾巴。 可就算是这样的她,有朝一日居然也会跟自己背道而驰,甚至对决生死!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对方没有在胡闹,也没有在赌气,她眼里的杀意是真真切切的在告诉自己,他们已是生死仇敌! “为什么?” 他心痛难当,甚至问出了这句可笑至极的话,这句沈佳音挂在嘴边多年的话,乃至死前都在耿耿于怀的话,但从未有人回答过她。 就好似今日的迦婴,也不会回应他这个蠢问题一样。 “你的话太多了,已经让我感觉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了。” 迦婴袖袍翻飞间,手中春秋笔已变为一柄春秋剑,剑身似青色竹节,环绕金字箴言,剑柄处镶嵌温润的羊脂玉笔帽,剑尖散发水墨文气。 柳枝迅速撤离战场,藤蔓缠绕四肢,化作护腕、护膝,一片片柳叶化作翡翠战甲,在一瞬间覆盖迦婴全身。 她的五官分明是美到雌雄莫辨的浓颜,但在冷峻的表情下,更显矜贵疏离、清冷绝尘,似谪仙垂悯的神明。 蒋文旭心中再无侥幸,迦婴这是要跟他近身搏战了吗? 要知道儒修如法修一般,都是远程作战,她显然失去耐心,要与他速战速决了,蒋文旭心里最后一丝期盼消失殆尽。 他握紧黄泉剑,抬眸望去:“那就来吧!” 迦婴持剑从高空杀来。 蒋文旭不退反进,纵身一跃直面对战! “砰——” 两柄剑碰撞瞬间火花四溢,雷光与水墨互相搏杀毫不退让,一阵白光闪过,巨大的能量爆裂开来,双方皆是被这股力的余波震退数步! 迦婴虎口被震的发麻。 手心鲜血刚一冒出就被绿叶治愈,丹田处涌出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让迦婴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再度持剑冲去! 金丹以下的修士们看的眼花缭乱。 水墨环绕让他们看不真切,加上电闪雷鸣,他们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在空中不断碰撞,白色身形在雷光中不断闪动,青色身影如影随形、追杀不止。 蒋文旭拿准机会狠狠斩向迦婴胸口! 第53章 裹挟雷霆之力的剑气,让迦婴胸前战甲如燃烧般落下一道焦黑伤痕,其中皮肤也没幸免,皮开肉绽! “草木有灵,生生不息!” 柳枝再度冒出新芽,所过之处战甲复原,伤口痊愈。 蒋文旭跟见了鬼一般,打了半天她身上一点伤没有,这谁受得了! 这场战斗一开始的确是蒋文旭占上风,而且不只是一点上风,打得迦婴节节败退,只能勉力自保。 但一个时辰过去,他早已不同初战时那般游刃有余,身上伤痕数不胜数,腹部有一道狰狞伤口,隐约可见其中猩红血肉。 雷法集伤害、速度于一体,几乎没有破绽。 但迦婴太变态了,哪有人越打越强的,而且她受伤立马复原,生命之力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难缠的很。 虽然她并不能一招斩杀蒋文旭,但时间拖的越久就对蒋文旭越不利,他迟早会被迦婴给耗死! 战斗快要接近尾声,两个人都手段尽出。 可蒋文旭状态堪忧,迦婴依旧精神抖擞,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有人笑出了声,显然也是有点无语:“不是,我一直以为医修没有太大战斗力,没想到还能这样?” “我好几次看见蒋文旭想吃丹药,都被迦婴踹翻了,哈哈哈!” “好家伙,观看这场比赛也许不能让我领悟道法,但真让我看爽了,跟耍猴一样,笑死我了!” “什么狗屁青州天骄,被打成狗了吧!” “让他大言不惭,让他狂!敢来我们海州闹事,让他知道我们海州天骄的厉害!” 战场中,蒋文旭还在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迦婴唇畔微扬,讥讽道:“不是一口一个杂灵根,一口一个资质差吗?怎么你这变异雷灵根的天骄之子也不行啊?” 蒋文旭眼里满是恼怒之色。 或许还有悲痛与悔恨,但被他深深隐藏,不曾显露半分。 可能他也没想到有一日,他会跟自己同门的未婚妻自相残杀! 事到如今,他终于开始反思自己,反思乾元宗是否不应该挖了迦婴的金丹? 若是当初没有挖了她的金丹,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他们现在还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妹,她也不会用那种薄凉的眼神看着他...... 蒋文旭苦苦抵抗着迦婴的进攻,连口头回击都做不到了,因为他身体状态堪忧,此时不能再分神,否则被她抓住机会就再无生还可能! 但迦婴并未就此放过他,而是用傲慢无比的声音高声嘲讽: “所谓天之骄子也不过如此,如若不是我在乾元宗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你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居然还说我认不清自己,现在明白是谁认不清自己了吗?” “土鸡瓦狗尔,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猩猩狂吠!” “不入流的货色,和我作对,你是蚂蚁撼树、不自量力!”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还能抵抗我吧?实则是我一直在把你当猴溜,当狗玩!我真要杀你,如屠狗宰鸡,轻而易举!” 蒋文旭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他纯粹是气得! 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的蒋文旭哪里受过这种屈辱,立刻被迦婴的话气得气血翻涌,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尚存,险些当场气绝身亡! 迦婴眸色一凝,抓住破绽借用身体往下坠落的重力,将全身力气汇入剑中,化作一道绿叶流光,狠狠朝下贯穿而去。 “一叶知秋!” 蒋文旭明白迦婴不可能会放过他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雷光顷刻映照诸天。 他使出了最强的绝招,用同归于尽的决心朝着迦婴杀去:“雷霆万钧!” 第54章 绿叶与雷光在高空狠狠相撞。 极致的生命,和极致的毁灭,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几秒,随后一阵白光伴随泯灭气息,轰然爆裂开来! “轰——” 蘑菇云缓缓升起,浓烟覆盖了整个生死战场! “迦婴!” 萧断鸿急得如同热锅蚂蚁,心急如焚的看着生死战场,却只能看见白雾一片,饶是他化身修为都看不清其中到底如何! 他立刻就要上前去轰碎那结界,将人给带回来! 湛心蹙眉,顿了顿道:“老萧,别着急......” “你当然不着急!” 萧断鸿面红耳赤的朝她怒吼:“那又不是你的学生,你当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 “够了!” 陆九渊呵斥道:“萧断鸿,你发什么疯?” “你也是!” 萧断鸿转头指着他大骂:“我早就说了不让她去,不让她去!那个小子我一巴掌的事,你个老匹夫非要同意,这下好了吧!” 陆九渊:连我都骂?那看来是真疯了,算了不跟疯子计较。 湛心:嗯,不是我一个人挨骂,舒服了。 在场学子先是被这一幕所震撼,后看见高台上的几位圣儒开始争吵,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他们私底下传递眼神:“该不会......” “应该不会吧?” “你怎么知道不会?” “你怎么确定会?” “我猜的。” “我也是!” “那我猜不会,你猜会,我们两个总有一个会猜对吧?” “好主意!” ...... 萧断鸿热泪盈眶,直愣愣的盯着生死战场,脚步虚浮的迈步往前走去:“老师还没喝上你的拜师茶啊,呜呜呜......先给你收上尸了!” 陆九渊按住他:“你冷静一下。” 此刻的萧断鸿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按,当场一个肘击过去:“别碰我!” 湛心扶额:“生死战书还没宣布结果呢!” 萧断鸿猛然止住泪水,再次望眼欲穿的朝着高空看去。 浓烟久久不散,寂灭气息充斥每个角落,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的尘埃缓缓垂落地面,其中真容才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原地被炸开一个深坑,坑里只有一堆堆的碎石山。 众人目光扫视,不断在碎石堆中寻找他们想看到的身影,但都是徒劳,两个人的身影都没看到! 谢自清引颈而望,担忧之心提到最高处。 旁边的何菱突然拉住他,指着石碓中其中一个圆形物品:“那是什么?” 众人齐齐望去,清风徐徐中,那圆形物品上的尘埃逐渐被吹散,缓缓露出了其的真容,那是—— 一把伞! 须臾,那伞动了。 伞面缓缓高升,雷木骨架在日光下漆黑如墨,衬得撑伞那只手洁白如玉,那道身影的衣裳破烂不堪,血色与灰尘侵染,早看不出最初的颜色。 再往上,是一截下颚线紧绷的下巴,干涸的血块凝结在唇角。 第55章 “咳咳——” 迦婴猛地弯腰干咳,后退数步靠到一座石碓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急促的喘息着,咬牙骂了句:“爹的!” 蒋文旭真不愧是乾元宗剑峰首席大弟子,当初筑基期的她都没被金丹期的赵兰亭逼到这个份上! 若不是有万民伞,她不死也得重残! 在庐山小镇攒了两个月的生命之力也被消耗一空,迦婴从纳戒拿一瓶丹药,但浑身麻木没了知觉,手也使不上力,丹药砰的一声落了地。 她弯腰从石缝里把药瓶捡回来。 为了避免再次砸到地上,干脆就趴在地上把药吃了,又缓了一会儿,等药效作用后才重新站起来。 目光四顾,寻不到蒋文旭的身影。 生死战场只有死了其中一个,另外一个才能被传送出去,她还站在这里,也就证明蒋文旭还活着。 万民伞挡去了大部分伤害,迦婴吃了丹药后恢复了一些力气,纵身一跃飞至高空,以巡视的视角寻找蒋文旭的身影。 过了几息,她终于在一个石堆后面找到了蒋文旭。 他趴在石碓后面,左腿被死死的压在石碓下,若不是身体还有微弱起伏,只怕没人觉得他还活着。 迦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目光扫视他,心中盘算打的啪啪响,没几秒就把他身上可利用的资源全部盘完了。 最让她惦记的,是蒋文旭的变异雷灵根。 那诡谲莫辩的速度、惊人的破坏力,都是她所欠缺的,让她眼馋不已。 迦婴恶向胆边生,若不是顾及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早就按耐不住要动手了! 当然,她不忘先问清楚:“顾灵枢,你说他的变异雷灵根能不能移植到我身上?” 人皇幡里的顾灵枢倒吸一口凉气:“将他人灵根移植到自己身上?这等邪术闻所未闻!” 恶来:“废物!这点小事都指望不上你,白活一千年了!主人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顾灵枢:“谄媚小人,除了会说几句媚上之言,你还会什么?” 恶来:“你懂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别说只是移植一个变异雷灵根了,只要主人需要,我们随时要做好为主人奉献生命的准备!” 顾灵枢:“我早就没命了。” 恶来:“还能再死一次。” 顾灵枢:“我噼里啪啦鸟语花香噼里啪啦鸟语花香——” 迦婴蹙眉,屏蔽二人的争吵。 也许并非没有,但是这种术法都是伤天害理的禁术,应该很难流传出来,但是魔界那边应该是有的,看来以后要想办法去一趟魔界! “可惜了——” 看了眼地上的人,迦婴无比可惜他的变异雷灵根,但不能归我所有东西就应该被毁灭! 她指尖凝聚灵力,低声道:“剑来!” 远处的石缝里,春秋剑晃动几下迅速飞入迦婴手中。 迦婴面无表情的俯瞰地上的蒋文旭,正想着怎么处置他,心中忽然冒出一股不属于她的酸涩与心疼之情。 曾经与蒋文旭相处的片段不断在脑海浮现,两人自小青梅竹马,从大荒到青州,相伴十多年,自然不乏美好回忆...... 迦婴按了按心口:“想想自己是为谁跳动,想不清楚我不介意换了你。” 心脏:...... 它骤然停顿了一下,而后慢慢恢复平静。 有了这个插曲,迦婴不再多想了。 蒋文旭毕竟是主角团之一,是自己的敌人,还天赋异禀,绝不能留! 为避免夜长梦多,她抬手就将春秋剑朝蒋文旭的后脖颈丢去,直接将他杀死一了百了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然,就在春秋剑即将插进他后脖颈上时,黄泉剑骤然暴起,死死护在蒋文旭身前,不让春秋剑寸进分毫! 迦婴眯了眯眼,加重灵力:“破——” 第56章 黄泉剑仰天悲鸣! 不远处的地上,碧落剑感受到它的召唤,竟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与黄泉剑立在一起,一起抵抗春秋剑! 迦婴冷笑:“乾元宗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剑也会背刺主人!” 显然,她说的正是碧落剑。 碧落剑发出一阵哀鸣,它与黄泉乃是一对,持有它们的主人也是一对,它们绝不想看到主人自相残杀! 迦婴双指施法:“斩!” 没有主人灵力加持的碧落黄泉哪里是春秋剑的对手?仅仅抵抗不到数十息,就硬生生被春秋剑拦腰斩断! “啪——” 两柄断剑被斩落在地,被尘埃掩埋。 春秋剑解决完阻碍,不忘初心的朝着蒋文旭的后脖颈刺去! “住手!” 一道黑虹从云端撕裂暮色,黑色长剑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顷刻间刺入生死战场的结界处! “轰——” 结界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几道裂痕将结界分为两半,结界轰然破碎,空中的生死战书也化为点点白光散去。 黑剑身上的剑气如泰山压顶,周围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波纹,只一个威势就将春秋剑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萧断鸿眸色凝重:“能一剑破了生死战书的结界,此人至少也是化神后期修为......” 修真界境界分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 但同境界,并不代表战斗力一样。 就如萧断鸿,同样修为的他就绝做不到仅是一剑就破开那道结界! 这股威势除却蒋文旭并未放过任何人,萧断鸿化神期修为展露无遗,将无极岛内众人都护持其下。 但生死战场中的迦婴就没那么好运了。 黑剑出现那一刻,她就被压在地上,若非万民伞护持,连脊背都差点被这股恐怖的威势所压碎! 萧断鸿立刻将她也护在自己威势之下,迦婴才得以喘息。 一道玄色身影现身在众人眼前。 他负手而立,衣摆无风自动,眼眸平静的扫过战场里的一片废墟,在其中看见了迦婴与躺在地上的蒋文旭,眼里浮现一抹愠怒之色。 “同门相残,自相残杀。” “小五,这些年为师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你大师兄忧心你在外过得不好,特意下山来寻你,你却对他下杀手!” “为师先前只以为你年纪小,这才性情顽劣、不服管教,以为你长大些就能有所改变,不想你竟残忍至此,连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大师兄都下得去手!” “若再放任,你迟早酿成大祸,随为师回宗门,为师亲自管教你!” 话落,手中灵力翻涌,蒋文旭跟迦婴都被禁锢,往他身侧飞去。 “尔敢动我弟子!” 萧断鸿掷出一卷圣言卷轴,将迦婴牢牢护持其中,两股力互不相让,迦婴在拉扯中痛呼出声。 听她发出痛苦的闷哼声,萧断鸿手一抖,松了些许力气。 “爱徒,你没事吧?” 迦婴奄奄一息:“老师,别抢了,我的身体快裂开了......” 萧断鸿急的抓耳挠腮,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爱徒被抓走吗?对方可是她那禽兽不如的前师父,挖了她金丹的仇人啊! 第57章 “陆老......” 萧断鸿急忙求助。 陆九渊不满的斜他一眼,刚刚不还叫自己老匹夫呢吗? 不过事情紧急,他也就不与萧断鸿计较。 且不说他也很是欣赏迦婴这个娃娃,就说真叫御卿道尊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们海州天骄带走,那才是真的堕了海州的颜面! 陆九渊当即冷哼一声,挥了挥衣袖。 一朵水墨莲台从他袖中飞向高空,轻而易举的在两股力中,将迦婴收入莲台,而后顺着来时的轨迹回到陆九渊手中。 “迦婴!” 谢自清与何菱直接飞上高台,两人一左一右将迦婴扶住,谢自清赶紧拿出回春丹给迦婴服下。 但三阶的回春丹,完全是杯水车薪。 吃完两瓶后,迦婴只是外伤痊愈了,身躯还是颤抖不止,分明烈阳高照,体温却低的离谱。 何菱眸色紧张:“你没事吧?” 迦婴面容惨白,若非有他二人搀扶,自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她勉力摇了摇头。 几位圣儒正与御卿道尊对峙,黎苍身为无极书院院长,自然要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大步走过来,用灵力一探迦婴脉搏就知她经脉受损严重,他输入温和的灵力维持迦婴体内经脉稳定,吩咐人去叫医修过来。 傅如雪纵身上台,拿出一个玉瓶:“这是我们青云书院独有的清风养神露,可以滋养魂魄,你被化神期威势压制恐伤了魂魄,快快服下!” 冷伊:“这是四阶紫府复元丹,可修复经脉内伤,化解体内淤血,尤其适合灵力透支后使用......” 底下众学子也不断将身上的疗伤丹药拿出来,询问是否帮得上忙,江临风赶紧协同无极书院的人开始维持秩序。 江临风:“四阶丹药吗?抛上来给我看看......” 身边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迦婴发出难受的喘息,不知他们给自己服下了什么东西,总之服下以后身体好受了些。 直到几位医修匆匆赶了过来,她才放心的昏了过去。 看着底下的场面,御卿道尊微愣。 当日也发生过一样的事,小五一身是血的带着小六回到宗门,但并未有人关心她伤的如何,而是指责她没有保护好师弟师妹们。 御卿道尊的眸色微微一动。 只是不等他多想,陆九渊直接质问:“御卿,你来我海州抓人,可问过老夫?” 御卿道尊蹙眉:“陆前辈,小五是我弟子,这是我门内之事!”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身为青州高层,他自然与各大洲的高层结识。 虽然他与陆九渊并不熟识,却也知道陆九渊被称为陆地神仙,传闻中他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修为深不可测。 方才陆九渊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他和萧断鸿之间的争夺,将迦婴直接带走,更是证实了传闻非虚。 “小五是我徒弟,她......” “你放屁!” 萧断鸿破口大骂:“你是眼瞎了吗?没看见今日是我的收徒大会?迦婴是老夫的学生!她是我海州的人,是我无极书院的人!” “谁人不知你挖了她的金丹,将她逐出外门?” “迦婴已经退出乾元宗,现在是我萧断鸿的学生!“ “御卿,你挖我学生金丹一事我还没跟你清算,你的大徒弟又扰乱老夫的收徒大会,重伤老夫的学生,你还要当着老夫的面要抓走老夫的学生!” “你们乾元宗欺人太甚,今日老夫就要为我的学生讨回公道,你我且去城外一战!” 第58章 这一刻,萧断鸿是真的怒了! 为什么收一个记名弟子,他非要办那么盛大的拜师大会? 一方面,是为了兑现自己乃至整个无极书院会庇护迦婴的承诺,毕竟大家都以为他搞那么大场面,是将迦婴收为亲传弟子。 而他也没有直白的说,是收迦婴为亲传或是记名。 从头到尾只有一句“你可愿入我门下”,就是为了混淆大众的认知。 另外一方面,他也是真心喜爱迦婴,内心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想假戏真做。 在他心中,迦婴早已是他的学生。 毕竟在儒道,讲究一个达者为师。 每名学生都不止有一个老师,只要你读过一位先贤的书,在书里领悟到了道理,都可以称他们为老师。 “桃李满天下”就是这样来的! 这也是迦婴在称呼三位圣儒时,不是称“三位圣儒”,而是“三位老师”的原因。 她并不是在套近乎,而是天下学子都可以这样叫。 萧断鸿越欣赏迦婴,就越痛恨曾经迫害过她的乾元宗,他前脚才说自己会庇护迦婴,乾元宗后脚就来人把迦婴打个半死,还是当他面。 这不是啪啪打他脸吗?! 今日他萧断鸿不跟御卿道尊做过一场,天下人怎么看他萧断鸿? 连自己的学生都无法庇护的圣儒? 那算个屁! 御卿道尊眉心微蹙:“萧道友,这是本尊与小五师徒间的私事,就不劳你关心了,至于你说小五是你的学生?” “不是还没喝拜师茶吗?那、就、不、算!” 萧断鸿彻底红温,当场掏出山河砚就朝御卿砸去! 两位化神期大能的战斗已经不是儿戏,陆九渊与湛心立刻出手护住岛内众人,无极岛的结界也在瞬间关闭。 苍穹瞬间被撕裂,天边血红一片。 金色浩然正气与黑色锋锐剑气在空中碰撞了一瞬,其威力让无极岛周边整个湖面都沸腾起来,两道光影见此不约而同的朝城外浩瀚海面飞去。 一玄一青蓝两道身影在沧海对峙。 萧断鸿打量他一眼,刚刚没看清这人给自己搞的那么帅呢? 在修真界,身高容貌从来都不是问题,后天都有方法解决,所以修真界没有容貌红利,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很漂亮。 但大能从来都是专注于自身修为,对身外之物不屑一顾,更别提区区容貌了。 所以御卿道尊的衣冠楚楚,在萧断鸿眼里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衣冠禽兽罢了! 他立刻冷笑道:“你这老匹夫,一大把年纪了还给自己整的像个小白脸似的,真是老黄瓜刷绿漆,贻笑大方!” 御卿道尊脸色一沉。 他身居高位多年,身边从来都是恭敬之言,何曾有人这般辱骂过他? 但他认为跟萧断鸿对骂是自降身份,于是下手更为狠厉,平静无波的海面都因他的愤怒而波涛汹涌起来。 “哈哈哈,你愤怒了,代表你被老夫说中了!” 萧断鸿身披浩然正气,一手山河砚用来砸人,一手圣言卷轴用来防御,嘴里还在不断使用精神大法攻击御卿道尊。 “你这等伪善之徒,人前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人后却对自己的弟子下此毒手,挖其金丹、断其道途!” “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作呕!” “莫说为人师表,便是与畜生相比,你都远远不如,简直是修真界的耻辱!” “迦婴入你乾元宗十余年才金丹,可她入我儒道不过三月就重修金丹了,可见她做个散修都比在你乾元宗好!” “分明自己贪图迦婴家族资源才收下她,却对外标榜自己对其有多大恩,做完交易还要立个好名声,好处全让你拿了,吃相难看至极!” “你那个大弟子张口闭口说她资质差,你一见面劈头盖脸就对她一顿骂,可见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贬低她、打压她、磋磨她的!” “不知羞的老东西,这么欺负她,不就是仗着自己比人家多活几千年,修为比人家高吗?”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你装给谁看呢?” 御卿道尊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容,在萧断鸿不断的叱骂下龟龟寸裂,如一潭死水般的眸子迸发寒光,似要将对面之人千刀万剐。 可从来人没有敢这样跟他吵过架,他脑子里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想要杀死对方的心,半天也才憋出了一句。 “闭嘴!” 狂风呼啸,天海相接处被一层肃杀剑气所笼罩,御卿道尊满腔的怒火都化作更为凌厉的剑招朝着萧断鸿杀去! 萧断鸿面带讥讽笑意:“怎么,被老夫说中恼羞成怒了?” 第59章 “你让老夫闭嘴老夫就闭嘴吗?你还没那么大面子!” 说着,萧断鸿指尖催动法诀:“圣言护体,万法不侵!” 刹那间,圣言卷轴上的圣言古训光芒大放,一行行圣言古训将萧断鸿护在其中,完全不惧御卿道尊的剑招! “你懂什么?” 御卿道尊冷声道:“我那是为她好!” 他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碾碎,下方的海面直接被一斩为二,掀起万丈巨浪将整片天空遮盖,黑压压的浪壁如同刀削一般平整! “哈哈哈哈!” 萧断鸿无语到极致直接笑出了声:“看来老夫还是低估了你的脸皮,你连这种荒谬之言都说得出来!” “为她好,你挖她金丹?” “为她好,你逐她去外门?” “为她好,你一见面就不分青红皂白,给她安上一大堆罪名然后要抓她回去受罚?” “为她好,你眼睁睁看着她在我们二人的争夺下痛呼出声,手中力道却纹丝不动?” “为她好,在她现在昏迷不醒、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你不忧心她的身体,却在这里跟我争斗不休?” 御卿道尊面色铁青:“那是你非要缠着我打!你也好意思骂我,你要是真的关心她,你怎么不在她身边?” “那是因为她现在身处我无极书院!” 萧断鸿振振有词:“老夫知道有人会救治她,老夫又不是医修,能做的就是给她讨个公道!” “强词夺理!” 御卿道尊冷嗤:“你我同为化神期,要分胜负谈何容易?” 他们两人没有生死之仇,是不可能彻底豁出去打斗的,这种情况下,就是打上几个月都是分不出胜负的! 萧断鸿啐他一口:“无耻之徒,老夫送你一首诗!” “人前善面称慈诲,口口声声为汝祥。 暗毁徒途心似蝎,明言护道意如狼。 奸谋败露强词辩,秽迹昭彰臭名扬。 枉戴师尊高尚帽,不如凡庶有天良!” 他用灵力涌颂,声音回响在整片海域,海州城中遥遥眺望这方战场的人更是一个不落的听到了,立刻有人用毛笔记下。 御卿道尊怒火中烧,再不留手:“萧断鸿!你如此恶意诋毁本尊,本尊今日绝非要给你一个教训!” 萧断鸿哈哈大笑:“老东西,你当老夫怕你不成!再战三百回合又何妨,老夫奉陪到底!” “要战就战,闭嘴!” “哟哟哟,这就生气了?” “简直跟你那大弟子一样废物,他也是被我爱徒几句话整吐血了,你这师尊看起来也不遑多让!” “几千岁的人了,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灵气没少吸,可这德行怎么就没跟着涨呢?” “合着都白修炼了,真是浪费天地灵气!” 御卿道尊:...... 他体力灵力翻腾不止,打又打不死,骂又骂不过,当真只能气得自己七窍生烟,拿萧断鸿毫无办法! 不搭理萧断鸿,他就疯狂骂你。 搭理萧断鸿,他就更疯狂的骂你。 一但自己下手重一点,他就嘲讽自己被骂破防了,一直说他急了急了! 实在太恶心人了,杀伤力不高侮辱性极强! 御卿道尊脸都气绿了,想甩掉他想休战,自己的大弟子蒋文旭还需要及时治疗,可萧断鸿哪里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打不过你,还缠不住你吗? 御卿道尊终于忍不住骂了他几句狗皮膏药,不过那几句在萧断鸿看来不痛不痒,毫无杀伤力不说,还让他更兴奋起来了! 他觉得这御卿道尊简直不知所谓,不自量力! 还敢跟他对骂? 要知道读书人都言辞犀利,骂起人来那是要命的,更何况萧断鸿是圣儒? 圣儒是什么? ——绝世大喷子! 第60章 萧断鸿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自鸿蒙初绽,清浊始分......” “乾坤借灵气孕育万千生灵,为我辈铺就修真之途,旨在让众生修心悟法、超凡入圣......” “臭酸儒,给本尊闭嘴!” 御卿道尊蒙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人骂就骂吧,怎么还要从开天辟地开始骂起? “快给本座滚开!” 他浑身灵力仿佛被点燃的活火山疯狂翻涌,连带着底下巨浪跌宕不止,海绵白花花一片,不知多少海妖葬身其中。 御卿道尊怒道:“若是本座的大弟子因为你耽误救治时间,本尊绝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你!” 萧断鸿当然不惧他。 但两人实力相当,就是打到天昏地暗也难分胜负。 更何况他也忧心迦婴现在的身体状况,发泄过后立刻就归心似箭,想回去看看爱徒现在状况如何。 要知道今日可是他的收徒大会,他的拜师茶还没喝呢! 要是刚刚喝了那杯拜师茶,他还会被御卿道尊嘲讽吗? 但急归急,要这样轻易放过御卿道尊也是不可能的事,毕竟迦婴已经被人救治了,可蒋文旭还昏死着呢! 正在萧断鸿想着对策时,耳边忽然有一道传音响起。 “老师,再跟他纠缠下去也没作用,不如放他离开吧!” 萧断鸿惊喜:“爱徒,你醒了?身体如何?” “无大碍。” 听着她声音还很虚弱,萧断鸿不免担心,但想到她刚刚说放过御卿道尊,心里警惕心顿起。 爱徒不会圣母心又大发了吧? 哎呀,她实在太善良了! “爱徒啊,”萧断鸿忍不住劝说,“你不用担心老师,老师虽然打不过他,但他也拿老师没办法,老师可以好好折磨他一番为你出气!” 迦婴道:“老师,我不是逞一时之气的人,您听我说,我更想要实际的东西......” “爱徒是不是缺钱花?” 萧断鸿打断她:“老师有钱,你不用委屈自己!” 迦婴无奈道:“老师,我怎么能用您的钱呢?当然......主要是,这些年我家给乾元宗送了太多资源,却没多少用在我身上......” “我不想那么便宜他们!” 迦婴想起当初自己被挖金丹,就是因为阮娇娇去偷那头妖兽的伴身灵宝。 ——那是一枚龙纹玉佩! 里面不仅有一个芥子空间,还有一头老龙的残魂,天上地下无事不知,是阮娇娇最大的金手指之一,自己必须想方设法拿到手! 她哽咽道:“别的弟子都可以不在意,但有一枚家母留下的龙纹玉佩,老师您知道我从小就是孤儿......” 萧断鸿听完后心疼不已! 可恶的乾元宗,连人家亡母留下来的遗物都不放过! 他立刻挺直腰杆,朝着御卿道尊大义凛然道:“想让老夫放过你也可以,这样——” “虽然你那大弟子实在罪大恶极,不仅打断老夫的收徒大会,还认不清自己的实力,妄想挑战老夫的弟子反被打残......” “但老夫岂是小肚鸡肠之人?” “看在他罪不至死,就放你们一马吧!” 话到这里,他语气急转而下:“两个小辈间的切磋暂且不言,御卿道尊,你公然来我海州闹事,想抓老夫的弟子,此事怎么算?” “你的剑气还把她重伤了,也不知我那可怜的爱徒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御卿道尊懒得听他扯皮,直接道:“你想怎样?” “——赔钱!” 短短两个字,言简意赅,直击重点。 御卿道尊知道,萧断鸿这混不吝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但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他现在身处海州,身边没有一个帮手呢? 第61章 御卿道尊打算认栽,毕竟在他看来,能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于是他大气的抛出十个锦囊。 萧断鸿高兴接过,看了后却勃然大怒:“一百万上品灵石?你拿这点钱寒碜谁呢!” 御卿道尊面色难看,又抛出二十个:“够了吧?” “哼!” 萧断鸿冷笑一声:“加起来就三百万上品灵石,不如我无极书院门口那棵迎客松十分之一的身家!” “你还是乾元宗一峰之主呢,寒酸成这样?” “难怪迦婴说你是为了她家族送来的资源才收她为徒,毕竟你都穷到这个地步了,这样做也正常!” “这点钱还做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丢不丢人?” “还好意思说迦婴的金丹是你们乾元宗喂出来的,拿什么喂?西北风吗!” “老夫今日给迦婴爱徒的拜师礼里面有一只春秋笔,虽然那上面的麒麟须是老夫家传,并不耗费钱财,但放市面上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他撇撇嘴,嫌弃道:“穷酸货!” 御卿道尊:...... 他捂住胸口,气得发抖:“你,你......你这臭酸儒,欺人太甚!你到底想怎样!” 御卿道尊并非不讲理之人,他也知道海州比青州繁荣,萧断鸿的身家比自己高,但他自认很有诚意了! 三百万上品灵石,在御卿道尊认知里已经非常之多,因为...... ——剑修实在太穷了! 他们穷,是因为练剑本就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十年磨一剑可不是开玩笑的,是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像丹修、符修之类,修炼时炼出来的丹药、符箓可以卖出去,一边修炼一边赚钱。 就连儒修再不济也能写点卖卖呢! 可剑修呢? 最多接点任务做做,费时费力不说,收益也不可观,全靠宗门和家族供养,家里没个万贯家财你敢学剑? 加上御卿道尊平时沉迷修炼不问世事,身上并没有放太多钱,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来最多的了。 萧断鸿顿了顿道:“这样,老夫也不为难你,你把老夫爱徒家族这些年送给乾元宗的资源全部还回来!” “不可能!” 御卿道尊一口回绝:“这事你想都别想,那些资源早就消耗完了,本座不可能拿出来!” 萧断鸿心里嗤笑。 拿不出来就拿不出来呗,还不可能拿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御卿道尊根本不可能会答应,他本就醉翁不在酒,若是不狮子大开口一番,怎么好讨价还价? 两人又扯了扯皮,最后萧断鸿道:“那这样吧,听说你们乾元宗有一颗万年银针茶,你拿十斤给老夫!” “再把迦婴母亲留给她的龙纹玉佩还给她,此事就结束了!” 御卿道尊:“三斤。” “七斤。” “五斤,这是本尊最后的底线!” “好好好,五斤就五斤吧!” 萧断鸿侧身让路:“三日内老夫就要看见东西,龙纹玉佩在你那小徒弟身上,你可要记牢了,别让老夫千里迢迢追过去要债!” 最后一句显然是威胁。 毕竟到时候萧断鸿追过去,丢脸的又不是他! 御卿道尊冷哼一声就要拂袖离去。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望了望海州城的方向,手指微微蜷缩几下,最后无力松开。 “萧断鸿。” 御卿道尊离去前丢下一句:“小五在外诋毁乾元宗名声,已经对乾元宗的声望造成极大影响,此事乾元宗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好自为之吧!” 第62章 闹剧落幕。 萧断鸿回到无极岛,就见迦婴面色惨白的半躺在椅子上,因为身上的衣裳在战斗中破损了,另披了一件外袍用以遮体。 原本活力四射的人儿这般凄惨的躺在那,在他归来时勉力露出一个微笑,轻轻的唤他老师。 萧断鸿心都软成一摊水了,上前询问她状况如何。 身边的医师道:“外伤暂且不提,光是肋骨就断了好几根,她体内筋脉被震碎多处,我已经接上了,但后续可能要寻找炼丹师帮助......” 筋脉被震碎可不是小事,这关乎到日后迦婴的道途。 临时接上,但并未稳固,之后还需要温养数年,有这个时间不如请炼丹师炼一瓶断续丹,加快疗愈速度。 萧断鸿道:“不妨事,让司命为我徒儿炼制一瓶五阶断续丹就是!” 在七大洲内,五阶的灵药已经足以算作圣药了,顾灵枢攒了一辈子也才攒了一株五阶赤炎鸡冠花。 五阶灵药难寻,五阶炼丹师就更是凤毛麟角。 海州一共有两位五阶炼丹师,其中一位是海州炼丹师协会的会长司命大师,萧断鸿与其结识多年,让其炼制一瓶丹药不算大事。 迦婴的身体状态暂时稳定住了,她起身想为萧断鸿奉上拜师茶。 萧断鸿抬手阻止她:“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照顾好自己,为师让你谢师弟几人送你去为师的居所修养。” “拜师茶什么时候都能喝,你的身体却是重中之重,老师先去炼丹师协会一趟,为你订购一瓶断续丹。” 迦婴摇摇头,执意不肯。 “老师为我殚精竭虑,为学生举办如此盛大的拜师大会,后又因为歹人闹事误了喝拜师茶的吉时,学生不能辜负老师的好意。” “今日只要我迦婴还能站起来,就必定让老师喝上学生的拜师茶!” 什么叫好学生? ——这就是好学生! 萧断鸿为她着想,让她先修养身体,是身为老师对学生一片爱护之心,说明他是个好老师。 而迦婴现在虽然身受重伤,但她拿出了感恩的态度,是学生对于老师付出的感激和理解,说明她知恩图报,是个好学生。 这乃是师慈徒悌的绝世佳话! 萧断鸿面色动容,只觉自己没有看错人,迦婴人品贵重毋庸置疑,他的付出也没有白费。 湛心再次叹息,心中略有一丝遗憾之情。 若是当初她在临渊阁及时出手,想来今日喝上拜师茶的就是她了吧...... 迦婴在谢自清与何菱的搀扶下起了身,她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萧断鸿上座。 萧断鸿满面红光的坐了上去。 迦婴端上新的热茶,郑重道:“学生本是沧海遗珠,遭遇横祸漂泊无根,幸遇老师这位伯乐赏识,让我重拾对人生的希望。” “老师乃儒道至圣大儒,年高德劭、德被四方、硕彦名儒,却不惜千里迢迢两番苦寻,以身护道、金针度人。” “老师不嫌我愚钝,对学生先有知遇之恩,今日又有救命之恩,如此大恩学生实在无以为报!” “只求拜入老师门下,谨听老师教诲,为我儒道之兴复而努力!” “学生迦婴,请老师喝茶!” 萧断鸿被这番话感动的热泪盈眶,高高兴兴的接过拜师茶一饮而尽,扶起她道:“好孩子,快起来!” 迦婴虚弱一笑,眼前一黑倒在他臂弯里。 “迦婴?迦婴——” ...... 第63章 青州,乾元宗。 掌珍司负责为亲传弟子派送物资的林宇,拿着剑峰弟子们的物资前往剑峰,亲自为御卿道尊的几位亲传弟子派送资源。 “阮师姐,这是宗门此月分配给您的物资,您清点一下。” 阮娇娇看着少了大半的物资,眉心微蹙:“林师弟,这物资分量不对吧?” 林宇一愣:“哪里不对?一直都是这个数!” 阮娇娇拿出一个清单:“你看看,从我入乾元宗开始,每个月一直都是这个数的,你送来的少了大半呢!” 林宇接过一看,只见那清单上写着:两百上品灵石、五瓶聚气丹、一瓶回春丹,另有其他日常消耗物资若干。 林宇轻笑一声:“阮师姐说这个啊?是阮师姐误会了。”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一直以来都是这么送的,怎么就这个月不送了?林师弟,你该不会?” “阮师姐可不要乱说!” 林宇平白被人误会,脸色有几分难看,但顾及阮娇娇是御卿道尊亲传,又受全剑峰上下宠爱,这才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各峰亲传弟子的资源分配,一直都是每月八十上品灵石、两瓶聚气丹,别的一概没有!” 阮娇娇眸子瞪大:“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林宇语气不耐:“你若是不信,你自己去掌珍司问就是了!你还可以去各大峰找那些亲传弟子问,是不是这个数!” “那之前......” “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温沭从一侧走来,见两人争吵立刻就呵斥林宇:“林师弟,你为何欺负小师妹?当我剑峰无人吗?” 林宇被他不问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一顿指责整无语了,但他不敢得罪温沭,正想开口解释,就听阮娇娇对温沭抱屈。 阮娇娇委屈道:“二师兄,林师弟这次送来的资源少了大半!我质问他,他还说一直都是这个数!” 说着,把手里几个锦囊递给温沭看。 温沭第一反应也是林宇送少了,但他很快就想起,好像亲传弟子的份额一直都是那么多,他们之前之所以有额外的份额,是因为...... 沈家送来的资源,弥补了这份空缺! 这份例外,自沈佳音七岁那年拜入乾元宗时就有了,一晃十余年过去,连温沭都快忘了这份例外是怎么来的。 他顿了顿,道:“小师妹,林师弟送的没错,亲传弟子的份额一直都是那么多,以往那些......” 温沭本想解释,但看着外人在场他也不好直说,这样会堕了他剑峰的颜面。 温沭对林宇道:“既然资源送来了,林师弟就回去复命吧。” 林宇一愣,眨巴眨巴一下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就这样赶他走了? 要知道,掌珍司分配给各弟子的资源,一直都是需要自领的,而各大亲传之所以有派送这个殊荣,是因为他们额外出了配送费啊! 比如丹峰亲传,会随意给一点丹药算作跑腿费,那点丹药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跑腿的杂役弟子来说,可抵数月苦修! 给剑峰派送以前都是有灵石拿的,沈佳音出手大方是出了名的。 刚才温沭对自己一番指责就罢了,身为杂役弟子的林宇早就习惯了亲传们的趾高气昂,但你连好处都不给了? 难怪之前派送的师姐会把这门好差事让出来,原来是早就明白了他们不会给! 林宇悻悻然把温沭那份资源也塞给他,转身就走。 “以后你们剑锋的资源我不送了,自己去掌珍司领吧!” 第64章 “二师兄!” 阮娇娇何曾被人如此下过面子? 对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 温沭心中也对林宇的态度很不满,但当务之急是安慰阮娇娇,于是好一番言语劝慰。 “小师妹别跟这些杂役弟子计较,他们一辈子就那么点出息了!” 阮娇娇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也对,自己是剑峰御卿道尊亲传,而林宇不过是个杂役弟子而已,自己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 不过她心里早有成算,这林宇师弟如此不敬重她这个师姐,自己到时候找人好好教教他规矩就是! 阮娇娇看着手里的资源,唇畔耷拉:“二师兄,我之前受了重伤还没完全痊愈,这点修炼资源怎么够用?” 温沭一想也是。 他把自己那份修炼资源都给了阮娇娇,道:“资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伤就是,缺什么都可以跟师兄说。” 阮娇娇露出一个欢快的笑:“我就知道二师兄对我最好了!” 还不待两人说几句话,温沭手中的传讯玉牌忽然亮起,上面是宗门亲讯,他一看就面色凝重的拉着阮娇娇往总峰飞去。 阮娇娇不明所以:“怎么了二师兄,这么着急?” 温沭道:“先去总峰再说!” 总峰,宗主府。 乾元宗宗主溥半芹面色严肃的坐在高台上,两侧是乾元宗各峰的峰主和长老们,乾元宗高层几乎全在场。 温沭与阮娇娇进来时,就见殿内气氛沉重。 温沭心一提,赶紧和阮娇娇行礼:“剑峰温沭阮娇娇,见过宗主,见过各位......” 溥半芹抬手打断二人的话,问道:“温沭,你师尊呢?” 温沭一顿,道:“前些日子,师尊收到大师兄的传讯,说是他在海州找到了五师妹,师尊就......” “前去海州了,是吗?” 溥半芹丢下一堆书籍给他:“你看看,好好看看你们剑峰惹出来的事!” 温沭捡起其中一本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剑锋这些年对沈佳音的所作所为,那写书的人可不止写剑锋,而是把乾元宗都给写了进去。 乾元宗之前就已经做过澄清,将罪责放到沈佳音头上,说是她没有照看好师弟师妹们,才让她赔了一颗金丹。 但这番荒诞无稽的话,用来堵住宗内人的嘴还好说,外面的人可没那么好忽悠! 乾元宗不澄清前名声还没那么臭呢,一澄清恰巧证明了乾元宗上下全认可挖弟子金丹一事,还是以那么可笑的理由! 写书的人是谁啊? 儒修啊! 儒修是全天下最为嫉恶如仇、刚正不阿之人,加上迦婴还是他们自己人,他们怎么可能对乾元宗的澄清不愤怒? 儒修愤怒了要做什么? ——写书啊! 那是大写特写,恨不得在一夜之间宣扬至天下尽知! 温沭辩解道:“宗主,此事是那群儒修强词夺理,五师妹没有保护好师弟师妹们,让十余名师弟师妹惨死秘境,又害得小师妹丹田破碎......” “那些死去之人已经无法弥补,让她赔给小师妹一枚金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是她太不懂事,因为此事对我们、对师尊心存怨怼,师尊将她贬到外门也是为了磨砺她的心性......” “够了!” 溥半芹沉声道:“这些话你不用跟我解释,你去跟天下人解释!你看他们信不信你!” 第65章 温沭愣住:“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丹峰峰主嗤笑一声:“温沭师侄,并非我们一群长辈要为难你们,而是此事是你们剑峰惹出来的,自然要传你剑峰之人问个清楚。” 温沭面色紧绷,忍气吞声道:“弟子明白。” 丹峰峰主道:“你明白就好,若是你师尊和大师兄在这,自然轮不到你来这被问责,只是谁让他们都外出了呢?” 温沭默默握紧了拳头。 阮娇娇抓住他的袖子,轻声给他安慰:“二师兄......” 温沭深吸一口气。 对啊,现在师尊和大师兄都不在,他就是剑锋的顶梁柱,必须要挑起大梁才是! 温沭道:“宗主,我也没想到五师妹会在外如此诋毁宗门的名声,您放心,师尊和大师兄已经去找她了,一定可以带回她的!” “等带回五师妹,让她亲自为宗门澄清,外面的人自然就明白真相如何,对乾元宗不利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此话一落,却没得到温沭料想中的结果。 大家的面色非但没有好上几分,反倒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温沭有些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询问:“弟子说错话了吗?” “噗——” 大长老身侧的小徒弟笑出了声! 她跟各位长辈先赔了一礼,而后才道:“海州传来消息,你们剑峰的那位五亲传,现在可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呢!” “你们挖了人家的金丹,将人逐出外门,她直接退出宗门,另寻出路了!” “以诗歌入儒道的新秀之辈,被海州各大学院相邀,前段时间萧圣儒还放言将她收入门下,拜师大会就在前几日!” “人家在外面把你们剑峰所做的事全部宣扬出去,可见是恨极了你们,视你们如断她道途的生死仇敌,你还可笑的在那妄想,认为她会回头!” “与其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不如想想怎么弥补你们为宗门带来的不利舆论吧!” “若是因为你们剑峰这点破事,影响到宗门的声誉,乃至影响到明年宗门招收新弟子,那你们剑峰可就......” 说完,她朝着众长辈点点头,又退到大长老身后。 显然,她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正是大家心里所想,只是因为御卿道尊不在场,他们这些长辈不好直接问责温沭,这才让同辈跟他说。 温沭却好似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只失魂落魄的喃喃道:“视我们为断她道途的生死仇敌?断她道途?生死仇敌......” 阮娇娇眸色流转间,有几分怨怼。 当初提出要挖沈佳音金丹的不就是你吗? 现在做出这副样子干什么? 那么多长辈看着,她压力甚重,你温沭身为师兄不站出来,一个劲在那伤感个什么劲? “二师兄!” 阮娇娇推了推他,小声道:“回话呀!” 温沭脸上血色消散殆尽,朝着众长辈恭敬道:“宗主,各位峰主、长老,五师妹只是跟我们赌气,我会跟她赔礼道歉的!” 众人:...... 溥半芹不知他哪来的自信,但见他固执己见,也并未多说。 她道:“本宗主不管你们剑峰怎么处理此事,但一个月内本宗主要听到乾元宗被污蔑的恶名被洗刷干净!” 温沭左右为难。 八大州的面积实在太大,一个月内......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阮娇娇双眼放光,惊喜的喊道:“师尊!” 第66章 御卿道尊带着气息孱弱的蒋文旭从天而降。 殿内众人皆是无比诧异,御卿道尊可是乾元宗第一战力,是谁有这个胆子,敢如此伤害他的弟子? “大师兄!” 阮娇娇第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被打的这般凄惨的人是自己那平日里风光霁月的大师兄? 她火急火燎的冲上去,却在即将触及蒋文旭时顿住了手。 蒋文旭昏迷不醒,身上的血都凝结成了血痂,连带着衣服都散发着臭味,蓬头垢面、浑身脏污。 阮娇娇手足无措的看着御卿道尊,哭问:“师尊,大师兄不是去找五师姐了吗?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御卿道尊不欲多说。 身为剑峰的大师兄,蒋文旭却在决斗中输给他一向不看好的沈佳音,他虽然心中对沈佳音不满,但对蒋文旭也很失望。 在御卿道尊心里,这件事始终是他们剑锋的私事。 现场那么多人,他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便看向丹峰峰主:“浏阳。” 他用灵力把蒋文旭送过去“拜托你了。” 丹峰峰主无奈叹息一声,带着蒋文旭下去救治了。 溥半芹声音淡漠:“师叔,正好你回来了,关于最近你那五亲传闹出的事,你可得亲自给本宗主一个交代!” 御卿道尊坐下,道:“此事本尊会处理的。” “喔?意思是你亲自去了一趟海州,已经解决了?” 御卿道尊缄默半晌:“没有。” 溥半芹眉头一皱,沉声道:“师叔,这件事可不是小打小闹,你可知挖弟子金丹之事多严重?外面都传我们乾元宗是魔道祖庭了!” “若我们乾元宗是个不知名小宗门,早就被人天降正义、当场铲除了!” “你们剑峰的事,向来是不怎么汇报给总峰的,当日之事本宗主也只是听闻了几句,并不知真相如何,你且细细说来。” 意思就是,你们剑峰做事之前不给我汇报,我不知情,这全是你们的责任。 御卿道尊道:“小五在秘境没有保护好师弟师妹们......” 溥半芹见他们剑峰的人都是一套说辞,眉头皱的更狠了:“也就是说,沈佳音并没有犯什么大错?” 御卿道尊顿了顿道:“小五在宗门向来跋扈,自小六拜入本尊门下,她就百般为难小六,与其争风吃醋。” “当日那事,本尊以为她是跟小六较劲,故意放任妖兽屠戮同门而不作为,就是故意想毁了小六,想给她一个教训,这才......” 溥半芹:......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师叔,你糊涂!” 御兽峰峰主哑言道:“御卿,妖兽杀人怎么能归咎到你弟子身上?人又不是她杀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犯了大错,你废其修为赶出宗门便是,你也不能挖她金丹啊!” “废修为和挖金丹这是两码事!” “而且......” 御兽峰主又看了眼泪眼婆娑的阮娇娇一眼,一言难尽的道:“你挖了她的金丹给另外一个弟子,这事一下就变质了啊!” “外头都传你偏心小徒弟,故意寻个由头挖了沈佳音的金丹给你那小徒弟!” 御卿道尊唇畔抿紧:“偏心小六?子虚乌有!” 其实,在他心里他是偏心沈佳音的。 当日只以为沈佳音性情顽劣到能故意丢下同门不管,只为跟阮娇娇争风吃醋,于是才同意了温沭的提议。 第67章 一方面,他确实不想看到阮娇娇丹田破碎后成为一个废人,毕竟阮娇娇是天水灵根,比沈佳音资质好。 一方面,他也想好好磨磨沈佳音的性子,反正她向来不思进取,没了修为还有自己这个师傅护着。 另外,他的大徒弟蒋文旭将来是要继承剑峰的。 沈佳音身为蒋文旭的未婚妻,将来注定要跟他成婚。 以后,其余弟子都会离开剑峰另寻出路,就连阮娇娇都不例外,只有蒋文旭与沈佳音会陪在他这个师尊身边。 他怎么可能不偏心沈佳音,反而去偏心阮娇娇? 沈佳音是他看着长大的,与他女儿无异,他心中对沈佳音期盼越多,对她就越是严苛! 至于其他弟子们,他向来只关心他们的修为,其余事情都是不怎么上心的,由他们去。 就算对阮娇娇有几分偏疼,也只是因为她年幼又无依靠,是绝越不过沈佳音去的。 ——因为他们迟早都会离开他身边! 可能自己此番行为确实做的不妥,对沈佳音下手重了些,但父女之间就算有再大的隔阂也不算大事,小五最终还是会回来的。 御卿道尊笃定道:“此事本尊会处理好,不会影响到宗门明年招收新弟子!” 但溥半芹可不信这套说辞。 她道:“师叔,你这次亲自去了海州,不还是没把你那五亲传带回来吗?你怎么处理?” “现在有两个解决办法。” “沈佳音金丹被挖一事已经无可辩驳,为了挽回宗门声誉,你们剑峰将提出挖金丹那人推出来,将其废除修为逐出宗门,以堵住悠悠之口!” 温沭浑身一颤。 他无意识的后退几步跌倒在地,额上冷汗直冒,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滑动,疯狂得吞咽着口水,心中惊恐难以言表。 剑峰六位亲传里,唯有温沭跟阮娇娇家境最为相似。 他们都是凡人间的普通孩子,家里不能提供半点助力,全靠天赋出众才能有幸拜入御卿道尊门下! 沈佳音被挖金丹,再不济还能回大荒沈家。 温沭呢? 他幼年拜入乾元宗,除了名字以外,对凡人界的一切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乾元宗就是他的家,就是他的归宿! 再说,过了二十多年高高在上的生活,他还能回凡人间去做一个普通人吗? 被废修为,逐出宗门...... ——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师尊,师尊!” 温沭跪地求饶,语无伦次:“弟子,弟子......当初的确是弟子提议的,可是您也同意了啊!我......” 御卿道尊沉下脸:“起来说话!你看你像什么样子,遇到点事就六神无主!简直堕了我剑锋的颜面!” 温沭虽是水木双灵根,但他是玄仙之体。 玄仙之体,乃天道宠儿,天生与法则亲近,还拥有庞大气运,洪福齐天。 御卿道尊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他,且不说其拜入自己门下多年,就光凭温沭那逆天的气运,御卿道尊就会保下他。 他问溥半芹:“另一个办法是什么?” “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说辞,将错处全部安到沈佳音头上,就说是沈佳音亲手杀害了同门,这才废其修为将她逐出宗门!” “反正沈佳音已不是我乾元宗弟子,犯不着再因为她而失去另外一位天赋异禀的亲传!” “二选一,师叔你可想好了!” 第68章 殿内寂静一片。 只有温沭满目哀求的看着御卿道尊,在御卿道尊阴郁冷沉的目光下,他甚至连求情都不敢! 人与人是不能感同身受的,除非你穿上其的鞋子,与其走一样的路。 这一刻,温沭终于体会了到迦婴被挖金丹那日的感受,满心都是无助、恐惧、害怕,其余的一概都忘了。 他满腔复杂的情绪里糅杂着对迦婴的恼恨,恨她在外闹出这么多事,还连累到自己...... 甚至还有一丝对阮娇娇的怨怼,若非是她,自己又怎么会提出这种建议! 这样想着,温沭回头看向阮娇娇。 阮娇娇心下一跳,知道他是迁怒到自己了。 她心里有几分受伤,但更多是不忿,又不是自己要他那么提议的,凭什么出了事来怪自己! 阮娇娇赶紧上前跪倒温沭身侧,求情道:“师尊,不要这样对二师兄啊!” 她哭的梨花带雨,眼里满是自责之色:“弟子不知五师姐的金丹是给我了,若非我当时昏迷不醒,不知世事,我一定不会同意的!” “但事到如今已经不可更改,对五师姐的伤害也已经造成,又怎么能再让当日的错事,再在二师兄身上再上演一遍呢?” “归根究底都是弟子的错!” “若是当初弟子连同那十几位师弟师妹们死在秘境就好了,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也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弟子亲自去向五师姐负荆请罪,若是五师姐不肯原谅,大不了将五师姐的金丹还给她就是!” “只要五师姐能与师门重归于好,弟子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她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情真意切,狭长睫毛不断颤抖,眼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滑落,哭的肝肠寸断。 “若是非要一个人站出来承担所有罪责,也该是弟子,毕竟五师姐的金丹是给了弟子!” “让我去海州吧师尊,五师姐若是一意孤行,不肯回头,我就死在海州,将这条命还了她!” 温沭本有几分迁怒阮娇娇的。 但在听到阮娇娇这番话后,心里又不由得软了几分,隔阂散去更添几分疼惜。 是啊,小师妹跟自己都是凡人间的普通孩子,她与自己一样孤苦无依,进门也不过三年时间,她懂什么呢? 都是沈佳音的错! 若非是她在外胡说八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事? “师尊!” 温沭背脊挺直,压住心中恐惧鼓起勇气道:“弟子跟小师妹一起去海州给五师妹负荆请罪,任五师妹打骂,只求她消气!” “若实在不行......” 他咬咬牙,艰难道:“弟子也可将自己的金丹赔给五师妹!只求师尊不要将弟子逐出师门!” 说着,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阮娇娇也跟着磕了三个响头,师兄妹二人皆是涕泪交加。 御卿道尊眸子渐渐温和了几分。 身为师尊,比起蒋文旭与迦婴自相残杀的局面,他自然更乐意看到温沭和阮娇娇两人一派和睦、互揽罪责。 他缓和了语气道:“负荆请罪可以,赔金丹倒是不必了。” “小五出门一趟受到不少磨砺,应当也有一番机缘,已经恢复了修为,重塑金丹了!” 说到此处,御卿道尊的神色有几分复杂。 有几分孩子终于懂得上进且给他长脸的骄傲,但又因为其翅膀硬了越发不受管教而苦恼。 而且还对同门下了死手,更犯了他的禁忌。 御卿道尊道:“小五性子倔,你们好好与她道歉,看她是否愿意回来。” 第69章 在场众人皆是无比惊诧。 阮娇娇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沈佳音不是杂灵根,且资质奇差吗? 这才被逐出宗门才多久,这就重塑金丹了? 她心里有几分恐慌感,觉得事情逐渐不受自己掌控了,手指碰了碰腰间的龙纹玉佩,内心急切询问。 “前辈......” 不知里面跟她沟通了什么,她这才逐渐平复了心态。 转而惊讶道:“师尊,五师姐这么快就重塑金丹了?真是可喜可贺!看来师尊您的教导没有白费,五师姐终于知道努力修炼了!” “只是......” 阮娇娇顿了顿,语气担忧:“五师姐根基受损,那么快就重塑金丹......别是迈入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听说她入了儒道。” 御卿道尊道:“儒道与三千大道不同,一念通天也是有的。” 阮娇娇再不甘也只能讪讪一笑,她虽然不了解儒道,但也听说过一些,不再敢出声了。 “对了。” 御卿道尊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的吩咐道:“我听说你几位师兄送了你不少东西,其中有很多都是小五的,你腰间那枚龙纹玉佩也是吧?” “这次你与温沭前去海州给她赔罪,带上五斤银针茶,再把玉佩还给她。” “若是小五肯回来,此事就迎刃而解了,若是她不肯......” 御卿道尊的眸色暗了几分:“那就不必管她了,就按照宗主说的办吧!等她在外吃够苦头,自然就明白宗门的好!” 让孩子在外磨砺一番也好。 不然她总不知天高地厚,认为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抛下他这个师尊了,以为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可以容忍她嚣张跋扈,耍着小性子。 外面那些人是真心对她的吗? 她有利用价值,他们才会乐意捧着她。 而自己不一样,除了对她严苛一点,不管她再如何都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溥半芹也没有再出声。 既然御卿道尊已经开口同意她的提议,那她就不多嘴了。 在她心中,已经认定沈佳音不会回头,这两人去海州也终会无功而返而已,加上蒋文旭被打得那么惨,御卿道尊却只字不提...... 想起刚刚御卿道尊说沈佳音已经重塑金丹,而蒋文旭又是去海州寻找沈佳音无果,一个不可思议又无比符合逻辑的荒谬想法,在溥半芹心中诞生...... 罢了,那是他们剑峰的事! 阮娇娇抚摸龙纹玉佩的手一抖。 几位师兄是送了她很多东西,其中不少是她故意从沈佳音那抢来的,但唯有这枚龙纹玉佩不是啊! 师尊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为什么偏偏是这枚龙纹玉佩? 难道师尊察觉到了什么,是故意在敲打她吗? 阮娇娇心中不断思考着对策,面上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温声应是。 “师尊,那我跟二师兄去看看大师兄。” “也不知是何人把大师兄打成这样,方才看到他时弟子差点以为......弟子实在放心不下,就先与二师兄告退了!” 御卿道尊颔首:“去吧!” 阮娇娇拉着温沭离开,腰间握着龙纹玉佩的手劲无意识的加重...... 第70章 海州,炼丹师协会。 室内气温炙热,熊熊大火之上是玄铁铸造的丹炉,一旁的墙面打造了满墙的药柜,上面是各类灵草灵药。 身着白金色五阶炼丹师服饰的温润男子,正看着桌案上的断续丹方,不断用笔在上面勾画着...... “司命,司命!” 萧断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你的丹方还没调好?” 司命不咸不淡的道:“你又忘了敲门。” 萧断鸿后退两步,随意的敲了敲门然后大步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他手中的丹方:“这跟昨日写的那张差不多啊?” “同一张丹方,自然大同小异。” “那你还拖什么?赶紧炼丹啊!” 萧断鸿急道:“药材我不都给你送来了吗?我的爱徒现在还躺在床上,拖的越久对她越不利啊!” “治病一事,怎么急得来?” 司命声音平淡:“我在调整最适合她的丹方,她的根基本就受损,修复的手段太粗浅,我猜她当时一定是胡乱给自己塞了一通丹药。” “这种办法固然有效,但弊端不少,也就是她自己身为医修,可能用了一些方法才暂时让身体保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下。” “她的身体刚刚稳定又遭到一番摧残,现在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既要保证药力,又要兼顾她的身体状况,我才要对丹方更为慎重,以免到时候炼出的丹药不尽人意。” 萧断鸿无奈叹息一声。 “那你慢慢调整,一定要将她治好!” 司命顿了顿,道:“治好?我看此事玄,就算吃了断续丹,她的经脉经过几次摧残,勉强接上也会大不如从前。” 萧断鸿面色难看:“那怎么办?” 司命道:“不破不立,彻底打碎她全身经脉,再用补天丹重塑经脉!” 萧断鸿迟疑了。 打碎全身经脉,这可不是小事...... 若是操作不得当,可能这辈子就毁了! 但就他迟疑时,屏风后传来迦婴虚弱的声音:“老师,让学生试试吧!” “乖徒,你醒了?” 萧断鸿迈步入屏风,看着床榻上面色惨白的人,心中怜惜不已:“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学生想好了。” 迦婴勉强撑起身,在萧断鸿的搀扶下靠在床头。 她语气坚决:“司命大师说的对,不破不立,学生的经脉天生窄细,后又几次遭受重创,就算接好也无济于事。” “学生本就有扩展经脉的想法,既然现在已经......还不如全部打断,重塑经脉!” 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 迦婴敢到处得罪人的底气在哪里? 在她明白自己做事毫无下限,另外修炼刻苦从不懈怠! 修真界无非你杀我、我杀你,别人会被她杀,她自然也会被别人杀,倘若她修行懈怠,那就是她活该被人杀! 不过区区打碎全身经脉而已,天资不行后天来凑,这点疼痛都无法忍受,那就注定这辈子一事无成! 萧断鸿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既然迦婴自己都这样说了,他也就不再坚持。 第71章 而是叹息一声,耐心道:“老师知道了,老师会为你请来海州城最好的医师,一定会让你成功的!” 迦婴感激的点点头,脸上绽放笑颜:“多谢老师!” 萧断鸿为她捏了捏被角,转头问司命:“什么时候能开始?” “不用急。” 司命温吞道:“补天丹是六品丹药。” 萧断鸿放大眸子,一下冲出去抓起司命的衣领:“老东西,你敢耍我?!” 六品炼丹师,中州才有! 且不说萧断鸿有没有那个能力能请到中州的六品炼丹师,就算他能请到,海州距离中州何止亿万里? 就算用传送阵,来回折腾也得不少时间! 他等得起,迦婴等得起吗?! 司命掰开他的手,慢慢的抚平衣领上的褶皱,将那调整过的断续丹的丹方往火炉里一丢,风轻云淡的开口:“都说了,让你别急。” 他用灵力凝结了一张书信,随手抛掷空中化作一道流光飞去。 “我炼不出六品丹药,我的师门还没人能炼出吗?” —— 雾泽,琅琊圣地。 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躺在冰棺之上,胸前敞开的位置有一道狭长伤口,看着十分狰狞吓人。 旁边站着一白发老者。 她脸上满是悲痛之色,目光落到赵兰亭尸身之上时,表情微微有几分扭曲,手中的琅琊权杖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唯一女儿生下的外孙,居然被人杀了! 那贼子还挖掉了她孙儿的剑骨,可见是早有预谋啊。 “圣主。” 门外走来一黑衣人,恭敬上禀:“七日前,表少爷海州与沈佳音之间爆发矛盾,还动了手。” “那之后不久,表少爷的魂灯就灭了!” “属下猜测,凶手定然就是那沈佳音,她背景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大荒沈家长房唯一的女儿。” “沈家长房夫妻二人,十二年前被中州调去镇守魔域,在十年前魔域爆发那场大战后,魔域封锁,他们也没了踪迹。” “现在沈家是三房当家。” “三房当家这些年,虽然在修炼资源上没有亏待过沈佳音,但除了每年让人去乾元宗送资源时,会顺路让人去确认她的安全外,沈家并不关心她......” 琅琊圣主抬手打断黑衣人的话。 她眼里闪过冰冷刺骨的浓烈杀机,手中琅琊权杖重重砸在地上:“哼,莫说她只是一个孤女。” “就算她是沈家主的女儿,害死本圣主的外孙,本圣主也照杀不误!” “敢得罪我琅琊圣地,就得做好死亡的准备!” 黑衣人顿了顿道:“但她已经被萧断鸿收为弟子,还举办了偌大的拜师大会,而且那萧断鸿在拜师大会当日,为了她还跟乾元宗的御卿道尊做过了一场......” “萧断鸿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而且沈佳音现在身处海州城,只怕不好杀。” 琅琊圣主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他萧断鸿是块难啃的骨头,我琅琊圣地就是什么软柿子不成?” “去通知十二殿殿主,七日后随本圣主前去海州城为表少爷讨回公道!” 第72章 喧闹街头,矮小的妖修幼崽们腰间挂着斜挎包,挥动手中宣纸穿梭在人群里,嘴里大声喊着:“时册时册,新的时册!” “萧圣儒大战御卿道尊,已经编纂在册!” “我海州天骄迦婴大战青州天骄蒋文旭,里面还有插图喔!” “册里还有萧圣儒写的诗歌,参破其中奥秘可一朝顿悟,大家快来买啊!” 何菱从小贩手里买下一串糖葫芦,刚咬下一口,旁边一只节骨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抢过她的糖葫芦塞进嘴里。 迦婴咬下一颗,随手递给旁边的谢自清。 谢自清愣愣接过,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吃吗?可我不爱吃甜食......” “哎呀,废话真多,你不吃给我!” 苏琦一把抢过塞进嘴里,享受的眯了眯眼:“近来下了几场大雨,连糖葫芦都变得酸甜适中了!” 迦婴笑笑:“那待会儿买点回去给老师尝尝。” 一行四人行走在人群中,迦婴那日昏迷了很久,对萧断鸿和御卿道尊之间的战斗,只在谢自清等人的描述下知晓些片段。 不过他们也是远远观战,加上修为低微也看不真切。 迦婴伸手朝一个瘦弱的猫耳小童做了个过来的姿势,那小童看见迦婴手中的灵石,圆润的双眼瞬间放光,噔噔噔穿过人群朝着她跑来。 “漂亮姐姐买册吗?新出的册子!” 迦婴两指夹住他手里的册子,把灵石塞他怀里,转身跟苏琦几人看了起来。 “漂亮姐姐,给多了......” 猫耳小童喊道:“只要两块下品灵石!” 迦婴漫不经心的挥挥手,示意多余的给他了。 猫耳小童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十余颗灵石,其中还掺杂着两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是他卖半年册子都赚不来的钱。 他手指微微卷缩,又看了眼那人的背影,下一刻飞快的将灵石藏进怀里,往狭窄的侧街道飞奔而去。 迦婴几人迈步入了茶馆,被伙计迎上二楼包间。 那册子被摊开放在茶桌上,苏琦语气夸张的念道:“那青州天骄大言不惭,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视我海州天骄......” “只听我海州天骄不屑道‘土鸡瓦狗尔,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猩猩狂吠!’,‘不入流的货色,和我作对,你是蚂蚁撼树、不自量力!’” 谢自清与何菱发出一声轻笑。 分明是被苏琦夸张的语气逗笑,目光却一直看着迦婴,眼里揶揄之色明显。 迦婴:......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为苏琦倒上一杯清茶,笑吟吟的说:“好听,爱听,比外面的说书先生说的动听。” 苏琦哈哈大笑,用手指着那插画道:“这插画倒是不错,与你很是神似!” 迦婴侧目望去。 只见那描写她与蒋文旭打斗的文字旁边,有一幅水墨小插画,只有简单的线条,但水墨多在她身上。 很好,画画之人很偏心她。 将她画的犹如天神下凡,而蒋文旭就是地上那个凡。 迦婴好笑的摇摇头。 视线移到萧断鸿与御卿道尊大战那一段,写作之人显然也不清楚其中细节,只用大量文墨编纂了那一战是怎样的地动天摇、狂涛骇浪。 唯有萧断鸿那首讽刺御卿道尊的诗,一字不漏地写全了。 迦婴突然问:“这册子只有海州城有吗?” “外面也会出售,但海州城是最先能买到的,而且各地本地都有属于自己的时册更新,这册子在外地卖的不如本地好。” 何菱问:“你是不是想问,青州的人能不能看到?放心吧,能的!” 第73章 迦婴颇有兴致的想,若是蒋文旭能看到海州时册的话,铁定又要气吐血了吧? 就在此时,人皇幡忽然有所感应。 百里之内,出现了一道暗点,正在向她这边移动,迦婴唇畔微微一勾。 那么快就来了吗? 苏琦略有几分兴奋的压低了声音:“我还写了不少杂谈杂记,里面的坏人全是乾元宗!” 迦婴挑眉:“你不怕乾元宗找你麻烦?” “嘿嘿,我用的谐音!” 谢自清干咳一声,小声道:“其实我也写了......” 何菱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也......” 迦婴用手指指他们,嘴里发出一声拉长的喔声,在场几人立刻挤眉弄眼、嘿嘿直笑。 何菱关怀迦婴的身体:“一会儿我们喝完茶,就送你回去歇息。” 迦婴近几日在炼丹师协会修养的不错,医修将她的身体维持在一个平稳的状态,加上她自己也是医修,日常活动并不会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迦婴道:“无碍,只要不剧烈战斗就不妨事的。” 几人闲谈了几句,就听楼下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这上面写的不是真的,简直就是在诋毁乾元宗!” 有人高声怒喝:“怎么不是真是?那日我看的真真切切,那狗屁的青州天骄就是被我海州天骄打的屁滚尿流!” “不可能!大师兄不可能输给沈佳音!” 苏琦探头往下看去,只见人群里一男一女正与路人争吵着,男修蓝色劲装气质儒雅,腰间一个青葫芦,女修一身粉衣长相娇俏。 此刻,女修娇俏的面容上满是焦急之色,脸颊红彤彤的,显然是气急了。 她坚定的反驳道:“大师兄乃变异雷灵根,是我乾元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骄,他金丹期圆满的修为,怎么可能输给沈佳音?” “定然是写书之人信口雌黄!” 在场众人忽然沉默起来,一男子突然高声问:“大师兄?难道你是乾元宗的弟子?” 粉衣女子本是抬头挺胸想承认的,但看到周围人不善的目光,脸上骄傲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所适从,迟疑的没有再开口了。 “肯定是!” “她刚刚说了她是乾元宗的!” “好啊,你们乾元宗的人还敢来我海州,是欺我海州无人吗?” “看在你们尚未作恶的份上,立刻滚出海州!” “滚出海州,我们不欢迎乾元宗的人!” ...... 阮娇娇愣住了。 她对于乾元宗的舆论也有所了解,但乾元宗身为青州州宗在青州地位崇高,是以她从未感受过被人这般对待。 温沭护住她,低声道:“不要与这些人争论,先找到五师妹要紧......” 话还没说完,温沭忽然有所感悟般的抬眸一看,迦婴在二楼阳台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们。 对视那一刻,她唇畔缓缓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浅笑。 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千里迢迢上赶着跑来给她的人皇幡送业绩吗? ——有趣! 迦婴眉梢微扬,轻笑一声:“乾元宗的故人?欢迎来到海州城!” 第74章 温沭和阮娇娇望着上面的人,眼里都是恍然。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在这个闭个关都用年来做计量单位的修真界,也就打个瞌睡的功夫。 可今日的迦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她身上再不见当初高高在上的凌厉气息,不似从前那般盛气凌人,也没了骄纵蛮横之气,反倒是一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和模样。 衣冠穿戴的一丝不苟,偏生姿态是放松的、慵懒的,显得十分游刃有余,多了几分少年意气与潇洒不羁。 此刻她神色无比愉悦,眼里全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仇视、敌意、怨恨...... 而是满眼笑意,十分随和。 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阮娇娇心中不祥之感越发浓厚,不知为何在迦婴的笑吟吟的目光下,她竟然产生一种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的感觉! 她稳住心神,面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朝迦婴挥手:“五师姐!我跟二师兄是专门来找你的!” 被一群人围着,满口厌烦之色的驱赶他们,阮娇娇急于脱身,想也不想的的跟迦婴说:“我们可以上来吗?” 生怕迦婴不答应,阮娇娇又把御卿道尊抬出来。 “是师尊让我们来找你的,而且还给你带了礼物!里面有五师姐你想要的东西......” 迦婴比她还惊喜,没想到还有人会自投罗网! 真是好人啊,又来两个天使投资人,还把龙纹玉佩带来了,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自然不介意为他们解围。 迦婴眼里笑意加深几分,指着茶馆大门:“来者皆是客,上来吧。” 底下自然有人认出了迦婴。 他们劝说迦婴别相信乾元宗的人,迦婴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黯然之色,随后轻笑着解释了几句,众人这才散了。 苏琦皱着一张小脸:“真让他们进来?” 何菱也不理解,语气厌烦道:“乾元宗那群人......你还那么好心给他们解围干什么?让大家把他们赶走才好!” 谢自清虽然没开口,但表情不怎么好看,显然也是认同她们两人的话。 迦婴道:“上次老师跟御卿道尊有约定,这两人是来送赔礼的,哪有把礼推至门外的道理?不拿白不拿嘛!” 三人一想也是,便没有再开口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没多久伙计就带着阮娇娇和温沭进来了。 屋内四人都坐着,迦婴坐在主位,其余三人将她护在中间,目光不善的盯着进来的两人,防备之意不加掩饰。 反倒是迦婴笑着邀请他们二人坐下,给他们倒茶。 阮娇娇和温沭对视一眼,并未坐下,而是拿出了一个玄玉冰盒和一个檀木匣子,递给她。 温沭道:“这是师尊让我们带给你的,里面是五斤银针茶,和你要的玉佩。” 迦婴并未接过。 她这人谨慎惯了,不明物品不会亲自动手打开,更何况是仇家递来的东西,贸然打开恐置自己于险地。 于是她屈指在桌上敲了敲,示意他们打开放桌上。 “手上沾了茶水,不方便。” 温沭皱眉。 迦婴手上的确沾了一点茶水,但并不妨碍她开盒子,可见她是故意为难自己。 他本就因为在乾元宗内差点被推出去顶罪而对迦婴不满,此下更是怒火中烧,但看着迦婴旁边三道虎视眈眈的目光,还是沉住了气。 只能憋屈的打开两个盒子,推到迦婴面前。 只见那玄玉冰盒内,是样貌似银针的银针茶,上头还有露水,可见是新鲜采摘。 乾元宗剑峰之巅生长着一棵万年银针茶树,产量极低,这里面足有五斤之多,恐怕是几十年的分量了。 第75章 银针茶只有一个功效:清心。 别小看这个功效,是人就有杂念,一但杂念过多就会产生心障甚至衍生心魔。 像是赵兰亭这种杂念颇多的人,银针茶对于他来说就是圣药。 另一个檀木匣子里,是一枚颜色灰扑扑的玉佩,看着十分质朴,甚至有几分其貌不扬,隐约能看见上面雕刻着一条龙。 迦婴眸子微微一眯,这就是阮娇娇前期最大的金手指么? 阮娇娇为了得到这枚玉佩,不仅连累了十余名剑峰弟子丧命秘境,还让自己丹田破碎,她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把这枚玉佩送出去的。 迦婴仔细端详那龙纹玉佩一会儿,还是上了手。 玉佩表面粗糙,入手冰凉。 迦婴小心探进一点神识,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目光落到阮娇娇身上,对方坦然跟她对视:“怎么了五师姐?这就是你要的龙纹玉佩!” 迦婴顺手把玉佩系在腰上,不置可否。 阮娇娇见她收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做出一副自责模样:“五师姐,我才知道你的金丹是......当日我昏迷不醒,并不知情,否则我一定不会同意的!” “我跟二师兄今日是来跟你负荆请罪的!” 说着,她背上就出现一捆荆条,又伸手碰了碰旁边的温沭。 温沭有几分不情愿,但还是拿出纳戒中早已准备好的荆条放到背上,薄唇因为不甘而紧抿。 阮娇娇道:“五师姐,师尊他老人家是很惦念你的,大师兄也来找过你,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在外会过得不好......” “虽然我们以前有过误会和不愉快,但我们到底是同出一门的师姐妹,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我知道五师姐心中有怨,只要五师姐能解气,我阮娇娇任打任骂!” 她这话说得十分顾全大局、委曲求全。 两人背着长满倒刺的荆条,不管心中怎么想,看起来那叫一个诚恳。 只是这两人都是修士,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后期。 这荆条看着唬人,实则就是背上一辈子也破不了他们一丁点皮,所以这番所谓的“诚意”不可谓不可笑。 迦婴也不介意。 她下巴微抬:“那就跪吧。” 温沭和阮娇娇都是一愣。 迦婴眨眨眼,摊开手无辜的问:“不是说要负荆请罪吗?不跪也叫请罪?” 说着,转头问苏琦:“不跪算请罪吗?” 苏琦压了压嘴角,干咳一声:“那肯定不算啊!” 谢自清:“不跪算哪门子请罪?没诚意!” 何菱:“不仅要跪,还要三拜九叩!” 阮娇娇眸色阴沉下来,要她给迦婴下跪? 那怎么可能! 于是她转头看向温沭,见对方也是一脸震惊,难以接受的屈辱模样,立刻咬着唇畔低下头发出一声抽泣。 温沭抓起背上荆条就砸到地上:“沈佳音,我们都诚心诚意的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让我们给你下跪,你也敢想?” “给你个台阶你就下,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回去,别给脸不要脸!” 第76章 温沭发泄完后,现场一片死寂。 谢自清三人豁然起身! 阮娇娇下意识后退一步,扯着温沭的袖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温沭安抚的拍拍她的手,眼里并无惧怕之意,他向来温润的脸上难得带上几分轻蔑之色。 谢自清筑基后期,何菱筑基中期,苏琦更是只有炼气九层,他们三人加一起都不是温沭的一合之敌! 人多一点又能怎样呢? 然而,事实却并非温沭想的那样。 只见苏琦飞快跑出了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关上房门,然后双脚岔开,双手环胸堵在门口! 谢自清关上阳台的窗户,面无表情的背靠着窗户。 何菱则是退到门口,与苏琦一个守门外,一个守门内! 温沭与阮娇娇都怔住了,不待他们搞清楚他们在干嘛,只听迦婴胸腔轻震,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还是太给你们脸了。” 桌案上的茶盏应声而碎! 顷刻间,金丹后期的威压充斥着整个房间! 筑基后期的阮娇娇只觉眼前忽然一黑,背上仿佛顶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膝盖毫无预兆的砸向了地面! 温沭并未如阮娇娇一般跪倒在地。 他运用体内灵力抵抗迦婴释放的威压,只稍稍有些吃力,不难抵抗。 但却腾不出手再去照顾阮娇娇了。 温沭声音尖锐:“金丹后期!” 他死死的瞪着迦婴,眼里满是惊愕之色。 怎么可能呢! 沈佳音,她不过是个杂灵根的废物,不过是被宗门用丹药喂到金丹,空有金丹修为却没金丹实力的废物! 就算御卿道尊已经提前告诉温沭,迦婴已经重塑金丹,但远没有自己亲身体验过来的震撼。 温沭只以为,迦婴背靠大族,肯定是用了什么灵药才能重塑金丹,跟之前一样是个废物金丹罢了。 阮娇娇更是面色惨白。 她体内灵力运用到了极致,却仍然无法抵抗分毫! 更可恨的是,她心想站不起来就干脆趴下算了,免得苦苦浪费灵力抵抗,但她的膝盖就跟钉死在地上一样,任由她怎么控制都纹丝不动! 迦婴轻飘飘的抚了抚衣襟,站了起来。 她闲庭信步至温沭身侧,淡漠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股邪恶的笑意,当着温沭的面,抬腿踩在了阮娇娇的脊背上,将其的身躯踩趴到地面! “啊——” 阮娇娇发出一声痛呼,屈辱更甚疼痛,让她潸然泪下:“二师兄!” 这声凄惨婉转的呼喊,可谓听得人心中怜惜之情到达顶峰,恨不得立刻化身英雄救其于水火! “小师妹!” 温沭怒从心起,拔出腰间沧澜剑就朝迦婴刺来! “砰——” 一柄灰色的伞迎面挡去,分明是粗布制成的伞面,在与利剑相碰的那一瞬间却刚硬似铁。 迦婴手持伞柄微微往前一送,温沭就后退数步! 并非是迦婴运用灵力了,而是温沭自己吓自己,毕竟在作战时就是讲究敌进我退,他下意识认为迦婴前进就是要打他! “噗!” 何菱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啊,我上过很多堂课,一颗心早已经跟书页一样枯燥乏味了,一般是不笑的。” 谢自清幽幽地补上一句:“除非忍不住。” 第77章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温沭反应过来后气得脸色涨红,他再度持剑就要杀来,迦婴一只脚踩在阮娇娇脸上,目光直视温沭,威胁之意显然若昭。 温沭脚步一顿,不敢再上前了。 迦婴恶劣的勾了勾唇,用46码的大脚用力的在阮娇娇脸上来回碾了几下。 阮娇娇倒是真有骨气。 明白迦婴故意在折辱她,硬是一声不吭,原本樱色的嘴唇咬的残破不堪,血迹斑驳! “沈佳音!” 温沭看着阮娇娇倔强的模样简直心痛到了极点,心中充斥满腔怒火却一步不敢上前,因为他杀过去的速度,不可能比迦婴踩断阮娇娇脖子的速度快! 当然,他心中更多的还是难以置信。 不敢相信迦婴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以前虽然鼻孔朝天,总是仗着家世看不起人,但从来不会如此残暴! 温沭额上青筋勃起,嘶吼道:“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我们是同门啊,我是你的师兄,她是你的师妹!” “我看着你长大,我们有十余年的感情,娇娇虽然入门才三年,但她处处敬重你这个师姐,你怎么能对我们!” “难道就因为一颗金丹吗?” “不过就是一颗金丹而已!难道比不过我们十多年的感情吗?”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迦婴冷嗤一声:“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以前?” 四目相对那一刻,温沭看清了迦婴眼里的冷漠与狠戾,他心里好似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一般,眼眶瞬间涌上温热。 十一年前,年幼的沈佳音刚上乾元宗的山门时,也曾在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与他对视过。 时隔多年,温沭依稀记得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灵动、矜高、目下无尘,又带着一点好奇,完全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比起他这个当时已经拜入乾元宗八九年的亲传来说,那时刚上山还没拜师的她更像是乾元宗的亲传,毫不客气的指挥他端茶倒水。 但趾高气昂的语气里不止有傲慢,还有关怀。 她在得知自己的身份后,说他的衣服配不上他的身份,此后她在乾元宗多少年,就包揽了他的开销多少年。 沈佳音只是有点公主病,绝非眼前这个残忍冷漠的人! 温沭心痛难当,一个劲的说:“你变了,你变了......” 迦婴懒得看他悲秋怀春,命令道:“不是要负荆请罪?跪啊!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没时间陪你干耗!” 说着,脚下又用了几分力。 阮娇娇闷哼一声,几乎喘不过气来,五官都疼的扭曲了。 她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正用尽全身力气往怀里伸去—— “啪——” 沧澜剑落地,温沭最终还是跪在了迦婴面前,他背脊弯曲好似被人打断了脊梁,目光悲伤又破碎的看着迦婴。 “是不是师兄跪了,你就会跟我回去?” 他的语气里满是明晃晃的希翼与期盼,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心情,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压根就毫无底气! 迦婴挑眉:“也不是不行,不过嘛......” “不过什么?” 温沭眼睛一亮:“只要你说出来,师兄一定做到!” “你刚刚说,不就是一颗金丹而已?” 迦婴满眼嘲弄之色,目光移到他丹田处:“不过就是一颗金丹,那就将你的金丹挖出来给我赔罪,如何?” 第78章 温沭唇畔抖动。 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迦婴,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自己熟悉的模样,但没有。 迦婴就那么冷冷俯瞰他。 似乎方才那场自我感动的戏码,只有温沭一人在演绎,她自始至终都不曾入戏过,就这样欣赏着他的情绪崩塌、支离破碎。 温沭握拳,抬眸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我不是叫你挖金丹?” 迦婴淡漠道:“机会已经给你了,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了,如果你不肯的话,我也不勉强。” 温沭不言。 他躯体僵硬,神情几乎僵住了。 良久不见他开口,迦婴呵呵一笑:“不过也对,我就猜到你不会的。” “像你这样匮乏的人,从来只会从他人身上索取,并且心安理得的享受,就算是为他人付出,也不过是慷他人之慨而已。” “真要你拿出自己所珍视的东西馈赠出去,你是绝对不愿意的。” “就好像你十年如一日享受着沈佳音的付出,但回馈给她的也只是演绎出来虚假的师兄妹情深,加上一点点嘘寒问暖而已。” “就连你所疼爱的阮娇娇,你也只是拿属于沈佳音的东西去讨好她。” “也许你自己也说不清楚,你到底是在帮阮娇娇,还是在可怜当初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吧?” “毕竟乾元宗六位亲传里,哪一个不比你家世好?” “终于来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师妹,还跟你一样同属于凡人界的孩子,你终于有机会做救世主了,可以彰显你那无处安放的男子气概了,是吗?” 温沭瞳孔骤缩。 他的表情本就僵硬,此刻更似在迦婴的话语下被凝固成了冰雕,窗角的日光折射到他发间,照出他额角的青筋。 迦婴的眼神太平淡了。 但又那么犀利,让他内心的阴暗几乎无处遁形! “那么多年了,装得累不累呢?” 迦婴轻笑的话语在风中飘散,却精准的戳中他心中最薄弱的地界:“蒋文旭那么惊才绝艳,身为老二的你只能戴上温和的面具了吧?” “毕竟赵兰亭也是那么优秀。” “如果不把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一点,你就只能是最平庸的那个。” “其实沈佳音当年拜入乾元宗时你高兴坏了吧?因为你终于不再是那个资质最差的剑锋亲传了......” “闭嘴,闭嘴!” 温沭喉结艰难的滑动,向来温润的眼里迸发凶光,压抑着嗓音嘶吼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握着剑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像你这样出身大族的世家小姐,根本理解不了我一个小人物的艰难!” “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更何况是我?” “大家都在为了自己努力,只是努力的方向不一样而已,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能让自己过得更好,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是用了你给的资源,可我没回馈给你想要的东西吗?” “蒋文旭待你冷漠,赵兰亭压根瞧不起你,老四虽然面上不说,但哪次游历回来给你带的东西不是街边顺手买的?” “只有我,只有我搭理你!” “只有我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安慰你,给你肩膀让你依靠!” 温沭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打转倔强不肯落下:“难道我的日子就很好过吗?我对她的疼爱?呵呵......” 第79章 “那只不过是,顺从剑锋的风向,顺从大众罢了!” “要待你冷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要逼你无路可走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我才是那个最无奈的人,才是那个被裹挟着从来不能有自己思想,不能发表自己意见,只能被迫接受的人!” “大家都那样想,只是不想自己做坏人,推我出来逼我那样做的!” “因为只有我最好欺负,你满意了吗!” 包厢内寂静片刻,直到谢自清发出一声冷笑。 他鄙夷道:“对,你都是被逼的,谁能有你无辜呢?被喂了十多年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 温沭对其怒目而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这是我们师兄妹之间的事情!” “这个包厢是我掏的钱。” 谢自清下巴微扬:“而且,似乎是你更没资格说话吧?因为迦婴现在是我无极书院的学生,按理来说我还是她学长呢!” 虽然从他明白迦婴的身份后,从没那么称呼过就是了。 “好了。” 迦婴不耐的打断二人的争锋,道:“温沭,既然你不同意我的提议,那我们的对话也没必要继续了。” 温沭拳头紧了紧,眸色黯然。 他把自己剖析给迦婴听那一刻,就没想过她还会可怜自己,心底那点希翼也不过指望她能看在多年情分上,妄想那一丝渺茫的可能。 他是真没招了。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是不可能为了任何事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哪怕是自己错了,也只能错到底。 温沭哑声道:“好,你放开小师妹,我们这就走。” “走?” 迦婴哈哈大笑:“你总是那么天真,以为所有人都会像沈佳音那样待你好,被你伤害了也不反击吗?” “既然千里迢迢的送上门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走?” “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 温沭怔住,接着瞬间反应过来后退数步,警惕的看着迦婴:“我们好歹曾经是师兄妹,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这次过来,也是跟你赔罪的。” “你不原谅便罢,还要与我不死不休吗?” 迦婴懒得与他废话。 她收回伞,伞尖直接朝身下阮娇娇的脖颈刺去! 方才无力趴在地上的阮娇娇,一双杏眼瞬间化为苍青色竖瞳,一股莫大的能量从她身上爆发而出,直直朝着迦婴一掌袭来! 迦婴神色一凝,伞面轰然打开将其抵挡住。 对方却没有要与她打的意思,暴起过后迅速拉起温沭破窗而出,朝着屋顶掠去! 迦婴冷笑一声:“终于现身了,老龙。” 废那么久的话,不就是为了逼这条龙出来? 否则,她能有耐心陪这两叽叽歪歪那么久?早就一掌将温述超度! 她抬手,袖口一道金光朝着那两道人影急速追去,大有不死不休之架势。 第80章 落日熔金于沧海之滨。 无边无际的海岸线上,两道身影正在急速逃亡,身后一道金色流光紧追不舍,直到前路已断。 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巨浪拍击海岸,带起无数碎石与海鱼。 “桀桀桀——” 金光化作人皇幡悬停在两人面前,恶来狂笑道:“跑?跑得掉吗!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罪!” 温沭眸子盛满警惕:“邪修?你们和沈佳音是什么关系!” “啧!” 恶来掏掏耳朵:“我讨厌的就是有人污蔑我是邪修!顾灵枢,敌人非但不投降还敢倒打一耙!还不教他们做人?” 泛着金光的人皇幡忽然冒出一股纯粹的阴气,元婴威压锁定方圆百里,一道凝实到几乎与肉体无异的鬼魂缓缓飘出。 它眼瞳漆黑,冷漠的注视着面前二人。 下一刻,手掌抬起,阮娇娇与温沭隔空被它掐住脖子,升入高空! 阮娇娇与温沭满面痛苦,双手攥紧扼住他们脖子的手想要脱身,但任由他们再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顾灵枢的掌控! “且慢!” 阮娇娇口中发出不属于她的苍老声音:“道友,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做他人手中刀?” “我见你魂魄不得自由,你若是肯放过我家少主,来日我家少主定帮你脱困!” 恶来皱眉:“少主?” 乾元宗上下谁人不知阮娇娇乃是凡人界来的普通人,听闻她命格特殊,克父克母,孑然一身。 又怎么会是什么少主? 念此,恶来给了顾灵枢一个眼神,示意他问清楚。 顾灵枢稍稍松了些力气,问道:“你说这女娃娃是你家少主?你们是什么势力?” 苍老的声音深沉道:“我身后的势力深不可测,不是你们能触及的,知道太多对你们没有好处,总之你若是肯放我们一马,来日定然涌泉相报!” 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从阮娇娇怀里飞到顾灵枢身前。 “道友,这是一块仙石,其中含有一丝纯正仙力,绝非此界能有,这是我的诚意,我绝没有骗你!” 顾灵枢将其收入掌中。 这仙石其中的确有一股纯粹的力量,顾灵枢察觉不出来是什么,有几分像是被压缩几百倍过的灵力,十分纯粹。 但也不完全像灵力,具体他也说不上来。 看到顾灵枢的神色,恶来立刻明白阮娇娇所言非虚,他怒喝:“顾灵枢,你可别把路走窄了!” “别被人蛊惑几句话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在为谁办事了!” “主人很快就能赶来,你敢生出一点叛主的念头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顾灵枢收起仙石,冷冷道:“不用你提醒,我刚刚只是在想,既然这女娃娃身后还有大势力,那就更不能留她了!” “你最好是这样想。” 恶来警惕的盯着它,质问道:“那还不快动手?” 顾灵枢手中力道骤然加重! 两人瞬间感觉呼吸困难,脖颈间发出一声脆响,脖间青筋如灵脉逆流,眼球都要凸出来般。 “该死的!” 第81章 阮娇娇口中涌出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阮娇娇筑基后期的躯体实在脆弱,哪怕它有天大能耐,也无法冒着让阮娇娇被顾灵枢掐死的危机下,强行把阮娇娇救出! 一道恍若远古巨兽的长吟响彻天地,阮娇娇身后的苍穹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其中两盏青色灯笼骤然点亮,摄人心魄! 恶来瞳孔地震,尖叫道:“那是什么?!” 那道巨大身影迅速冲出裂缝。 蜿蜒百丈的苍青色身躯宛如倒悬山脉,只是一个扫尾就掀起狂涛巨浪,半透明的躯体如同被撕碎的星河,每片龙鳞都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似比天高! “蝼蚁!” 苍老的声音如同混沌轰鸣,蕴含震怒:“见证法则的崩灭吧!” 水之法则在顷刻间席卷至整个海面,海水沸腾一般的朝着海岸疯狂涌来,将整个海岸都掩埋在海浪之下! 巨大身躯卷起两人就要朝着海面遁去,直到其遁去百里,恶来才看清了其的身影,那是—— “龙!” “巨龙!” “天下怎么可能会有龙,那不是只存在于仙界的生物吗!” 眼看那身影就要消失在天边,天海相接处传来一声含着愉悦的轻笑。 “终于出来了啊,等你很久了!” 空中忽然涌现无数柳枝,在暮色中拖出青鳞般的轨迹,从四方八面堵住了巨龙的去路,将其彻底围困在海面之上! 粗壮的藤蔓上,青衫少年长身玉立,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巨龙精美的身躯,眼中异彩连连,满是惊艳。 “这就是龙?” 迦婴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视线不断在其的魂体上流连,语气惋惜:“可惜只是魂体......我还想收你为坐骑呢!” “蝼蚁,安敢辱吾,你简直放肆!” 苍龙语气含怒,言语间鼻孔处喷出两道气体,周围温度骤降。 迦婴手一招,人皇幡从远处遁入她手心。 她漫不经心的笑道:“辱你?虽然我如今不过是个小喽啰,但总有一日你会知晓,能被我看上收为坐骑,是你此生莫大殊荣!” “见吾真身还不速速退却!” 苍龙怒道:“吾有好生之德,一动则生灵涂炭,不想妄造杀孽,速速退开,吾且饶你一命!” 迦婴不屑:“呵呵,什么不想妄造杀孽?” “哪个强者的崛起不是踩着尸山血海?如你这般一口一个蝼蚁的人,还会在意海里这点小妖?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借口罢了!” “你若是真有能耐,压根就不会逃!” 话落,遮天蔽日的翠绿柳枝在空中翻涌不止,漫天藤条化作天罗地网,迅速朝中心的巨龙席卷而去,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绿茧囚笼! “蝼蚁,你找死!” 苍龙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龙吟! 庞大头颅拖着蜿蜒身躯在囚笼中厮杀,不断有柳枝被撕裂掉落海面,但断裂处却立刻生出了更多分枝,将其死死围剿其中! “水利万物而不争,起!” 龙吟震碎九霄,整片沧海汪洋在顷刻间倒悬而起! 迦婴眯眼:“水之法则么?又不太像......不过这股力量,仅靠你这道残魂,又能支撑多久呢?” 第82章 滔天巨浪倾泻而下,将天空都渲染至一片漆黑。 藤蔓托举迦婴缓缓升高,直到将那万丈巨浪都踩在脚下,她面无表情地俯瞰下方苍龙与柳枝的搏杀。 不断有柳枝寸寸断落、溟灭。 但苍龙巨大的身躯也渐渐被漫天柳枝全面覆盖,只能听见它不甘的嘶吼,倘若它不是魂体,此时的海面应当由它的鲜血铺就。 苍龙有心无力。 它已经死去太久,灵魂本就虚弱无比,根本无法长期作战。 又过了许久,直到海浪恢复平静。 柳枝将其彻底困进其中,开始迅速朝内收缩,没多久原地就只剩一个巨大的绿色茧子,天地间再没了任何声响。 人皇幡迎风飘扬,从中冒出两道魂体。 恶来积极道:“主人,我去查探一番!” 迦婴颔首。 恶来朝绿茧飘去,黑色魂体缓缓进入其中。 它越过层层柳枝,只见最中央一圈缩水严重的虚幻龙躯盘旋在阮娇娇和温沭身上,两人都双眼紧闭,显然昏死多时。 恶来狞笑一声:“好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想来主人一定会嘉奖我的!” 它朝着其中两人袭杀而去! “轰——” 绿茧骤然被其中巨大的能量冲出一个缺口,一只虚幻到几乎快要看不见的龙爪撕破禁锢,腾空而起! 一道裹挟着水之法则的粉色身影被它丢进汪洋大海,下一刻龙尾横扫海面,粉色身影彻底被海水淹没! 顾灵述立刻要将阮娇娇置于死地,脑中忽然出现迦婴命令他停止的讯息。 虽然不明白,但它还是立刻转变方向,迅速朝着老龙袭去! 经过一番鏖战,苍龙的身躯已经变得透明了许多,它明白今日自己是龙入浅滩死期已至,愤怒仰天一声长啸,朝顾灵枢冲来! 显然,它在用自己的命保全阮娇娇! 迦婴眸色冷沉,指尖微微一抬,人皇幡冒出阵阵黑色阴气,一道道黑色的魂体不断从中涌出。 “封锁海面,活捉苍龙!” 阴兵们迅速朝四面八方散开,漆黑魂体在海浪中不断穿梭,形成的黑色拖尾将整片海面都渲染成一片黑色。 “主人!” 恶来从绿茧缺口中现身,一手提着温沭的后领将他抓了过来,一手缓缓摊开,其中物品倒映在迦婴瞳孔之中...... ——那是一枚古朴的龙纹玉佩! 迦婴缓缓勾唇,阴郁的心情总算好上些许。 她虽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身体状况堪忧,哪怕没有亲自动手,体内灵力抽空太多对身体也造成不小负担。 龙纹玉佩到手,此行目的达成。 至于阮娇娇? 想来此次的危机,能让这位女主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她最好从此发愤图强努力修炼。 她越强大,迦婴未来炼化她时,能得到的力量就越多! 龙纹玉佩入手温热。 迦婴将其抓入手中那一刻,就强行抹去了其上属于阮娇娇的印记! “不——” 苍龙发出一声悲鸣,在印记被迦婴抹去那一刻,魂体就不受控的朝着龙纹玉佩迅速敛去! 柳枝刺破指尖。 一滴鲜血滴落在龙纹玉佩上,透明阵盘在迦婴脚底形成,这是宝物即将被强行认主的天地规则之力! 迦婴声音冷漠:“奉我为主!” 鲜血彻底浸透龙纹玉佩,契约形成那一刻,迦婴只觉周遭事物一晃一过,再睁眼已置身于一处绝妙的空间中。 眼前场景恍若天宫。 这一刻,关于龙纹玉佩的信息也全部涌入脑海。 龙纹玉佩全名为太虚龙纹玉佩,此处是其内部被开辟出的芥子空间,名为芥子乾坤。 云海在白玉阶下翻涌,伫立的无数根冰晶巨柱刺破苍穹,柱身流转的月华如同被封印的银河。 迦婴迈步踏上台阶时,空气突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整座大殿竟是由凝固的光影铸成! 厚重殿门缓缓从内打开。 一座宛若山丘的巨龙骸骨浮现在迦婴眼中,目测百丈有余,除却头部骸骨被烧黑了一角,整副骸骨保存的十分完整。 第83章 苍龙的魂体静静地悬浮在骸骨之上,已经不似在外面那般虚幻,它睁着竖瞳冰冷的注视着台阶上的迦婴。 迦婴移步至殿内。 她露出了近乎痴迷一般的目光,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伸手触及冰冷如玉的骸骨的那一刻,忍不住张臂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 “真龙啊!真龙骸骨!” “哪怕只是抽其一根做人皇幡的主杆,也够我用到化神期了,这要是将全副骸骨祭炼成傀儡作战不知有多厉害,真是天助我也!” 苍龙嫌恶的声音打断了迦婴的幻想:“除非你将太虚龙纹玉佩彻底炼化,否则绝动不了吾的身躯!” 自己的身躯被这般惦念,苍龙恶寒不已。 迦婴的目光实在太过垂涎,笑声中满是癫狂与欣喜,就算它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也明白世人的贪欲,但仍然觉得她实在太过冒犯。 迦婴陷入狂喜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情绪几经起伏,她体内气血上涌呕出一口黑血,靠在龙骨上努力的调息着身体的平衡。 苍龙见之大怒:“你有伤在身?!”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要逃! 难怪她一直未曾亲自出手! 当时她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欺骗了它,加上苍龙一心护持阮娇娇的安全,且自身龙魂状态不佳只想逃跑,根本就没有考虑那么多,才被她钻了空子! 迦婴体内灵力缓缓平息。 她终于施舍给苍龙一个目光,直言不讳的问:“现今你已经在我手上,是臣服于我,还是去死?” 苍龙冷笑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迦婴有几分疑惑:“你宁愿去死,也不愿投效于我?你要知道,跟着我可比跟着阮娇娇有前途多了。” “你懂什么?” 苍龙睨着她,语气鄙夷:“她是吾主的子嗣!你,也配与她比?” “就算没有她,吾也不会投效于你!” “你炼制万魂幡,将来定然要以杀证道,这等魔修,吾岂能与你为伍,堕了我龙族的颜面!” 迦婴眯眼:“你主的子嗣?你主是谁?还有,阮娇娇不过是普通凡人子嗣,你是不是认错了?” “哼,吾自有吾的方法,你不必挑拨离间!” 迦婴见它油盐不进,并不动怒,待会儿进了人皇幡就老实了! 什么万魂幡,不识货的东西。 怎么能污蔑她呢? 这分明是我人道至宝人皇幡! 太虚龙纹玉佩已认迦婴为主,虽然尚未完全炼化,但迦婴就是其中的主宰,她心念一动,苍龙的魂体就被她扼进手中。 仿佛知道迦婴心中所想,苍龙冷笑一声,魂体顷刻间自爆当场! “靠!” 迦婴无法阻止它自爆,只能勉强留下一道其的本源。 但苍龙的不识趣让迦婴很恼怒,她当即破口大骂:“等老子入了仙界,一定将你苍龙一族全部族了!族了!” 身为太虚龙纹玉佩的主人,苍龙的自爆伤不了迦婴分毫,但一个拉风的坐骑跑了,她的心情还是很不美妙的。 不过,能留下其本源也不错。 这老龙已有自己思想,难以更改,不如重新温养一番,用它的本源孕育出新的龙魂。 这样,龙魂中重新诞生的意识才能完全臣服于她,受她掌控。 这样一来,还算因祸得福。 玉佩已经到手,迦婴并不着急探寻其中物品,反正也跑不掉。 下一刻,迦婴的身躯就出现在沧海之上。 “主人!” 恶来神色惶恐:“刚刚您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它的手上,还有那枚龙纹玉佩。 迦婴挑眉:“喔?原来人进去以后它会滞留原地,难怪阮娇娇到绝境都不曾动用它离开。” 玉佩留在原地,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一点实在鸡肋,往后得想办法把这个芥子空间炼化至自己体内。 迦婴将玉佩收入怀中,就听恶来恭敬的询问道:“主人,此人如何处置?” 她侧目瞥去,恶来手中提着一个昏死的人。 ——温沭! 第84章 “醒醒,醒醒!” 迷糊间,温沭只觉得有人不断摇晃着自己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他的身子都给甩出去,他正想睁开眼,脸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恶来又是一个巴掌:“还不醒?” 温沭:...... 他睁开眼,入目的便是恶来那狰狞的鬼脸,吓得他身子往后一缩,瞳孔骤然放大,险些失去了聚焦。 “啪!” 恶来狠狠给他头上来一下,恶狠狠道:“躲什么?我又没吃了你!” 温沭这才回过神。 他朝周围看去,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还算宽敞的房间,周围的墙壁上点着油灯,但环境还是黑压压的。 这里面的空气很稀薄,还掺杂着不少难闻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侧上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温沭一转身就看见顶上透过一丝光线,一道人影从上面跳了下来。 “沈佳音!” 他猛地站起身,但躺了太久大脑顿时晕眩不止,又倒在地上难以起身,自己好像摔到什么东西上面了,触感很奇怪。 温沭低头看去,与一张骷髅脸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 “狗叫什么!” 恶来再次给他一脚,怒道:“咋咋呼呼的,没来过墓室还是怎么?墓室是大家的归途,你怕什么?” “墓室?” 温沭总算明白空气弥漫的气味是什么了,是腐尸味! 他往旁边挪了挪,趴在地上不断干呕。 迦婴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吐完了问道:“饿不饿?” “什么?” 温沭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关心自己,一时心绪复杂,半晌才哑着声音问:“你带我来墓室干什么?” “看来你不饿,不过也对,金丹修士已辟谷不需要食五谷,我还怕你太饿没体力,之后的事情不好进行。” 柳枝瞬间禁锢温沭的四肢,恶来手中浮现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在温沭惊恐的目光下邪笑几声,朝着他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温沭狼狈的朝旁边一滚,那匕首插进了骷髅身上。 他看着伫立那处面无表情的迦婴,满眼骇色:“你,你要干什么!沈佳音,你要杀我?不!不对......” “你如果要杀我,你早可以在我昏迷时杀了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迦婴微微一笑,眼神纯良极了:“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既然你不肯,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什么?” 温沭突然想到她说要挖自己的金丹,浑身一个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师兄啊!” 死到临头,他终于开始忏悔,眼泪迅速溢出眼眶,哭的肝肠寸断。 “师妹,我也是被逼的!” “不是我想那样做,我没有办法啊!我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人物,修为又不高,哪有什么话语权?” “是师尊!” “是大师兄!” “师尊想要把你留在身边,不想你到处跑,想让你听话才传音让我那么说的,你知道的,他向来对你严厉,恨不得掌控你的全部!” “还有大师兄,他喜欢阮娇娇!” “他也给我传过音,他说你反正废物一个没了金丹也没什么,但他心爱的女人不能有事,威胁我让我说的的!” “你忘了吗?你被挖金丹以后没人管你,是我!是我给你治好了伤,是我把你送去的药田啊!” “你应该去找他们报仇啊!” 空旷的墓室回响着温沭撕心裂肺的喊冤声,一番辩解可谓说的可歌可泣,好似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温沭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的手腕被柳枝勒出紫痕,指尖已经摸不到脉搏跳动,只剩腕骨处火辣辣的刺痛。 “师妹,师妹!” 他悲痛欲绝的呼喊着沈佳音的名字:“饶了师兄吧,求求你了!看在我们十几年的情分上,你就饶了我好不好?” 第85章 “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 温沭一愣:“什么?” 迦婴声音温和:“因为你最好欺负。” 温沭瞳孔地震,眼里满是痛苦之色! 这句话是他临时想的托词,却也是他的真心话,因为这就是他的处境,当时说出来是想博得迦婴一丝渺茫的同情,没想到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恶来见迦婴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立刻抓起匕首插进温沭的丹田! “唔!”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恶来捂住了嘴。 小腹处的匕首缓缓转动,似是想将那颗金丹完全剜出。 恶来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别狗叫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若是污了我主人的耳朵,我叫你生不如死!” 温沭拼命挣扎。 只可惜他被死死禁锢,连灵力还没用出就被顾灵枢的元婴威压压制,挣扎无果后只能用含泪的眸子望向迦婴。 她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眼里露出一点戏谑之色,静静地观望着这残忍的一幕,似在感慨又似在唏嘘。 好像在说:“这就是看别人被挖金丹吗?不过如此!” 温述只觉她陌生到令自己不认识。 他颤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可以直接杀了自己,却还要等他清醒后如此折磨他,几乎等同于在虐杀他!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温述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想着她可能会说因为怨,因为恨,因为不甘,因为痛苦...... 可迦婴只是眼皮轻掀,漫不经心的吐出两个字:“好玩。” 温述怔住。 好玩? 哈哈哈哈好玩! 分明是小腹绞痛无比,温沭却忽感心脏抽搐不止,他忽然问她:“你还是你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迦婴眼里笑容一滞。 她正色瞥向温沭。 对方正用痛不欲生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 互相对视的那十息时间,他眼里的希翼一点点破碎,最后绝望的闭上了湿润的双眼,像是彻底确认了什么他不敢相信的事。 死寂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 “主人!” 恶来细心地抹去金丹上的血,恭敬的奉上:“您看看,虽然小的第一次动手没经验,但这金丹刨的非常完整!” 迦婴垂眸一看。 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金丹躺在恶来手心,泛着奇异的光泽,似乎还散发着热气。 她接过,缓缓收拢掌心,感受着这颗金丹的温热。 人皇幡上次已经用顾灵枢的骸骨修补过了,这颗金丹就暂时留着吧,等自毁全身经脉之后,修为必定会倒退。 重塑筋脉后,再吞噬这颗金丹吸取其中力量,快速恢复修为。 迦婴看向地上的温沭。 他一脸灰暗之色,任由恶来用匕首划开他的肉体,收取他的血液,自己却好似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等恶来干完活,他已经半死不活。 “咳咳——” 温沭浑身是血的强撑着站起来,踉跄几下才勉强稳住身躯:“小五......小五......我还给你了......” 他说话时又哭又笑,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空气在述说。 “二师兄。” 迦婴朝他伸出手:“如果舍不得我的话,那就跟我融为一体吧!” 温沭惨笑几声,隔空朝她那张熟悉的脸伸出手:“小五,小五......” 藤蔓渐渐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他悔恨难当的眼泪。 第86章 一枚淡蓝色的丹药盛放在玄玉盒内。 丹体周身流转琉璃般的微光,仿佛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灵气纱衣,其上有六道细微的纹路,纹路中似有液态灵力缓缓流动。 整个房间都是令人神魂清明的丹香。 “老师,开始吧!” 萧断鸿顿了顿道:“要不还是老师来?” 不怪萧断鸿这样担心。 要知道人要伤害自己,是需要莫大勇气的,这跟别人动手根本不是一回事,对别人再狠的人,也做不到对自己狠。 萧断鸿是怕迦婴下手时因为本能而对自己迟疑,下手的轻重拿捏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不如让他或者让司命动手。 迦婴后退两步,坚定的摇摇头。 她太了解自己了,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自己,如今不得已,那也只能是自己伤害自己,绝不能让其他人插手。 迦婴手心汇聚灵力,毫不犹豫朝着自己胸口就是一掌! “噗——” 一口淤血混合着鲜血溢出口腔! 剧痛从胸口爆发,沿着断裂经脉如滚烫的岩浆向四肢迅速蔓延,修为瞬间从金丹后期跌到金丹中期,还在持续下跌...... 扎根在丹田处的藤蔓疯了般从体内涌出,柳枝不断缠绕迦婴周身,竭尽所能的为她提供生命力和治愈。 迦婴忍住剧痛原地打坐,拿出补天丹。 补天丹入喉的瞬间,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沿着断裂的经脉逆流而上。 身侧十余名医师同时出手,施法配合着丹药修复的速度,一点点梳理、重塑她体内碎裂的经脉。 耳畔响起玻璃重新粘合的脆响,每一声都对应一条经脉的初步连接。 一息、两息...... 迦婴体内灵力翻涌不止,在不断的调息下终于以一个较为平缓的状态,慢慢恢复平静...... 天蒙蒙亮。 藤蔓缓缓舒展枝条,缓慢地退回到迦婴体内,将她的身躯展露在人前。 “乖徒。如何了?” 一夜过去,萧断鸿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满满都是担忧。 迦婴睁开眼。 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体内发生的变化,司命上前几步伸手搭在她脉搏上,眸子微垂,仔细的探查着。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道:“你体内重塑过后的经脉,直径扩张至你曾经的三倍有余!” 迦婴眸子放大,惊喜的绽放笑颜。 要知道她本就有五条灵根,比旁人修行难上数倍。 经脉扩张代表她往后的修炼之路更为顺畅,比之前扩张三倍有余,那以后她修炼的速度就比之前快了三倍有余! 迦婴摊开手掌,皮肤下充盈的脉搏微微跳动着,似乎也在庆贺新生。 她微微翘起嘴角。 屈指虚虚握拳,似是将整个人生都掌控其中! —— 金轮熔海,云雾腾飞。 九千台阶直达云山,恢弘大气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瀚海书院! 宗门巨舰、散修云舟、私人坐骑接连出现,现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一张卷轴从天而降,底下立刻认出了其上是无极书院的人,毕竟萧断鸿太好辨认了,迦婴也不是无名之辈。 ——她早已是名动海州的儒道天骄! 萧断鸿轻笑两声:“瀚海书院就是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每次都把排场弄得非常大,不过看着还真热闹。” 第87章 迦婴眼角抽动,不置一词。 上次无极书院的拜师大会也整得声势浩大,谁能想到只是收一个记名弟子呢? “待会儿你就跟在老师身边,今日来的都是海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师让他们认认你,往后你出门在外办事也方便。” 他此话,就是在用自己的名望为迦婴铺路。 迦婴心中略有动容,微笑颔首:“多谢老师,学生铭记在心。” 一行人在瀚海书院的接待下,迈步入座。 就在此时,一艘豪华无比的巨舰缓缓停靠在天边,一行人化作流光落地,为首那人银发垂瀑,举手投足间矜贵非凡,一身傲骨。 有人惊呼:“孔非鱼!是中州那位圣儒的族弟!孔家少族长!” “听闻此人诗词歌赋样样俱佳,君子六艺也出类拔萃,三岁就以文章入道,若非他常年定居中州,瀚海书院那位从小扬名的谢砚冰也要避其锋芒吧!” “何止?听闻他生来便有至尊骨,天生至尊啊!” “也难怪孔家会选他一个旁支做少族长,原来其天资如此惊人,赞句恐怖如斯都不为过!” “谢砚冰今日也在吧?听闻今日儒道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那岂不是能见证当今无数风流人物?” “对,刚刚我还看见萧竹蹊了,真是生的惊为天人!难怪有人戏称他是海州第一美男子!” ...... 至尊骨? 众多议论中,迦婴只听见了这一句。 她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炙热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瞄向了孔非鱼,像是在看稀世珍宝一般,多了几分缠绵眷恋。 上次吸收完赵兰亭的剑骨,她的根骨在短短数日就由中品根骨,蜕变成了上品根骨! 要知道,修真界的根骨有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之分。 若是自己再吸收一根至尊骨的话,岂不是能将自身根骨,再提升几分? 迦婴心中啪啪啪开始盘算。 她这具躯体天资实在太废,杂灵根就不提了,什么神骨、圣体之类的一概没有没有! 说实话她能走到今日,全靠各位好心天使投资人...... 啊不! ——全靠她自身的努力与坚持! 天资不行只能后天来凑了,孔非鱼是吧? 我迦婴看上你了! 迦婴再度将目光投向孔非鱼。 对方似是有所察觉,清冷的眸子微微瞥过来,眼里浮现一抹反感与不喜。 身为天之骄子,他见过太多对他芳心暗许的女子了,都是用这种热烈的目光追随自己。 但看在萧圣儒的面子上,孔非鱼表情无波无澜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迦婴不明所以,只知道他态度还算不错。 若非身后杵着几个气息雄厚的护道者的话,迦婴都要忍不住上前去搭讪了! 她暗暗咬牙:“不就出个门吗?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恶来附和道:“对!什么狗屁天骄,象牙塔里的娇娇小草也配自称天骄?连自保的自信都没有,根本不配跟主人您对比,懦夫一个罢了!” 这时,江临风笑着走过去与孔非鱼交谈。 两人显然熟稔无比,江临风兴致勃勃的跟他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孔非鱼的目光就朝迦婴看过来。 “你是说,此人比你老师门下首席学子谢砚冰名头更盛?” 江临风挠挠头:“近来的确如此,她写下的诗句连我老师都赞赏不已......” “不用说了。” 孔非鱼语气傲慢:“我常年定居中州,这些小鱼小虾才有露头的机会,如今我回来了,这场诗词大会的魁首,非我莫属!” 第88章 “啊啊啊,萧竹蹊!” 忽然有人尖叫出声,只见云端一行人缓缓落地。 居中那男子眉眼疏淡,一席白色长衫,行走间衣摆如流云,手中横着一把折扇,唇角微微扬起浅浅弧度,谦和温润,清雅矜贵。 迦婴都忍不住被吸引目光,下意识调戏了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方才底下高昂的尖叫声立刻止住了。 现场寂静了片刻,直到有人嘶了一声:“开幕式都没开吧?诗词大会这就开始了?” “不是,这句明显是调戏吧......” “什么调戏啊!那可是迦婴啊!这等一身浩然正气的才子,自然是有感而发,见到美男一时情不自禁才脱口而出!” “你就是说破天,这句也是调戏......” 萧竹蹊侧目望来,隔着人海与迦婴遥遥对望,眼里浮现一抹讶异的轻笑。 他拱手:“在下萧竹蹊,不知阁下可是那位名动海州的儒道天骄,迦婴?” 迦婴回礼,道:“正是在下。” 好家伙,真是一点不谦虚啊! 萧竹蹊手中折扇打开,以扇面遮掩上扬的唇角:“倒是听说过一点关于你的传闻......” “喔?” 迦婴挑眉:“比如呢?” 萧竹蹊顿了顿,饶有兴致的说道:“听说你有一位天纵奇才的未婚夫......就是不知你方才为我作诗,被他知晓会如何?” 话落,眼里的幸灾乐祸几乎都快藏不住了,蔫坏蔫坏的,犹如一只狡黠的白狐狸! 眼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迦婴非但不慌张,反而面色镇定,气定神闲。 不就是想看她的笑话,亦或是想看蒋文旭的笑话吗? 呵呵...... 什么狗屁的诗词大会,你姑奶奶我信手拈来,今天谁都别想作诗了,我一人包揽全场! 迦婴故作深沉的叹息一声:“其实我曾经也无比向往过爱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少年眉眼还略显稚嫩,却已盛满愁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说到此处,迦婴动之以情的红了眼眶,幽幽道:“只可惜天意弄人......”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只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此番话说的感慨无比,原本嘈杂的现场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就顿时噤声,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都久未有人出声。 直到有人气息不稳的砸碎了杯盏:“靠!” “她怎么张口就来?” “好一句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不是,这个诗词大会真的有必要开吗?还没开始她就绝句频出,这是给她办的专场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哎......她也年轻过啊!” “什么叫她年轻过?她不是才十几岁吗?” “十几岁?那更了不得了......” 现场寂静过后就如炸了锅一般,爆发了一阵激烈的讨论声,哪还有人想着看迦婴的笑话? 都被她的才情所震撼! 萧竹蹊神色微怔。 他对贪慕自己容色的女子向来宽容,方才也只是因为今日场面甚大,对她那句诗词引起的轰动表达不满,才玩笑两句想杀杀她的锐气。 第89章 不想戳中了她的伤心事。 罢了罢了,她都那么惨了,自己何必与其置气? 萧竹蹊惋惜的长叹一声,话音一转把矛头对准蒋文旭。 “原来你还有这番遭遇,可惜你那未婚夫有眼无珠,不懂真情可贵,做了薄情郎负了你!” 迦婴哈哈一笑,洒脱道:“真心可贵,却也变幻莫测!就是他负了我又如何?”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花开花落花无悔,缘来缘去缘如水。”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得失我命罢了!” 有人起身:“豁——” 什么叫儒道天骄? 随口一句就是千古名句,这才是儒道真正的天骄! “我的天呐,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心中的震撼之情!这,这还是人吗?” “我都怀疑我们呼吸的不是同一片天地的空气了!” “别说我等鱼目了,就算是上头那几位所谓的天之骄子,不也成了她的陪衬?此子的才情真是恐怖如斯啊!” 全场如开水沸腾,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诗词大会的开幕式还没开始呢,现场的氛围就已经到达了顶峰! 冷伊侧目看着身边目露震撼之色的冷冽女子,无奈轻笑:“谢学长,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此人才华无人出其左右......” “怪不得。” 谢砚冰喃喃道:“怪不得她能做出将进酒这样的诗词,今日我当真是开眼了,不过......” 她忽然瞥向对面神色莫测的孔非鱼,语气愉悦:“某位自视甚高的人,今日只怕要吃瘪了!” 议论声中,萧断鸿畅快大笑。 他用食指隔空点了点迦婴的额头:“我是说让你早做准备,却没让你一开口就把人家的场子炸了啊!你让别人怎么玩?” “待会儿陆九渊又要骂我不守规矩了,哈哈哈哈哈!” 迦婴腼腆一笑。 她正欲开口谦虚两句,就听到陆九渊不悦的声音:“哼,你这老小子又在背后诋毁老夫,老夫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说着,龙行虎步的行至萧断鸿面前,瞪他一眼。 萧断鸿干咳一声,直接演都不演了:“我说陆老,既然您大气的话,不如将结果直接公布一下?我庆功宴都办好了!” “你!”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张狂的师徒二人。 虽然他也承认迦婴的才情,在场年轻人中几乎没几人能与之匹敌,但若是就这样草率的宣布了结果,那这场诗词大会不就变成笑话了?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迦婴道:“好好发挥。” 迦婴自然恭敬应是。 习正信身为瀚海书院的院长,自然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上台说了一番欢迎的致辞,然后开始长篇大论,直听得迦婴昏昏欲睡。 她早上才吞下温沭的金丹,借着这个空隙缓缓炼化...... 无数道目光汇聚己身,看着她闭目养神。 迦婴对于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见怪不怪,但其中有一道目光十分缠绻,她忍不住睁开眼看过去—— 萧竹蹊隔空与她对视。 其装作无辜的挑了挑眉,眼眸流转间抛来一个眼神,媚眼如丝。 迦婴:这是在勾引她? 第90章 恶来嘿嘿一笑:“主人,此子眼光不不错,长得也不错,勉强配得上您!” “小的刚刚听人说,他还是什么海州第一美男子,主人您艳福不浅呐!” 说着,还发出一阵贱兮兮的笑。 迦婴重新闭上眼睛:“我承认自己贪财好色,但那是功成名就之后的事,现在我还在奋斗路上,他于我不过粉红骷髅罢了。” “再美丽,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恶来仿佛被这番话洗刷了肮脏的心灵,立刻愧疚道:“是我着相了......主人您志比天高,怎会耽于所谓的情情爱爱?” “追寻大道,才是我们应该做得!” “您说的对,在美丽也不过206骨加一副臭皮囊罢了,在漫长的求道之路上简直不值一提!小的往后再也不提此事了!” 迦婴顿了顿,干咳一声:“你说的没错,不过修炼也讲究松弛有度,若是他愿意与我来场露水情缘的话,也不无不可......” 恶来:...... 好啊,讲半天原来你是不想负责! 不远处的江临风苦笑一声:“孔大哥,你也看到了......她,她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简直连思考都不需要,即兴就是好诗词啊!” 孔非鱼神色莫测,虽然不似之前那般轻看迦婴,但他依旧自傲。 而且他并不觉得迦婴会威胁到自己,哪怕亲眼见到了她的临场发挥有多恐怖,心里照样觉得她不入流。 身为中州来的天骄,孔非鱼对自己从不质疑。 江临风也不再多话。 一方面,他也对孔非鱼有绝对的自信,而且说多了难免有质疑孔非鱼的嫌疑,会惹得孔非鱼不快,影响他们的兄弟情。 另外一方面,他也乐得见有人为难迦婴,毕竟上次虽然是自己认错了人,但之后也被师门好一顿斥责,心中难免有怨。 现场天骄云集,这场诗词大会注定没有他发挥的空间,那就好好看场好戏! 迦婴自然察觉到孔非鱼傲慢如看蝼蚁般的目光。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是兴奋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自己还想着怎么跟他搭上关系呢,看来不用想了,这人很快就会来找自己的茬,一但有交锋的机会,嘿嘿! 就是他身边那几个高手有点棘手,还得想想办法...... 习正信说完致词后,现场就不断有学子献上自己的佳作。 苏琦用手肘戳了戳迦婴,低声道:“别睡了,你的诗词呢?不会刚刚一股脑全倒出来,现在肚子里没货了吧?” 迦婴眼都不抬:“别急。” 高台上,瀚海书院的老师们正在如火如荼的审着稿子。 习正信满意的看着手中的一叠诗词,笑道:“不错,不错!我儒道能人辈出,我所愿也!” 自从迦婴以诗歌入道后,不少学子也开始钻研诗歌一道。 虽然时日短短,但也初见成效,很多天赋异禀的学子对诗歌一道很有天赋,只是之前从未涉足,今日来宾里有不少好苗子。 第91章 又过一盏茶的时间,审稿结束了。 习正信大手一挥,三十余人的名字浮现在空中,入榜之人皆出列迈步上高台,进行最后的决战环节。 孔非鱼纵身一跃,落到最中央的位置。 “靠,让他抢了先!” 苏琦不忿道:“这人一看就是鼻孔朝天的狂妄之辈,方才我见他好几次往外我们这边瞅,看着不似好人。” 何菱道:“我也发现了,他对我们有恶意。” 苏琦看向迦婴,怂恿道:“学长,待会儿你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所谓中州来的天才,让他明白海州才是儒道圣地!” 迦婴长叹一口气:“孩子,何必争一时之气?” 苏琦呆滞:“可是......” “你且瞧好,我连给他开口的机会都不留!” 说着,脚尖一点栏杆往高台飞去,只在人群边缘寻了个宽敞的地界,慵懒的倚靠在柱子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迦婴开口时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场众人皆是修士,自然一字不漏的听全了。 孔非鱼眸色冷冽:“呵,真是年少轻狂,写了几首诗就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迦婴神色从容的笑道:“之前也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不过很快他就被我打成狗了,不知你又能撑多久?” 孔非鱼何曾受到这种侮辱? 他面色一青,冷斥道:“你一个半路更改门庭的人,也有资格说这句话?莫不是认为自己临时看几本书,就能抵得上我数年苦读?” “天资愚钝之辈,数年苦读也不过苦苦蹉跎。” 迦婴玩味一笑:“而我,是绝不需要靠书本的堆砌,来掩盖自己的天资不足的!” “你!” 孔非鱼震怒不已:“你这个贱民!你若不是萧圣儒的弟子,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你说错了。” 迦婴道:“我能走到今日自然不乏老师提拔,但更多的是靠自己,可你呢?” “你若不是出身孔家,才是真的没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你该庆幸自己投了个好胎,不然能有机会与我同台竞技?” 她目露怜悯的说:"你该感谢我是个知礼懂礼的好人,还愿意耐着性子与你说话,这份难得的谦和,全赖我自小修来的端方品性!" 现场瞬间哗然! 苏琦哈哈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站起身高声附和道:“对!孔非鱼你应该感谢我们迦婴学长是个知礼懂礼的好人,至少她还愿意跟搭理你!” 有人唏嘘道:“我之前一直以为她很谦虚的......“ “道友你消息有误啊!能写出将进酒的人,你居然觉得她谦虚?那是张狂到没边了啊!” “这孔非鱼好歹是孔家少族长,孔家可是儒道数一数二的大世家,她真一点面子不给啊!” “孔非鱼从小生活在中州,又受到中州那位圣儒的谆谆教诲,傲气是正常的,迦婴的话......她,也是萧圣儒的弟子啊!” “好家伙,这是王见王,不相让啊!” 第92章 孔非鱼惊怒交加。 在他心中,搭理迦婴是堕了自己的颜面,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不搭理她吧,那张嘴实在犀利,攻击性实在太强了! 江临风见孔非鱼已经被激怒,赶紧朝着他传音劝解了一番,让他好好发挥不要被迦婴的话影响心境。 江临风道:“孔大哥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她只会耍嘴皮子算什么?诗词大会又不是什么市井流民的聚集地!” “待会儿你写出绝世诗词,狠狠打她的脸!” “让她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什么叫不可逾越的高峰!” 孔非鱼这才咽下怒气,当即冷哼一声对迦婴道:“不自量力,你我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你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以为故意激怒我,影响我的心境就能改变什么吗?” “你始终是半路入道,低人一等!” 迦婴眉梢微扬:“低人一等?” 她哈哈大笑,语气张狂带着无与伦比的自傲:“若非我在半路入道,你如今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你且继续自欺欺人吧!我很快就就会让你明白,你苦读数十年也弥补不了你那可笑的天资!” “你今日出现在这里唯一的用处,就是沦为我的垫脚石,让我踩着你那所谓的中州天骄之名,更上一层楼!” 现场如煮沸了开水一般,瞬间炸了锅! 江临风更是震惊到瞳孔地震! 他看向迦婴,浑身战栗。 自己只想看一场好戏,可这人在干什么? 她居然光明正大的说出如此狂妄之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羞辱孔非鱼了,她放言踩着孔非鱼往上爬,就等于踩着孔家往上爬! 迦婴,她疯了不成!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在自寻死路! 孔非鱼只觉气血在瞬间冲入脑门,头发都要冒火了! 此人居然敢如此贬低于他! 简直相当于把他的尊严全部碾碎,踩在脚下! “少主,冷静!” 当下有人传音给孔非鱼,声音冷厉含着杀意:“此子胆敢如此羞辱我孔家,等诗词大会结束,我们就暗中动手将其铲除!” 站在孔非鱼身侧的谢砚冰,几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不同于寻常的滚烫热度,可见此人是真的气狠了。 不过她一个旁观者听着都觉着气血上涌,更何况是孔非鱼这个当事人了! 谢砚冰余光瞥了眼迦婴,嘴角一抽:真勇啊! 孔家,那可是儒道数一数二的大世家! 就连她的老师萧断鸿,只怕都不敢在公共场合如此跟孔家叫板! 江临风立刻传音:“孔大哥,冷静啊!她不过一个被宗门厌弃的存在,听闻她的家族也不重视她,放任她被乾元宗欺负毫无作为!” 孔非鱼眼前一亮,出言攻击道:“迦婴,你不过是个遭人嫌弃、被随意抛弃的可怜虫罢了!” “有点才华就自命不凡,还想和本少主相媲美?简直荒谬!” “哪怕你把自己武装得无比坚强,内心深处也必然满是荒芜与悲凉!“ 第93章 “你若是识趣,本少主见你生的还算不错,也有几分口才,不如就追随本少主左右做个跑腿,所得资源足以让你受益终生!” “若是哄得本少主高兴,不妨赐你做个婢女!” 静! 现场一片死寂! 要知道迦婴可是写出将进酒的人啊! 孔非鱼居然开口就让她做奴婢,简直是将一个高傲之人的背脊踩进泥里,这是何等恶心的践踏之言? 萧断鸿面容铁青。 虽然迦婴的确先开口羞辱羞辱了孔家,可孔非鱼也不该用她的痛处来歧视她甚至践踏她! 乾元宗那些恶心的人,是迦婴灰暗的前半生啊! 她被那群人逼得差点几次身死,连跑来海州都不被放过,孔非鱼怎么能如此伤害自己的弟子,简直不把他萧断鸿放在眼里! 他几乎是掩饰不住的震怒,立刻就要捏碎手下椅角,起身为迦婴撑腰! 但此时,却见迦婴面容平静的呵呵一笑。 她甚至抬手鼓了鼓掌:“不错,看来我近来的确声名远扬,连你这身出中州的才子,都听说过我的事迹了。” 孔非鱼冷笑一声:“瞧你这故作沉稳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早就气到发狂了,是吧?” “哈哈哈哈——” 迦婴放声大笑:“如你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理解我!” “心胸浅薄之人,常常因为他人的咒骂而愤怒,因为他人的夸奖而喜悦!” “这世间人海茫茫,谁不是萍水相逢过客匆匆?” “若把别人牙缝里漏出的话当金科玉律,左也揣度右也思量,拿别人的舌头当尺子量自己的骨头,那才是蠢得无可救药!” ”你倒好,竟以为我会和你一般,像条摇尾乞怜的犬,非得靠着旁人扔来的几句夸赞才能寻到骨头缝里的体面?” “呵呵,牛羊才需要成群,而虎狼向来独行!” 她神色戏谑又带着几分怜悯:“你所认为能攻击到我的东西,其实才是你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罢了!” “而你?就算顶着金汤匙衔来的门第,见过中州的朱楼飞檐,甚至踩着前人肩膀攀了些虚浮的高位又如何?依旧只是个鼠目寸光的井底之蛙罢了!” 孔非鱼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了。 他眼睛瞪的如同铜铃,迦婴的三言两句几乎将他整个人的价值都贬低到了尘埃里,对于他这种天之骄子来说,否认他存在的价值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少主,冷静,冷静啊!” “她在故意激怒你,千万别上当!” 孔非鱼哪里还能听到其他人的话? 他眼里只有迦婴那张可恨的脸,整个人都处于红温姿态,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爆炸! 迦婴并不放过他。 而是笑嘻嘻的道:“怎么,莫不是以为拎出我在乾元宗的陈年旧疤,再抖落几句家族不看好我的闲言碎语,便能戳中我的脊梁骨?” “甚至做着春秋大梦,臆想我会成为你的随身婢女,好叫你踩着我的难堪彰显威风?” “呵呵......” “失败者才需要外物来支撑自己,把祖上余荫当作头顶整片天,抓着几分虚浮的家世便以为能折辱旁人,” “而你,就是一个失败者!” 孔非鱼彻底爆炸,手中凝聚灵力就朝迦婴冲过去:“我要杀了你!” 第94章 “竖子尔敢!” 萧断鸿豁然出手,化神期的威压死死的压在其的脊背之上,将其压制在地。 他冷声道:“今日是瀚海书院举办的诗词大会,不是你孔家人能撒野的地方!” “萧断鸿!” 孔家几位强者站起身,但他们只是元婴修士,并不能完全化解萧断鸿对孔非鱼的施压,只能试图用孔家来压他。 “孔非鱼是我孔家少主!” “你要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得罪我孔家吗?” 那面容刚毅的孔家强者怒喝道:“难道以为自己是圣儒了,就可以抗衡我孔家了?” “哼,就算是你们家主也不敢对我如此不敬!” 萧断鸿丝毫不给面子:“你孔家少主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老夫的学生,是不是对老夫有意见?” “好了!” 陆九渊沉声打断他们的交锋:“当我瀚海书院是什么地方了?” 萧断鸿冷哼一声,收了威压。 孔家几位强者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坐了回去,毕竟没人敢不给陆九渊面子。 孔非鱼从地上爬起,咬牙道:“迦婴,你简直欺人太甚!” “今日我不与你文比了,我要与你武比!你夸下一番海口,该不会不敢接受我的挑战吧?” 说着,金丹后期的修为展露无疑! 迦婴轻笑。 这些顶着世家光环的贵胄子弟,骨子里都浸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蒋文旭如此,赵兰亭如此,孔非鱼也不例外,他因着身后庞大家族的荫蔽,身上那股子自傲更甚。 他们脾性都如出一辙。 那些所谓的自我尊严与家族荣耀,在他们心中重若千钧,但凡有人敢伸手触碰,便要拼尽全力捍卫! 现场不断有人呼喊:“接受他的挑战!” 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看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赶紧高声添一把火! 但迦婴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接受你的挑战!” 孔非鱼冷笑一声:“我就说你只有口头功夫!一但来真的你就怯场了!方才一还一直猩猩狂吠,简直可笑至极!” “你放弃原本的道半路入了儒道,短短时间内只怕连自己的道心都没弄清楚,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你真的明白什么叫读书人吗?可不是看了几本书,写过几句诗就配自称读书人的!” “你只怕都不知自己为何而读书!” 迦婴不置可否,只是含笑看向习正信:“前辈,可以开始了吗?” 习正信饶有深意的与其对视一眼,而后道:“本届海州诗词大会决战,正式开始!” 他大手一挥,众学子面前立刻浮现桌案与文房四宝,高空一张半透明卷轴缓缓滑落,所有人所写诗词都会显现在其上,供在座众人观看、评判。 “没有界定的题目,全看个人发挥!” 众人立刻正色,方才的闹剧只是小打小闹,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谢砚冰第一个落笔:“青云行!” “扶摇借力破苍冥,鹏翼垂天万里征。 星汉为桥通碧落,溟渤作路接蓬瀛。 胸中丘壑藏云梦,笔底烟霞动玉京。 待得春雷惊九域,直教日月换新晴!” 诗句出现在卷轴上那一刻,豪迈之情充斥天穹,她远高的志向展露人前,令人惊叹不已! “谢砚冰就是谢砚冰,这孩子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还得是手底下见真章啊!” 第95章 “不愧是我海州家喻户晓的天骄,谢砚冰之前好像是以八股文入道的?诗歌并非她所擅长领域,却也能一鸣惊人!” “天才之所以叫天才,就是因为他们悟性逆天,做什么都能举一反三!” 瀚海书院的学子们,立刻与有荣焉的高声呐喊! “谢学长,魁首!” “谢学长,魁首!” 很快,青云书院的人也扯着嗓子喊开了,因为傅如雪的佳作也现世了! 不断有人做出佳作,现场重新沸腾了起来。 “白鹭行?这首也不错,此子如此才华居然名声不显?我都没听过他的名字!” “那篇孤竹也很惊艳!” “我儒道又兴盛起来了,今日这行不虚,真是百花齐放啊!” “豁!孔非鱼的诗句出来了,快看!” 卷轴上显现一首狂气至极的诗句:狂歌! “星河为砚淬文锋,山海作毫写鸿蒙。 笔阵冲开千仞雪,诗涛卷破万重穹。 笑将礼法熔金鼎,醉把章程掷玉宫。 纵使文星来问字,一笺狂草震青空!” 有人嘶了一声:“太狂了!年轻人下笔就是没轻没重,我想都不敢想,他就那么水灵灵的写出来了?” 这场诗词大会能人辈出,让人大饱眼福! 这些诗句都会编纂在册,以供后人瞻仰,其中杀机重的诗句可供学子用来作战,志向高的用来领悟其中人生哲理! “你们觉得,谁的诗句更胜一筹?” “前三没有悬念,倒是这魁首实在难以抉择,我比较看好谢砚冰。” “我倒是觉得,孔非鱼虽然猖狂,但是他的诗是真的没得说,虽然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但少年人自当狂嘛!” “别只挑他们两个来说,我觉得那篇‘风骨’也不错,只是写的比较稚嫩一点。” “不过,你们不觉得少了什么吗?” 众人议论纷纷下,谢自清眉头紧锁:“迦婴在干什么?她怎么还没动笔!” 苏琦顿了顿:“我该不会真的说中了吧?” 莫非迦婴真的把肚子里准备的诗词,在开幕式还没开始前全部倒完了,现在想不出来了? 何菱眨眨眼:“我怎么看她好像一点不着急呢?是准备最后压轴出场吗?” 这一刻,孔非鱼终于扬眉吐气! 他看向迦婴,见她连笔都未曾动过,心中自得更甚:“怎么,江郎才尽了?方才不是很会说吗?” “我还以为你能写出什么惊世诗歌出来呢,结果大家都写完了,你连笔都没抬?” 迦婴中断了炼化体内金丹的进程,睁开眼睛。 她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享受众人的称赞,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给你机会让你多享受一会儿被人认同的感觉,你却不知感恩,急着上来挑衅我?” 孔非鱼傲慢的批判道:“迦婴,技不如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拒不承认,还死要面子一直强撑!” “你根本就写不出来,何必顾着你那点可笑的自尊,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迦婴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目光,无波无澜,像是在看一介蝼蚁狂跳不止。 她道:“既然你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与我的差距,那我就大发慈悲的让你输得明白一点吧!” “方才你不是问我,是否明白自己为何而读书?” “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她抬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第96章 “轰隆隆——” 惊雷撕裂天际的刹那,被雷劫震碎的云絮在海面上空重组,形成直径千里的云海漩涡,漩涡缓缓散开后...... 一道光明大道从天空垂射而下—— 迦婴的身躯不由自主的腾空而起,被金光笼罩其中! 她一袭青衫无风自动,儒道箴言环绕周身,犹如神祇降世,眉目淡漠,庄严伟岸。 现场长久的寂静后,爆发了更高的呼声。 “逆天,简直逆天!”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战栗,连灵魂都在震颤!” “真是好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啊!这不就是我辈读书人,穷极一生想要追求的光明大道吗?” “难以置信,这等圣言居然出自一个少年之口!” 试问诸公,天底下有哪位读书人能抗住横渠四句? ——没有! 是的,大家都知道这四句话太空了,放在现实中压根就不可能实现,但那又怎样呢? 向往美好,是每个人的本能! 萧断鸿身躯颤抖,缓慢的站起身,眼眶湿润泣不成声。 这就是他萧断鸿追寻了一生的光明大道啊! 他一生都没能领悟的真理,被迦婴四句话概括出来了! 这让他怎能不动容,怎能不热泪盈眶,怎能不为她感到自豪? 她才十几岁,就能有如此雄心壮志。 来日成为一代圣儒,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一直沉默观望的湛心眼里闪过一丝炙热之色,她感受着天地间因为这首诗句带来的共振,心中震撼之情难以言表。 “这还需要比?他们是一个赛道的吗?” “诗歌入道就是从她开始,称一句祖师都不为过,旁人哪有跟她比的资格?” “如此旷世奇才,简直千古无一!” “这才是真正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好家伙,我刚刚还感慨她怎么那么狂,谁知道人家是真有狂的资本,这四句话给我一万年我都想不出来!” “孔家这回丢人丢大了吧?自视甚高瞧不起人,结果就这?” 在场众学子的目光都充满敬佩之色,举头仰望空中的迦婴,无不唏嘘。 天地共震,文气灌顶! 迦婴的修为一路高涨,从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砰——” 体内金丹轰然碎裂,一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人形婴儿孕育而生! 在文气灌顶之下,迦婴一举突破至了元婴期!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就是读书人的可怕之处,这就是儒道的可怕之处! 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来个一朝顿悟,修为直线上涨不说,还没有任何副作用,连雷劫都不用渡! 说是老天私生子都不为过! 迦婴心中狂喜:“谁说修仙难的?这修仙简直太简单了!儒道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直线送我上青云啊!” 她此刻甚至都开始怀疑,阮娇娇的女主光环都没自己离谱! 不过说到阮娇娇嘛...... 《团宠修仙小师妹》这本书她并未看完,只知道原主沈佳音在被贬到外门后,就直接查无此人了。 而阮娇娇的金手指,前期只有一个太虚龙纹玉佩,和玉佩里无所不知的老龙,相当于随身百晓生,跟百度一样的存在。 现在这个金手指已经被自己夺走。 第97章 而许多原本属于阮娇娇的机缘,就算在女主气运下不会与她失之交臂,只怕也会获取的非常困难,大大拉低了她发育的速度。 主角团的四个师兄男配里,老大蒋文旭被她痛打一顿,轻则怀疑人生颓废一段时间,严重点应该道心都崩碎了。 老二温沭和老三赵兰亭,现在就在她人皇幡呢! 老四苏妄尘喜欢到处游历,等他出现自己再一锅端了。 后面的剧情迦婴知道的不多。 但听上次老龙所言,阮娇娇的身世绝不简单,但应该不在此界,莫非是其他世界的大势力,亦或是仙界吗?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迦婴想入非非之时,一阵开怀的笑声从观众席响起。 一阵比之迦婴身上浓厚数千倍的浩然正气散发开来,整片天地都充盈着清明刚正的气息。 只见陆九渊身上气息骤然高涨,隐有缥缈无尘之感,仿佛不存在于世界一般。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雷! 金光散去,云层翻腾不止。 最初只是一层云雾,后颜色逐渐加深直至白日暗如黑夜,云层转眼间便膨胀成遮天蔽日的劫云旋涡! “这是?飞升雷劫!” “陆老要飞升了?嘶——” “迦婴此子恐怖如斯,若是陆老此番成功渡过雷劫,她对陆老岂非有点拨造化之恩?” 众人都震惊不已。 陆九渊居然因为迦婴一首诗,就要渡飞升雷劫登临仙境了? 要知道,儒道崛起不过短短三万年,远远比不过其他大道的深厚底蕴,又因为儒道修行极其需要悟性,所以大多数儒修苦修一生也修为平平。 陆九渊被困渡劫期已经不知多少岁月,是他不想突破吗? 是天下从未有儒道修士登临仙界! 这也就意味着,他是儒道飞升第一人! 飞升雷劫实在声势浩大,绝非瀚海城所能抵抗,陆九渊脚踩水墨莲台,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黑色劫云紧随其后,在众人的目下朝着汪洋大海移去。 所有人都悬空而立,远远眺望。 这一刻,众人抛却所有分歧,万众一心期盼他能成功! 因为每一条大道都有一道飞升的枷锁,若是有人打破了这个枷锁,从此飞升于这一道便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陆九渊今日能否成功渡过飞升雷劫,不再是他一人之事。 而是儒道之大事,是天下儒修之大事! “载入史册,载入史册!” “史官呢?写啊,快写!” “画师何在?赶紧记录,给我画传神一点!” 陆九渊悬空在狂涛巨浪之上,面对一片寂灭气息的劫云,袖中双手攥紧,面色严肃无比:“来吧!” 万里高空之下,一道狰狞无比的巨粗黑雷朝下劈去! 雷柱触海瞬间,方圆万里的海水瞬间蒸发,连带着周遭的海水都化为一片雷池,恐怖至极! 海啸山崩、大地颤动! 黑暗笼罩大地,只有劫云轰鸣之声响彻耳边! 不知过了多久,黑云迅速退散。 暖日在顷刻间照耀大地,天地间文气一度高涨,彩虹连接天水之间,天上下起了太阳雨,福泽在瀚海城每一位民众的身上。 有人伸手接雨,雨点化作文气融入掌心。 他惊奇的问:“这是什么?” “天官赐福。” 第98章 陆九渊登仙后,脱体而出的文气化作细雨福泽众生。 而其中三成文气,他单独分润给了迦婴。 文气入体,迦婴对儒道的感悟更深一层楼,身上浩然正气更是几度高涨,多了几丝圣儒福泽,也染上了圣儒气息。 “哈哈哈,迦婴小友!” 陆九渊从天而降,身上气息已不属尘世,他微微一笑:“你这四句话,让老夫执念全消啊!” “老夫久久不曾登仙,便是因为我儒道久久都没有出现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年轻领头人。” “却不想,老夫经年执念一招被你化解,哈哈哈!” “我儒道能有新的领头人,老夫再无担忧了!” “这三千年文气,便是老夫回赠你的礼物,还望你再接再厉,我们仙界再见!” 迦婴愕然:“您这么快就要去仙界了?” 陆九渊轻抚胡须:“不能逗留太久,将世俗的杂事安排一番,老夫就要去仙界了。” 迦婴颔首表示理解,作揖道:“多谢前辈照拂。” 陆九渊俯瞰众人:“现场是否还有才子,自信能够接下迦婴小友这四句诗的?若是没有,老夫便宣布此次诗词大会的结果了!” 所有人都呐呐不言。 迦婴一首横渠四句直接送陆九渊登仙,他们何人敢说自己有这个能耐? 孔非鱼五指聚拢,眼里满是嫉恨之色。 自己准备了那么久,不仅没拿到魁首,还被迦婴狠狠羞辱一顿,他心里怎能忍得下这口气? 可他此时就是再不忿,他也没招了。 别说是他了,就是加上现场三位圣儒,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写出一首能匹敌横渠四句的诗,这已经不是普通天骄能触及的境界了! 陆九渊又等了一会儿。 半晌不见有人开口,他满意的点点头。 习正信见此,立刻命人将奖品一一奉上。 “今日但凡参赛的学子,都有一套我瀚海书院所颁发的法衣一套!” 高台两侧出现两行学子,他们端着托盘一个接一个迈上台阶。 只见那托盘之上是一套折叠好的水墨色法衣,与瀚海书院的学子服一个色系,胸口绣着一朵墨莲,精致秀美。 迦婴是魁首,她的墨莲明显比其他人的更为隽秀些。 习正信亲手捧着一个玄玉盒子,交到迦婴手上:“这是此次诗词大会魁首的奖品,墨玉寒梅。” “墨玉寒梅是六阶灵药,它出自仙界极寒之地,以万年墨玉矿脉为根,吸纳极寒之地的寒气,最终凝结而成的晶体,因其样似梅花而得其名。” “若直接服用,药力会在体内形成墨玉冰心。” “修士的骨骼会逐渐泛出墨玉光泽,肌肤表面凝结冰晶纹路,肉身强度提升三倍以上,若是冰灵根修士服用则成倍增效!” 谢砚冰眼前一亮! 身为冰灵根修士,谁人听到此话不心动? 习正信道:“此灵药由我瀚海书院颁发给迦婴小友一人独有,若非迦婴小友自愿,一但我瀚海书院发现这朵墨玉寒梅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那不管是什么人、什么势力,都将直接视为与我瀚海书院宣战!” 第99章 众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六阶灵药本就有价无市,更何况墨玉寒梅出自仙界,更为珍贵! 习正信这番话,直接掐死了现场所有对这株灵药有想法的人,毕竟陆九渊刚刚登临仙境,谁敢跟瀚海书院为敌? 颁奖典礼结束,诗词大会完美落下帷幕。 迦婴拱手下了高台,朝着萧断鸿那处走去,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清点自己的收获了。 孔非鱼冲身后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微微点头,身形后退隐匿而去。 萧断鸿满面红光的问道:“乖徒累了没?老师在无极书院给你举办了庆功宴,咱们回去吃席去?” 迦婴眼角一抽,还真办了啊? 她正欲开口,天边突然出现一艘巨舰,看其架势颇有种来势汹汹之感。 方才一哄而散的人群再次驻足,举目观望,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这般嚣张。 为首那白发老者手持拐杖,目光冰冷的往下扫视一圈,沉声问:“谁是沈佳音?” 迦婴微微挑眉,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虽然印象里没见过这个人,但该谨慎还是要谨慎,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将萧断鸿一行人护至身前。 萧断鸿自然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上前一步道:“你是何人,寻老夫的学生作甚?” “你的学生?” 白发老者打量萧断鸿一眼,见其也是化神修为,当即冷哼一声:“本圣主才不管沈佳音是不是你的学生,她杀了我的孙儿,今日本圣主要将其挫骨扬灰!” “识相的,乖乖把她交出来,免得一场无谓大战,白白伤了和气!” 众人震惊! 迦婴方才夺了今日诗词大会魁首,可谓风头正盛。 可迦婴有浩然正气在身,之前又写出横渠四句,可见心有大爱,她怎么可能做出挖人剑骨这等事? 不少已经远去的修士听到此话,也都匆匆赶了回来,想看个究竟。 萧断鸿面色一沉:“无稽之谈!仅凭你一面之词,就想给我的学生凭白扣上罪名不成?迦婴心性纯善,怎会干出那等挖人剑骨的恶事?你莫要信口雌黄!” “好啊,你这老匹夫还要维护那个恶种,看来你们师徒二人是一路之丘!” 琅琊圣主面色阴沉:“不用多说,今日沈迦婴本圣主杀定了,谁要阻扰,便是与我琅琊圣地为敌!” 萧断鸿闻言大怒:“老夫让你拿证据,你为何避而不答?” “何须证据?我孙儿的死就是铁证!” 话说到这份上,迦婴自然明白此人是与赵兰亭脱不开干系了,毕竟她只挖过赵兰亭的剑骨。 “此事许有误会。” 湛心道:“这位道友,迦婴小友的为人我了解,她为人十分正直,既然你们都在场,不妨将误会说开就是。” 迦婴一脸无辜的看向萧断鸿:“老师,您是知道我的,我只是个老实的读书人,一心只读圣贤书,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冤枉我杀了她的孙儿......” “还敢狡辩!” 琅琊圣主眼中杀机肆意:“你这颠倒黑白的恶种,为了剑骨连同门师兄都敢杀害,如此狠毒,岂配为人?今日你若自裁而死,尚可留一全尸。” “否则,本圣主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100章 萧断鸿怒火中烧! 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当着他的面,说要打杀了他的学生,怎能不叫他生气? 而且迦婴都说了,她是被冤枉的。 迦婴会说谎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那么正直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会说谎! 萧断鸿戾声道:“老东西,你上来就对老夫的弟子喊打喊杀,简直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今日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谢自清点头附和:“没错,你连原委都没道出,让你拿证据也不拿,岂不是空口白话?” “若真让你三两句话就给迦婴定罪,那才真是贻笑大方了!” “对啊,她孙儿是谁我们都不知道呢!” 现场之人皆是不信。 迦婴不仅身存浩然正气,之前还在庐山小镇免费义诊,被百姓献上万民伞,她人品贵重毋庸置疑! 这样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去做恶事? 琅琊圣主见那么多人拥护迦婴,面色更为难看:“本圣主的孙儿,是赵兰亭。” 此话一落,现场气氛微妙。 直到有人问道:“就是那个在临渊阁冒充迦婴,被揭穿后还挟持迦婴逼众学子立下心魔誓的那个赵兰亭?” 琅琊圣主当然知道这番传闻,毕竟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见到在场之人皆是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免动了气,呵斥道:“胡说八道!” “那可不是胡说八道!” 有人高声道:“当日很多人都看到了,我就是其中之一!” 旁边的人一脸震惊之色:“姐妹,你看到了你敢说啊?不怕心魔誓?” 那人嘿嘿一笑:“我在外面看的到,我又没发誓。” “够了!” 琅琊圣主眼看话题跑偏,沉声道:“当日临渊阁事件后,沈佳音怀恨在心,事后将本圣主的孙儿害死!” “本圣主为他收尸,他体内剑骨被人挖出,那不就是你这凶手所为?” “沈佳音,你这阴险狡诈之徒,你敢做不敢认吗?” 迦婴一脸委屈:“前辈,那日赵兰亭当众逃跑,许多人都看到了,临渊阁之后我就没见过他,凶手怎么会是我呢?” 琅琊圣主冷笑道:“沈佳音,你不必跟本圣主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口头功夫!” “这些愚蠢的腐儒信你,本圣主可不会被你所蒙蔽!你的这些鬼话,骗骗这些腐儒便罢,你绝对骗不到本圣主!” “本圣主只问你,你认是不认?” 好家伙! 骂自己就算了,这老东西还敢在海州城骂天下读书人是腐儒? 海州城可是儒修圣地,现场还有三位圣儒呢! 迦婴已经看到有无数读书人露出愤怒的目光了,她压下嘴角,既然这老东西自己想寻死,那自己就帮她一把吧! 众目睽睽之下。 迦婴怅然叹息一声,一脸落寞之色。 她掩面而泣:“在座各位想必对我的过往都有所耳闻,我被乾元宗挖了金丹,九死一生才有幸入了儒道,才能站在你们面前。” ”我的心中,是朗朗乾坤的清明大道,又怎么会为了那所谓的剑骨,去杀害曾经的师兄?” 迦婴垂头。 她睫毛颤动间隐见雾色,似是回想到痛苦的曾经,身躯微微发颤。 “虽然赵兰亭在宗门抢了我很多资源,对我态度恶劣,又在临渊阁冒充我,刺穿我的肩膀,还挟持过我......” “——但我始终没想过要伤害他!” “既然你非说是我杀了他,那你就将他的尸身抬来,用引魂法将他的魂魄引出来,问个水落石出!” 第101章 此话一落,现场之人无一不露出怜悯的目光。 是啊,迦婴是多善良的孩子啊! 那赵兰亭真不是个东西,以前欺负她,就连死了还要污蔑她! 迦婴心中冷笑。 赵兰亭的魂魄已在她人皇幡中,这老货今天能拿出证据那才见了鬼了呢! 萧断鸿拍拍迦婴的肩膀,安慰道:“好孩子,你不必害怕,有老师为你撑腰!” 他转头语气凛冽:“老夫的学生都说要现场对峙了,还不快快将那赵兰亭的尸身抬来?” 琅琊圣主面色阴沉:“本圣主的孙儿.....魂魄已经消散!” “好啊!” 萧断鸿怒极反笑:“让你拿证据你没有,让你出人证你又推三阻四,老夫看你就是纯来找茬的,你在故意戏耍老夫是不是?” 他纵身而起,速度快到仅是一晃眼就出现在琅琊圣主面前,抬手就是一笔杆子! 琅琊圣主不甘示弱,两人立刻搏杀在一起! “老匹夫,你要为了这恶种与琅琊圣地为敌吗?” “够了!” 萧断鸿想起方才迦婴拭泪的模样心中怜惜,又听琅琊圣主一口一个恶种,心中愤怒堆叠到顶点,手心运起杀招一笔杆子砸去!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两人各执己见,杀心已起,再不多话,只一味出招欲置对方于死地! 两位化神期的战斗绝非儿戏,所遗漏的罡风都都够撕裂周围建筑,两人自然也是越战越高,直到飞上云端。 顷刻间,高空不见云层不见雾,只剩两道光影绞杀。 迦婴望向云端,眸子微微眯起。 她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浪费在观望两个修士大战这种事情上,若是她今日有绝对的实力,她还需要各种演戏吗? 她只会一把抓住,即刻炼化! 实力,实力,实力! 增强实力刻不容缓! 迦婴心烦之际,余光突然瞥见旁边的陆九渊,眸子微微一转,立刻站了出来。 “老师,别打了!” 她捂住胸口,两行泪水倾泻而下:“既然前辈不相信我,那我在此起誓,若是沈佳音杀了赵兰亭,那就让沈佳音死无葬身之地!”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高空中那两道人影闻言,动作都有几分停滞。 萧断鸿更为震怒和怜惜,琅琊圣主则是不可置信!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直到苏琦扑过来抱住迦婴嚎啕大哭:“迦婴学长,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你绝对不是坏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愤怒了! 他们怒视琅琊圣主,恨不能将她扒皮抽筋! 怎么会有这样可恨的人,明明自己没有一点证据,却强词夺理,竟然将一个正直良善的好孩子逼到用发毒誓来自证清白! 恶来都哑言了:“主人您......怎么能发这样的毒誓呢?” 迦婴心道我又不是沈佳音。 而且,就算她用自己名字发誓她也不带怕的,死无葬身之地这句话听着好像挺严重的,但事实却是—— 你都死了,还管自己的尸体有没有葬身之地呢? 很重要吗? 就地掩埋是回归大地,被野狗分食也是回归自然,于她而言只要不能复活,那么死后的一切形式主义都是虚无的,毫无意义的! “世风日下,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冤案发生!” 陆九渊话落瞬间,琅琊圣主只觉脖颈被一股不可违抗之力所掌控。 她连挣扎的念头都无法生出,顷刻间就被狠狠拍落高空,身躯不受控地朝着城外的群山砸去! 第102章 琅琊圣主的身躯如流星般划破天际! 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沿途三座主峰在冲击波中轰然崩塌。 山石碎裂的巨响连绵不绝,百万块磨盘大的岩块如雨点般砸向地面,在山脉中央犁出一道长达百丈的深壑! 远观的修士们个个噤声,现场瞬间静谧无比。 “哼!” 陆九渊面无表情道:“迦婴乃是我陆九渊的好友,谁人若是再妄图伤害其分毫,就先与老夫过过招吧!” “若是没那个实力,就别来贻笑大方了,浪费老夫的时间!” 话落,掌心一道灵力飞出。 天空那艘巨舰轰然碎裂,残骸朝着琅琊圣主砸落的那处山脉飞去,再一次砸得山脉崩裂! 方圆万里鸟兽惊恐奔逃而走! 众人:...... 看着都疼,也不知那巨舰上的人还有没有命活,若是这一下直接给琅琊圣地的高手都杀绝了,那这个圣地没多久就会被人吞噬。 迦婴两眼泪汪汪,感激道:“多谢陆老为我主持公道!” “若天下都是您这等深明大义、明察秋毫之人,何愁我儒道不兴盛呐!” 闻言,陆九渊眉眼柔和了几分。 “好孩子,老夫虽然与你接触时间不长,但明白你的品性,更何况这些世家是什么样老夫还不清楚吗?” “他们迫害忠良、打压儒生、祸害百姓、无恶不作!” “我儒道门生个个刚正不屈,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儒生还未崛起,就死在他们的爪牙之下!” 他语气霸道狠绝:“你不必害怕,有老夫在,来一个老夫杀一个,杀到天下无人敢找你麻烦!” 孔非鱼:!!! 他身体僵硬不敢动作,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好半晌才转动眸子朝后看去,给了个撤退的眼神。 迦婴又是好一番彩虹屁奉上,阿谀之言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把陆九渊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偏偏她言语间没有一丝谄媚,一身正气之人怎会行奉承之言? ——这全是她的真心话! 萧断鸿也一番感谢,随后带着学生们返程,吃完庆功宴后各自散去。 迦婴之前养伤住在萧断鸿的院子,后来就搬到何菱旁边的院子了,她关上房门开始盘点自己身上的收获。 现在她手上的灵药有五阶赤炎鸡冠花、六阶墨玉寒梅。 稍后去一趟炼丹师协会,用赤炎鸡冠花炼制一瓶焚心洗髓丹。 至于墨玉寒梅,迦婴直接原地炼化。 房间内充斥着寒气,却并不令人感到难受,迦婴只觉胸前清凉一片,心脏表皮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 忽然,丹田处的柳枝开始躁动,仿佛自己的领地遭到侵犯,抓住那股能量就开始绞杀! 迦婴并不阻止,放任其的行为。 适者生存,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她身边不留弱者。 须臾,柳枝餍足般蹭蹭迦婴的肩膀,而后收缩枝条往她丹田处归去,只是在她心脏处留了一截粗壮的分支。 墨玉寒梅的大部分能量都留给这一截分支了。 待来日生根发芽,照样能护持她心脏无恙,这是它表达给迦婴的。 迦婴能察觉到,自己达到元婴后,体内的柳枝再次生长,原先只有六十多米的直径,现在起码百米有余,已经变藤为树了。 她翻开《万物生》第二卷:繁茂之树。 可修炼境界:金丹期。 在丹田内凝聚一棵生命之树,树愈茂盛,灵力愈强。 与自然万物建立联系,感悟其生命律动,借其力量为己用,反哺众生。 第103章 可治愈较重伤势,修复、温养经脉,驱除毒素。 迦婴看到这直接乐了! 借其力量为己用,这说的不就是她当初抽取那些病人生命力的事吗? 这功法甚至告诉她,万物都能借,并不局限。 至于反哺众生几个字被她自动忽略。 两个术法分别是: 万物复苏:以灵力催动,可使枯萎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甚至令濒死之人恢复生机。 生命之阵:以生命之力凝聚阵法,可抵挡攻击,同时在阵法范围内提供持续治愈。 万物复苏相当与春风化雨的进阶版,生命之阵的话是一个保命技,在迦婴看来这个阵法能撑多久,全看她身处什么环境。 若是周围可供抽取的生命本源多的话,这个阵法够维持很久。 什么,为什么要抽别人生命本源? 废话,难道用她自己的啊! 伤害自己的事她做不到,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至于那些被她抽取生命本源的蝼蚁,能成为她无敌路上的养料,已经是它们此生唯一值得铭记之事了! 迦婴又看了看钱袋子。 修炼实在太费钱了,她是一个善良的人,直到目前也没怎么出门打野,所以身上资源并不是很多。 上次顾灵枢提供了一波,但等她跑一趟炼丹师协会,再去买点东西的话,应该就消耗掉了。 要知道五阶炼丹师已经是七大洲最顶尖的炼丹师了,请其出手一次不仅要耗费无数资源,还要看有没有人脉介绍。 上次不是借着萧断鸿的面子,她连人都见不到。 “不行啊,这也太费钱了。” 迦婴摸着下巴:“要不学学炼丹?” 医丹同源,想来炼丹也不是很难? 说干就干,迦婴拿起瀚海书院颁发的水墨法衣换上。 法衣上身就按照她的身躯尺寸变换,铢衣摇曳、吴带当风,一股儒生刚正之风油然而发,可谓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其风姿,仅次于各位看书的读者朋友们! 司命今日不见客。 迦婴将要求写上,把赤炎鸡冠花和其他药材的费用一并交给炼丹师协会掌柜,又付了一大笔费用。 又买了一些常用的丹药,她笑问:“掌柜,有没有炼丹入门书籍卖?” “喔?” 掌柜自然认识她,打趣道:“这位客人想入丹道?” 迦婴道:“学无止境,我一介儒生自然什么书都想看看,谁知我与丹道有没有缘呢?” 掌柜从背后抽屉里取出三本书,大气道:“送你了。” 迦婴接过一看。 《灵草纲目》、《药石通典》、《初阶炼丹师心得》。 都是入门书籍,而且挺全的,迦婴赶紧道谢。 她出门时,刚好与一人狭路相逢。 那人回过头,破口大骂:“你个——” 他看清迦婴的面貌,脏话瞬间如鲠在喉。 迦婴眸子一亮,这不至尊骨吗? 她笑嘻嘻的说:“那么快又遇见了,孔少主,看来你我很有缘啊!之前你不是说要跟我武比吗?我二人单独去城外找个地方切磋一番如何?” 第104章 孔非鱼面色铁青。 此人金丹期的时候拒绝自己的挑战,结果现在突破元婴了凑上来找他单挑? 哇靠,这世上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两人单独出门? 哼,这是知道自己身边高手众多,怕自己派人围剿她吗? 他倒是想这么做,但陆九渊都发话了,他还敢那样做就是自寻死路,就算实在想,也只能等陆九渊飞升仙界以后。 孔非鱼勉强压下心中躁郁。 他冷冷道:“本少主现在不得闲,切磋之事来日再说,看你行色匆匆,你先去忙吧!” 迦婴眨眨眼,一脸关怀:“你来炼丹师协会,是不是身体上有什么不适?你且说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孔非鱼:“别瞎猜,本少主身体很好!” 他心中不屑。 你一个家族弃子,还敢大言不惭帮他的忙? 不过他还真有一个忙是迦婴能帮得上的,毕竟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瀚海书院那株墨玉寒梅。 但此等灵药,迦婴又怎么可能会给? 眼见孔非鱼神情不耐,显然不想继续交谈。 迦婴眼眸流转,故作伤怀:“哎!孔少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才不想搭理我?” 孔非鱼别过脸,用行动证明:这还不明显吗? 迦婴移步到他面前:“你看着我说话啊!怎么那么没礼貌?” 孔非鱼硬了。 ——拳头硬了! 他咬牙压低声音:“本少主有正事要忙,没空搭理你,你别胡搅蛮缠!” 迦婴语出惊人:“我喜欢你才会纠缠你啊,那我怎么不去纠缠别人?” 孔非鱼震惊。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喜欢我?” 在诗词大会上百般羞辱我,你管这叫喜欢? “对啊!” 迦婴一脸委屈:“我要是不喜欢你,按照我内敛的性格,我是不会跑去诗词大会大出风头的!” “我百般找你搭话,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可是我没有追过男人,这才弄巧成拙,也许我言辞不当曾经伤害到了你,但那并非我本意,我也内疚不已!” “这样吧,你给我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看着迦婴一脸诚恳,孔非鱼沉默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迦婴第一次见自己时,眼睛的确亮晶晶的,一直用目光追随他。 当时自己也曾以为她喜欢自己,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打破了他的想法。 只是见她如今这番说辞,莫非她真的喜欢自己,只是不会追人才幼稚的用那种极端方法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孔非鱼对自己的魅力一向自信,当下便信了几分。 他开口质问:“那你出言调戏萧竹蹊,还为他作诗?” 迦婴一脸无辜:“不喜欢他才会为他作诗,因为不用在意他的想法,被人议论也不干我的事,喜欢你才不敢贸然为你作诗,怕冒犯到你。” 孔非鱼一脸怔然,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既然她喜欢自己,那...... 他压低声音蛊惑道:“你若真想将功折过,本少主给你一个机会,你将墨玉寒梅送给本少主,此事就过了,如何?” 第105章 迦婴身上并没有服用墨玉寒梅那股清凉气息,他猜测她应该没有立刻服用。 迦婴揽着他的肩膀往门口走去:“哎呀你早说呀!我那么喜欢你,不过一株灵药,我还能不给你吗?” 孔非鱼浑身不自在,他想挣脱迦婴的桎梏,但她已是元婴期,他根本就挣脱不了! 几个跟班也赶紧跟了上来,寸步不离。 孔非鱼声音隐忍:“那你现在给本少主就行了,本少主急着用!” “我放在家里,这种灵药怎么能随身携带呢?万一有人惦记灵药,想杀我夺药怎么办?我这就带你去拿!” 迦婴带着他往城西走去。 自古以来东贵西贱,城西是散修聚集地。 孔非鱼皱眉:“你住这里?” “哎!” 迦婴一脸怅然:“你也知道家族放弃了我,我一介散修身上没什么钱,老师虽然对我十分照拂,但我也不能总给他添麻烦。” “孔少主,你一介高洁之士,该不会嫌弃我是个穷姑娘吧?” “也是,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等你拿了灵药就走吧,我一介草寇流离失所也没关系的,不能看着心爱的男人跟着我吃糠咽菜!” 孔非鱼内心小小触动了一下。 他缓和了语气:“你放心,虽然本少主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但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旁边立刻来了一个跟班,摘下手中纳戒递给迦婴。 孔非鱼大气道:“这算是你把墨玉寒梅送给本少主的回礼,你且拿去花吧!” 迦婴眼睛一亮,赶紧接过:“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们又复行数百里,终于来到了一个偏僻的破院子,看起来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迦婴解释道:“我常常在外为生活奔波,家中久未打扫,让你见笑了。” 说着,捏了一个法诀,把院子收拾干净。 孔非鱼虽然嫌弃,但看在墨玉寒梅的面子上还是勉强迈步入了院子,迦婴扭捏了几下,跟他说想让那些跟班在外等着。 她正处于少女怀春的年纪,想跟自己心上人多待待也正常。 而且让一群人去她闺房也属实不好,孔非鱼点头同意,吩咐手下留在门口,跟她一起进了房间。 门一关上,整个房间瞬间漆黑下来。 “桀桀桀——” 屋内响起阴狠渗人的笑声,孔非鱼警惕后退,伸手拉门却发现打不开,黑烟蔓延整个房间,阻扰了视线。 不待他反应,胸前就是一痛! “噗——” 一只手从身后掏进了孔非鱼的躯体! 剑骨可能不好找,至尊骨却是固定生长在脊背处,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断了他的脊柱骨! “迦婴!” 孔非鱼发出一声惨叫,声音愤怒狠戾:“你敢暗算我!!!” 迦婴哇哇大叫:“我不是,我没有,你别污蔑我!邪修,你居然埋伏在此,有什么就冲我来吧,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伤害我心爱的男人的!” 周围漆黑无比,只有噼里啪啦的搏斗声。 院子外的跟班们听到声音就破门而入,看到的就是孔非鱼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迦婴从黑雾中被拍飞出来,砸落到孔非鱼身上! 孔非鱼再次遭受重击,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一杆隐藏在黑雾下的旗帜瞬间隐没在黑暗中,粉色衣角一闪而过,显然早有准备。 地上只剩下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挖至尊骨者阮娇娇! 第106章 “哇——” 迦婴先发制人,干脆一把抱住不断呕血的孔非鱼嚎啕大哭:“孔少主你没事吧?你不要死啊!” “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难道又要无疾而终了吗?” “我的命也太苦了!” 孔非鱼被压的直翻白眼:“你先,先放开......” 一位白发老者伸出手,如拎小鸡仔一般拎起迦婴的后领。 他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怒声质问:“迦婴,你这心怀叵测之徒,特意将我们引到此处,还暗中与邪修勾结,就是为了挖少主的至尊骨?” “绝无此事!” 迦婴哭得肝肠寸断,大声狡辩道:“我怎会与那等卑鄙无耻的邪修狼狈为奸?” “我是瞧着孔少主急需那墨玉寒梅,才好心带你们前来。谁能料到,此处竟有邪修在此设下埋伏!” “墨玉寒梅乃是灵药,珍贵异常,说不定那心怀不轨之徒听闻我居于此地,便趁着我外出之际,偷偷来窃取墨玉寒梅,只是恰巧碰上我们归来罢了!”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我真对至尊骨心怀觊觎,我又怎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行事?” “您先放开我吧!当务之急,是赶紧治好孔少主。“ “我好歹身为医修,倘若治疗及时,说不定至尊骨还能重新长出来呢!” 几名元婴期的高手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接完信息,终究还是先放开了迦婴。 毕竟迦婴不过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况且还孤身一人。 就算她真打算脚底抹油逃跑,在他们这几人宛如铜墙铁壁般的重重围剿之下,也决然插翅难逃。 而且,她若真的如那做贼心虚之人落荒而逃,那恰恰就能坐实她就是凶手之一。 迦婴身上柳枝蔓延而出,将被人搀扶着的孔非鱼层层包裹其中。 一位老者见状,下意识地动了动步子,却被身旁另外一人伸手阻止,并示意他先耐心观望一番。 孔非鱼此前已经被人喂下了丹药,可药效哪能那么快发作? 柳枝之中充盈着浓郁磅礴的生命之力,没过多久,就将他胸口那道被残忍贯穿的血洞疗愈好,好似那道看着就让人胆寒可怖的伤口从未出现过一般。 领头的那位老者瞧见这一幕,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惊诧之色! 这手段,当真是了得啊! 孔非鱼身上的伤口,但凡有点本事的医修都能治愈,可其内部血肉哪是那么容易重新生成的,至少不该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部完好如初,这...... 真不知是她身为元婴修士,手段实在太过厉害,还是因为她修炼的功法极为不俗? 片刻后,柳枝缓缓退却,露出一脸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孔非鱼。 他虚弱地五指虚拢,轻轻捂着胸口。 空气中那刺鼻浓烈的血腥味反复提醒着他,方才自己到底遭遇了何等惨绝人寰之事! 孔非鱼的腿脚依旧绵软无力,后颈处凉意不断滋生,仿佛那被穿透胸膛时钻心刺骨的疼痛依旧如影随形,每一丝凉意都像一把尖锐的冰刀,刺痛他的神经。 他眼中满是痛恨之色:“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清白的?” 迦婴面露痛苦。 好似被心爱之人深深误解后,满心荒芜、不可置信,脊背绷得笔挺,犹如一根随时都会不堪重负而断裂的琴弦! 最终,她艰难地哑着嗓子吐出一句:“纵有千言万语,难辩沉冤向谁陈!” “够了!” 孔非鱼恨不得当场就将她诛杀,怒声喝问:“如果你们不是一伙的,凶手为何不朝你动手?明明是你先进来的!” 迦婴一脸无辜:“可能因为我是元婴,而你是金丹?” 孔非鱼:...... 好一个让人无从辩驳的理由! 他眉头皱起:“既然你坚称自己是清白的,那就拿出证据证明给本少主看!墨玉寒梅呢?” 迦婴不慌不忙地伸手指向他身后的柜子。 那柜子上抽屉上的锁已被轰得粉碎,锁碎成的铁片散落一地,里面空荡荡的,已然空无一物。 第107章 她再次急切地狡辩道:“那凶手肯定是来偷墨玉寒梅的,只是我们恰好及时赶回来了......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 然而就在此时,孔非鱼终于瞧见了柜子旁边地上那行大字。 他的眉骨在额前投下一片青黑的阴影,整张脸仿若被人兜头泼了墨一般,瞳孔瞬间缩成两颗仿若淬了冰的黑针,眼白上爬满了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显得阴狠可怖至极! 孔非鱼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阮娇娇是谁?” 迦婴微微一顿,欲言又止。 “快说!你是不是认识此人?若敢欺骗本少主,本少主立刻命人将你诛杀!” 迦婴这才吞吞吐吐的说:“我的确认识阮娇娇,此人乃是乾元宗剑峰的六亲传,曾经还是我的师妹.....“ 孔非鱼猛地抓住她的衣领,怒声嘶吼:“好啊,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真没有啊!” 迦婴哭得愈发伤心了,委屈道:“我的金丹就是被挖去给她了!!” 孔非鱼脸上的怒气瞬间一滞,下意识松了松手。 “呜呜呜,自从她进了剑峰,就一直仗着自己年纪小不断抢我的东西,师尊和几位师兄都一味地向着她......” “行了!” 孔非鱼哪有闲工夫听她缅怀曾经那些糟心事? 他满脸烦躁道:“你将此人的所有信息全部详细告知给本少主,本少主自会找她清算!” “只要她身上有一丝至尊骨的气息,本少主定然将其五马分尸!!” 迦婴赶忙掏出笔墨,将阮娇娇的信息巨细无遗地全部奉上,还极为贴心地画了一幅阮娇娇的肖像画。 孔非鱼接过纸张,紧紧盯着阮娇娇的脸,眼眸之中布满了浓烈的杀意。 他最后冷冷地瞥了迦婴一眼,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 领头的那位老者赶忙追上去,问道:“少主,您当真相信这丫头所说的话?之前那琅琊圣主也说她挖了赵兰亭的剑骨,这世界哪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而且那阮娇娇还是她的仇人,会不会是被她恶意嫁祸?” 孔非鱼语气森冷阴狠:“不管是她还是阮娇娇,本少主一个都不会放过!” “眼下陆九渊还在海州城,我们不便轻易动手,先派个人暗中盯着她,陆九渊不会在此地久留,等他飞升,便是迦婴的死期!” “至于那个阮娇娇,先派人去仔细查探一番。” “对了,本少主至尊骨被挖一事一定要严密封锁消息,你先速速跟家族去信索要些珍贵宝药,只要根还在,至尊骨一定能够重新生长出来!” “吴老,此事就辛苦你了。” 吴老赶忙恭敬应是。 他心里也十分清楚,如果被家族知晓孔非鱼的至尊骨没了,孔非鱼的地位不仅会岌岌可危,就连他乃至身边好几个护道人都难以逃脱罪责! 现在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竭尽全力收集资源,帮助孔非鱼先把至尊骨重新培育生长出来。 否则等回到家族...... 西城的街道依旧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只是相较于其他三城,没那么繁华罢了。 迦婴悠然自得地坐在面馆里,正大快朵颐地吃着面。 顾灵枢:“暗处有两个人正紧紧盯着我们,侧后方两百米处的屋檐上藏着一个元婴中期,背后一百米街口处还潜伏着一个元婴后期” 迦婴仿若充耳不闻,吃完一碗后,又大声吆喝着叫了一碗。 恶来忍不住问道:“主人,我们要不要想办法甩掉他们?” 迦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添了一勺辣油,气定神闲道:“不用,就让他们跟着好了,只要陆九渊还在海州城,他们就决然不敢对我轻举妄动。” 酒足饭饱之后,迦婴又悠哉悠哉地在西城逛了逛,太阳落山后,才大摇大摆地朝着无极书院走去。 那两个跟踪之人无法进入无极岛。 无奈之下,只好留下一人在暗处苦苦蹲守,另一人赶忙回去复命。 迦婴在岛上绕了一圈,而后从另外一个隐秘的地方悄然出了无极岛,看着远处依旧还在蹲守的人,她嘴里嘿嘿一笑。 “蠢货,蹲到天昏地暗吧!” 第108章 是夜。 修真界无昼夜之分,夜间依旧灯火如昼,通明灵辉交织,处处热闹。 半空悬浮着一个半透明婴儿,身形仿若灵雾所凝。 它似初临尘世的稚童,好奇地挥动四肢,灵动眼眸中满是对世间的新奇。 环视一圈后,半透明婴儿朝下方街道飘去。 街道人来人往,它毫无惧意,欢快地在人群中上下穿梭,时而掠过修士头顶,时而绕着年轻修真者俏皮打转,似在熟悉刚得的灵体,浑身透着天真懵懂。 没错,迦婴元婴出窍了。 元婴期,是指修士在丹田内凝聚出缩小版的婴儿。 其晶莹光人,与本体形貌一致,眉心或有本命法宝虚影,是神识与灵力的具象化,可自主吞吐灵气,甚至开口传音。 初期与婴儿等大,高阶可随意变幻大小,修士可自主选择显形或隐匿,隐匿时仅同阶以上能察觉。 她现在是元婴初期,只能在方圆十里的范围内行动。 一旦超过十里范围,返回时需消耗大量灵力,若灵力耗尽,元神可能迷失在外无法自主返回。 且元神出窍时,本体不能动弹十分脆弱,也就是她现在本体在无极书院内,保证自身绝对安全下才敢元神出窍。 因为本体与元神分离之时,两方都很脆弱。 若元神受创,本体轻则痴呆,重则元婴碎裂、修为尽废。 若本体受创,天地法则会对游离的神魂产生压制,元神在短时间内会被法则之力强行抹除。 当然,进入元婴境,还代表着你有了“夺舍”的能力! 这个就仁者见仁了,至少迦婴目前没有这个想法,不过若是来个如赵兰亭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先天道体,她也许会考虑一下。 更何况修真界“欺师灭祖”、“夺舍徒弟”、“祭炼”......等成就,她还一个都没实现呢! 又适应了一会儿,迦婴便返回了本体。 元神回到本体后,身体传来一阵疲累感,她不过出去半炷香的时间不到,灵力就被抽出了五成。 看来以后不到万不得己,不能轻易使用这项能力。 “最近修为提升的太快了,虽然是老天直接提拔,但难免根基不稳,还是需要先稳固一番境界。” 迦婴心念一动,身躯进入了芥子乾坤。 还是那熟悉的大殿,还是熟悉的龙骨。 迦婴身侧后方,紫黑色的人皇幡金光氤氲,悠悠飘浮,旋即一道黑魂自幡中袅袅浮现。 恶来嘿嘿一笑:“主人,您唤小的?” 未等迦婴回应,恶来便惊在当场。 它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仿若巍峨山丘般的龙骨,眼中震撼之色翻涌,那眼珠子都险些夺眶而出! “主......主......主人......” 身处这陌生之地,恶来瞬间警惕起来。 它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见迦婴神色悠然,料想此刻处境安全,这才结结巴巴问道:“我们这是在何处?“ “太虚龙纹玉佩内。” “豁——” 恶来更为惊诧:“不想这玩意如此厉害,居然在其中开辟了这么大的空间,这不得是仙人手段?” 仙人手段? 迦婴拧眉思考。 她其实对修真界各种境界的具体实力不怎么了解,一方面原主心里只有情情爱爱,一方面她没有达到过高阶修为。 只从听说、书籍方面入手的话。对大能的能力知之甚少。 但也不至于要到仙人那个境界才能开辟空间吧? 也许只是因为修为没那么高,所以开辟的空间有限,但不可能一点门槛都摸不到。 要不然岂非说明,阮娇娇真的是仙人子嗣? 罢了,不细想了,仙界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太过遥远,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还是先顾好当下再说。 迦婴当即发令:“你去试试,看能否割下一根龙骨来?” 第109章 恶来一听,兴奋得两眼放光! 立刻掏出匕首,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龙骨飞奔而去! 它绕着龙骨转了一圈,相中一根自认为最为粗壮、模样也最为漂亮的骨头,便迫不及待地开工了。 此时,迦婴走到一处墙面旁。 伸手轻轻一挥,墙面瞬间浮现出一排透明的琉璃药柜。 在她灵力的驱使下,纳戒中早已备好的灵药,如同流动的潮水,纷纷落入写好了药名的抽屉之中。 紧接着,一座颇为质朴的炼丹炉“咚”地一声,稳稳落在她身前,发出沉闷的落地声响。 这炼丹炉呈古朴深褐色,炉身由厚实玄铁铸就,质地极为坚实,足以抵御高温炙烤,正是初阶炼丹师的标配。 迦婴眼下手头拮据,在下次外出打野前,事事都得节俭着来。 不过虽说这些物件价格便宜,可质量倒也不差,足够她用到能炼制二阶丹药之时,再行更换也不迟。 迦婴取出《初阶炼丹师》心得,心念一转,书中内容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细细感悟一番,大致了解后,便着手开始炼丹。 指尖陡然窜起一簇火苗,轻轻一弹,火苗落入丹炉座下,刹那间化为熊熊大火,周围温度瞬间升高,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迦婴先从炼制药液入手。 但凡炼丹师入门,都会通过炼制药液来练手。 医道与丹道本就同源,迦婴动作虽稍显生疏,但炼起药液来还算顺利。 适应了一会儿流程后,她便开始炼制一阶聚气丹。 聚气丹乃最为基础的丹药之一,相对简单。 迦婴严格按照比例投放药材,双眸紧紧盯着丹炉,全神贯注,丝毫不敢分心。 片刻后,炉内突然飘出一股刺鼻气味。 迦婴微微皱眉,心下疑惑,莫不是温度过高,药材焦糊了? 当下,她赶紧调整灵火,降低温度。 然而,没过多久,炉内又传出异常响动,这次是一阵轻微的“砰砰”声。 待这动静平息,迦婴感觉时机成熟,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运用灵力移开炉盖。 一股浓郁药香弥漫整个丹房。 炉内,三颗圆润的聚气丹静静躺在炉底,丹药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散发着诱人光泽。 ——第一次凝丹,成了! 迦婴手指轻动,丹药稳稳落入掌心,还带着些许余温。 她咧嘴嘿嘿一笑,心中甚是满意。 虽说一份药材仅炼制出三颗丹药,可初次便能凝丹,已然堪称天赋异禀。 她想着待会儿多炼些,先送出去给人试试毒...... “主人!” 恶来气喘吁吁地大声呼喊:“这龙骨根本砍不动啊!小的费了好大劲,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只磨出一点粉末来!” 迦婴对此早有预料。 她早就尝试过,龙骨无法在她的意念下移动,才想着让恶来去试探一番看能不能挖出一根骨来,本也不抱希望。 不过,听闻能磨出粉,她眼睛顿时一亮! 立刻召唤人皇幡内所有阴兵,下令让它们去研磨龙骨粉。 这段时间,迦婴偶尔会去乱葬岗,也收获了一些孤魂野鬼,如今人皇幡里约莫有千八百阴兵,虽然实力不强但数量还算可观。 不过一眨眼,黑色魂魄们纷纷飘向龙骨堆,现场顿时响起如同工地施工般的嘈杂声响。 迦婴非但不觉得吵闹,反倒听得舒心,炼丹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哪怕是看似无用之物,也能发挥其效用,更何况是龙骨粉?” 迦婴哼哼道:“老龙,你还以为我毫无办法?“ “就算暂时得不到你的身躯,但你的龙骨粉入药想必也不错,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第110章 迦婴从芥子乾坤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桌案上的热茶还散发着一丝热气,这让迦婴心中诧异,她端起茶杯,的确入手还有一丝余温。 一盏茶可保持热度的时间才多久? 可她至少已经在芥子乾坤里面待了两个时辰有余! “莫非,芥子乾坤佩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念此,迦婴心念一动又回了芥子乾坤,准备吩咐一下恶来,让他继续待在芥子乾坤内监工,顺便注意一下时间。 哪知一进来,就看见恶来在打温沭! 迦婴:...... 恶来凶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顿了顿赶紧收了手中由魂力凝聚的长鞭,露出一个谄媚笑颜迎上来。 “主人,您回来了!小的正教训这个偷懒的家伙呢......” 魂魄入了人皇幡便成了阴兵,从此没了记忆意识,只能被迦婴驱使,又怎么会偷懒? 如恶来和顾灵枢是迦婴大发慈悲,保留了他们的记忆。 毕竟恶来相当于迦婴身边的大内总管,而顾灵枢是她手里目前最强战力,保留记忆能让他战斗时更得心应手。 温沭显然没这个殊荣,迦婴只把他收进来就不再管了。 她呵呵一笑:“我还以为你只抽兰纳城主呢?” 恶来尴尬一笑,心虚道:“那个家伙魂魄实在虚弱,小的想着让他修养一阵,然后就......” “这可恶的温沭以前居然敢对主人不敬,小的肯定要狠狠调教他!” 迦婴懒得管这些,只吩咐一番就出去办事了。 她纵身飞到湖中央,寻了块鱼类较多的区域,瓶中聚气丹轻轻一撒,平静的湖面瞬间就热闹起来。 鱼儿们迅速在丹药落点聚集,开启激烈争抢。 迦婴耐着性子观察了一会儿,看它们吃了好像没什么不适之处,这才放下心来。 她正打算多投喂一点,旁边就传来一道呵斥声。 “什么人?无极岛周围百里范围内不许投掷任何东西!” 一行穿着无极书院学子服的人飞至迦婴身前,看清她面容时眼里愤怒即刻转化为喜悦,惊呼道:“迦婴学长?” 迦婴微笑颔首,展示掌心丹药:“我不知不能投掷东西,方才只是见鱼儿饿了,想着喂点鱼食。” 几名学子看清她手里的聚气丹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为首那学子不可置信的提高了声音:“迦婴学长,你拿聚气丹当鱼食投喂鱼儿?你......” 一阶聚气丹虽然不昂贵,但他们这些普通学子,学院一月也才发放一瓶! 可她在干什么? 拿聚气丹喂鱼? ——这简直不为人子! 迦婴顿了顿,道:“不过既然不能投喂,那就给你们吧。” 话落,她随手将几瓶丹药抛过去,就飘飘然离开了此处。 几位学子:???!!!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谁说喂鱼不好了?这喂鱼可太好了! 迦婴赶往萧断鸿的住所,得到允许后推开院门迈了进去。 “正巧你来了,老夫有事要与你说。” 萧断鸿示意她坐下,拿出一枚纳戒:“这是上次老夫答应你的炼器材料,你若是想炼制法器的话,也可手持老夫给你的信件,前往雪域。” 毕竟雪域的高阶炼器师最多。 不过迦婴并没有这个打算,目前她可不敢把人皇幡光明正大的掏出来。 迦婴也不跟他客套,毕竟这是自己应得的。 她接过纳戒,笑道:“多谢老师!” 萧断鸿饮了一口茶,缓缓道:“上次同你说,此次诗词大会魁首所处的学院将会成为海州州院,但陆老飞升,此事只怕还有待商议......” 陆九渊身为儒道飞升第一人,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在这种情况下,无极书院想按照之前的约定成为海州州院,已是不太可能了,只能尽力多跟瀚海学院协商一下,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实际的资源。 迦婴对这些不怎么关注,反正她已经完成了约定。 第111章 至于其他的,那是他们海州高层之间的事,她就算有心也是无力,更何况她压根就不在意。 便只点点头,不置一词。 萧断鸿满面红光:“近来老夫察觉到了一丝突破的契机,打算不日就闭关,想来你我师徒下次相见,老夫已突破至炼虚期!” 他语气轻快,显然心情甚好。 迦婴立刻笑着说了一番吉祥话,萧断鸿与其闲聊几句,问她之后的打算。 “按照老师的想法,你自然是留在无极书院修炼最好。” 萧断鸿神色略有几分担忧:“陆老飞升在即,若是老夫此时闭关,外头就没人护着你了!” “那乾元宗和琅琊圣地,只怕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你留在无极书院,他们至少不敢光明正大的动你,可你若要出了海州城,只怕......” 迦婴垂眸沉思。 诗词大会结束,便是海州之行的终章。 修真界资源有限,她必须要外出打野才能快速发育,绝不会龟缩一地只求短暂安稳,这跟等死无异! 更何况她还打算去找找阮娇娇,毕竟女主气运加身必有机缘! 不过萧断鸿的确可以说是对自己掏心掏肺了,迦婴还是先安慰了他几句,承诺若非必要自己不会离开海州城。 迦婴将乾元宗上次送来的五斤银针茶交给了萧断鸿,又给他留了些灵酒,哄得萧断鸿放声大笑。 师徒二人其乐融融的用了一顿饭,萧断鸿这才放心闭关。 迦婴打算过几日就离开海州城。 她跟谢自清几人去体验了几堂课,短暂体验了一下学子们的日常,又送了些炼制的丹药给他们。 虽然都是一阶丹药,但胜在数量多,能当糖豆磕。 几人走在街头,苏琦笑嘻嘻的说:“虽然何学长和谢学长可能不怎么需要,但这玩意对我来说可就有大用了!” 毕竟她现在只是炼气九层,距离筑基还有一段距离。 迦婴揽住她的肩膀,吊儿郎当的调笑道:“下次见面你若是还没筑基,小心我把你踢出小团体!” 苏琦瞬间苦了脸,惹得几人哈哈大笑。 何菱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我们若是要寻你,又该怎么寻?” 谢自清:“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迦婴你也不跟我们互换一下万界灵讯,我们每次想找你都找不到。” 迦婴怔愣:“万界灵讯?不是传音玉佩吗?” 原主是有一个,退宗时被她一并当了。 “传音玉佩那都是老黄历了!” 苏琦拉着她朝灵宝阁跑去:“万界灵讯是近些日子中州那边传来的通讯法器,可以联通八大洲......咳咳,除了魔域!” 掌柜热情的迎上来:“几位客官,看点什么?” “万界灵讯!” “哎哟,小店刚进的货,您们瞧瞧!” 掌柜迎几人来到展柜,里头是摆放整齐的各色金镶玉佩,玉佩呈方形,做工精美,上面雕刻“万界灵讯”四字。 掌柜还好心提醒:“新货价格虚高,若是几位不急,过段时间再来至少降低两成的价钱。” 这也是提前声明,免得到时降价有人找麻烦。 迦婴随意挑了块青墨色的,毕竟她的衣服多是青色、水墨色。 付完钱刚认主,一串信息就浮现在迦婴脑海: 八大洲第一美男(中州):【哎,听说了吗?九黎出现了仙墓!】 九黎未来蛊王大人(九黎):【外地人就是会道听途说,什么仙墓?分明就是古战场嘛!那边煞气极其重,最近家族长老组织我们过去练蛊呢!不少傀儡师也过来了蹭煞气炼制傀儡了......】 炼器界的翘楚(雪域):【想来海州不久后也会组织人过去吧?用浩然正气驱散煞气!】 三岁养生萌宝(大荒):【想来佛宗也不会缺席,这下九黎热闹了!】 龙傲天(雾泽):【有没有道友结伴而行?本尊要去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看见这个名字,迦婴眼前一亮。 她搓搓手,艾特了一下他。 救苦救难迦贝贝(海州):【上面的龙傲天道友,你什么修为?】 龙傲天(雾泽):【元婴,你在海州本尊就不等你了,本尊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迫不及待要斩杀妖魔,我们到时候九黎汇合!】 第112章 经常出门的朋友们都知道,出门是需要准备好一应物品的。 迦婴目前最棘手的是,她的人皇幡在上次跟赵兰亭大战后,并未修复完全,只是用顾灵枢的内丹和骸骨暂时维稳,恢复了作战能力。 此行目的地是九黎古战场。 所谓煞气重的地方一定有冤魂恶煞,那不就是人皇幡的天堂吗? 目前还是下品法器的人皇幡,到了那边不一定够用,恰好萧断鸿送来了来炼器材料,孔非鱼又贡献了一根至尊骨。 本来想用龙骨的,但拆不动...... 算了。 ——至尊骨也不差! 芥子乾坤内,迦婴看着手中的炼器材料简直头大。 “什么时候招安一个会炼器的修士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就好了,不然什么事都要我做......” 话音刚落,她忽然瞥见旁边的顾灵枢,眼里立刻迸发狼光。 “对啊!” 迦婴一拍脑门:“身为领导,我怎么能自己包揽所有?那小弟用来吃干饭的?” “小弟没有机会表现还怎么进步?” “他们不进步,我这个领导怎么做大做强?” 她当即就把《初阶炼丹师心得》丢给了顾灵枢,命令道:“那边的炉子赏给你了!” 顾灵枢目光落到角落的炼丹炉,眼皮直抽。 医丹同源,这也算是它的老本行了。 顾灵枢恭敬的应了声是,然后捡起地上的《初阶炼丹师心得》,就开始兢兢业业地忙碌起来。 迦婴的炼器手段十分粗糙。 她先将至尊骨锻造成直径三寸的骨环,表面刻下人皇印记,再将至尊骨骨环嵌入幡顶。 千年玄天铁加固幡杆,三阴寒蛛丝为幡面。 自身精血混入幡内的魂魄熔炉,这里是炼化魂魄的地方,可提升人皇幡对魂魄的压制效果,以及炼化魂魄的速度。 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开始祭炼。 外界不过一日,芥子乾坤内匆匆一月时间过去。 迦婴睁开眼。 焕然一新的人皇幡在灵力的驱使下缓缓飘起,紫黑色幡面泛着温润光泽,金色浩然正气将其笼罩其中。 中央斗大的“免费义诊,分文不收”金字熠熠生辉,这还是上次在庐山小镇时所写,一直未曾褪去。 幡棋一看就庄重威严,端的是人道至宝的气派。 恶来满脸惊艳之色,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自己的新家。 它兴奋道:“主人,这是中品法器了吧?” 迦婴摇摇头,语气略有一丝遗憾:“我又不是中品炼器师,只能造出粗糙的法器,人皇幡虽然修复了,但还是下品法器。” “但这次用的材料很好,里面的空间有很大的扩展,能发挥的战斗力也强了许多,等找个中品炼器师祭炼一番,就是中品法器了。” 恶来迫不及待进去查探了一番。 下品人皇幡内部空间有十万里山河。 但迦婴在海州这段时间很少动用它,自然也没有多费心改造它,因此里面天昏地暗、荒芜一片。 但恶来身为阴兵,倒是十分喜欢。 下品人皇幡的初阶功能里,包括炼魂、养魂、控魂。 第113章 其中魂魄熔炉用来炼魂,幽冥池用来养魂。 现在幡内幽冥池的面积,经过祭炼已经有六十平方米之宽,迦婴在其中抛了几块暖玉,经年温养会蜕变至养魂玉。 迦婴起身,心念一动所有阴兵立刻回归幡内。 “出发!” 暮色四合,湿雾漫涌。 海州城大门附近,琅琊圣地一行人已经蹲守近半月时间。 这日下午,一身着水墨儒衫的少年出现了。 她三千墨发以墨玉竹簪束起,背携一把质朴雨伞,腰挂龙纹宝玉,闲庭信步地随着人流一同出了城。 “终于出现了,沈佳音!” 黑巾裹面,一身黑衣刺客打扮的琅琊圣主目露狠戾。 上次她被陆九渊重击还没修养好,但一想到身死道消的赵兰亭,就恨不得立刻将迦婴挫骨扬灰! 是以她根本没回琅琊圣地,一直在城门附近埋伏迦婴! “等她出了城五里远,我们就动手!” 一旁的大殿主语气慎重:“圣主,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什么?” 琅琊圣主一愣,旋即咬牙:“难道是大荒沈家的人?” 乾元宗跟沈佳音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日两日,而且沈佳音已不是当初那个废材,她还是沈家大房唯一的子嗣。 难道是沈家派人来接应她了? “圣主,您重伤未愈,我等那日也被重击,若是强上只怕......” 另一人也劝道:“而且沈家势大,在我等都重伤在身的情况下,还是不与他们发生冲突为好。” 琅琊圣主眼里满是不甘,又观察了一会儿道:“跟着她的全是元婴,一个化神都没有,怕什么?” “带会儿你们拖住沈家人,我去袭杀沈佳音!” “不管这一击得没得手,我们都立马撤退。” 迦婴取出地图看了看,去往九黎的路有两条, 一条从中州全境直线穿过,但中州不似其他几个州可以随意进出,迦婴根本进不去,所以这条作废。 另外一条需要绕过青州边境和雾泽全境,没有直达的传送阵,迦婴需要辗转海州、青州、雾泽、九黎四个站点。 迦婴指尖一动。 春秋笔变大悬空在脚下,带着她往城外十公里的传送阵飞去。 孔非鱼眸子一冷:“跟上,等她出去五里远就动手!” “少主!” 吾老警惕的按住孔非鱼的肩膀:“前方埋伏了一行人,他们十分隐匿,好像也在关注迦婴......” 孔非鱼面色更为难看:“难道她知道本少主一直派人监视她,想对她不利,提前让人在此设伏?” 心绪几番流转,孔非鱼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至尊骨被挖这些天,他修为倒退至金丹中期不说,以往的修炼速度也下降很多,更严重的是,那些灵药的作用微乎其微。 至尊骨要是长不出来,他回到家族怎么办? “至尊骨一定在她或在阮娇娇身上,她的嫌疑最大,今日本少主不动手,一但她离开了往后怎么找?” 孔非鱼坚决道:“必须动手!待会儿其他人拖住那伙人,吾老你亲自动手除了迦婴,把至尊骨带回来!” 第114章 迦婴一派悠闲模样,还有闲情逸致俯瞰底下的风景。 海州城在视线里越来越小,汪洋大海也渐渐远去,脚下风景变成了稀疏的山丘,与矮小的茂林。 复行五六里,变故陡生! 迦婴眸子一凝,终于来了么? 刹那间风声呼啸,前方一群玄色劲装修者疾冲而来! 为首者满眼狠戾之色,手中琅琊权杖砸向迦婴,与此同时,后方修者中一人双手快速结印,掌心聚起紫金色火焰,化作火蟒扑咬而来! 这一刻,两群人几乎同时攻向迦婴! 一时间杀气纵横、火焰漫天,就连天空都下起绵绵细雨。 “万家灯火照伞骨,振臂镇作金甲明!” 万民伞骤然打开! 百姓灯火凝聚成的金甲光盾,在迦婴念诀时亮起万家窗影,护持迦婴朝下迅速坠落而去。 而空中那两人失去目标,杀招直直袭杀对方! “轰——” 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疯狂扩散,所经之处,空气被瞬间抽离,形成可怖的真空旋涡,两人皆是被震退数米! 吴老险些被这一击震碎五脏六腑。 他内心大骇:“化神修士?我命休矣!” 琅琊圣主旧伤牵动,她生生咽下喉间甘甜:“元婴巅峰?该死!” 地上两伙人也在交手,场面瞬间失控,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 尘土漫天,周边树木遭殃,地面坑洼,人群杂乱涌动、敌我难分,法术光芒乱闪,战场一片狼藉、混乱不堪。 混乱中,迦婴一眼瞅见人群后孤立无援的孔非鱼。 对上她眸子的那一刻,孔非鱼浑身一颤,运起灵力就朝后方的海州城奔去! 地面忽然崩裂,一根宛若巨蛇般的藤蔓从地底横冲直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起孔非鱼就钻入地底! “不好,少主!” 吴老心神大震,面目狰狞地扑了过去,几乎是以不要命的姿态! 琅琊圣主眼里杀机涌动:“好胆,既然你不要命,本圣主成全你!” 二人再次战至一处,杀招尽显! 地上藤蔓疯狂涌动,隔绝周围不断袭杀而来的人。 万民伞护持迦婴在人群中直直杀出一条血路,水墨色身影仿若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便已在数里之外!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天色骤暗,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一道爆炸声从地底响起,紧接着被炸的浑身是血的孔非鱼破土而出,他几乎是以自毁的方式,用以逃脱藤蔓的控制! 迦婴从高空俯瞰他,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凄惨无比的模样。 倒是有血气,不愧是孔家少主。 这股气魄,迦婴是真的欣赏,但也更坚定她杀他的决心,对自己狠的人向来对其他人更恨,这种敌人不能留存于世。 藤蔓迅疾而去,这次不再是控制,而是杀招! “迦婴!” 孔非鱼已被炸的面目全非,他血色瞳孔里满是愤恨:“你想杀我绝不可能!就算是死,我孔非鱼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话落,他朝着一旁的悬崖纵身一跃。 “若我不死,来日定将你挫骨扬灰!” 迦婴冷嗤:“天真。” 她转身遁走,真女人从不回头! 第115章 孔非鱼只觉天旋地转,身体在高空不受控制地急速坠落。 耳边风声呼啸,他下意识仰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无数粗壮藤蔓如魔蛇般疯狂朝下袭杀而去,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令人肝胆俱裂! “啊啊啊——” 迦婴对这点噪音充耳不闻,眼看身后再次有人追来,她眉心一簇再次加快了速度。 “竖子且住!” 吴老愤怒的咆哮不断从身后传来:“你速速将我孔家少主还来,否则我孔家定然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沈佳音,你别再无畏反抗,你若束手就擒,本圣主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迦婴冷笑,束手就擒? ——那才是傻子! 她运起全身灵力,将速度提至极致,此刻内心无比怀念蒋文旭的雷灵根,那诡谲莫辨还带闪现的速度简直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爹的,等自己腾出空,一定要去把变异雷灵根取了! 她还缺一部遁法,回头一定要好好找找! 琅琊圣主速度奇快无比,没了吴老的阻扰,不过十息的功夫就闪身出现在迦婴面前! 迦婴顿住脚步,面色难看。 吴老领着人迅速赶来,数十人将迦婴围困在其中,断绝了她所有的逃生之路! 迦婴气息粗重,看来他们已经解除了误会,开始联手解决自己了。 琅琊圣主冷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沈佳音,你杀了本圣主的孙儿,莫非以为此事就那么过去了?” “本圣主并未在你身上感受到剑骨的气息,你速速将剑骨交出来,不然你今日绝对会被本圣主折磨的很惨!” 迦婴回头瞥向吴老:“你去拦住她,我把你少主还给你。” 吴老面色无比阴沉:“你今日难逃一死,别再垂死挣扎了,只要你将少主还给我,我会在她出手折磨你之前,给你一个痛快!” 琅琊圣主没想到她还敢无视自己,心中愈发愤怒! 她手中权杖寒气凛冽,不想再拖延,当即就运起杀招想一招解决迦婴! “且慢!” 迦婴出口打断她。 琅琊圣主眼里杀机肆意,语气森冷:“怎么,现在想求饶?” 在众人的围堵之下,迦婴面色肃然,罡风卷动之下,万民伞都无法保证她不受大雨浸湿,青色衣衫在风中狂摆不止。 她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你们以为围剿我,就能杀了我吗?”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一卷圣言卷轴从掌心浮现,金字箴言从圣言卷轴中不断飘出,化神期的威压震慑此方天地,将迦婴牢牢护在其中。 吴老瞳孔骤缩:“萧断鸿留给你的保命底牌?” 琅琊圣主眼眸闪过一丝慎重。 萧断鸿乃是化神巅峰,若沈佳音与他们鱼死网破,这圣言卷轴爆发的杀招,只怕要再次将她重伤! 但她还是不屑冷笑:“这圣言卷轴在萧断鸿手中才能长久作战,于你而言只能使用一次,用完就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 迦婴猖狂大笑:“你说的不错!” “既然如此......” 她神色扭曲,满脸都是癫狂之色,手心灵力疯狂催动圣言卷轴,白光顷刻间覆盖整方天地,白光中传来她狠戾的声音。 “那就与我同归于尽吧!” 第116章 白光顷刻间笼罩此方天地,巨大的能量朝着四方倾泻而出,这一击如若爆发,现场众人几乎无一能存活! 白光中,迦婴骤然望向琅琊圣主,双目赤红! 对上视线那一刻,琅琊圣主大惊失色! “不好!”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眨眼间琅琊圣主已撤退至数里之远! 眼看目标离开,迦婴回眸。 狂风席卷,玉簪落地,三千青丝迎风飘扬,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充满令人胆寒的癫狂神色,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下一个目标。 吴老:...... 他使出此生最快的速度,脚底冒油迅速往后撤去,其他人有样学样,方才围成一个圆形的局势瞬间朝着四面八方一哄而散! “哈哈哈——” 风中传来迦婴癫狂的笑声:“所谓大能,也不过尔尔!” 远远观望的修士们惊恐万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等待着恐怖爆发。 一息、两息...... 可那股令人胆颤的能量却久未爆发,等白光散去,原地只余下一片狼藉,哪里还有迦婴的身影? ——她早已遁去! “该死!” 琅琊圣主气急败坏:“居然是虚晃一招!该死的恶种,如此戏耍本圣主!” 比起她,吴老更像死了父母般跪倒在地,痛彻心扉的呼叫道:“少主啊!!!” —— 大荒,沈家。 “三长老,今年给乾元宗准备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 沈天痕迈步入殿,一旁的下人便奉上一枚纳戒与一份清单,只见那清单折叠放在托盘之上,足有半人之高。 沈天痕眉目肃然,抬手道:“不急,待老夫先去禀告家主。” 近来外头流言愈演愈烈,沈天痕不得不请见闭关许久的沈家主。 他赶往家主府,在通报后急匆匆进了殿内。 沈溯身着玄色长袍,负手而立,仰头凝视墙上那幅记录着沈家祖宗事迹的壁画,目光中满是追忆之色。 “家主!” 听到呼喊,沈溯转过身来。 他青年模样,气质稳重,面上表情虽是温和的,但眼睛锐利无比,不怒自威。 “三长老不必客气,请坐。” 沈天痕坐下道:“近来大小姐与乾元宗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前儿乾元宗才来迅说,大小姐只是与他们闹脾气这才离宗颤出走......” “可后脚,他们又发出声明,说是大小姐她陷害同门、弃师叛宗......” 沈溯眉头一蹙:“给佳音传过迅了吗?” “自从此事传进大荒,我早已多次传讯,但大小姐从未回复!” 沈天痕说到此处,神色忽然又缓和几分:“不过听说大小姐离开青州后入了儒道,还拜入了萧圣儒门下,现在已是一方少年俊才了!” 沈溯问:“佳音被挖金丹一事是真是假?” 沈天痕迟疑了一下道:“此事应当是真,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听说大小姐在临渊阁亲口承认,应该不假!” “好啊!” 沈溯脸色猛然沉了下来:“乾元宗这是欺我沈家无人吗?” “每年给他们的资源流水一般的送,就是为了让佳音在乾元宗过得好,结果这般待我侄女!” 第117章 沈佳音资质不好,这是沈家上下都知的事情。 他们将人送去,一方面是沈佳音自己要求,另外蒋文旭也在乾元宗,沈家认为他会好好照顾沈佳音。 一方面也是因为大荒与魔域相接,四分之一的领地都属于前线,这里鱼龙混杂,局势混乱无比。 沈家并非流放沈佳音。 毕竟沈佳音天资再差,也是沈家大房唯一的子嗣。 在沈渊夫妇十二年前代表沈家前往魔域镇压诸魔,且夫妻二人生死不知的情况下,沈家怎么会亏待他二人唯一的后代? 沈家是打算送沈佳音去内域寻个大宗门混混日子的! 就好像现代家里子嗣读书不争气,让她出国镀镀金的意思。 每年给乾元宗送那么多物资,不要求她出人头地,只要求她安然无恙,无忧无虑的长大! “蒋文旭呢?” 沈溯质问:“自己的未婚妻都照顾不好,他最好是死了!” 沈天痕将海州近几个月关于迦婴的时册全部拿出来:“您过目。” 沈溯接过。 当他看到蒋文旭在迦婴的拜师大会上阻扰她,还跟她大战一场时,眼里迸发滔天怒火,手中时册轰然碎成粉末! “好个蒋文旭!” “他蒋家受我沈家关照甚多,皆是因为与我沈家的联姻!” “传令,即日起大小姐与蒋文旭婚约作废,我沈家断绝与蒋家的一切往来,并给其他世家传讯,他们知道会怎么做的!” “三长老你亲自带人去蒋家问责,让蒋家这些年吃了我沈家的资源全部加倍吐出来!” 沈溯大步往外走去:“本家主去与老祖商议一番,一定要让乾元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竟敢这样对我沈家大小姐!”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深沉霸道的声音:“大小姐怎么了?” 沈溯顿住脚步。 他朝前看去,看清来人的面目后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大哥,大嫂!” —— 迦婴在辗转了好几个站点之后,才在半月内抵达九黎。 九黎地势险峻,常年瘴气萦绕不散,用肉眼难以看清道路,哪怕是本地人都容易迷路,更何况是迦婴这个外地人了。 “道友,你也是前往古战场的吗?” 一麻衣少年正在传送点旁边拉客,瞅见迦婴茫然四顾立刻热情的凑上来:“我是本地人,可以给你带路,只要五块中品灵石就好!” 迦婴侧目看他。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身着补丁粗麻靛蓝衣,腰挂藤编竹筒与蛇骨哨,浑身透着腐叶与生蛊混杂的气息。 旁边同样有拉客的本地人气道:“蛭崖你又胡乱压价,扰乱市场!” 最近各州势力涌入九黎,各种物价疯涨。 蛭崖朝着他抱歉一笑,神色有几分讨好与小心翼翼。 迦婴见他瘦弱,蹙眉道:“你带路,安全有保障吗?” 蛭崖赶紧拍拍胸脯:“客人您放心,小子虽然年纪小,但干这行已经三四年了!黎南就没有我不熟的路!” 九黎也分黎北、黎南。 黎北溶洞多,黎南山地多。 迦婴拿出万界迅灵给龙傲天发去信息,对方给她回了个地标。 迦婴掏出五块中品灵石给蛭崖:“去这。” 蛭崖笑着接过灵石,瞅了一眼地标皱皱眉:“千茧里?客人,这个地方距离古战场很近,听说已经被煞气侵染了......” “无妨,带路。” 第118章 千茧里是一处峡谷,两侧峭壁高耸入云,怪石嶙峋,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谷底瘴气浓重,寒意颇重。 “爹!” 一道焦急的声音回响在谷底,女孩惊恐地看着那双眼猩红的怪物正在吞吃她父亲的双腿,吓得跌在地上无助哭喊。 中年男子奄奄一息的把身上的竹篓抛给她:“带着隐蛩蛊逃,快逃!” “不要!” 女孩嚎啕大哭:“阿宝怎么变成这样了,阿宝你不要吃爹爹!” 那双眼猩红的巨蟒充耳不闻,只一味吞吃着主人的身躯,还用眸子时刻注意女孩的动静,只要将男子吞吃入腹,就是她的死期!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轰隆声,刹那间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血雾从峡谷那头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裹挟着浓烈的不祥气息。 血雾所经之处,花草瞬间枯萎,生机被瞬间抽空。 与此同时,雾中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嘶鸣声,似冤魂哭嚎,又像凶兽低吟。 “跑啊!” 中年男子垂死大喊:“囡囡快跑!煞气潮汐又来了!” 女孩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抓住竹篓就往后跑去。 但大地震动的太厉害,她刚跑没两步就摔倒在地,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可是没时间再哭了。 她四肢并用的狼狈逃窜,跑了一段路后忽然天光骤然! 她抬头,只见一只火红巨鸟挥动双翼盘旋峡谷上方。 它的眸子如巨蟒一般猩红嗜血,嘴里发出一声高昂的怪叫,收敛双翼朝下扑来! 女孩瞳孔放大,呆立原地连反应都没了。 “唧——” 一道绿色流光闪过,只一瞬就穿透了巨鸟的头颅!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身躯猛地失去平衡,朝下砸来! “不要!” 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却没时间再逃跑了,只能绝望的看着那巨大的身躯朝她砸来,孤立无援。 半空忽然冒出无数藤蔓,在空中缠住巨鸟的身躯就重重甩到另地上那巨蛇的身躯之上,巨蛇被砸的仰天嘶吼! 这个空隙间,一根藤蔓已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卷起地上的中年男子就往外拖去,余下的藤蔓将那两怪物层层包裹...... “爹,爹!” 女孩急切的跑过去,藤蔓将中年男子放在地上,朝一侧缩回。 女孩跑到父亲身边,劫后余生的大哭起来,她不忘心惊胆战的朝着那藤蔓看去,生怕其也是被煞气感染的怪物。 视线顺着藤蔓看去—— 一道水墨色身影凌空而立,日光下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犹如神祇降世。 藤蔓回绕到她指尖,亲昵的蹭了蹭。 女孩吸了吸鼻涕,呆呆的问:“是,是仙人吗?” “哎呀——” 蛭崖从藤蔓上一跃而下,小跑到二人身边:“附近的寨子都跑空了,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还在千茧里?这里太危险了!” 中年男子的双腿被腐蚀了大半。 他借助旁边的石头勉强用双手撑起上半身,面容惨白带着苦涩。 “我是灵蛊一族分支的族长,与我的族人们长居千茧里,昨日在护佑族人们逃离千茧里后,我的灵犀蚺却外出觅食久久未归。” “我出去寻找,不想它已被煞气感染......” 第119章 迦婴侧目。 灵蛊一族的分支族长? 那应该对她有点用,毕竟古战场现世,不仅外地势力聚集于此,本地势力也不容小觑。 蛭崖掏出金疮散,但见他的伤口实在严重,迟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除非是三阶丹药,才能立刻让你痊愈,否则流血不止,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中年男子苦笑:“我们这样的人......哪里买的起三阶丹药?” “让我试试吧。” 三人回头,只见那藤蔓托举的人缓缓落地,她身侧悬浮一杆冒着金光的紫黑幡棋,上面写着“悬壶济世”。 迦婴指尖捏动法诀:“春风化雨!” 空中迅速出现一团由灵力凝聚的云团,没一会儿细雨簌簌而下。 中年男子被撕咬的伤口不多时就新长了一层皮肉,女孩身上的擦伤也恢复完全,二人立刻感激涕零的道谢。 人皇幡上的骨环微微动了动,中年男子伤口处的煞气被它自动吸收。 蛭崖笑道:“你们还算好运,煞气只能被浩然正气或佛光普照驱散,幸好这位修士是儒修,她用浩然正气帮你驱散了煞气!” “否则煞气会一直留在你伤口上,不断感染下你只能被感染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或者失血过多而死!” 迦婴挑眉,不置可否。 中年男子感激道:“恩人,我叫徐绍,是千茧里灵蛊分族的族长,这是我女儿徐媛儿!不知恩人名讳?来日我一定......” 迦婴打断他的话:“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先出去。” 徐媛儿仰头看她,肉脸上满是担忧:“仙人不跟我们一起吗?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迦婴语气温和:“正因为危险,我更要逆流而上,也许路上也会有如你们这般需要帮助的人,我也许能帮上忙。” 徐媛儿愣愣地看着她,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蛭崖闻言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贵客,煞气潮汐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等潮汐过去了再进去吧?” 他只收了带路的钱,不想冒那么大的险,而且自身修为低微,一进去就是个死字。 迦婴道:“你把煞气潮汐仔细跟我说说。” “煞气潮汐是从古战场内部散发的,自从古战场从地底现世,每隔几日就会毫无预兆的爆发一场。” “煞气潮汐能轻易侵蚀任何生物的血肉、真灵,甚至神魂,修为越低越容易被侵蚀!” “也会让生物失去理智,变成只有嗜血本能的怪物,通常这种怪物的体积会增大数倍,后续吞噬的血食越多,就长得越大!” “煞气潮汐中还有其他不明危机,不过那些就只有进去过的人才知道了......” 蛭崖忍不住全说的道:“贵客,您还是等煞气潮汐过去在进入古战场吧,煞气潮汐通常只维持一日就过去了。” 一日么? 迦婴心道自己来的已经算迟了,机缘不等人。 更危险的地方机缘就越多,哪怕只是在周围闲逛,不深入中心,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再说了,这些煞气对于她的人皇幡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她深入其中到底是机缘还是危险还不好说呢! 于是她颔首道:“多谢提醒。” 话落,藤蔓将三人席卷而起,朝外送去。 徐媛儿怔望着那水墨色身影。 藤蔓裹挟三人迅速远去,渐渐地徐媛儿已经看不清那人的脸了,只能看到那人身后血雾翻涌,遮天蔽日。 此刻,天地间只剩那道身影孤身一人,发丝被裹挟怪风的血雾肆意吹乱。 “仙人,接着!” 徐媛儿小小的身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将怀里的竹篓朝她抛去。 她大声喊道:“隐蛩蛊能隐匿气息,它会帮助您的!” 第120章 血雾遮挡视线。 越往前血气与煞气越浓烈,直到出了峡谷,眼前风景豁然开朗。 九黎古战场是由无数山丘坍塌后形成的一片血色平原,所见之处大地被撕裂,裂缝交错、深不见底。 浓厚血雾低空翻涌,层层叠叠,透着诡异暗红。 无数怨念、冤魂交织其中。 法宝残片、断刃和骸骨散落各地,这些东西早已在岁月的腐蚀下面目全非,是真正的死寂之地。 迦婴歪嘴一笑:“妙,妙,当真是妙啊!” 煞气、冤魂齐聚一堂,这不就是人皇幡的天堂吗? 而且这里是外层,这些冤魂都在经年累月下失去意识,毫无反抗之力! “九幽引魄锁魂灵,黄泉为刃血为铭,天罡地煞入幡阵,阴卒听令破幽冥!——急急如律令!” 迦婴口诀一落,人皇幡上的骨环就开始震动,方圆十里内的冤魂迅速朝着这方汇聚而来! 恶来哈哈大笑:“主人,这比我们到处去杀人快多了,一息功夫就是十来个冤魂啊!” “虽然它们修为不高,但胜在数量多,倘若炼化使用,也可以供养好些高级阴兵了!” 阴兵也有等级划分:阴兵、阴尉、阴将、阴帅、阴王。 分别对应: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合体期大乘期。 目前人皇幡里就顾灵枢一个阴将。 恶来一直在阴兵阶段没有升上去,因为它生前就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也没学什么高级功法之类,战斗力拉胯。 若是拿魂魄强行提升它的修为,有些得不偿失。 好在恶来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知道现在资源不多也不强求,每天跟在迦婴身边做个大内总管也很开心。 迦婴朝着深处掠去,人皇幡紧随其后,一路冤魂无一放过。 不知过了多久,迦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她眸子一眯,手心凝聚杀招。 前方一行人狼狈逃窜,看见有人过来顿时惊慌失措。 他们声音高亢,带着惧怕哀求:“道友且慢!我等不是尸傀,我等是修士,别杀我们!” “我们还没被感染,别杀我们!” “只要找到儒修或者佛修,驱散我们身上的煞气,我们还有救的,救救我们吧!” 迦婴迅疾纵来。 手心杀招还没祭出,琉璃色的眸子里就倒映出那行人身后的场景,瞳孔瞬间地震! 放眼望去,血雾中一层层交叠的“人”摇摇晃晃的跌撞前行。 恶来惊呼:“那是?尸傀!” 哪是什么人啊,眼前这场景分明是尸山尸海,无边无际! 迦婴身上浩然正气骤然爆发,金光降世犹如末世明灯,方圆十里邪祟瞬间退散! 那群人仿佛找到求生的希望,急切的朝着这边奔来,嘴里不断喊着求救之类的话。 迦婴俯瞰这一行十余人,见他们穿着蛊师的衣服,问道:“你们是本地蛊修?” 领头那人点头:“我们是灵蛊一族,在外围驱散邪祟,避免它们扩散外界,但能力有限,哎!” “道友,求你快用浩然正气救救我们!” 迦婴没动,再问:“你们从里面出来,去过更深的地界吗?里面还有什么?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吗?” 那人喘息粗重的说道:“再往里血雾更重,肉眼根本无法看清,还有其他散修在此寻找机缘!” “另外毒蛊一族在里面布置了万毒大阵,借着煞气炼制毒蛊,再里面就不知道了......” 第121章 他们说完,又开始跪地求救,仿若最真挚的信徒。 迦婴袍角无风自动,目含冷霜。 她大义凛然的说:“身为读书人,我最见不得世间脏污,尔等已被邪祟侵体,留存世界也不过是再添几具尸傀罢了。” “我这便送尔等魂归太虚,免得留在阳间,污了这朗朗乾坤的半寸青石板!” 话落,脚下藤蔓伺机而动,将这一行数余人全部绞杀! 顷刻间,这方天地安静了。 迦婴身上浩然正气敛下,身形再次隐匿在血雾之中,人皇幡迎风而动,将地下的尸傀也一并收入幡内! 她再次动身往血雾更深处飞去。 所过之处煞气、冤魂、尸傀一个不留,只余下满是腥臭的血雾,如蝗虫过境! 不知飞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呼啸声! 迦婴微微侧头。 下一刻右手抬起,只见双指间夹着一道凌厉剑气,她眸子一冷,朝着原处狠狠掷去。 “还给你!” 下一秒,前方的血雾中传来一片惨绝人寰的尖锐痛喊声! 迦婴又靠近几分。 前方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原来是两伙人正在搏杀,可见方才险些伤到她的那一道剑气是误伤。 毕竟血雾茫茫,她身上又有隐蛩蛊。 这群修士看上去不过筑基、金丹修为,绝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方才那一击,蕴含了她元婴期的灵力,直接将其中近三分之一的人斩杀当场! 那两群人也知道有人偷袭,却还在拼命厮杀不敢分神。 因为周围还有不断涌来的冤魂尸傀,正在本能的驱使下朝他们杀来! “现在处境太危险,灵蛊族的,不如我们就此停战!” 另外一伙人怒道:“方才你也是这样说,结果背后偷袭!你们散修联盟不讲信用,同样的亏我们绝不会再吃第二次!” “这次不一样,这次情况紧急!我们先停战,蚰蜒蛊和宝药的事后面再商议如何?” 灵蛊族的人怒吼:“闭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此事不用再提!” “万蛊道墟是我们蛊界老祖战死的栖息之地,不管是蚰蜒蛊还是此地的宝药,我们都是绝不会让你们这些外界修士夺走的!” 迦婴安静听着。 宝药她知道,蚰蜒蛊是什么? 她穿书的时间太短,对蛊修一无所知,自然也不明白这些蛊的作用。 不过不知道不要紧,等抢到手自然就明白了。 迦婴听到想要的信息就不耐烦继续看他们菜鸡互啄了,但就在她想动手之时,一道玄色身影呼啸而来,凌空俯瞰众人! 那人负手而立,语气傲然:“此地所有宝物从即刻起都归本尊所有,尔等可以滚了!” “给你们十息时间滚开,包括暗地里那个偷窥的,否则本尊一出手,尔等便再无生路!” 底下厮杀的两群人终于停战。 迦婴也是眸子一凝,此人居然能觉察到她隐匿在暗处,当真恐怖如斯! 有人愤怒的质问他:“你是何人,这般猖狂?” 那人轻蔑一笑:“既然尔等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本尊便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能得知本尊的名讳,尔等死而无憾了!” “听好了!本尊的名讳是——” “龙、傲、天!” 第122章 龙傲天三个字一落下。 天地间立刻风云变色,仿若在为这三个字而颤抖! 无尽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席卷开来,令在场众人皆是双腿发软,胆颤不已,几欲跪地膜拜! 修真界不媚女不媚男只媚强! 眼看他是元婴修士,底下众人立刻求饶。 龙傲天冷眼瞧着,下一秒毫无预兆的轰出一拳,底下众人立刻被轰成血雾!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一袭玄衣风华绝代,睥睨众生。 紧接着又冷嗤一声:“暗处的蝼蚁,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迦婴微微蹙眉,正要现身就见龙傲天忽然抬手一击,前方的血雾中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什么东西就爆裂开来,血雾又浓厚几分。 她略有几分意外,原来他察觉到的人不是自己? 也是,迦婴也是元婴期,而且身上还有隐蛩蛊,除非对方跟她实力差距很大,否则轻易是察觉不到她的。 迦婴拿出万界灵迅。 救苦救难迦贝贝(九黎):【我到了(地标)。】 龙傲天顿了顿,拿出万界灵迅回复道:【本尊也在此处,你来寻本尊。】 又过了几息时间,迦婴金光闪闪地现身了。 她一袭儒修水墨长衫,身披浩然正气,手中幡子又写着“悬壶济世”,脸上带着温润浅笑,一看就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人了。 “这位就是龙傲天道友?” 迦婴面不改色的夸道:“果真是一表人才,我就说能千里迢迢赶来九黎降妖除魔的人,必定都是心怀苍生、大义凛然的豪杰之士!” 浩然正气乃天地正气,龙傲天见她儒医双修,心下戒备放轻。 他毫不客气的命令道:“救苦救难迦贝贝?你来的正好,用浩然正气驱散一下此方血雾。” 恶来大惊:“主人,此子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您说话,他是不是活腻歪了?” 迦婴眸子微微一眯,好脾气的笑笑:“此地血雾是浓厚些,但要我一人全部驱散,怕是有些困难。” 龙傲天道:“就本尊脚下这块地就行。” 迦婴垂眸一看。 他脚下就是方才那群人的葬身之地,鲜血比别处浓稠不少,可能他想清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但是又嫌弃实在脏污。 迦婴仔细看了看,心中有了成算。 身上浩然正气猛地朝周边扩散一圈,此地立刻清明起来,地上的东西也露出原形。 除却他们身上的纳戒,还有三根被血色浸透的小草、一个琉璃瓶。 龙傲天手一挥,东西全部涌入他掌心。 他看了看,将纳戒全部给了迦婴,这点东西他不放在眼里,算是给她帮忙的酬劳。 迦婴笑眯眯的接了。 龙傲天傲然道:“本尊见你儒医双修,正好在这万蛊道墟内有些作用,你跟着本尊吧,只要不给本尊拖后腿就行,得到的资源本尊也会酌情给你分润的。” 这是把她当工具人和小跟班使唤了。 不过这类实力碾压同辈天骄的人,有点傲气再正常不过了。 例如跟迦婴同一辈的蒋文旭、赵兰亭、孔非鱼等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能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已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骄了。 谢自清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同辈里勉强也算佼佼者。 更何况是龙傲天这种年纪轻轻就是元婴修士,并且自身还是散修的人了。 第123章 是的,散修。 因为他跟自己一样,身侧没有护道强者。 并且按照龙傲天的实力与傲气,应该也不屑于有人贴身保护他,可能还会觉得那是对他实力的质疑。 迦婴依旧好脾气的点点头,笑道:“那这一路就仰仗龙傲天道友保护了。” 她反将一军把他当贴身保镖。 龙傲天却觉得本该如此,老大就应该保护小弟! 于是他丢下一句跟上就朝前方飞去。 迦婴垂眸,地上的血雾再度退散,其中一个竹篓缓缓显现在她视线里,一只半透明的蛊虫静静地趴在其中。 她眉梢微扬,将其收入囊中,随即跟上龙傲天的脚步。 “对了。” 龙傲天忽然回头:“不要爱上本尊。” 迦婴:??? 龙傲天眼里略有苦恼之色,负手道:“本尊明白,如本尊这般亿万里无一的强大男人,被女人一见钟情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平时本尊都是乔装中年人出门的,此次来得匆匆被你看见了真容,真是失策!” “本尊已经有12345678......号女人了!” “所以你千万别对本尊有非分之想,爱上本尊没有结果的,本尊心中只有大道!” 静谧片刻。 后方血雾中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哦。” 龙傲天还好心的安慰了她几句。 “虽然本尊也明白,在见过本尊这种雄狮一般的男人后,你此生绝对不会爱上其他男人,但没办法,本尊实在太优秀了!” “身边女人太多顾不上来,你的心意本尊只能视而不见。” “但你也别太伤心,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恶来实在忍不住了,它在人皇幡里疯狂跺脚:“哇塞哇塞哇塞——” “这世界居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居然觉得别人看他一眼就会爱上他?” “虽然他长得帅气、实力强大、气质拉风......但是但是但是!额......” 恶来顿了顿,突然发现这些都是优点啊? “主人,此人如此猖狂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都忍不住想揍他......好吧我没有那个实力,算了!” 迦婴难道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闭嘴吧,有个保镖还不满意?当他是哑巴,我们跟在后面捡漏就行。” 又往前一段路,尸傀又出现了。 迦婴满脸慈悲的叹息一声:“愿执寸笔书民瘼,不教苍生苦里眠。” 说着,身上浩然正气笼罩整方天地,一阵金光闪过之后,原地的尸傀、冤魂尽数消失。 龙傲天眯着眸子打量她一眼,并未被她的虚晃一招所迷惑,而是将视线移到她身侧的幡子上。 “你把它们收了?” 迦婴面不改色:“是的,待此间事了,我即刻为他们超度,使其早登极乐” 第124章 九黎古战场现世,七州英才汇聚于此。 七大州实在太大了。 万族林立,各种宗门、世家无数,还有许多散修联盟,这些日子都在连绵不绝往九黎聚集。 一群霸气凛然的枪修行走在血雾之中,足有百人之多。 他们身着黑色劲装,手中黑色枪光闪烁,气势凌厉,将一路上的尸傀斩杀殆尽,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圣女,再往前行至五十里,就是灵蛊一族的集聚地,也是内圈的入口。” 打探消息的人纵身回到队伍。 他弯腰对为首那人禀告道:“灵蛊一族一直阻止外人进入内圈的入口,那处已经汇聚许多人了。” 为首那人身形修长,气质卓然。 墨发金冠高马尾,身着红黑劲装,面容刚毅冷峻,火红长枪斜扛在肩,枪尖冒着熊熊火焰,将周围的空间点亮。 凌无双回眸,眼里泛着不耐的冷光。 她掷地有声的问:“他们不让进,其他人就真不进了?” 探子道:“里面有人布置大阵,就算他们不阻拦,想要进去也是需要破阵的。” “那就破!” 凌无双不容置喙的命令道:“我凌无双想要的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若是他们再加阻拦,都杀了就是!” 天边忽然传来一道厉喝:“好大的口气!” 凌无双侧目,就见血雾中飞来一群人。 他们身着靛蓝麻衣,衣襟绣赤铜鼓纹,领口银钉缀铜铃,一看就是当地蛊修。 为首中年女人表情冷漠,眼里满是怒火。 “你们这些外地修士,一个个的都想着抢夺资源,根本不是来帮我们九黎清理灾难的!” 凌无双冷嗤一声:“这话你应该同那群立志要拯救世界的书呆子,还有那群悲天悯人的秃驴说才对!” 至于其他势力,哪个不是来抢夺资源的? 千里迢迢跑来是为了帮忙? 呵,这等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只有儒修和佛修干得出来! “再说了。” 凌无双面无表情的道:“万蛊道墟是你们九黎人万年前自己内斗形成的战场旧址,就该你们九黎人自己解决才对,我凭什么帮助你们?” 汲灵面色难看,指尖深刺掌心。 凌无双下巴微扬:“若再不让开,本圣女就实现诺言了。” 她的诺言,就是大开杀戒。 汲灵指尖浮现一只幻紫色蝴蝶。 她面色肃然:“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里面是我们蛊族老祖英灵的栖息地,我绝不会让你们这群居心不良之人,打扰它们的安息!” 凌无双手中长枪一横。 她面色冷凝的正欲朝汲灵刺去,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血雾中,一身形挺拔的男子带着一大群人走了出来。 他面容英俊,剑眉斜飞,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既有世家公子的从容优雅,又带着几分随性不羁。 “凌妹妹火气还是那么大,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凌无双顿了顿,蹙眉:“楚逸霄?” 楚逸霄乃是雾泽楚家大公子,楚家在雾泽也是数一数二的世家,来头不可谓不大。 凌无双身为雾泽天枢宗的圣女,二人自然认识。 楚逸霄含笑点头,又对汲灵道:“你们九黎本地人若是能解决万蛊道墟的异常,也就轮不到我们外地人赶来了。” “你不应该阻止我们,而是应该亲自带路才对!” 此时,天边传来一声霸道的附和声:“没错!” 刹那间风云涌动,众人顿感一股强大威压滚滚而来。 第125章 仰头望去,一位玄衣男子凌空虚踏,长袍随风猎猎作响。 他面庞冷峻,双眸如寒潭,毫无波澜地俯瞰着下方众人,目光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淡漠,霸气无比。 在场众人皆是面露警惕之色。 凌无双语气不善:“你是何人?” 龙傲天只觉聒噪。 他冷冷道:“这里没有尔等说话的份,除了这群本地人可以留下给本尊带路外,其他人不想死就快滚!” 楚逸霄身侧的跟班立刻高声质问:“好胆,你可知我们家少爷是谁?” “我们少爷乃是雾泽楚家的大公子,你居然敢如此无礼,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龙傲天神色傲慢。 他向来不屑于报出自己的家世,依旧只吐出三个字:“龙傲天!” 凌无双与楚逸霄对视一眼。 这个名字并未听说过,但此人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实力,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而且龙这个姓氏,在七大洲内也不算小姓。 这时,楚逸霄的跟班道:“公子,纵观七大州那些声名显赫的龙姓家族,从未听闻过龙傲天这号人物,况且他独来独往,毫无疑问是个散修!” 楚逸霄慎重的表情立刻舒展。 跟班继续谄媚道:“一介散修居然敢在公子您面前班门弄斧,简直贻笑大方!属实是不知天高地厚!” 楚逸霄顿时挺直腰板。 对啊,这龙傲天算哪根葱,不过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罢了! 出场架势搞得那么大,说起话来还这般张狂,险些就信了他有多大能耐。 原以为这龙傲天有强硬后台才敢如此狂妄,自己都不敢贸然行动,哪晓得他孤身无援,还这般桀骜不驯,这不是纯粹找死吗? 当自己身后的族人们是摆设? 还把自己身旁四位元婴护道强者视作无物?好大的胆子!! 关键是自己的心上人还在旁边看着,这得多丢人啊! 楚逸霄顿时怒不可遏,这该死的龙傲天,竟让他楚家大公子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简直是自寻死路! 为在心上人跟前重拾尊严,楚逸霄当机立断,径直朝着龙傲天攻去! 跟班立刻兴奋大吼:“公子,杀了这装货,让他明白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此子自寻死路!” “我们公子可是绝世天骄!” “什么杂碎都敢在我们大公子面前狗叫了?公子给他一个教训!” “对,太猖狂了,公子杀了他!” 众人激情澎湃的呐喊声,让楚逸霄自信心瞬间拔到顶峰! 楚逸霄脚下生风,眨眼间便疾冲到龙傲天跟前,掌心之中凌厉杀招裹挟着滚滚寒意,呼啸着祭出! 龙傲天见楚逸霄忽然暴起,唇畔扬起轻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介蝼蚁。 只待楚逸霄突袭到面前时,抬手一拳:“傲世龙拳!” “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一僵,身躯瞬间炸裂开来,化作腥风血雨飘散而落。 ——楚逸霄,猝! 现场鸦雀无声。 方才叫唤的那些人仿佛被人掐住脖子般,呐喊声戛然而止! “哎呀呀——” 血雾中忽然窜出来一道火急火燎的身影,她看到此地一片狼藉立刻扯着嗓子大喊:“龙兄!哎呀——” “我都说让你等等我了,别乱杀人啊!” “你怎么又把人打爆了?哎呀!” 第126章 “真可怜啊,连渣都不剩吗?” 迦婴发出一声满含惋惜、无比怅惘的叹息:“大好年纪,哎!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龙傲天蹙眉,瞥她一眼。 眼看龙傲天有些不悦,迦婴还不忘给毫发无损的龙傲天施一个春风化雨,彰显自己对他的关怀。 龙傲天面色和缓了些。 算了,医修就是心慈手软,只要她明白谁跟她是一伙的就行。 现场寂静无比。 只有迦婴惋惜的声音,和柳枝伸展枝条吸取着空气中血肉的喜悦,感谢这来自大自然慷慨的馈赠。 然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龙傲天伸出一只手,用无比淡然的语气说出狂出天际的话:“还有谁?” ——意思是让你们一只手! 楚逸霄的跟班终于从惊愕中醒来,他嘴里发出爆鸣声:“你,你,你居然杀了大公子!” 这一声尖叫,似乎终于惊醒了众人。 楚逸霄的四位护道强者立刻双目血红,朝着龙傲天袭杀而来! 楚逸霄乃是楚家的嫡长公子啊! 他们跟着楚逸霄原本是前途无量,可现在楚逸霄死了,他们大好前途没了不说,还会被楚家追责! 跟班大声朝后面的楚家弟子吼道:“大家一起上,杀了龙傲天!” “大公子已经死了,我们要为他报仇,否则回到家族,我们该怎么跟家主交代?” “一起上啊,杀了龙傲天为大公子报仇!” 这一刻,楚家弟子都疯狂了! 楚逸霄死了,他们这群保护楚逸霄的人却活着,这算什么? 若是杀死龙傲天,还能将功折过,就算死在这里也比活着回到家族要好,因为回去大概率会生不如死,还会连累家人! 龙傲天不屑一笑。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以为人数多就能取胜? 呵呵,可笑! 面对四位元婴护道强者,龙傲天未有半分怯意。 玄色身影如电般疾冲而出,与那四人悍然交锋,一时间,灵力肆虐,战斗的余波震荡四方! 哪怕被四人围攻,龙傲天也不落下风。 游刃有余的同时,还顺手将不断扑来的楚家弟子轰碎,那些楚家弟子自然不敌,身躯瞬间化作齑粉,消散于无形! 恶来瞠目结舌:“主人,有点离谱了吧?” 人在面对死亡时都有本能惧意。 这群楚家弟子却似完全失去理智一般,视死如归的往龙傲天身边冲,完全不惧生死! 迦婴瞳孔微沉。 她也觉得不对劲,却想不出来所以然。 眼看凌无双和汲灵等人都只是远远观战,没有加入战斗的意思,迦婴一边喊着别打了,一边疯狂给生命之树喂食。 “和气生财啊,大家别打了!” “哎呀,要是受伤了可怎么是好啊?” 迦婴看戏的同时,不忘时不时给龙傲天补补状态。 眼看龙傲天如此强大,四名元婴强者联手居然都拿不下他。 楚逸霄的跟班回头冲凌无双吼道:“凌圣女,我们大公子可是为了你出头,才被这小子杀死的!” “你怎能干看戏,不帮我们围剿他?” “人虽然是龙傲天杀得,但你也脱不了干系,此时不动手还待何时?” 第127章 “莫非要我楚家秋后算账?” 凌无双面色一沉。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楚逸霄的确为她做了很多事,今日之事就当是自己还了他曾经待自己的好! “圣女,不可......” 凌无双身侧的护道强者劝解道:“又不是您让楚逸霄上去打龙傲天的,跟您有什么关系?他们楚家就是狗急跳墙,什么话都敢说!” 凌无双抬手打断他的话。 其实她心中明白,自己此番是来寻找机缘,不该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 但不知为何,她内心烦躁不已。 修道应该遵从本心,既然自己想留下来杀了龙傲天,那就动手! “我们也去,那么多人还杀不死一个龙傲天?” 凌无双银牙紧咬,眼中满是决然。 手中长枪一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瞬间投身混战。 天枢宗的几位护道强者面面相觑,为了凌无双的安全终于还是选择加入战场。 凌无双的几位护道人也是元婴强者。 这里面,不乏元婴后期。 龙傲天依旧大杀四方,只是表情认真了一些。 刀光剑影与法宝灵光相互交织,所到之处,草木瞬间化为齑粉,战斗愈发激烈残酷。 就在迦婴想着是否要向龙傲天伸出援手时。 冷不丁,耳畔传来一阵尖锐呼啸! 她眸光瞬间一凝,循声望去,只见那群蛊修此刻正张牙舞爪,叫嚷着加入了战场! 迦婴怔愣了一瞬:“不是,有他们什么事?” 恶来顿了顿,支支吾吾的说:“主人,我有一个发现不知当讲不当讲......” 迦婴沉下脸:“我也发现了。” 这一路上所有靠近龙傲天的人,都会情绪失控,理智全无! 这是什么无敌领域吗? 还是龙傲天自带的降智光环? 迦婴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坏了!” 那自己跟他待了那么久,该不会也会被影响到吧? 她刚刚确实想上去帮龙傲天来着,那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也被他的降智光环所影响? “迦贝贝!” 龙傲天愤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发什么呆!” 迦婴抬头一看。 龙傲天被众人死死围住,身上挂了彩,伤口渗出血来。 而围攻他的人更为疯狂,一个个双眼通红,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他猛冲,仿佛不把他打倒就绝不罢休! 不断有人惨死龙傲天手中,而他本人却是越战越勇,堪称无敌! 迦婴手心一动,给他施了一个春风化雨。 藤蔓渐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配合龙傲天将所有人都绞杀当场,然后吞噬其的血肉壮大自身。 迦婴身后悬浮的人皇幡迎风而动,骨环微微转动,深藏功与名。 有了迦婴的辅助,龙傲天很快就结束了战斗。 那些弟子连战斗的余波都扛不住就挂了,所谓的元婴强者在龙傲天面前也只用一拳,从始至终,迦婴甚至没见他拿出武器! ——这厮纯肉搏! 原来无敌流龙傲天,是真无敌啊?! 第128章 龙傲天越战越强的特性,搭配迦婴的超强续航能力,二者相辅相成,堪称无敌。 天枢宗的护道强者临死前终于恢复神智。 他倾尽自身最后一丝力量,悍然一掌将凌无双轰出数十里之外! 几乎是声声泣血,嘶吼道:“圣女,快逃!” 龙傲天眼里迸发寒光。 在他看来这些人皆会成为他拳下之魂,如今竟让一人逃脱,这简直是公然折他的颜面! “好胆!” 龙傲天怒了! 区区蝼蚁,竟妄图反抗? 那护道强者纵声大笑,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怨愤。 他喝道:“小子,老夫今日阴沟翻船栽你手里,但你别忘了,老夫身后可是天枢宗!” “你杀了我天枢宗如此之多的弟子,还重伤圣女,我天枢宗必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还将楚家一行人全部屠杀殆尽,楚家也不会放过你!” “你怕是还不清楚自己招惹了何等人物!在雾泽,天枢宗与楚家皆是声名赫赫、举足轻重的大势力!” “你跟你身后的家族,到头了!” 迦婴眼眸微微一沉,幽光闪烁。 眼前这人死到临头气焰还能如此嚣张,背后的势力想来绝非泛泛之辈。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也不知这两方势力凑起来,够不够填满她人皇幡中那广袤无垠的十万里山河? 迦婴面上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 她害怕道:“龙兄,看来我们惹到不得了的势力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龙傲天轻蔑一笑。 他满脸桀骜,神色倨傲至极! 对于别人放狠话这种事,他更是驾轻就熟,脸上尽是不屑的神情,仿佛对方的威胁如同儿戏一般不值一提。 “什么不入流的破宗门,听都没听说过!” “仙之巅,傲世间,有我龙傲天便有天!” “本尊一生何曾惧过任何势力?不过都是本尊无敌路上的消遣罢了,弹指可灭!” “还敢威胁本尊?呵呵!” “本尊不久后送那狗屁天枢宗跟你团聚!” 话毕他当即一拳轰出,拳头径直穿透天枢宗护道强者的身躯! 元婴大圆满修士在龙傲天眼中简直不值一提,越级战斗对于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恶来震惊不已:“乖乖,这也太狂妄了!” 这是什么吊炸天的逆天语录,仙之巅,傲世界,有我龙傲天便有天? 居然狂到连老天都不放在眼里?! 恶来有点惧怕的咽了咽口水,颤抖道:“主人,您不是说出门在外要谨慎行事吗?他他他.....我们真要跟他一起行事啊?” 龙傲天基本见人就一句滚。 对方但凡迟疑片刻就会被他当场轰杀! 他们现在还在外围,甚至连外围的内圈都没进,龙傲天就已经不止得罪一个大势力了! 这要是跟他继续一伙,出去以后不得被七大州通缉? 迦婴嘴角一抽。 不过看着人皇幡里新鲜出炉的八名阴将,她眼底泛起难以抑制的喜色,唇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咳咳——” 迦婴一本正经的压低了声音,深沉道:“恶来啊,话是这样说没错。”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第129章 “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可谓是百年不遇!” “既然风险已有他人替我扛下,我若还在此处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那岂不是要一辈子庸庸碌碌,一事无成?” “放心,我有分寸!” 此时龙傲天已经战至终章。 现场除却迦婴、龙傲天,只余下瑟瑟发抖的汲灵。 龙傲天负手而立,命令道:“带路!” 汲灵咬牙,哪怕心中恐惧至极,仍然出言拒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让你们这群居心叵测之人进入内圈打扰老祖安宁!” 龙傲天见她不识趣,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等等!” 迦婴揽住汲灵的肩膀,朝龙傲天示意道:“我跟她谈谈。” 龙傲天语气不耐:“杀了重新再抓一个识时务的就是,何必麻烦?” 迦婴笑而不语。 找一个识时务的,不就听你话不听我话了? 她强制按住汲灵的肩膀把她往旁边带去,低声道:“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汲灵:...... 一言不合就杀人,你跟我说你们是好人? 分明是罪大恶极,狼狈为奸! 她冷着脸,硬气道:“不用劝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会屈服!” 迦婴咧嘴一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你还蛮有风骨的嘛,那看来你也很不在乎你的九族了?” 汲灵身躯一僵。 她猛地转头,眼睛瞪的溜圆:“你!” “老祖是死的,九族可是活的啊,”迦婴拍拍她的肩膀,笑吟吟的说,“活人跟死人的区别,你可要分清咯!” 汲灵表情崩溃,呼吸急促。 “带带路而已嘛,就算你不带路,也会有人带路的,谁带不是带呢?” 迦婴蛊惑道:“而且没人进去的话,怎么解决万蛊道墟的问题呢?” “周边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要是这些尸傀跑出去了,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死于非命,你忍心吗?” 汲灵挣扎道:“毒蛊一族进去布置大阵了,我们灵蛊一族会在外围清理尸傀,问题会解决的......” 迦婴忍不住嗤笑一声。 “哦,是吗?” 她用轻飘飘的话,彻底击碎汲灵的防线:“如果问题真的能解决,还能拖到我们这些外地人接二连三的赶来吗?” 汲灵背脊塌陷,闭上眼睛。 “好,我同意带路!” 迦婴满意一笑:“那把你本命蛊给我。” 没了本命蛊,孤身一人的汲灵就只能任人宰割,连逃跑都是奢望! 先不说她是否能在迦婴和龙傲天手下逃脱,就算好运跑掉了,万蛊道墟内不明危险那么多,她失去本命蛊要如何才能得以存活? 汲灵迟疑一瞬就被迦婴捏紧了后脖颈,她立刻将战损的本命蛊献上。 此类似蝴蝶的蛊虫,蝶翼如融化的紫水晶,边缘泛着荧蓝磷光,静止时是纯粹的幻紫色。 迦婴用灵力裹住这只蛊虫才接过:“这叫什么蛊?” “三转幻心蛊。” 汲灵道:“它能编造幻境迷惑人心,在不知不觉中置人于死地,三转对应你们外界修士的金丹期。” 迦婴收入囊中,再度压低了声音:“那你可知蚰蜒蛊?” 汲灵闻言略有几分惊讶,顿了顿如实交代:“知道。” “蚰蜒蛊是四转蛊虫,没有任何战斗力,它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可以探知到十里内,所有四转蛊虫的存在!” 第130章 迦婴反手一转,手中出现一个竹篓:“怎么使用?” 感受到蚰蜒蛊上熟悉的气息,汲灵眼眶一红,声音发颤:“你,你们......杀了我二叔?” 迦婴无辜的眨眨眼:“我捡的。” 当时她跟龙傲天还不是一伙的,怎么能说是“你们”呢? 自己顶算个旁观者嘛! 此时龙傲天耐心殆尽,粗声问:“好了没?不行就杀了她!” 汲灵更是身躯一僵,她这是入了什么龙潭虎穴啊? 一个动不动要杀人,一个开口就是九族! 迦婴低头,语调带着威胁。 “你也听到他的话了,别整幺蛾子,安安分分的带路,时刻谨记自己是个有九族的人,嗯?” 汲灵压下心中的恐惧,勉强笑了笑:“你修为比较高,可以直接抹掉原主人留下的精神烙印,直接炼化......” 迦婴没动,直勾勾盯着她。 汲灵咽了咽口水,补充道:“不过此法也有风险,需要精神力较高,或者对蛊虫比较熟悉的人,否则也许会遭受到反噬。” 迦婴哦了一声。 风险,什么风险? 她反手把竹篓递给汲灵。 ——瞬间转移风险! 汲灵一脸茫然的接过,随后惊讶的张大嘴巴:“我?你让我炼化它?” “既然它的原主人是你二叔,那你一定有办法吧?” 汲灵顿了顿,颔首:“我会尽快炼化的。” 迦婴含笑回首,对高空的龙傲天道:“龙兄,我们继续出发吧,她同意了。” 龙傲天冷嗤一声,动身朝内圈纵去。 一根藤蔓强势的环住了汲灵的腰身,将她的身躯往高空带去,耳边风声呼啸,汲灵闭上眼睛,开始炼化蚰蜒蛊。 再往前,煞气潮汐逐渐稀薄,视线恢复清明。 这代表此波煞气潮汐已经快过去了,没了血雾的遮掩,万蛊道墟的外围圈比之前更为安全。 此时的外围圈最内层,已经汇聚了不少人群。 一堵人造高墙隔绝了内外两圈,这高墙既阻隔了内圈危险朝外扩散,也阻扰了想进入其中寻找机缘的修士们。 狭窄的入口之处蹲守了一众守门者,正是灵蛊一族。 灵蛊一族的人看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势力,心中压力甚重。 一蛊族青年胆战心惊地问:“族长,来的势力越来越多了,照这个情况下去,我们只怕根本就守不住......” 灵蛊族长面色肃然:“守不住也要守!为了蛊族,我们义不容辞!” 话虽这般说,但灵蛊族长的背部已被冷汗浸湿,连声音都是从牙缝中发出,可见其压力之大! “族长。” 青年忍不住质疑道:“自从七万年前那场大战后,我们蛊族分化成三族,已经多年不来往了,我们真的要相信他们的话吗?” “万一毒蛊一族只是为了借由本地煞气炼制蛊虫......” “蚩娱子,你糊涂!” 灵蛊族长呵斥道:“不管再怎么分化,九黎都是我们蛊修一族的家!蛊族同气连枝,他们既然已经签下协议,就绝不会毁约!” “只要一日,只要我们撑上一日!” “等万毒大阵启动,毒蛊一族炼化了万蛊道墟内所有尸傀、毒物、英灵,一切都会平息的!” 血雾自地底涌出的势头逐渐变缓。 不多时,天地间那浓稠的血雾慢慢消散,再度恢复了往昔的清朗澄澈。 高悬于天际的烈阳终于得以现世,炙热的阳光倾洒进这片长久被死寂笼罩的大地。 第131章 各大势力就等着煞气潮汐过去,此刻已经蠢蠢欲动了。 有人问家中长辈:“长老,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长老道:“等苍梧神殿的圣女到来。” “长老,为何要等她?” 长老无奈一笑:“苍梧圣殿隶属中州归一神殿,他们可以不来,我们却不能不等!你看——” 长老抬手指向各方势力领地之间,那块被划分出来的巨石。 它最为宽阔,最为高耸,甚至对于在场大多数人来说,是穷极一生都高不可攀的存在。 “那里,属于苍梧圣殿!” 下一刻,一道玄色身影如苍鹰扑兔般疾掠而至,稳稳落在那块巨石之上。 龙傲天背负双手,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冷峻地俯瞰四周,脸上满是纵横天下、舍我其谁的骄矜。 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动乱。 所有人都用震惊、愕然、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龙傲天。 “此人是谁?” “不知,但看他孤身一人,可能是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不能吧?我见他气度不凡,许是其他大势力的天骄?” “看他的衣服不像......倒像是散修!” “豁,散修?那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霸占苍梧圣殿的地盘!” 且不提那些二流势力。 各州的一流势力之间,即便相互间不太熟悉,甚至从未有过往来,可对彼此宗门服饰的特征,也都早已牢记于心。 鱼龙混杂之地,大势力的弟子都会穿着本门服饰。 这是一种保护,为了震慑一些想要暗中下手的小人。 迦婴慢悠悠的赶来,刚到地方就听到这番话,原本打算飞到龙傲天身边的她立刻顿住了脚步。 抬眸一看,龙傲天占据高石,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迦嘴角一抽。 她下意识脚步往后一撤,将众人护至身前。 刹那间,一片巨大阴影如同天幕坠落,将这片天地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众人下意识仰头望去—— 只见浩渺苍穹已被密密麻麻的巨舰层层占据,毫无疑问,是威名赫赫的苍梧圣殿终于赶至! 巨舰上,一清冷年轻女子身姿笔挺,傲然而立,神色淡漠地朝下方投去目光。 “嗯?” 视线瞥到巨石上的人,云舒月眉心一蹙:“此人是谁?” 苍梧圣殿属于九黎本地一流势力,前些日子早已同其他州一流势力达成共识,他们可以让弟子前来历练,但大头归苍梧圣殿所有。 在场并非没有其他州一流势力的人。 但他们全都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人群之中,绝不会贸然破坏规矩,抢夺苍梧圣殿的风头! 可此人,居然如此大胆? 一侧的袁元正见云舒月神色不悦,立刻道:“圣女,我先去问个虚实!” 能如此嚣张,他们也忌惮此人背后有大势力。 若真是不知所谓的散修,问清楚了再轰杀也不迟! 袁元正落到巨石之上,面带友善笑意:“这位道友......” 龙傲天:“滚!” 第132章 “滚”字一落,现场瞬间落针可闻! 众势力顿时面面相觑,不断用眼神交流,眼皮都快眨冒烟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啊! 此子不仅占据了苍梧圣殿的地盘,人家正主来了他不退开便罢,开口就一个滚字,这不是当众打苍梧圣殿的脸吗? 然而对于龙傲天来说,他才不管你那么多呢! 他占了就是他的! 哪怕就是他提前知道,只怕也不会在意。 袁元正愕然瞪大眼睛! 他下意识伸长脖子四顾,却发现这巨石之上只有自己与这玄衣青年两人,那这个“滚”字当真是眼前人对自己说的? “这位道友......” 袁元正用手指着自己,再次难以置信的确定:“你是在让我滚吗?” “你可知我是谁?我是苍梧圣殿之人,这块巨石是我们苍梧圣殿的!你让我滚只怕不合适吧?” “你是哪方势力的人?怎么这般不懂规矩?” 袁元正越说,语气越是冲了起来:“我警告你,你最好......” “轰——” 龙傲天一抬手,世界安静了。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大张着,脸上满是惊愕,目光中透着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这个人他居然一言不合就杀了苍梧圣女的随从? 这般举动,岂止是寻常的挑衅? 分明是公然骑在苍梧圣殿头上肆意践踏、羞辱,毫无忌惮可言! 云舒月面色陡然一沉! 原本清冷如月的脸庞,此刻仿若覆上了一层寒霜,愈发显得阴郁暗沉,周身气息瞬间冷凝,眼看着就要发作起来。 “月儿!” 只见那巨舰舱门缓缓打开。 身着黑红劲装的女子疾步而出,她抬手稳稳按在了云舒月肩膀之上:“莫要冲动!” 云舒月猛地回眸,双眸瞬间瞪圆:“无双,此子如此猖獗,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辱我苍梧圣殿,我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 凌无双垂眸一看,熟悉的玄色身影映入眼帘。 她身躯微微一颤。 不久前濒临死亡的那种蚀骨恶寒,再度如汹涌潮水般将她内心淹没。 恍惚间,生死一线的恐怖场景在眼前不断闪回,若不是护道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拼尽全力、以命相护...... 只怕自己早已血溅当场,身死道消! 凌无双声音发抖:“此人就是我之前同你说的那人......” 云舒月表情一僵。 天枢宗并非泛泛之辈,凌无双的护道人跟云舒月身侧跟随的几名护道人实力也大差不差,都是元婴后期。 按照凌无双所说,元婴后期在此子手里也于蝼蚁无异! 云舒月迅速收敛心中躁郁,甚至无比庆幸自己的谨慎,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这才能免于一难! 底下众人都在等待苍梧圣殿的人发作。 却不想上方传来一道女子的轻笑声,她语气温和:“修仙界向来尊崇先来后到,此番是我苍梧圣殿的人失了礼数,道友万勿见怪。” “豁——” 所有人都震惊了! “此子什么来头?” “连苍梧圣殿的圣女都对他礼遇有加,被如此羞辱都好言相待,此子背后莫非有大恐怖?” “莫非是中州天骄?” “不会吧,中州天骄看得上九黎这小小古战场?” “也许是为了过来历练的,你看他年纪轻轻就有元婴修为......” 第133章 “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待会儿我们进去避着点他,若是得罪他就糟糕了!” ...... 龙傲天语气淡漠:“你之随从出言不逊,你不该给本尊一个交代?” 众人再次震惊! 你杀了人家苍梧圣殿的人,人家都不追究了,你还敢要交代? 云舒月彻底绷不住了,她已经很忍气吞声了! “月儿,冷静,冷静啊!” 凌无双赶紧劝解,急切道:“此人并非孤身一人,他还有一狼狈为奸的盟友跟随在侧!那人也是元婴修士,且谨慎异常,说不定就藏身在人群之中......” 云舒月咬牙,紧紧握拳。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一笑:“我苍梧圣地自建立以来,便以‘与人为善’为立世准则!” “因此我们对待各方散修,同样秉持着敬重之心,从不欺压!” “今日既是我苍梧圣地中人有错在先,我们自当一力承担,绝无推诿不认之理!” 言罢,她轻轻抬手,掌心向上翻转。 只见一团柔和光芒悄然汇聚,剔透玲珑的琉璃瓶便在其手心凭空浮现。 瓶身莹润,幽光流转,隐隐散发着清凉的神秘气息。 有人立刻认出:“苍梧圣地的苍梧圣水!” “听闻修士若是在修炼前服下圣水,周身气穴就会被彻底打开,能够更加顺畅地吸纳天地灵气,修炼速度直接翻倍!” “苍梧圣殿真不错啊!不仅认错干脆,赔礼也大方!” “对啊,他们对待散修的态度,是多少大势力拍马也不及的?” 云舒月面色终于好看些许。 既然已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那便只能另寻他途挽回局面。 给散修们示个好倒不失为良策,既对外宣称了苍梧圣地宽厚仁义的好名声,同时也收获一些赞誉与尊崇,且只需要动动嘴皮子。 迦婴见局面已定,立刻现身。 毕竟有便宜不占,那不是王八蛋吗? 她故意摆出一副匆匆赶来、姗姗来迟的姿态。 与汲灵一同在众人灼灼目光下,直直飞到龙傲天身畔。 落地瞬间,便夸张地大口大口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好似一路历经了千难万险才赶来。 “龙兄,你这脚程实在是快得离谱!” “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还是远远地落在后头,连你的背影都见不着,实在是望尘莫及啊!” 龙傲天下巴微扬:“菜就多练!” 迦婴脸皮抽动,点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没错......我刚刚听说谁得罪了你来着,还要给你赔礼?” 龙傲天冷哼一声,对云舒月道:“下来说话,莫非要本尊抬头看你?” 云舒月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 ——她也是有底线的! 可是一想到天枢宗那些陨落的元婴期大能,她的心一沉再沉,无奈之下只能再次降低底线,命人收了巨舰,带着苍梧圣地众人降落。 云舒月用灵力将苍梧圣水送到龙傲天面前。 龙傲天眉头一皱,用眼神示意自己身侧还有两人。 云舒月面色阴沉,再次取出两瓶。 她的心简直在滴血,这可是她攒了大半年的心血啊,就这么被送出去了! 迦婴大手一挥,两瓶苍梧圣水被她收入囊中。 她转头笑吟吟的对汲灵道:“你区区金丹修士,拿了这圣水只怕也无力保住,我这人向来喜爱助人为乐,为免它落入歹人之手,我便好心帮你保管吧!” 汲灵强颜欢笑:“好......” 这时,苍梧圣地的随从跑到圣蛊天宫的地盘,对其道:“这块地方我们苍梧圣地要了!” 圣蛊天宫也是九黎一流势力,只是不如苍梧圣地有中州势力做后盾,领头那人脸色发绿,但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应了。 圣蛊天宫的人又跑去其他势力的地盘:“这块地方我们圣蛊天宫要了!” 第134章 正午,烈日高悬,空气中弥漫着炽热气息。 浓稠血雾已然消散,四下明朗,正是行动的绝佳时机。 灵蛊族长喉结滚动,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手中的鹧鸪哨被攥得咯咯响,因为周围修士们逐渐不善的目光,已然如芒在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四周死寂无声。 云舒月瞥了眼随从,示意其先去跟灵蛊一族谈判。 随从立刻上前,在灵蛊一族警惕戒备的目光下笑吟吟的问:“可是灵蛊一族是族长当面?” 灵蛊族长沉声道:“是,你们不用多话,我们是不会让开的!” 随从眼睛眯了眯。 蛊族在九黎不过是个小种族罢了。 他们虽说占了黎南这片最宽敞的地盘,可却是因为此处地势错综复杂,瘴气终年弥漫、灵气低微,压根不适合修士们修炼,这才便宜了他们。 三千大道,道道通仙界。 在选择如此之多的情况下,大部分人谁会选择去玩虫子呢? 不过小小一个族长,居然还敢拒绝苍梧圣地? 随从语气有些不善起来:“眼下正值正午,正是进入万蛊道墟内圈的大好时间,若是耽误了我们诸位道友的时间,你灵蛊一族可承担的起?” 灵蛊族长呼吸粗重,汗珠从苍白脸滑落。 身后是全心信任他的族人,面前是步步紧逼的敌人,事到如今进退已经不由他个人意志所能决定。 灵蛊族长顶着巨大压力。 他顿了顿还是咬牙道:“多说无益,万蛊道墟是我们蛊族老祖栖息之地,若想进去,就踏着我们灵蛊一族的尸体吧!” 话到此处,便不能善了了。 随从面无表情的看着灵蛊族长,无所谓的哦了一声。 “我们苍梧圣地本是不愿大动干戈、徒增杀孽,可你身为灵蛊一族的族长,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族人,那我也无话可说!” 随从面色冷峻,步伐沉稳地后退。 随着他的后退,在场众人却默契地如潮水般汹涌向前,脚步整齐好似擂鼓,震得人耳中发疼。 灵蛊一族不过千余人,而在场的外地修士何止万数? 人群层层围拢,密不透风,将灵蛊一族逼向角落! 包围圈越缩越小,灵蛊一族慌乱地挤在一起,他们脸上写满惊恐,瑟缩着后退,却始终没人敢动手。 因为一动手就如同发出信号。 下一刻这群人便会一拥而上,把他们彻底撕碎! 蚩娱子声音发沉:“族长,怎么办?” 灵蛊族长一脸决然,恨恨的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跟他们拼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此时,灵蛊一族已经退到末路。 他们身后紧贴的墙壁昭示着退路已断! 可就在灵蛊族长要动手时,汲灵开口了:“族长,让他们过去吧!” 灵蛊族长惊诧的看着她:“汲灵?你怎么会跟他们这群人在一起?你背叛了蛊族?” 汲灵嘴唇嗫嚅,急切道:“并不是的!我没有背叛蛊族!” 灵蛊族长眼中满是悲愤与难以置信,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死死地盯着汲灵,心痛难当的发出质问。 “你疯了吗?怎么能跟他们搅和到一块儿,还劝我放他们过去?” “你回头看看,咱们身后安息着的可是蛊族列祖列宗的英灵!” “他们庇佑着我们,我们却要眼睁睁放这些心怀不轨的外人闯入他们的栖息之地,你对得起先祖吗?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汲灵握拳,声音中满是痛苦。 “可......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啊!难不成逝去之人还比活着的人更要紧?” “族长,你让我看看你身后,我也恳求你看看你身后,他们都是我们的族人,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若万蛊道墟里的先祖泉下有知,哪能忍心看着我们为了守护他们,白白丢了性命!” 灵蛊族长红了眼眶。 他情绪很激动,面色苍白如纸,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族人的性命?我,我......我有什么办法!我......” 龙傲天耐心告捷,直接一拳轰了过去! 第135章 傲世龙拳裹挟着凛冽罡风,以不可抵挡之势砸向人墙防线最前方,瞬间将百名蛊族轰得粉碎! 灵蛊一族瞬间惊恐万分。 可仇恨的怒火也随之熊熊燃烧,彻底点燃了这场战斗。 有人喊:“他杀了我们的族人,我们要杀了他为族人报仇!” “冲啊,誓死捍卫万蛊道墟,捍卫我们先祖的在天之灵!” 而修士这边也喊开了:“杀了他们就能进去了,机缘等着大家,杀啊!” “时间不等人,诸位道友一同破敌!” 蛊,杀人于无形。 两方对峙的时间里,早就足够蛊族将蛊虫用各种隐蔽的方式,送到修士们身边。 几乎是一瞬间,无数修士在瞬间死亡,无知无觉! 可修士一方终究人多势众,各施手段破局,以碾压之势杀去! 混战中,悄然藏于地底裂缝的藤蔓伺机而动,一但有人倒下便立刻刺入他们的身体,迅速吸取其中的生命力。 血腥味愈发浓烈,充斥在鼻腔。 汲灵眼看族人被屠杀,表情崩溃地哭喊着,她甚至跪地请求迦婴出手相助,哪怕只是救下几人也好! 迦婴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画面,淡淡道:“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插手别人的命运。” 汲灵终是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不过是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戮。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云舒月朝龙傲天笑着示意:“这位道友,你先请?” 龙傲天自然不客气,纵身一跃就进了门。 迦婴带着汲灵紧随其后。 一踏入万蛊道墟的内圈,腐臭与毒瘴交织的刺鼻味便呛得人直欲呕吐! 外头皓日当空,这里面却是阴霾沉沉。 墨绿色的毒雾比之外头的血雾还要浓厚几分,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皆是大片墨绿色毒泽。 毒泽中众多尸傀凌乱躺地。 它们与外围失去神智的尸傀不同。 虽是安静躺在地上,眼睛却是睁开的,有的烂至见骨、千疮百孔,有的肿胀乌黑,似随时会爆。 冤魂们也有序的隐藏在毒雾之中,并未见人就上,而是阴沉沉的盯着他们。 地上还有许多毒物,现于明面的有蝎子毒蛇之类,身上披着粘稠的毒汁,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众人立刻吃下避毒丹。 有一修士看不清环境,于是手心跃起一簇灵火。 然而周围的毒雾却迅速朝他涌来,只在一瞬间他就毒发身亡,整个人七窍流血瘫倒在地,迅速被四周的毒物所分食!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万蛊道墟内圈毒雾笼罩,只能直视眼前两三米的距离,若是不能以灵火照明,他们跟睁眼瞎也无甚区别! 毕竟里面的不明危险还很多,稍有不慎就会身死当场! 迦婴微微蹙眉,抬起手肘碰了碰前方的龙傲天。 龙傲天回首,只见她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根柳枝:“吃了,用以防毒。” 龙傲天随手接过叼在嘴里。 他对此地环境很是嫌恶,语气不悦:“把你的浩然正气放出来。” 迦婴身上金光闪耀,在层层毒雾中好似一轮夺目皓日,方圆十里邪祟瞬间退散! 眼前的视线立刻明朗起来。 她传音问汲灵:“蚰蜒蛊炼化完成了吗?” 汲灵缓和了一下情绪。 族人的逝去,意味着余下的族人更为珍贵,她必须振作起来。 汲灵道:“还没有,但已经能初步跟它沟通,可以简单操控它了。” “不是说毒蛊一族在这儿布下了什么万毒大阵吗?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必须把他们的位置给我挖出来!” 汲灵闭上眼睛开始跟蚰蜒蛊沟通。 过了一会儿,她目光向正前方望去:“前面三百里处有不少蛊虫聚集,应当就是那处了!” 第136章 然而龙傲天不等迦婴开口,就直直冲着正前方莽去! 迦婴操控藤蔓一把卷住汲灵的腰身,二人顿如离弦之箭,瞬间将后方众人远远甩开,一头扎进茫茫毒雾里。 云舒月见迦婴两人一马当先,立刻也带着人冲入毒雾之中! 不多时众人就朝着四周风飞云散。 一个漆黑的蛇头从毒泽中钻出。 蛇信子不断交替,目光阴冷的环视一圈周围的入侵者,又缓缓隐匿进毒泽之中。 越往前,毒雾愈浓,空气愈稀薄。 迦婴同汲灵紧随龙傲天,但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又走一段路,墨绿色毒雾黏稠得几乎凝成实体,龙傲天的背影忽然隐没在毒雾中,没有丝毫预兆! 迦婴脚步一顿,声音警惕:“龙兄?” 方才呼啸的风声在瞬间停歇,前方并无回应,周边安静地可怕。 “龙兄?” 她再次尝试呼喊,加大了声音:“龙傲天?” 声音迅速散开,不久后前方忽然传回一阵回音。 迦婴眉头一皱,骤然攥紧手中春秋笔。 他们身处万蛊道墟深处,此地广阔无垠怎会有回音? 人皇幡的紫穗无风自动扫过眼前,迦婴这才惊觉原本坑坑洼洼的毒泽路,已被平整的石板路悄无声息的替换。 连一路上毒物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都消失殆尽。 她一回首。 侧后方本该跟在她身后的汲灵也消失无踪! 周围空气中的湿度骤然暴涨,毒雾中裹挟着绿色毒液,让人一闻便有些昏昏欲睡。 迦婴咬破舌尖,刺痛让思绪再次恢复清明。 她又屏蔽了自身呼吸,不吸入空气就不会再次陷入方才那种境地。 “主人。” 恶来警惕道:“方才小的瞅见,那两人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四周毒雾虽还存在,但环境不对,像是突然换了地界!” 迦婴面色肃然。 修真界玄术秘法诡谲难测,这等忽然间更换地界的事情她也了解一二。 或是如太虚龙纹玉佩那般以法器开辟的芥子空间,又或是借地脉灵气编织的阵法之类。 之前就听说其中有万毒大阵,没想到实际情况跟迦婴想的有所出入。 她还以为这其中必定有诸多毒物,亦或是各种神秘莫测的蛊虫,不想踏进后是这一幅景象。 迦婴悬空而立,身旁人皇幡骤然爆发出滚滚黑气。 无数阴兵从中蜂拥而出,遮天蔽日的黑影瞬间将世界染成墨色,连毒雾都被压得只剩几缕灰丝! 恶来有些兴奋。 上次在海州围困苍龙时,人皇幡中不过区区数千阴兵,还都是低阶阴兵。 没想到短短时间内,能见到如此盛况! 万蛊道墟内以煞气养了数万年的英灵,迦婴这一路收进幡里的英灵多则十万,少算也有八万,入幡后多具阴尉修为,更混着几名阴将。 算上先前积累,人皇幡里妥妥攒了十万大军,阴将足有十余员! 迦婴面容冷峻:“探清附近地界,找到阵眼。” 接收到命令,阴兵们朝着四面八方迅疾而去! 迦婴在空中疾飞,却始终望不到尽头。 四周除了浓稠的毒雾和愈发稀薄的空气外,空无一物。 她忽然在刺鼻的毒气中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但很快就消失殆尽,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但迦婴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她悬停在空中,眸子四顾,细细思索着。 按照自己的飞行速度,她应该已经飞出去很远了才是,但周围并无参照物,所以无法得知到底飞了多远。 而且这所谓的万毒大阵,看样子似乎变成了困阵? 第137章 方才的血腥味消失的那么快,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生命之树,似乎在吞噬血食之时也是这般...... 等等! ——吞噬血食? 迦婴猛地变了脸色:“不好!” 与此同时,一处浓稠毒雾之中,又是另外一幅景象。 龙傲天眸色冷厉,负在身后的手腕隐隐渗着鲜红。 四周是团团围困的英灵,它们隐匿在毒雾之中。 幽绿鬼火一簇簇亮起,密集成片,将这片区域映照得森冷无比,鬼嚎哭喊不断,随着风声呼啸。 这些英灵绝非散兵游勇。 它们似经严苛训练,默契十足地组团,以凌厉之势向龙傲天凶狠绞杀而来,所过之处,刺骨寒意如影随形! 龙傲天拳风霸绝狠厉,出手果决。 可这群英灵只偷袭,不迎战! 它们将龙傲天围困其中,有秩序的干扰他,却并不拼命厮杀,似乎只是想将他困在此处不让他继续前进。 “该死!” 龙傲天最烦这种敌人! 不正面迎战,还死活甩不掉! 他全力出手,拳风呼啸,一击便轰杀众多英灵,可这些亡魂像无穷无尽的潮水,源源不断地涌来! 长久的鏖战,令龙傲天烦不胜烦。 他本就是没有耐心的人。 被戏耍的愤怒让他用尽全身力气凝聚出惊世一拳,这堪比化神期力量的一拳直接轰击地面,整个大地顿时动乱不止! “怎么回事?” 地底一处古殿之中。 墙壁上的虫纹石壁突然渗出幽蓝荧光,十二根雕满尸蛊的石柱间,青铜烛台上的磷火剧烈摇曳。 正在炼化人蛊的蛊修们猛然睁眼,腰间皮囊里的毒蛛毒蟾同时躁动,咬破囊皮在他们衣襟上爬出血痕。 ——那是比地脉震颤更敏锐的警示! 高台之上盘腿而坐的老者,手中骨笛哐当落地。 而周围堆叠的万具蛊罐,此刻正发出蛛网状的轻微龟裂声,黑绿色毒液顺着地上被人工凿出的纹路蜿蜒,在地面蚀出“人山人海”的焦痕。 毒蛊族长顿时蹙眉。 他望向高台之上的老者,正欲开口询问,就见门口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族长,这个丫头也是我们蛊族之人,我就把她带来了。” 毒蛊族长瞥了汲灵一眼,淡淡道:“我记得你,你是灵蛊族的小辈,既然来了就过来同我们一起吧。” 汲灵环视周围。 毒族一族的服饰她非常熟悉。 可这其中还有另外一群人,虽然也是穿着蛊族服饰,但其上花纹她不甚熟悉。 那些陌生蛊修的衣料分明也是毒族惯用的毒蛛丝,却在领口处绣着逆生的叶脉纹,每片叶子边缘都缀着极小的骷髅眼瞳,随呼吸明灭。 更诡异的是高台上那双眼紧闭的老者。 其身上满是死寂气息,服饰花纹乍看是常见的赤练蛇盘花,细看却发现蛇鳞间隙藏着反刻的骨文。 其上每道纹路都在吸收毒雾中的尸气,领口处的尸蛊图腾甚至在蠕动,分明是尸蛊一族的尸蜕纹! 汲灵瑞瑞不安地问:“毒蛊族长,那人是谁?他怎么会穿着尸蛊一族的衣裳?” 九黎蛊族有三个种族。 灵蛊、毒蛊、尸蛊。 其中灵蛊一族与毒蛊一族,分别占据黎南大部分地域。 而尸蛊一族隐匿深山,因为他们炼制蛊虫的方式与邪修不遑多让,不仅不被世人所接纳,还被本地蛊族所排斥。 毒蛊族长从容不迫的道:“没礼貌,他可是尸蛊一族的族长。” 汲灵大惊失色:“什么?!” 第138章 “慌什么?” 他的声音像浸了毒的蛛丝。 目光在扫过瞳孔地震一脸不可置信的汲灵时,肩上一只硕大的黑寡妇突然昂首,在石壁投下狰狞的蜘蛛阴影。 汲灵心理防线彻底被毒蛊族长的话所击碎。 她高声质问:“你不是说,我们两族联手就能解决万蛊道墟的问题吗?” “为什么尸蛊一族在这?” “你明明知道,他们不仅在修真界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在我们蛊族也是从来不被接纳的!” “你忘了蛊族是怎么被分为三族的了吗?!” “他们是这个天底下,除了邪修、魔修以外最邪恶的族群!” 毒蛊族长依旧心平气和。 他不疾不徐的说:“我们蛊族始终是一家,这万蛊道墟是我们共同先祖的栖息之地,他们来帮忙有什么不好?” 汲灵目光扫视现场。 除却现场打坐的蛊修,和周围的瓶瓶罐罐以外...... ——头顶还有一个血色大阵! 血色大阵黏稠如熔融的血池,阵纹如活物般在半空蠕动,将整个空间箍成巨大的血肉熔炉。 透过这层流动的血膜,能看见无数蛛网般交叠的小阵法嵌在其中。 而小阵法中,就是外头那些进来寻找机缘的修士们! 他们或是被蛊虫啃噬失去神智,举刀自刎当场,或是被尸傀伸手穿透心口,又或是被英灵围困其中绞杀至死! 不断流出的鲜血浇在地上,迅速朝着阵眼处的骷髅图腾汇聚。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黑色小蛇。 每当有修士倒地,阵中便涌出细如发丝的墨色流光,落地瞬间化作拇指粗的蛇形,鳞片上还凝着阵纹的血光。 它们钻进尸体口腔时,能听见喉管被撑开的咯咯声! 尸体瞬间干瘪成皮包骨。 可没多久,他们松弛的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回原状。 当修士们眼皮颤动着再度掀开时,眼瞳已被浓稠的血雾填满,喉间溢出不属于生者的嘶鸣。 汲灵惊恐地后退数步。 她刚想发出尖叫声,脚下不知绊到什么跌倒在地,手心一阵黏腻。 汲灵低头一看,那一声尖叫立刻被哽在喉间戛然而止! 从高处往下看。 她此时跌坐在一处祭台之上,祭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 汲灵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祭台正中心的“人山人海”四字,整个身体顿时颤抖不已! “人山人海?” 汲灵声音发抖,几乎都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她缓了很久才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些许理智,冲毒蛊族长厉颤质问:“你们,你们......你们在炼制,人......人山人海蛊?!” 毒蛊族长诡笑,平静眼底翻涌着疯狂。 他张开双手,唇畔带着扭曲的弧度:“那么惊讶做什么?我们蛊族没落太久,是时候恢复往昔的荣光了!” “到时候我们毒蛊、灵蛊、尸蛊三族......不!是我们整个蛊族!” “我们蛊族会成为九黎的主宰!” “不,不对,不只是九黎的主宰!” 毒蛊族长眸色发红,猛然抬脚不断踩踏地面:“黎南这充满瘴气灵气低微的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 “明明我们蛊族才该是九黎的主宰!” “那些该死的外来人,他们全部都该死!” “自从万年前那场大战过后,蛊族强者尽数逝去,他们仗着实力比我们强,还有中州撑腰,把灵山最多的黎北抢去了!” “把我们逼进深山老林,还要不断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动不动就欺辱我们的同胞!” “明明九黎是我们蛊族的家,他们那些外来人鸠占鹊巢占尽资源,我们自己人却要寄人篱下受尽苦楚!” “等我们炼制完人山人海蛊,不仅能收复黎北,还能将旁边的雾泽、大荒都抢夺来!” “甚至是七大洲,包括中州!” 话到此处,毒蛊族长癫狂大笑起来,仿佛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 第139章 汲灵满脸痛苦。 灵蛊一族早就分析过万蛊道墟的不正常。 明明这片古战场早就隐匿地底万年之久,早已成为最普通不过的乱葬岗,怎么会突然发生那么多不同寻常的问题? 可他们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汲灵声音嘶哑:“所以,你骗了我们灵蛊一族,骗我们白白送死!” “甚至就连周边凡人村庄的那些凡人们也不是感染煞气而死,而是被你们杀死!” “你还骗了外面那些修士,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机缘,他们的躯体才是你们炼制人山人海蛊的机缘,是吗?” 毒蛊族长轻轻一笑:“怎么能叫骗呢?” “身为蛊族人,为蛊族的未来奉献不是理所应当吗?而且你们灵蛊一族并非没人知晓内情,只是可能他没有跟你们说吧。” 汲灵后槽牙紧咬:“谁,是谁?” “是我。”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汲灵猛地回头,就见一脸漠然的蚩娱子缓步迈入殿中。 “蚩娱子!” 汲灵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渗出血珠,胸腔剧烈起伏着,窒息感从四方八面涌来,每口呼吸都带着锯齿般的刺痛! 她不可置信的尖叫起来:“族长是你的爷爷啊!” “你怎么能做叛徒,害死自己的亲爷爷和族人们呢?” 蚩娱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正因为他是族长,正因为他是我爷爷,才更要为蛊族做出贡献!” “他已经老了,这辈子碌碌无为,灵蛊一族在他的昏聩的领导下只能苟延残喘!” “我给过他很多次机会的。” 蚩娱子眼里迸发冷光:“但凡他稍微为族人们着想一点,但凡他说一句撤退,我早就把事实告诉他了!” “可他呢?” “为了所谓的、早已经死了上万年的蛊族先祖,非要带着族里的青壮去做无谓的牺牲!” “他就没有想过,一个族群的青壮全部死后,剩下的老弱病残该怎么生存吗?” “只有我,只有我才能继续领导族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只要人山人海蛊炼成,我会带着族人们去往更富裕、更宜居的地方休养生息,我们蛊族很快就会重新恢复七万年前的荣光!” 汲灵一脸颓然,她痛苦的伏地痛哭:“七万年,七万年前......” “你们难道忘了,因为人山人海蛊的出现,导致七万年前发生的那场惨绝人寰的大战了吗?” “你们难道忘了,万蛊道墟的由来了吗?” 与此同时,在汲灵头顶血色大阵中的一处毒雾小阵法里,迦婴听到恶来满是兴奋的声音。 “主人,找到阵眼了!” 迦婴猛地回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块地方奔去。 阵眼竟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上头满是毒液浸透的痕迹,随意堆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迦婴命令道:“将其搬开,我们就能出去了。” 恶来闻言重重颔首,将身旁一群魂体推搡开,而后火急火燎地奔赴阵眼之处,争分夺秒抢着功劳。 恶来刚一靠近那块石头,只见石头底下嗖地钻出一条小黑蛇。 它浑身鳞片黑得发亮,三角形脑袋高高昂起。 漆黑的双眼闪烁着凶光,径直冲着恶来张大满是獠牙的嘴,疯狂嘶吼,发出尖锐且急促的嘶嘶声。 恶来冲上去就要抓它, “啊——” 魂体被腐蚀的痛苦让恶来痛呼出声,它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变得透明的手掌,这小蛇仅是咬了它一口! 迦婴侧目,她看了过去。 在那小蛇与她目光交汇的瞬间,迦婴只觉周遭景象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倒退,待她有所察觉,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座巍峨高山之巅! 她此刻趴在地上。 迦婴本能想站起来,她下意识想用手撑在地上,但忽然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一动不动! 低头一看,不仅没有双手,甚至都不是人类了! 身下分明是一条细细的黑色蛇尾! 不待她反应过来,身躯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抓进了手心。 “哈哈,小虫子,抓住你了!” 第140章 人,万物之灵长也。 蛊,天地之真精也。 三千大道,多循吸纳天地灵气、于丹田凝练灵力之途以行修行之事。 相较而言,蛊修之修行法,愈显诡谲非常。 蛊修们深明自然之则。 他们笃信微虫虽小,亦具伟力,亦能如三千大道之众,达于巅峰之境。 是以,蛊修以身为鼎炉,纳百虫之灵,凭共生之力,进益境界。 然此修炼之法,不被世人接纳,传播有限。 自蛊道现世以来,从未走出九黎。 故而蛊族诸人为求相互扶持,遂成一族,族内通婚以延血脉。 ——《修真诸宗源流录·九黎蛊修篇》 七万年前。 灵山之巅。 “我要把蛊带向全世界!” 扎着两个冲天辫的童儿岔开腿站在高山之上,一手叉腰一手高举,脏兮兮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山谷只有鸟兽叽叽喳喳的声音,并无回应。 但童儿也不失落。 她歪头看向手中高举的小黑蛇:“小白说话,你也觉得我可以的,是吧?” 变成黑蛇被握在她手心的迦婴:...... 虽然不知眼下是何状况。 可这具蛇躯明明就是条普通小蛇,周身半分灵力也无,只怕连自己的思维都没有形成,只有野兽本能,又怎能开口说话? 还有,不是小黑蛇吗? 怎么叫小白啊喂,简直比她给恶来取名还恶趣味! 童儿继续憧憬着:“别人可以开宗立派,我也可以!” “让我想想宗门的名字,嗯......就,就叫万蛊道墟!怎么样?” “一万只蛊哎,那得喂多少血食?哎呀不管了!总之一万只蛊听起来就非常厉害啊,哈哈哈!” “到时候就把九黎分为两个部分,瘴气多的山林用来养蛊,灵山多的地方用来开宗立派!” “就用南北来划分吧,那就是黎南、黎北!” “想来族人们也会同意吧?哎呀不管了,世界是属于我们年轻人的!” 童儿手劲极大,说到激动处更是捏的迦婴蛇胆都快吐出来了! 迦婴头晕,只想好好缓一会儿。 但不知为何,蛇躯忽然拼命扭动! 想逃脱童儿的魔爪,细长身子如鞭挥舞,却敌不过她,很快就没了力气,软耷下来挂在她手腕。 “哈哈哈——” 童儿仰起脑袋,眼睛笑成弯弯月牙,嘴巴咧到耳根,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那股子得意劲儿,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童儿不过五六岁。 迦婴被她抓走,炼制成了本命蛊。 迦婴虽化为小蛇,但却无法操控这蛇躯,好似她只是一个寄居的幽魂,并不能影响宿主的行动,只能干看着。 迦婴大致明白,自己是被那条小黑蛇用什么诡术,拖进了小黑蛇自身曾经的回忆。 因为如果是幻境,大概率会是她自己的记忆,而不是完全与她无关的。 而且童儿还提过要建立万蛊道墟,想来这就是万蛊道墟的由来? 童儿叫银琅,是九黎蛊族一个普通孩子。 银琅心有大志。 她经常跟迦婴叽叽喳喳的说以后要当蛊仙,要建宗立派,成为蛊族第一个飞升之人,将蛊道发扬光大。 迦婴从她平日里的只言片语,以及日常生活中周围人的种种反应里,拼凑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比如,如今的蛊族还是一个种族,并没有分裂。 银琅与族人栖居于灵山上。 第141章 此处地势之优远胜于迦婴曾涉足的黎南,尽管灵山上溶洞众多,但其蕴含的灵气,相较万蛊道墟周边却要浓郁得多。 十六岁那年,银琅带着被迦婴附身的小黑蛇,还有一腔热血从九黎出发了。 银琅的身体就是小黑蛇的栖息地,例如头顶、脖颈、肩头、手腕...... 她从大荒走到雪域,又从雪域到海州,直到七大洲全都走遍,足足三千年。 然而银琅的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不管她走到何处,想要传播蛊道,都没有人接受,甚至会驱赶她。 “玩虫子?恶心。” “好好的修士,为什么要抓蜈蚣抓蟾蜍?上不得台面。” “你是说,把蛇放进身体里?嘶,你疯了吧!” “走开,不要教坏我家大娃!拜你一个全身都是虫子的人为师,开什么玩笑?我家大娃以后可是要做刀神的人!” 这些话银琅听得多了,一开始她还会与其辩驳。 “虫子很可爱的,如果你跟它们熟悉的话,你也会这样觉得!” “三千大道,道道通仙界,无有尊卑之分。” “我很弱,小蛇也很弱,但若让小蛇与我共生,我们都能得到强大的力量!” “如果拜我为师的话,我会把我会的所有都教给自己的徒弟,而且我绝对会是个好师傅的!” 迦婴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做无用功,看着天真的女孩不断受挫,又不断给自己重新打气,换个地方重复做这些事。 她其实想告诉银琅,没用的。 没有人可以改变别人的思想。 就如银琅改变不了世人对蛊的偏见一样,世人也难以做到去接受蛊,因为修真界本就百花齐放,小众终究只是小众。 但她说不出话,而且就算她能说出来,只怕也影响不了银琅。 银琅是个道心极其坚固的人,任何流言蜚语都动摇不了她传道的决心。 迦婴有时候觉得她太过执拗,有时候也很欣赏她。 其实论给人洗脑的话...... 咳咳! 是给人传道! 那就多学学儒家嘛。 要是迦婴来的话,那这事就简单多了,她会先开个宗立个派,实在没人来绑也绑几个,久而久之不就...... 只能说,小丫头还是太实诚了! 没有嘴皮子,那就只能硬干啊! “你应该好好待在九黎。” 有好心的修士劝解她:“你看啊,我是练剑的,虽然听上去很大众对不对?” “但我所在的宗门极为强大,剑道前辈众多,功法也丰富。” “练剑虽苦,坚持也很难,但我一说自己是剑修,你肯定也会觉得我厉害又正直,对吧?” “摆弄虫子也就罢了,竟还让它们自相残杀,甚至用自己的血肉去喂养,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般行径,实在很难不让人将你视作邪修啊!” 银琅哑言。 她低头审视自己。 身形干瘦,皮肤病态煞白。 青紫色经脉像蚯蚓爬满全身,皮肤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裂纹,体内蛊虫时不时在皮肉下穿梭,皮肤随之微微起伏,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银琅难受极了。 “小白,我的样子很吓人吗?他居然说我像邪修,可是我觉得自己很漂亮啊!” 迦婴心中叹息。 此时漆黑的蛇头蹭了蹭银琅的脸颊。 小黑蛇已跟主人心意相通,有了灵智,它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会难过,但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笨拙的安慰她。 “我虽对自身满心喜爱,可若是这份自我会成为传道途中的阻碍,那做出些改变倒也无妨。” “只是,若是我依着他人所喜好的模样去改变,他们真的就会认可我、接纳我所传之道吗?” 第142章 银琅最终还是选择改变自己。 她天真的认为只有这样,蛊才有资格进入大众视野,才有资格从三千大道中杀出一条血路,被世人所选择。 于是她把冲天炮放下,剪成了利落的蘑菇头。 穿上布料更多的衣裳,用以遮挡自己的皮肤。 吃更多的东西,努力把自己养得胖一点,至少看起来让人的感官舒适些。 这些改变有用吗? 有的。 但是微乎其微,约等同于没有! 可银琅并未丧气。 坚定的意志让她小小的身躯充满了力量,她依旧走在这条荆棘丛生的路上,不断的完善自己,从不怀疑自己,也从未停下脚步。 有一日,她在路上偶遇修士渡劫。 大乘期的雷劫声势浩大,仅仅一丝余波就能捣毁山川河流。 但依旧有修士前仆后继的赶来观赏,他们围在远处津津乐道,眼里满是敬仰与期盼。 仰望强者。 也期盼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强者。 银琅一直待到雷劫结束,看到了渡劫那人的真容。 那是一名猪族妖修,身材魁梧得不像话。 其大腿比银琅整个人都高、都壮,从头顶到后背,布满尖锐倒刺,寒光闪烁,看着就让人胆寒。 嘴巴厚且大,上颚两根匕首般的犬齿十分骇人。 丑。 那是银琅见过最丑的生物。 但猪妖渡劫成功了。 于是他收到了众人的称赞,被人世人所认可甚至是追随,他门下一个端茶倒水的机会,都让人趋之若鹜。 银琅久久沉默。 迦婴想,她大概是想明白了。 世间万物,大多皆为虚幻,就连容貌也不例外。 即便你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能凭这副皮囊一时取悦他人的目光又如何? 这些东西换不来敬仰,换不来地位,换不来权利! ——只有强大的实力才是真理! “小白,我们回九黎。” 银琅对上小黑蛇的眼睛。 迦婴甚至能感觉到,她原本稳固的道心变得更为坚不可摧,这双漂亮的甚至亮的出奇。 她认真道:“你可别以为我就这样放弃了,我们这次回去并非是停下脚步,而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迦婴心道:对啊妹子,学学人家多收点门徒,再学学洗脑就能传道了,或者把你蛊族控制人的蛊拿出来多用用...... 结果银琅不负所望,干坐着修炼! 迦婴有时候会看着她想,蛊族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带拐弯吗? 银琅钻进密林又是八百年,期间从未懈怠,只为练出最强大的蛊虫。 九黎密林容易迷路,经常有修士死在其中。 忽然有一日。 小黑蛇在外出时遇到了人族修士的尸体。 小黑蛇停靠在附近,久久徘徊,不知在想什么。 迦婴想,也许它想尝试吞噬了这人族修士的尸体吗? 因为最近银琅修炼进度缓慢,小黑蛇也必定受到了主人心境的影响。 果不其然,小黑蛇最终还是吞食了人族修士的尸体,迦婴能感觉到,这次吞食过后,小黑蛇的修炼进程猛然提升。 人是万物之灵,最是大补。 知道原因的银琅盯着小黑蛇,眸色深深。 此时的银琅早已不是年少时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深谙自然法则的蛊修从不介意以何种方式达到目的,无论输赢都是自然的选择。 银琅是蛊族最为出色的天骄。 她用短短三十年时间,在小黑蛇体内打造了人造人道天地秘境。 也是就是人海蛊。 第143章 【人海蛊之用,在复上古大能之躯,以为驱使。 然初始之人造人道天地秘境,唯见沧海茫茫,虽可令大能复还,然终有损耗。 若欲使此道绵延,续复诸般上古大能以为己用,则需巨量之能,是为人山。 敢问人山为何物? 乃以人族之躯累叠而成之山岳也! 人海蛊可复大能,人山可供其能,二者相济。 此——即人山人海蛊也! ——《九黎秘碑》】 修真界与凡界并非两个独立的世界。 修士与凡人都生活在七大洲,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灵气充裕的小部分地界属于修士,而灵气低微的大部分地区都属于凡人界。 修士们的战斗从来不涉及凡人。 凡人太过弱小。 他们对修士来说,根本没有丝毫利用价值。 就连凡人唯一拥有的血肉,也只有邪修、魔修瞧得上。 而且只有低阶邪修、魔修瞧得上他们的血肉,一般达到金丹期,哪怕是邪修与魔修都不屑于屠杀凡人了。 但人山人海蛊却没有这个限制。 不管是的修士还是凡人,只要是人族,都能成为它的能量! 迦婴心中震惊的同时,不免替银琅感到惋惜。 因为她深知。 这样的凶器出世,代表着全世界的人族都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劫难! 如此强大且没有下限的蛊虫若是被外界知晓,蛊族将会被视为全人族公敌,人山人海蛊的存在,是比之魔修、邪修更可怕的存在! 不可否认,银琅是举世无双的天才。 但她的强大,是绝对不会被世人所接纳。 从人山人海蛊现世的那一刻起,银琅的人生就注定不会平静,除非她一辈子都不动用人山人海蛊。 好在银琅并非丧心病狂之人,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 她依旧沉浸修炼之中,一直未曾出山。 此时的银琅已是九转蛊修。 九转相当于外界修士的渡劫期,她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也是蛊族第一个渡劫期,整个族群的重担都压在她身上。 一旦她飞升,蛊族将会迎来一波新潮,会有更多人选择这条蛊道。 那样,她的此生的夙愿也就完成了! “小白,你会陪着我吧?” 银琅戳戳小黑蛇的头。 此时已经成为蛊族老祖的她,脸上不见当年稚嫩,只有面对自己的本命蛊时,会完全放下戒心,露出一些不显露人前的小情绪。 迦婴能感觉到她的迷茫,但兴奋更多。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三百年。 直到有一日,密林外出现了一伙人跪地哭求。 “银琅老祖!” “晚辈请求银琅老祖出山,为我蛊族撑腰啊!” “大荒惨败,魔域侵占了他们大部分领土,大荒人往九黎迁移了,他们手持中州令书,要移居到我们九黎北方灵山最多的地域!” 银琅道:“小白,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随着小黑蛇的移动,迦婴看到了那群人,与他们手里的令书。 中州令书上所写,希望九黎人接纳大荒人,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只是暂居。 只待击退魔域,大荒人就会离开九黎。 然这个“击退”,时间不限,约等于这条直接作废。 九黎地域广袤,然而地势错综复杂,山峦起伏间沟壑纵横,终年被瘴气弥漫,且灵气极为稀薄。 微弱的灵气,难以支撑修士日常修炼与生存所需。 只有北方五分之一的地盘灵气充盈,较为宜居。 大部分蛊族,都栖息在那处。 迦婴明白,若不是九黎之地的灵山数量太过稀少,凭蛊族这小小种族,哪有机会占据那么大片地盘? 可如今,就连他们仅有的这点资源,也要被人抢走,怎能不让人愤怒! 第144章 银琅当时对此不置一词。 她一心都在飞升之事上,并无心理会凡俗小事。 “大荒人祖祖辈辈抵御魔域,以自身为防线才能让其他洲安稳发展,他们天生就占据大义,甚至就连中州都发了令书。” “无论是从世俗道义,还是遵从中州法令方面,九黎都是不能拒绝大荒人移居九黎的要求的。” “小白,让他们回去吧,我不会插手的。” 小黑蛇点点头,将信息传达给蛊族。 蛊族不甘地离开了。 可银琅终究不太放心。 她明白族人对地盘有多么看重,又让小黑蛇分出一道分身暗中跟着他们,以便发生大事她能提前知晓。 迦婴的视线,再次随着小黑蛇的分身转向了蛊族。 蛊族虽有大能,但数量稀少。 没了银琅这个最强者的支持,面对大荒的强势,他们不得不让步,接纳大荒人进入九黎,给他们划分了一片地域。 然而,大荒是七大洲内,除雪域外地盘最广的洲。 他们的人数,是九黎的百倍有余! 大荒存在雪域与九黎之间,雪域荒凉并不适合他们生存,便只能一窝蜂挤到九黎,久而久之矛盾不断累积。 短短五十年,迦婴见证了两方势力间,大大小小的摩擦数不胜数。 导火索,出在蛊族不与外族通婚的族规上。 “澜子,你怎能跟外族人在一起!” 族长怒斥道:“家中给你定的未婚妻有什么不好,知根知底、青梅竹马,还是你的亲表妹!” 澜子紧握恋人的手。 他坚定道:“我的心选择了之玉!我此生非之玉不可,至于表妹,她也该有自己选择的机会才是!” 陈之玉紧咬下唇。 身为从小在九黎长大的大荒人,她深知蛊族的婚嫁族规。 好在大荒人从小受的教育与九黎不同,自出生就知自己会死在战场上的大荒人,除却生死,其他事对他们而言都是不足为道的小事。 于是陈之玉诚恳道:“族长,为了澜子,我愿意加入蛊族!” “不可能!” 族长无情的话打破了一对少年恋人的天真,他冷冷道:“你以为说一句愿意加入我们蛊族,我们就会接纳你?” “你的存在,只会玷污我们蛊族的血脉!” “一旦开了通婚的先例,你们大荒人就会更为肆无忌惮的侵占我们九黎人的地盘!” “中州法令早就言明,一但击退魔域你们大荒人就得离开九黎。” “若是通婚,你们日后就能名正言顺的留在九黎!” 陈之玉与澜子都呆呆的看着族长,这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事情,两人一时忘了反应。 听到这,迦婴也无奈了。 蛊族人的脑子好像都很轴,同化这事它是相互的,更何况九黎是蛊族的领地,蛊族人先天占有地域优势。 更别提还有幻蛊、梦蛊...... 总之,这些洗脑的东西他们好像只用来杀人或者控制敌人,没想过往自己身上人使。 不过刚刚这个族长说什么跟表妹成亲? 差点忘了蛊族不对外通婚! 虽然他们最初的想法可能是为了保证资源不外流,但久而久之,族里都是近亲成亲的话,那就很正常了...... 而且九黎资源的确少。 九黎人只怕自己都不够用,才会定下这种族规,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让给大荒人? 族长让人赶走陈之玉。 他将澜子绑在家中严加看管,对其说:“为避免夜长梦多,你与表妹明日就成亲!” 澜子愤怒嘶吼:“为什么?” 族长冷冷道:“为什么?你在怪我?” “呵呵。” “你怪不到我头上!” “要怪,就怪你们一个生在大荒,一个生在九黎,天生就是完全对立的两个种族,注定不能在一起。” “瞪着我做什么,你在愤怒吗?” “愤怒有什么用?” “你以为愤怒,大荒人就会忍让我们九黎人吗?他们就能退出九黎把领地还给我们,就能改变你们的命运吗?” “收起你的天真,这个吃人的世道就是这样!” “澜子,你是我蛊族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是银琅老祖的接班人!你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第145章 “别想跑,一但我发现你敢跑,我就算是打死你,也不会让你跑出去玷污我蛊族的血脉!” 然而少年人是听不进话的。 命运若是不能掌控在自己手里,那与活死人无异,活着也不再有意义。 相爱的两人在黑夜私奔,被发现后死于万蛊啃咬。 族长在事发后指着两人千疮百孔的尸体对族人警告道:“这就是背叛蛊族的下场,连蛊都不容他们活着!” 小黑蛇分身立刻将此事传讯给本体。 但银琅并不予理会。 “小白,以后这种小事不用传讯回来,打扰我闭关。” 此时的银琅已是当世强者,两条人命在她眼里与蝼蚁无异,她会这样想不足为奇。 迦婴轻轻叹息一声。 银琅一心修炼,只怕没细想过,九黎本地人和大荒人的矛盾如此之重,此事怎会善了? 为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此事蛊族并未隐瞒此事。 没多久,大荒人就得知了此事。 “荒谬,太荒谬了!” “陈家小辈甚至愿意加入他蛊族,我们大荒人都什么意见,他们不愿意赶走就是,何必要了她的命!” “简直欺人太甚!” “老封建老余孽!该死的蛊族,他们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陈之玉所在的陈家并非一般小家族。 大荒人的观念很开明。 族人可以死,但要死得其所,比如死在战场亦或是为家族付出,甚至单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都可以。 但绝不能仅仅只是因为她喜欢上一个人,就被对方的家族所杀害! 死后还被虫子啃食,被作为反面教材,叫人如何能忍? 在陈家人的带领下,大荒人团结一致去找蛊族讨要公道。 但蛊族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们觉得自己只是识破了,大荒人妄想通过混淆蛊族血脉,来达到利用后代侵占九黎领地的事实! 两者观念不融,不断的拉扯下,皆忍无可忍! 两族厮杀就此展开! 一开始只是中低境修士在动手。 但战争一旦拉响,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叫停的,随着死去的小辈越来越多,两族的大能也逐渐出动了! 大荒一方人多势众,大能是蛊族的数倍,不过短短一个月,蛊族就溃不成军! 此时蛊族应该叫停。 可身为九黎本地人的骄傲,让蛊族绝不可能对寄人篱下的大荒人低头。 大荒人的行为,让他们愈发觉得大荒是想侵占九黎,所谓“讨回公道”,也是为了更明目张胆地屠杀九黎人! “五十年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族长跪在一片废墟之上,眼里满是愤恨,他眼眶血红:“九黎是属于我们蛊族的,谁也不能抢走!” “侧卧之榻,怎容他人鼾睡?” “九黎绝不能有第二个种族,属于我们的东西绝不能拱手相让,我们不打就得我们的后辈打,为了后代的安稳发展,跟他们拼了!” 而此时,隐匿许久的小黑蛇分身见事态发展已经无法掌控,再次传讯给本体。 可银琅一心修炼。 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理会,这就导致她错过了最佳的阻止时间。 直到小黑蛇分身接连不断的传讯,银琅才从闭关中惊醒。 得知事情的原委,她疾冲向事发地! 赶到现场,眼前一片惨象。 房屋被大火烧毁,残垣上火苗仍在燃烧,浓烟滚滚。 地上满是烧焦的木头与杂物,蛊族人混杂着大荒人的尸体惨死其中,或残缺、或伤痕累累。 见此,银琅并未发怒。 可迦婴已经注意到,银琅棕色的瞳孔,在目睹这些惨状之后一点点被渲染成黑色,直至连眼白都被黑色占据。 银琅穷尽一生都想着如何传道,如何让蛊传播至世界被世人所接纳。 可她的理想还没达到,蛊族却遭此横祸! 经过此战后,蛊族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复生机,年轻小辈的接连死去,代表着蛊族的发展将会停滞数年。 人山人海蛊浮现手心。 迦婴听到银琅平静又疯狂的声音:“若是蛊族都没了,那还要这个世界做什么?” 第146章 “需借各位一物,来助我蛊道昌盛!” 一夜之间,九黎之内除了蛊族外无一修士存活。 上亿大荒人被屠戮一空,他们的血肉全部被用来堆积人山。 血肉之山,山山堪比灵山。 阴灵汇聚,处处恶魂瘴气。 银琅直接推平十万大山,直接将整个九黎一分为二! 一半为黎北,囊括之前的蛊族族地,扩大了蛊族的栖身之地,一半为黎南,保留九黎的原貌,用以饲养毒虫。 本该建立在黎北灵山的万蛊道墟,被建立在了黎南的群山中。 眼看巨大的万蛊道墟从群山拔地而起,银琅无言的抚摸着小黑蛇的头。 她轻轻道:“若是我输了,至少万蛊道墟还在,蛊族的传承就在。” 事到如今,银琅已经没有退路了。 中州《为大荒讨九黎檄》传檄各地。 毗邻九黎之地三洲,渡劫大能齐出! 仅二日,无一生还。 唯一消息传至中州。 【天剑老祖、赤符天尊、狂刀半圣等死战,命绝之后,被九黎妖人以邪术即刻复活,为其所用,不惧生死。 九黎之地除妖蛊一族外,余族皆灭,修士凡人被其炼化,断我人族根基! 某中州荡魔军中郎将刘破道死战不退!绝笔!】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连凡人都不放过?!!! 须知凡人乃这方天地根基。 纵使魔修行事狠辣,也断不会肆意屠戮凡人,他们修习魔功只为求道,并非要将这世界推向毁灭之境! 中州再次发布《奉天灭蛊檄》,传檄六洲。 誓要一举灭绝整个蛊族。 同时,蛊族内部也发生了剧烈矛盾! 族长痛心疾首:“你杀修士就罢了,为何要屠戮凡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你在刨整片大陆的根啊!” “你将整个大陆都得罪了,他们现在要灭了我们蛊族!” 银琅眉眼淡漠,一人独占高台。 她的身下,伫立着数百大能,它们个个拥有生前绝顶的实力,且没有个人思想,一心只为银琅而战。 “很简单。” 湛蓝天空陡然一暗,白云瞬间被搅乱,卷入墨色旋涡。 风声从悠悠浅吟转为尖锐呼啸。 天际传来沉闷轰鸣,由远及近、由弱渐强,震得人耳鼓生疼。 紧接着,天边闪过刺目亮光,一道巨粗的紫黑色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在云层中时隐时现。 ——这是银琅的飞升雷劫! 银琅抬眸望天,淡然道:“我成仙不就是了?” 族人们呆呆的仰望着的身影。 她的身形如此单薄,又如此伟岸。 枯黄的长发被罡风席卷,衣裳飘动,那瘦弱的身躯却纹丝不动,好似没什么能打败她。 然而,大陆众强者也如约而至。 “蛊族!若你蛊族肯交出银琅,我等不会赶尽杀绝,会为蛊族保留火种!” “就算成仙了又如何?” “三千大道,此界飞升的修士何其之多?我等手里有请仙术,就算银琅成仙,你蛊族也仅有一仙而已!” 族长同众蛊族人悲伤对视。 “不能再错下去了。” “宁愿我蛊族从此没落,此后万万年不见天日,也不能眼看她带领蛊族走向末路!” “与全世界为敌,只有死路!” “为了孩子们......” 蛊族众族老朝着飞升雷劫冲去! 他们笃定,外头的人绝不敢毁约。 第147章 毕竟,只要他们这些族中耆老一死,那些人就算为了博个好名声,也断不会赶尽杀绝。 蛊族天生坚韧不拔,孩子们会带着先祖的意志继续活下去! 而他们,要用生命为银琅、为蛊族赎罪! 看着朝自己冲来的族老们,银琅面无表情。 她的眼神不带情绪,蛊族众族老还没碰到她,就被渡劫期雷劫威压震得骨骼断裂,爆体而亡! 蛊道从未有人飞升。 众渡劫强者一开始只远远观望,并未靠前。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银琅成功抗下了第八道天雷! 只要再抗一道,她就可成为此界首位蛊仙! 中州强者道:“诸位皆为渡劫期修士,当知劫数奥秘,共渡之人愈多,雷劫威力愈盛!” “吾看这蛊族妖人已是强弩之末,若有外力阻止,只怕难以成功。” “我中州在此承诺,哪位渡劫期大能愿舍身为世人,从此其家族纳入中州,永世受帝朝庇护!” 众渡劫大能皆不言语。 同为渡劫期,在场诸位谁都有飞升成仙的可能。 中州强者又道:“若是待她成仙,只怕非施展请仙术不可!” 请仙术以精血神魂为引,难持久且代价惨重。 即便成功绞杀银琅,众人也将元气大伤,此后登仙遥不可及。 而让渡劫大能献祭增强雷劫,直接破坏银琅渡劫,此计显然更胜一筹。 眼看最后一道雷劫就要落下,众大能却无人应声。 中州强者朝人群中一人传音。 那人眸光骤冷,猛然抬腿,重重踹向身前仇人! “轰——” 不速之客乍现,刹那间雷劫轰鸣暴涨! 身处雷劫核心的银琅浑身震颤,目眦欲裂地瞪向来人,眼底尽是惊惶与滔天怒意。 “杨梅老贼!” 跌进雷劫的大能指着偷袭者怒喝:“杀千刀的,真当老夫没留杀招?今日便拉你一同下黄泉!” 话落,杨梅腰间突然缠上一道水袖,如铁索般猛地发力,将他朝着雷劫中心拖去! 杨梅面色大变,竟不知自己何时中招! 血沫飞溅中,他挥动法器布下结界,将周围修士尽数笼罩,双目赤红嘶吼:“都别想好过,一起死!” 刹那间,结界内搏杀声骤起,众人祭出法器互相攻伐抵抗。 杨梅癫狂大笑,宁可拖所有人下水,也不愿让仇家在自己死后,吞并宗门基业。 数百渡劫大能投身雷劫,霎时紫电狂舞,劫云翻涌,尽显毁天灭地之势。 银琅冷睨着群敌,唇角忽而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紧接着,她仰头发出一阵狂笑,笑声悲凉讥讽,眼角竟沁出泪来。 ——这世道,当真是荒谬至极! 灭世雷劫轰然坠落! 刹那间山岩崩碎如齑粉,江河倒卷向天穹,天地仿佛被揉碎,黑云翻涌间,白昼骤成永夜! 银琅渡劫失败,本命蛊碎裂。 随着小黑蛇身躯散作天满星,迦婴的意识也迅速退离此方世界。 最后的视线里,只能瞥见那连绵群山在天雷之下轰然崩塌。 烟尘裹挟着焦黑碎石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的黑烟翻涌升腾,将曾经的巍峨群山化作一片焦土炼狱。 迦婴似乎还能听到银琅自嘲的笑声。 “从未想过,是这种死法......” 【九黎妖蛊为祸,百余名渡劫志士舍生护苍生,与妖蛊老祖同葬十万大山。 其忠勇之举,可耀日月;义行之德,应载青史。 今追封诸英烈,立祠供祭;并将其后代接入中州,庇佑永享。 蛊族后人,若能弃恶从善,帝朝亦不究既往。 望万民效之,共卫山河。 ——帝诏】 第148章 “主人?主人您醒了!” 眼看迦婴睁开眼睛,恶来哭爹喊娘的绕着迦婴飘了几圈。 它几乎是跺着脚哭道:“刚刚您忽然失去意识。身体一动不动,可吓死我了!” “还好一盏茶的时间您就醒了,您都不知道小的有多急......” 迦婴低头一看,阵眼处已经没有小黑蛇的身影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她心下一沉,知晓阵法即将大功告成。 此前她已亲眼目睹的人山人海蛊的威力,此蛊一旦炼成,自己难逃厄运! 迦婴掷出春秋笔。 石头应声碎裂,原地显现出泛着光晕的白洞。 “没时间了,走!” 与此同时,血祭大阵中不断有修士死去。 除了修为较高的龙傲天、凌无双、云舒月,还有一些大势力的天骄还在苦苦鏖战外,这次进来的所有修士,全部惨死! 古殿中,汲灵试图攻击高台之上的老者,毁灭他手中的蛇骨哨! “竖子尔敢!” 毒蛊族长一掌将其拍飞! 汲灵重重的砸到墙上,她痛到浑身几乎没了知觉。 被鲜血染红的眼睛再次看向蚩娱子,哭着恳求道:“蚩娱子,不要再错下去了!” “中州给大荒人做靠山,明面上是弥补蛊族当年犯下的过错。” “实则是借他们的手盯着我们,预防我们卷土重来!” “当年咱们蛊族一分为三,一来是各持己见、理念相悖,二来更是无奈之举。” “只有分散开来,才能躲开世人围剿,给族群留条活路!” “如果这次失败了,他们连火种都不会留!” 蚩娱子目光坚决:“我们不会失败,只要炼成人山人海蛊,蛊仙大人就能复活,蛊族会有光明的未来!” 这时,祭台之上气息死寂的老者忽然开口:“人不够。” 蛊族所有人齐齐抬头。 毒蛊族长皱眉:“加上外面那些修士,凑不齐一千万人吗?” “还差两千。” 老者声音如深秋残叶,腐朽衰败,透着无限寒意。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缓慢极了,好似用了毕生力气:“我大限将至,今日不能练成,一切筹谋都将成为一场空。” 毒蛊族长用目光扫视殿中打坐的众蛊族。 他声音沉重:“你们愿不愿意,为了蛊族的未来奉献生命?”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应道:“为蛊族赴死,义不容辞!” “好!” 毒蛊族长眼里泛着泪光,他压下喉间哽咽:“身为族长,我先来!” 言罢,他坦然走进祭台。 蛊族们紧随其后。 汲灵伸出手:“不!不要......” 众蛊族异口同声:“蛊仙祖灵听吾祈,一千万血肉祭蛊旗!人山人海蛊——现形!” “轰——” 血色大阵猛然亮起! 所有纹路汇聚至阵法中心的骷髅图腾,蛊族们的身躯在一瞬间消散,他们连同灵魂都一起献祭给了血祭大阵! 老者口中默念:“还差、还差、还差九个人!” 他猛然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投向血阵中的那几位天骄,操控大阵将其击杀! “不!” 云舒月痛苦嘶吼,手中讯息却始终无法发出去,她融为一团血肉消散在血池中。 凌无双苦苦抵抗,底牌尽出。 她死死咬牙,用了宗门给她最后的底牌,怒吼道:“我的人生刚刚开始,我不能死!” 老者的气息越发死寂。 “还差三个,三个......” 阵中的那几人还在挣扎,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待了,老者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汲灵,跟门口的蚩娱子。 “蛊族的孩子们,我还差三个人......” 汲灵疼的无法动弹,趴在地上没有动作。 蚩娱子犹豫了一瞬,紧接着他抬脚靠近汲灵,拖着她往祭台走去。 第149章 老者微微一笑:“对,献祭给大阵吧......” “献你个头!” 春秋笔从门口迅疾而来,一笔刺穿了蚩娱子的身躯,又朝着老者刺去! 藤蔓卷住汲灵的身躯,眨眼间将其拖至门口。 汲灵看着身前如天神降临的人,嘶哑道:“快,快阻止他!他,他要......” “我知道。” 春秋笔在半空碰到了无形屏障,又返回迦婴手中,她目光冷冽地注视着祭台上的老者,声音充斥无尽怒火。 “老不死的,骗我千里迢迢跑来送死?我看你是笔杆子挨少了!” 老者胸膛轻颤,发出腐朽味的嗬嗬声,目光如狼似虎的盯着迦婴。 “最后一个,来齐了......” 迦婴却轻蔑一笑。 手一挥,身后人皇幡冒出无数黑雾,十万阴兵瞬间倾巢而出! 恶来摇旗呐喊:“家人们冲啊!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杀了那魔头,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与此同时,藤蔓从四面八方疯长,眨眼塞满整个大殿! 无数柳枝猛地扎入地底,扎根后疯狂抢夺大阵里的血肉之力。 血祭大阵中黑色纹路化作一条条黑蛇,愤怒的与柳枝厮杀起来,两者激战引得地面不停震颤,局势瞬间逆转! “不好!” 老者脸色猛地一变。 此人居然是邪修,还拥有可以吸食血肉的功法! 一千万人,是炼制人山人海蛊最低要求,若是血祭大阵中的血肉少了一点,他都无法在今日炼成人山人海蛊! 可那些扎进阵中的柳枝,在短短一瞬就吸食了数千人的血食份额! 血阵中,黑蛇还在跟柳枝疯狂厮杀。 但老者心中清楚。 他短时间再也无法为其找齐其中差额,且他已是风中残烛,今日要么炼成人山人海蛊借此突破炼虚期,要么死! 阴兵们蜂拥而至,然而老者毫不在意它们攻击自己的残躯。 “拿命来!” 老者猛然汇聚全身力气,朝着迦婴一掌拍来! “万家灯火照伞骨,振臂镇作金甲明!” 万民伞从背后升起,骤然打开将迦婴护在其中! 境界上的巨大差距,让迦婴连带着万民伞都被击飞,眼看就要重重砸到墙上,周围的藤蔓迅速涌来,编成一张大网接住迦婴的身躯! 五脏六腑皆被震碎。 迦婴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身体重伤垂危,令丹田处的生命之树本能地开始高速运转,生命之力顺着全身经脉涌向迦婴身躯,快速修补她的伤势。 心脏处那一截柳枝忽然暴动! 它汲取着墨玉寒梅残余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须臾间便将迦婴的心脏层层缠绕包裹! 老者还要乘胜追击,可这一击过后,身躯已然不堪重负! “不好,大限已至!” 老者果断元神出窍! 他早已注意到阵法中的龙傲天了。 因为他早有计划,若是人山人海蛊炼制失败,那么他就在这些天骄中选择一个天赋最高的天骄夺舍重生! 老者元神猛地冲进大阵,飞入龙傲天的身躯! 龙傲天一震! 他口念正阳净魔咒:“天罡耀目,正阳荡浊!邪祟退散,魂归虚无!” “啊啊啊——” 老者元神惊恐叫道:“大气运者!” 强行夺舍大气运者的身躯,跟找死没区别! 他立刻离开龙傲天的身躯,眸色阴鸷冷沉,又看了看其余天骄,皆是不满意。 最后,他将目光放在了迦婴身上! 此子一身法器,又有邪功在身,虽是杂灵根,日后再取他人灵根重塑道基就是! 老者元神朝迦婴冲来! 迦婴目露惊恐之色,似乎已被吓傻,不躲不避。 然而就在老者元神冲到自己面前时,人皇幡忽然出现在迦婴身前,老者元神躲闪不及,径直冲进了人皇幡! 迦婴猖狂大笑:“上当了吧你个老不死的!哈哈哈哈哈!!!” 第150章 布阵人逝去,血祭大战失去灵力维持,摇摇欲坠! 破绽一露,龙傲天一拳轰向地面,血祭大阵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地面出现一个黑洞,他毫不犹豫往下一跳:“万蛊道墟的宝贝,本尊来了!” 可落地瞬间,龙傲天就傻眼了。 古殿中,破碎的陶罐与僵死的蛊虫混杂,蛊修献祭后遗留的衣衫凌乱铺开,满地狼藉。 头顶血色大阵翻涌,猩红符文流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怎么在这?” 龙傲天余光瞥见角落的迦婴,眉头一皱:“你那么快就破阵了?这里的宝贝你全拿了?” 迦婴苦笑一声:“龙兄,我们都被骗了。” 她将原委道来。 此时,残余的几名天骄也破阵而出,听到此话不由怒火中烧。 他们千里迢迢来寻机缘,没想到是给别人送机缘来了! 凌无双咬牙,恨恨道:“本圣女出去后,定然要上报宗门,屠了蛊族!” 汲灵身躯一颤! 她急切解释道:“这是尸蛊与毒蛊一族的阴谋,我们灵蛊一族并不知情!我们也是被他们骗了!” 凌无双眸色冷冽:“蛊族人?先杀了你出一口恶气!” 虽然凌无双身受重伤,汲灵同样只剩一口气! 汲灵本能地向后缩去,奈何气息垂危,这番挣扎不过徒劳。 然就在凌无双脚步一动时,脚下大地忽然剧烈摇晃,碎石如雨倾泻而下! “不好,大阵被破,这里很快就要塌了!” 龙傲天四顾,看到有门立刻就往那处跑去:“先跑出去再说!” 众人立刻动身,争先恐后的离开! 迦婴余光瞥了眼血祭大阵。 一千万血肉? 好多生命之力啊,可惜没时间了...... 她跟上众人的步伐,却不想此时变故陡生,阵中黑蛇突然冲破禁制,眼中凶光毕露,张着獠牙朝她扑来! 它明白是谁搅碎了自己的现世,誓要拖着那人同坠深渊! 万民伞朝前一挡。 可黑蛇身躯却似虚无,径直穿过万民伞钻入迦婴体内! “轰——” 黑蛇早是强弩之末,入体瞬间立刻爆裂开来! 迦婴猛然踉跄跪倒。 这股磅礴的能量在体内如脱缰野马肆意冲撞! 她额间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抠进胸口,喉间溢出破碎嘶吼:“糟了!” 与此同时,万蛊道墟外界。 天空被撕裂出一道缺口。 习正信、黎苍等海州高层从被撕裂的洞口现身。 诸位高层现身刹那,万千学子立时列队整齐,鱼贯纵身跃下。 落地时,干裂焦土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闷响。 另外一侧,是早已一步来到的佛修们。 他们头顶寸发皆无,在明晃晃的日光映照下,头皮亮锃锃地反射着光。 儒修这方上前与佛门交谈。 儒修代表习正信道:“此地煞气浓厚,若是放任只怕会祸及黎南地脉,更会不断滋生邪祟!” “应当以浩然正气驱散煞气,再将其中邪祟诛杀殆尽!” 佛门却另有见解。 佛门代表神秀道:“驱散煞气理所应当。” “可此地的鬼煞、尸傀,皆是我人族万年前为保世界安宁所战死的英灵,不应诛杀,而是超度。” 习正信:“它们的确为人族而死,但为祸一方也是事实!” 神秀:“功过相抵,理应超度。” 习正信:“邪祟就该诛杀!” 神秀:“超度。” “诛杀!” “超度。” ...... 第151章 两方人争执间,天穹又裂开一道缝隙,一群身影从中踏步而出。 苍梧圣殿一行人脸色难看至极,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圣女云舒月的魂灯灭了! 万蛊道墟在他们看来,只是给小辈历练之地。 却不想,这一行云舒月会遭遇不测! 除了云舒月,还有无数天骄死在其中。 不到半日时间,众多势力就齐聚万蛊道墟,皆是化神大能,纷纷踏空而立。 他们,都是来弄清楚自家天骄为何而死的,一个个气息阴郁。 “念书的和念经的,你们别吵了!” 苍梧圣殿的大能被吵的头疼,心烦道:“你们固持己见,怕是吵上一万年都说服不了对方,先听本尊说!” 习正信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喔?那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神秀面色淡漠:“这位施主请说,洗耳恭听。” 云澜天:“你们来了多久,可曾见过本尊的孙儿云舒月?” 习正信回过头,加重语气:“我说邪祟就该诛杀!” 神秀双手合十,叹息一声:“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僧认为还是该超度。” “诛杀!” “超度。” 云澜天:“......” 喂喂喂,你们最好真的说的是邪祟! 楚家人也上前询问。 为首之人语气相较云澜天温和许多:“诸位道友,可曾见过我楚家少主?” 一佛门弟子面露善意:“这位施主,我等亦是初来乍到,万蛊道墟内情形,实在一无所知。” 云澜天当机立断,闪身入了万蛊道墟。 既然问不出来,那就只有去现场一看,不管真相如何,他定要带回云舒月的尸体,并且将害她之人碎尸万段! “轰——” 正当众大能随着云澜天的脚步,欲踏入万蛊道墟查探虚实之际,深渊之中陡然迸发出一股惊世煞气! 紧接着。 一抹翠绿能量于深渊中心轰然汇聚,以生命之力构筑的大阵,在深渊中骤然迸发幽光! 古殿中。 迦婴瘫跪在地,身躯剧烈颤栗,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 黑蛇携裹的磅礴能量在体内肆虐,迦婴周身经脉再度寸寸崩裂。 元婴初期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皮肤表面瞬间爬满蛛网状裂纹,似下一秒便要崩解。 “迦贝贝!” 龙傲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怔。 他急忙回头欲带迦婴逃离,却见一块巨石从殿中猛然砸落,瞬间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主人!” 恶来满脸惊恐地望着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迦婴,心急如焚,猛地抬手狠狠甩了尸蛊老者一耳光,紧接着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该死的老杂毛,这里是你的地盘,快想想办法!” “若是主人有个好歹,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迦婴身畔藤蔓疯狂舞动,柳枝似失控地肆意破坏着整个大殿。 由翠绿生命之力凝聚而成的生命之阵光芒大盛,宛如铜墙铁壁,将迦婴严严实实地护于其中。 身体各项机能都在瞬间被拉至顶峰。 生命之阵不仅如坚固壁垒般守护着迦婴的安危,更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着治愈之力。 身体不断被破坏,又被重建。 稍微适应了一下,迦婴才从剧烈的疼痛中找回一点理智。 一千万人的磅礴生命力,远非此刻的她所能承受。 即便身死万次亦难消此劫! “什么狗屁人山人海蛊,你想要拉我下地狱......” 汗水与黑血交织,如溪流般从迦婴身上不断渗出。 转瞬之间,迦婴几乎化作了一个血人,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躯体正再一次濒临爆裂的边缘! 迦婴面容狰狞扭曲。 她猛然仰天怒吼一声:“没有人能掌控我的生死,人山人海蛊也不行!” 话落,迦婴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柳枝狠狠插入万蛊道墟的地脉之中,而后拼尽浑身气力,把体内疯狂肆虐的能量一股脑地灌注进去! “我命由我不由天,给我破——” 第152章 万蛊道墟轰然震颤,一道翠绿光柱冲天而起! 晴空骤暗,乌云翻涌。 沉雷炸响刹那,暴雨如注,天地瞬间被雨幕笼罩。 灵雨奔涌汇聚,洪流裹着灵雾席卷四方,激荡起漫天水雾。 万千柳枝如翡翠长戈刺入地底,瞬息间化作蛛网般的脉络向四方蔓延。 青芒闪烁处,断裂的地脉如拼图般缓缓契合,破碎的灵流重归奔涌。 草芽疯长蔓延成草地;枯木残枝瞬间枝繁叶茂;荒芜盆地被青藤缠绕,各色野花次第盛放;干涸河道水流汇聚奔腾。 刹那间,死寂的万蛊道墟脱胎换骨,化作一片生机盎然的灵域。 万物复苏,枯荣焕新。 七万年荒芜,在一朝终结。 万蛊道墟外。 众人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哪怕是化神巅峰....... 不! 哪怕是渡劫期的木系修士,也难以凭借一己之力做到如此地步! 这般瞬息间让死地回春、造就万物蓬勃之景的伟力,莫说亲为,便是听都未曾听过! 良久。 神秀唇畔扬起一抹淡笑:“善哉,善哉!” “原来早有施主寻根溯源,我等却在此处空耗唇舌,虚度光阴!” 众人这才回过神。 他们心中无不震撼,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云澜天眸色猛地阴沉下来。 能施展出这般毁天灭地的伟力者,怕是之前踏入万蛊道墟的最强修士。 自己那相依为命的孙儿云舒月,莫不是折损在此人手中? 即便不是其亲自动手,此人既入得这凶险之地,定然不会对孙儿的下落一无所知! 待会儿等其出来,再盘问一番! 习正信满眼感慨之色:“真是仙人手段呐!不知可否有幸一见?” 就在此时,龙傲天等人已经奔逃出来。 满目葱茏的盛景,让几名死里逃生的天骄瞬间绷紧神经。 之前还是死寂荒原的万蛊道墟,此刻却繁花遍野,如此剧变太过诡异。 他们立即运转灵气,严阵以待,生怕又陷入致命幻境。 “凌无双?” 云澜天立刻发现了这群人,从中精准认出了凌无双的身影,见她一副狼狈凄惨模样,立刻上前询问。 “里面发生了什么?月儿呢?” 提起云舒月,凌无双一怔。 长久的鏖战让她神智恍惚,加上一路逃亡,她哪还有闲情逸致关心身外事? 凌无双回眸,却发现逃出来这群人中,并未出现云舒月的身影。 她面色一白:“云前辈,晚辈的确跟月儿一同进的万蛊道墟,但是进入大阵后就分散了,至今未曾见过她......” 说着,凌无双将其中奥秘尽数道出。 在得知这一切都是蛊族的阴谋时,众人皆是无比震惊! 有大能皱眉:“又是蛊族,我早就知道他们贼心不死!” “上报中州,清剿蛊族!” 云澜天怒不可遏! “你们既侥幸脱身,可参透其中玄机?这方死寂之地瞬息间万物回春,究竟是哪路大能出手?” 龙傲天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番变化居然是人力所为? 闻所未闻! 若是这样,那就只有...... 废墟中,恶来急得抓耳挠腮。 迦婴用出“万物复苏”这个术法后,就虚脱瘫软在地昏迷不醒。 “主人现在太脆弱了,我们经受不起一点波折,死老头,哪里比较安全?我们先离开,避免外面的人......” 尸蛊老者道:“有一条小道,我带着主人走。” 第153章 恶来指挥所有阴兵组成一条阴森大道,护持迦婴一路上的安危。 忽而,一道金光自天穹劈落。 头顶碎石无声崩解,金光撕开缺口,磅礴力量如巨手攥住昏迷的迦婴,径直将其卷入高空! 此等天地异象,自然引来外界人关注。 金光笼罩之处,一道身影显露人前。 那人无意识地横躺着,四肢瘫软一身是血。 干涸血迹在金光中缓缓消散,露出破损的水墨色法衣,也让人看清了她的真容。 “迦婴!” 黎苍惊呼出声。 没想到使出如此伟力,扭转乾坤的人居然是一介后生小辈! 神秀站起身,眸色深邃:“造福苍生,天降功德,此子合该入我佛门......” 座中诸位大能神色剧变,眼底震惊翻涌间,贪婪之火愈燃愈烈。 他们死死盯着异象,喉结不住滚动。 ——究竟是何等逆天功法,竟能让区区元婴初期修士,施展出改天换地的恐怖威能? 金光中,迦婴悠悠转醒。 待意识回笼,才惊觉自己悬于高空,周身萦绕的功德金光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看着陌生的万蛊道墟和远处围观的众人,迦婴嘴角一抽。 她迅速理清思绪,心里小人拿着算盘啪啪啪开始盘算。 修复地脉的功德不可谓不强大,现在她几乎是个行走的功德小金人了,可以用功德塑身,铸就唯她独有的功德金身。 这样一来没有体质的问题就解决了! 当然...... 迦婴心念一动,万民伞飞回到她手心。 尸蛊老者全力一击近乎将万民伞绞碎,此刻只剩嶙峋骨架支棱着,几片残破布料歪歪斜斜垂落,在风中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 迦婴将万民伞置于头顶,迎接功德金光的洗礼。 璀璨功德金光丝丝缕缕渗入残损骨架与破碎布料。 眨眼间,整柄伞被金光彻底包裹。 一道无形威压轰然扩散,法器纹路流转新生,残破布料焕作金纹织锦,一举蜕变为上品功德法器,威能攀升至全新境界。 迦婴唇畔一扬,欣喜道:“升级了!” 她低头一看,此地虽然恢复生机,但煞气并未驱除。 绿叶丛中,还能窥见猩红煞气萦绕,鬼煞漫无目的地飘来荡去。 若是不驱除煞气,这副场景维持不了多久,最终地脉还是会被煞气继续侵蚀,回到之前的模样。 既然风头已经出了,迦婴不介意一不做二不休! 远处的儒修和佛门都是来驱散煞气拿功德的吧? 可怜他们要白跑一趟了! 迦婴踏空而立,面色肃然。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一刻,自她身上汇聚天地浩然正气,形成防御屏障,抵御邪祟入侵。 习正信愣了一下,立刻以灵力传播声音:“同学们快跟啊!” 黎苍:“对对对!快跟着迦婴学长涌颂,涌颂!” 迦婴:...... 众学子立刻异口同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轰——” 数万读书人涌颂,浩然正气直冲天穹! 黎苍瞳孔骤缩,失声道:“世间竟有如此诗歌!能汇聚这般磅礴浩然正气......” 他们也有文章,可引动读书人清明之气凝聚正气,但与迦婴的《浩然正气歌》相较,不过萤火比烈日,相形见绌。 迦婴:“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众学子再次齐声道:“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金字箴言引山河日月之力,在顷刻间镇压世界一切妖邪鬼魅!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清明之气逸散,安抚动荡局势,净化一方天地,驱散一切不祥之气! 神秀无波无澜的面色寸寸龟裂。 他回头对着佛修们一声狮子吼:“念经啊!快念经!” 第154章 众僧合掌齐声诵经。 低沉而整齐的梵音如洪钟回荡,带着一股宁静而神圣的力量,慈悲祥和的气息弥散开来。 浩然正气镇压邪祟,净化煞气。 佛光普照超度亡魂,送其往生。 两者相辅相成,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此方天地才终于恢复清明。 “迦婴!”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谢自清兴高采烈地从地上蹦起,冲上去想给迦婴一个重重的拥抱。 但靠近时不知想到什么,憨憨地挠挠头,讪讪然一笑。 初见就已是巅峰,过了一段时间不见更上一层楼,谢自清小迷弟的心态又开始作祟,有些踌躇。 迦婴哈哈大笑,坦然张开双臂拥抱他:“你金丹了?” 谢自清颔首:“不到金丹不让来,一着急就突破了。” 众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一着急就突破了,人言否? 众学子也是一拥而上,将迦婴围在其中嘘寒问暖。 他们虽是学长,资历比迦婴深。 但无一不用敬仰、崇拜的目光看着迦婴。 黎苍笑吟吟的看着众学子其乐融融的画面,想来若是萧长老知晓迦婴今日所为,也定然满心欣慰! 龙傲天见迦婴无恙,脚步缓缓后退。 “站住!” 凌无双见他要走,立刻喝道:“龙傲天,之前你恃强凌弱,杀了我天枢宗所有人不说,还欺压过月儿,讹了她三瓶苍梧圣水!” 云澜天听闻此言,眼眸瞬间眯起。 他目光凌厉,如利刃般直刺向龙傲天。 瞧着龙傲天形单影只。 云澜天未作丝毫犹豫,袖袍猛地一挥,一股磅礴无形的力量如囚笼般瞬间将龙傲天紧紧禁锢! 龙傲天周身的空气都为之凝固,竟无法挪动分毫。 “小子,”云澜天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你竟敢欺辱本尊的孙儿?” 龙傲天挣扎无果,冷笑一声:“是又如何?” “豁——” 在场众人顿时哗然! 云澜天可是化神大能啊! 龙傲天一介元婴修士,居然有勇气当着他的面承认此事? 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 ——找死吗? 云澜天面色阴沉,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是不是你杀了月儿?” 说着,手中力道骤然加重。 龙傲天五脏六腑几近碎裂,剧痛钻心。 但云澜天的羞辱反而激起他骨子里的反骨! ——想他龙傲天一世狂傲,何时受过这般折辱? “老杂毛,本尊从不杀无名之辈,你那什么孙儿不过一介废物,本尊从不曾将其放在眼里!” “是本尊杀的,本尊从来承认。” “那等蝼蚁,还不配本尊出手!” 所有人都觉得龙傲天疯了! 生死面前,居然还如此猖狂? 云澜天面色阴沉无比,此子桀骜不驯,对他如此不敬,还辱骂他的孙儿是一介废物! 云澜天手中猛然发力,怒喝:“死来!” “山河血铸伞中骨,踏地立作铁壁城!” 万民伞骤然从迦婴手中飞出。 第155章 伞柄瞬间插入龙傲天身前,伞面浮现九黎山川轮廓,铜铃响如战鼓轰鸣,金色城墙从伞底蔓延至四周。 墙面上浮现百姓耕作、孩童嬉戏的光影! 云澜天这一击落到功德金光铸成的城墙上,墙面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声,直接消散于无形! 龙傲天虽也受到不少余波攻击,但到底还能承受! 这小子也机灵的很,直接抓住万民伞纵身一跃,落到迦婴身侧! “你!” 云澜天惊怒交加,蓦然回首瞪向人群中的迦婴。 此子身藏逆天功法,又有如此福缘深厚的功德法器,若不是她受儒修庇护,自己早就连同在座众大能将其杀之夺宝了! 迦婴笑吟吟将龙傲天护在身后:“前辈何须动怒?” “我这兄弟的确傲气了些,容不得别人污蔑他,但前辈已是化神大能,又何须与他一个后生计较?” 龙傲天有大气运在身。 他必定还有后手,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自己不如卖他一个好,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令人记忆深刻。 且,自己也拿了苍梧圣水,天然就跟龙傲天同一阵营。 凌无双之所以没有当众说出她的名字,不过觉得龙傲天孤身一人,而她有儒修在后撑腰,但之后定然也会将她跟龙傲天是一伙的事公布出来。 云舒月身死,云澜天定然会迁怒。 既然注定是仇人,她也就不用客气了。 龙傲天眼眶发烫,胸腔内翻涌的感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身为大哥,危难时刻竟连小弟都护不住,反倒连累她陷入险境! 攥紧拳头,他在心底立下重誓:若能熬过此劫,定要与迦婴结拜,从此祸福同担、生死与共! 黎苍自然也看出迦婴与龙傲天颇有交情。 既然人不是龙傲天杀的,那他们无极书院护住一个后辈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冲习正信使了个眼色,二人齐齐上前跟云澜天交谈。 黎苍:“小事不足为道,云道友身为九黎一流势力的领头人,理应大气些,这些孩子都是为你九黎解决问题来了。” 习正信:“此事暂且不提,我儒道天骄迦婴帮你九黎处理了万年凶煞之地,你们也该给年轻人表示表示。” 黎苍:“是啊,不如上书中州,为迦婴请一个清名?” 习正信:“既然如此,就叫‘仁章复春使’如何?” 以儒家“仁”为核心,“章”呼应儒道经典,“复春”点明驱散煞气、重现生机,一目了然。 黎苍:“我倒觉得‘儒光焕生君’不错。” “儒光”象征儒家正道光辉,“焕生”突出恢复生机的功绩,这个称号整体彰显光明与新生。 习正信满意一笑:“那此事就那么定了,具体名号我们再商议就是,也问问迦婴的意见。” 黎苍:“如此甚好!” 云澜天:...... 谁问过他的意见了啊喂? 他的意见不重要吗?!!! 但此事他并不能拒绝,因为迦婴的确帮了九黎的大忙,事实上他的意见真的不重要,如果他此时拒绝了...... ——那这群儒修就会立马翻脸! 他们回去上书一封,一样能为迦婴请名。 并且还会将云澜天拒绝的事情大肆宣扬,让他从此身败名裂! 不仅要吐出更多东西,中州也许还会问责。 毕竟万蛊道墟这事太棘手了,七万年都没人能解决,这可是福泽九黎众生的大功德,老天认证的。 云澜天面色铁青:“好......本尊还有一个问题,迦婴,你可知本尊孙儿为何而死?” 迦婴眨眨眼:“她没死啊。” 云澜天一怔。 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内心,急切问道:“那她现在何处?她的魂灯已经灭了,莫非此中另有隐情?” 迦婴轻笑一声,指了指他脚下。 “你的孙儿以身献祭,化为此地花草了,从此与万蛊道墟长存,与天地同寿!” 第156章 青州,乾元宗。 今日是御卿道尊再次收徒的日子。 御卿道尊坐在在殿中,眉目间多了几丝愁绪与阴郁。 自从迦婴离开,剑峰就开始走下坡路。 赵兰亭的魂灯早就熄灭,传闻是被迦婴所杀。 上次蒋文旭与迦婴一战后,蒋文旭虽治好了外伤却落下暗疾,只能将其送往别处疗伤。 之后温沭跟阮娇娇前去海州。 却没想到,这一行一个魂灯熄灭,另一个从此失踪杳无音信。 只有一直在外游历的苏妄尘没有受到波及。 往日充满欢声笑语的剑峰忽然寂静起来,其中滋味难以与为外人道也,御卿道尊也觉着剑锋荒凉,开始收新弟子了。 殿门打开。 一个五六岁的童儿在长辈的引导下,跪在地上朝高台之上的御卿道尊敬茶,童儿声音稚嫩:“师尊请喝茶!” 御卿道道尊淡漠的面色有所和缓。 童儿活泼,往后剑峰也可多些人气。 他指尖刚触到童儿递来的茶盏,忽有一道暴喝撕破天际:“御卿老贼,给老子滚出来!” 磅礴灵力化作滚滚音波,刹那间席卷整个乾元宗。 与此同时,万里晴空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寒光一闪。 一柄周身流转火光的大刀裹挟着威压从中疾射而出,狠狠钉入护山大阵! 刹那间,大阵轰鸣震颤,土石飞扬。 连宗门中高耸的殿宇都随之摇晃,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击之下颤抖。 不少弟子受到波及,低阶弟子皆是当场被震得昏死过去! 半空中,两位身披盔甲的身影并肩踏出。 左侧女子负手而立。 她身形高挑,眉眼冷厉。 蓝白盔甲嵌冰棱纹,白披风飘扬冰晶。 背后一把蓝白长弓,弓身上刻有玄鸟雕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弓弦在主人呼吸间微微发颤。 此人现身之时,方圆百里温度骤降。 水汽凝结成霜附着弓身,远远望去如冷月悬于霜天。 右侧男子身形魁梧。 他刚毅面容上腾起怒火,身后猩红披风翻卷如烈焰燃烧。 掌心之中赤焰翻涌,方才斩了乾元宗护山大阵的巨刀嗡鸣一声,迅速归掌。 此刀长九尺三寸,刀身如一轮残缺血月横亘,刃口流转赤金焰,周身有灼热气流向四周蒸腾。 二人威势震得空间轻颤,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片天地。 看守山门的长老立刻发动护山大阵的威势,将其防御力再往上提升一个档次,并用灵力扩散警告声:“敌袭!敌袭!” 有弟子尖叫:“撕裂虚空,炼虚强者!” 只有修炼到炼虚期,才有撕裂虚空的能力。 护山长老面色凝重。 “这两人所散发的威压是化神期威压,应当是用了别的方法才能撕裂虚空!” 除了炼虚期大能,也有早早接触空间法则的修士,或者一些高阶法器之类,可以做到撕裂虚空。 不过眨眼间。 各峰峰主尽数出动! 御卿道尊一现身,一柄裹挟热浪的刀立刻朝他门面砍来! 他腰间斩霄剑轰的一声出鞘,毫不畏惧朝着对方正面迎去—— 武器碰撞间发出惊天轰鸣! 火星在刃口迸溅,也让御卿道尊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对视那一刻,他瞳孔骤然一缩! 战场最忌分神。 仅是一息之间,斩霄剑竟被震得倒飞! 御卿道尊向来淡漠的脸上露出些许仓皇的神色:“沈大哥......” “别这么叫我!” 御卿道尊急切道:“关于佳音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 第157章 “去地狱跟你祖宗解释去吧!” 沈渊怒喝压刀,手中焚天血屠刀重重压向斩霄剑! 金铁交鸣声震碎云霭。 两人挟着兵器绞杀之势轰然朝着下空坠落,剑锋擦着山岩劈出深沟,刀风扫过处古木齐腰而断。 直至两人轰地一声砸入深潭,水花炸起百丈之高! 潭底千年玄冰在刀剑余威下迸裂成蛛网,碎冰混着血水浮上水面。 水面激流不断,可见两人还在水底激战。 丹峰峰主怒喝一声:“你等是何人?你们......” 眼看他要帮御卿道尊说话,方才一直沉默观战的女子缓缓抬起左手,背后的霜华弓便落到手心, 她搭箭拉弓,弓弦崩响如冰棱断裂! 指尖松开的刹那,玄冰长弓上凝结的三棱冰箭已撕裂音爆,箭镞泛着幽蓝霜纹直取丹峰峰主咽喉! “轰——” 丹峰峰主抬手间,一个玄龟甲形成屏障护在身前。 这一箭,竟直接将屏障射穿,箭尖距离他咽喉已不足三寸! “浏阳!” 炼器峰峰主赶紧将这一箭的余威化解。 他一把将丹峰峰主扯回,呵斥道:“你一个丹修贸然跑上去干什么?你知道那是谁吗?” “就算是仇家寻仇,也得说上个三四五六,怎么能一来就动手?也许是误会也不一定......” “那是沈佳音的父母!” 丹峰峰主愤怒的神色一怔,嘴唇嗫嚅了几下,猛地回头看向宗门方向—— 难怪! 难怪宗主和各长老一个都没来! 浏阳跟御卿道尊私交甚好。 他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们乾元宗是青州州宗!坐镇乾元山安定一州!你们可有想过向御卿动手的后果......” “青州州宗?” 白凝冰俯瞰众人,眸子凌厉:“我乃中州荡魔军右中郎将羽翎卫麾下,白凝冰!” “此次只斩御卿,为我儿佳音讨回公道,不涉及他人。” “但若有人不长眼,我也不介意箭下亡魂多上几个!” “若有意见,尔等自可持玉牒赴中州,往中州荡魔军右府递诉状!我二人通通接着!” 众人闻言大骇! 他们自是知道沈佳音的父母早年受中州号召,加入军队前往大荒前线抵御魔域去了。 却不知对方还活着。 甚至归来已是中州军,还是最高等级的荡魔军! 荡魔军乃是众军队中地位最特殊的。 在外界,化神期大能已是一方一流势力明面最强者,炼虚期就属不理尘世、归隐不出的宗门老祖了。 但在荡魔军的入伍条件中,最低门槛就是化神期! 是的,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化神期大能,在荡魔军中只能做个任人指挥的小兵! 这事已不是他们能插手的,甚至不是整个宗门能插手的了! 他们齐齐沉默,这一刻心底已经有了决断:此事本就与他们干系不大,剑峰的事情就让剑峰自己解决吧! 白凝冰见这群人忽然安静、一脸讪讪的模样,面上霜色更浓。 她的儿。 这些年就是在这等欺软怕硬、门风不正的地方长大! 可怜她的儿年幼就离开家乡来到这龙潭虎穴,为求道经年不见亲人,就这般一个人苦撑到长大! 整整十一年,不知她的儿该受怎样的磋磨? 这样小的孩子,伤心难过时无人安慰、开解,何其之难啊! 不知她的儿可会在月圆时望月思亲,可会怨他们这对不负责的父母,可会一人在深夜裹紧被子偷偷哭泣...... 白凝冰越想眼眶越湿,心中痛意愈深! 她指尖猛然一扣弓弦。 玄冰长弓骤然绷成满月,朝谭底那道玄色身影射去—— 这一箭包含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怜爱、愧疚、疼惜,更裹挟一个母亲对肇事者的怒火、痛恨、杀意! 第158章 箭矢穿破虚空,轰然扎入深潭! 水幕炸开银花的刹那,冰层下透出幽蓝箭光游走,箭矢在激战的两人中避开沈渊,精准的朝御卿道尊心口刺去! 御卿道尊周身金芒暴涨,斩霄剑划出防御弧光。 可冰箭来势太急。 他旋身闪避之时,玄冰长箭仍撕裂护体罡气,直接刺中左肩! 霜纹顺着伤口疯狂蔓延,眨眼间将整片衣袍冻成冰晶,剧痛让他握剑的手都微微发颤。 左肩血雾未散,沈渊便已杀至眼前! 御卿道尊抬剑格挡:“沈大哥!你听说我......” “无耻小人,无需多言!” 沈渊满眼红血丝:“你我相识多年,我才放心将女儿送入你门下,却不知你是如此狼心狗肺之人,拿了好处还胆敢苛待她!” “你不就是欺我儿孤身一人远在他乡,父母族亲不在身边,无人撑腰吗?” “不然你敢那么欺负她?” “现在我们来了,你好好接着!” “我没有!” 御卿道尊满脸涨红:“她杂灵根、资质差,在十七岁的年纪能突破金丹,还不够证明我这个师尊对她的看重吗?” “小五在我门下长大,我怎么可能不疼她!当日我......” 沈渊刚毅的面容上满是狰狞:“你还敢提此事?” “你该庆幸我的孩子自强不息,没有就此一蹶不振、了此残生!” “否则,今日我们要杀的便不只是你一人,你的家族和与你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我们赶尽杀绝!” 听着沈渊这般疯狂的话,御卿道尊内心震颤不已! 见此,围观的各峰峰主顿时坐不住了! “白凝冰,你敢放冷箭!” 御兽峰峰主怒喝:“单打独斗、公平决战便罢了,可你背后放冷箭是何道理?” 御卿道尊终究还是他们乾元宗的峰主,这两人在乾元宗大门口当着他们的面这般行事,可曾将他们放在眼里? 御兽峰峰主冷下脸色:“你若执意插手,我等也不会袖手旁观!” “你们是中州荡魔军,我等还是青州州宗!” “你们除魔,我们卫道,大家同样肩负护卫大陆的的职责,若是真出手,我们绝不会怕你们!” 白凝冰握着弓箭的五指微微曲起。 各州州宗,都建立在四通八达之地,是各州绝无仅有的洞天福地。 他们肩负安定一州的职责,不可擅动。 战场陷入死寂。 乾元宗各峰主攥紧法器的指节发白,白凝冰的盔甲映着冷光,两方人马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潭面翻涌的血色浪花。 白凝冰传音道:“我不可擅动,否则事态若是升级,场面就收不了了。” 乾元宗不敢得罪他们。 同样的,他们也不敢彻底得罪乾元宗。 在双方都互相顾忌的情况下,做事得把握好度,不可肆意妄为。 沈渊传音道:“我清楚,我先消耗他一番......” 两人并肩作战多年,默契自是不用多说,短短几息间就达成了共识,确定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御卿道尊本有心解释。 但见沈渊处处杀招,白凝冰还背后放冷箭,他一颗心顿时沉了又沉。 御卿道尊也不再闪躲,而是持剑正面迎击! “事到如今,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解释,手底下见真章吧!” 御卿道尊在剑道的造诣不用多言。 沈渊常年混迹战场,战斗经验亦是极其丰富。 两人身影在水雾与碎石间不断闪烁,战斗声震耳欲聋,周遭的一切皆被灵力余波绞成齑粉,战况之激烈,令天地失色。 御卿道尊虽受伤,但依旧与沈渊打得有来有回。 但鏖战许久,左肩的刺痛已经变为麻木。 他不惧与沈渊决斗,实力也并不输沈渊,但若是再处于寒潭底下,于他的伤口不利,不如换片山林打。 念此,御卿道尊退心已起。 他一脚踹在沈渊刀身,借力后退数米,纵身一跃破水而出! “想跑?” 白凝冰眼中寒芒迸射,杀意如实质般四溢。 第159章 她手中霜华弓嗡鸣不断,不断有冰箭裹挟着刺骨寒意呼啸而出。 冰箭精准地预判着御卿道尊逃窜的轨迹,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冰棱炸裂。 “白凝冰!” 各峰峰主没想到她不遵守信用,愤而出手。 他们兵分两路,半数人祭出玉符法剑,化作流光驰援潭中苦战的御卿道尊。 另一半则祭出阵盘锁链,直扑天上引弓待发的白凝冰! 刹那间,各色法器绽放灵光。 玉色符咒燃起真火,玄铁链索绞碎虚空,冰箭与火符相撞炸开漫天光雨。 整个战场被刺目灵芒照得亮如白昼。 白凝冰纵身跃往云层。 她远远甩开追来的众人,浑身灵力汇聚手中,喝道:“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矢凭空凝结。 这些箭矢仿若遮天蔽日的乌云,携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下方御卿道尊的所在之处疾射而去! “不好!” 御卿道尊脸色煞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 他紧咬着牙。 手中剑气疯狂肆虐,奋力划破层层坚冰,脚下的冰面在他的慌乱奔逃中不断龟裂,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衣袍被冰棱划破,鲜血渗出,在洁白的冰面上留下斑斑血渍。 每一次落脚,都溅起细碎的冰花。 身后那遮天蔽日的冰箭如影随形,似是下一秒便会将他钉在这冰冷的冰面之上! 白凝冰立刻朝沈渊传音:“看看能不能一击毙命!” 乾元宗还有炼虚期大能的存在,一但御卿道尊垂危他们定然会出手。 只有一击毙命,才有机会杀了御卿道尊! 沈渊毫不犹豫。 拼着被箭矢刺穿的危险,猛然朝御卿道尊挥出一刀:“血月焚城!” 这一刀所过之处空气爆燃,地面寸寸龟裂并喷出岩浆,冰面瞬间融化殆尽! 御卿道尊一落入水中,这一刀就已至他身前! “砰——” 乾元宗增援赶来,合力接下这一击! 炼器峰峰主暴喝一声,靴底裹挟着雄浑灵力重重踹出! 御卿道尊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方向正是乾元宗护山大阵。 他强提真气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化作流光朝着护山大阵狼狈遁逃。 只要进了护山大阵,他就安全了! 白凝冰和沈渊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岂会不知此时就是斩杀御卿道尊的最好机会? 白凝冰左肩被符咒灼伤,霜华长弓染着血痕却稳如磐石。 她在围攻者的剑光中辗转腾挪,借敌人攻势借力腾空,发丝飞扬间瞳孔骤然收缩。 ——锁定那道朝宗门遁逃的身影! 指尖凝出冰棱,在法器交击的火星中,将全身灵力骤然灌注弓弦! 沈渊震碎三道拦路的玄铁锁链,暴喝一声将大刀裹挟着猩红刀芒掷出! 刀刃撕裂虚空,直追御卿道尊仓皇遁逃的背影,连空气都被刀气绞得发出刺耳尖啸。 两道杀招转瞬即至。 “噗——” 御卿道尊的身形在空中停滞一息,下一刻急速朝下坠落而去! 丹峰峰主发出尖锐爆鸣:“御卿!!!” 他惊怒交加的望着两人,朝后方群山大喊:“老祖——” 白凝冰与沈渊对视一眼。 他们心知这两击下去,御卿道尊不死也残,至于是死是残已经不再重要,总之御卿道尊已经付出代价。 两人立刻以法器撕开虚空,闪身就要离开。 “轰——” 炼虚期威压顷刻间充斥整方天地,将两人身躯锁定当场。 群山震颤间,两道苍老怒喝轰然炸响:“放肆!” 第160章 云雾炸开,两位老者踏空现身。 他们抬手间灵力化作锁链,瞬间制住沈渊与白凝冰,灵力在掌心暴涌,欲直取二人性命。 “且慢!” 听到白凝冰的话,褚瑛冷笑一声:“怎么,现在想求饶?晚了!” 玄金令牌在手,白凝冰被炼虚期修士钳制依旧面不改色。 那铁质令牌很普通,上面仅有“荡魔”二字。 两位老祖看清后皆是瞳孔剧震,手中力道都松懈了几分! 韶元化眯眼:“你们是荡魔军的人?” 此时,他们二人也终于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 宗门发生有敌袭是大事。 一开始不曾通知他们便罢了,他们现身后各峰主也并未出言,甚至各长老乃至宗主,都不在现场! 此时,丹峰峰主已经带着一身是血的御卿道尊过来了。 御卿道尊昏迷不醒,面色惨白。 破损的道袍下血肉模糊,本该是左臂的位置只剩下汩汩冒血的残桩,昏迷中还在无意识地颤抖,周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 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褚瑛急问:“御卿的左臂呢?” 丹峰峰主面色阴沉至极:“被砍了......” “你没找回来?” “先冻结后融化,直接没了。” 御卿道尊距离炼虚期只有一步之遥,此次被斩下一臂后,莫说突破炼虚了,只怕境界还有掉落的可能! 褚瑛正欲发怒。 韶元化冲她摇摇头,对白凝冰和沈渊问道:“你们二人为何来我乾元宗伤人?还下此狠手?” 沈渊冷笑一声,把事情经过简单述说一遍。 得知事情经过,两位老祖皆是无语凝噎。 褚瑛往日里越看重御卿道尊,此时就有多恨他做事糊涂! 此事牵扯到中州军方,就已不是小事。 要知道军方向来护短,更何况白凝冰和沈渊在前线抗战多年,若是一从前线退下就被斩杀,荡魔军不得震怒? 韶元化传音道:“我们不惧沈家,可军方......此事应当妥善处理。” 褚瑛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无奈道:“谈和吧!” 几息后,宗主大殿内。 茶盏中热气袅袅升腾。 宗主溥半芹好似没有察觉到诡静的气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跟白凝冰、沈渊二人寒暄了几句。 “这是我们乾元宗今年新采的银针茶,有清心静气之效,二位尝尝?” 沈渊面无表情:“茶就不喝了,既然贵宗有意化干戈为玉帛,那我们就直说了。” 溥半芹微笑颔首:“两位爽快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白凝冰知道乾元宗必保御卿道尊,此行已经杀不了他了。 于是她沉吟着说:“把那个受用了我儿金丹的弟子,还有蒋文旭交出来,此事就算了解了。” 这两人,一个是受益者。 一个身为她女儿的未婚夫,不仅没照顾好她女儿,还助纣为虐。 他们两人都该死! 既然现在暂时拿罪魁祸首御卿没办法,那就斩下这两人头颅...... ——当做给女儿的见面礼! 溥半芹爽快答应,命人去办。 可那人很快带来阮娇娇外出三月至今未归,和蒋文旭前些时间重伤,已被送去外地养伤的消息。 沈渊怒拍桌案:“好啊,这个也不在那个也不在,你们乾元宗糊弄鬼呢?” “两位先冷静。” 溥半芹立刻安抚:“他们既是师叔的弟子,师叔应当知晓他们的下落。” 第161章 此时,丹峰峰主怒气冲冲的从隔间出来了。 他指着沈渊怒问:“你们干了什么手脚,为何御卿的左臂无法重生?” 御卿道尊已是化神期。 就算没有外物作用,在时间的作用下自身也能断肢重生。 可方才丹峰峰主几次使用圣药,都无法令御卿道尊的左臂重生! 沈渊呵呵一声:“你想知道?去中州问荡魔军!” “你!” 丹峰峰主目眦欲裂:“你,你们用对付魔族的手段,对付御卿?” 魔族诡异莫测,难以杀死。 荡魔军在经年累月中,研制出了一套克制它们的功法,这种功法可使斩过之处无法重新长出血肉。 溥半芹也是心下一沉! 御卿道尊乃是乾元宗内短时间内,最有机会能迈入炼虚期的人,若是左臂永不再生,往后还能...... 可事已至此,两位老祖也回了后山。 此时,只能继续谈和。 溥半芹面色顿时寡淡不少,语气冷了下来:“浏阳,你去问问师叔,蒋文旭现今何处。” “本尊不会说的。” 御卿道尊缓缓从隔间现身。 他面容苍白,身上气势却越发凌厉,好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 “沈渊,白凝冰。” 御卿道尊眼神阴鸷,冷冷道:“本尊昔日所为已经付出代价,绝不会再让你们牵连到本尊的弟子!” 沈渊道:“既然如此,那你将这些年我沈家给你的资源一并吐出,毕竟你也没做到好好照顾我儿的承诺!” 御卿道尊道:“当日沈佳音退宗时,已私自带走剑峰宝库外库所有东西。” “至于内库,那是本尊私人财产,没有你沈家的东西。” 闻言,白凝冰与沈渊眸色皆是一沉。 人不肯交出来,东西也不肯给,他们怎能咽下这口气? 此行不能如此算了,既然御卿这样不识趣,不如先让他再付出点沉重代价,为他们女儿讨回一点利息! 沈渊立刻拔刀:“事到如今你还敢攀扯我儿,污蔑她偷盗?给我死来!” 御卿道尊面色一变,朝着殿外迅疾而去! “别跑!” 沈渊提刀追去,白凝冰紧随其后。 “住手!” 溥半芹震怒不已,殿内各长老、峰主皆是一拥而上,朝外追去! 沈渊大喝一声:“御卿狗贼受死!”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如狂潮翻涌,刀身骤然迸发出刺目血芒。 瞬息间,一道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力的猩红刀气破空斩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御卿道尊心下一提急忙逃窜。 可那道刀气却偏离方向,径直朝着剑峰而去! “轰隆隆——” 剑峰被拦腰斩断,断裂处碎石纷飞,半座山峰如巨人倾倒,裹挟着烟尘轰然倒塌! “不——” 御卿道尊目眦欲裂。 怒火攻心下只觉胸口一痛,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 剑峰乃是他此生心血,于御卿道尊而言比之半条命也不差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有伤在身,拔出剑就想回头找凶手拼命。 剑峰倒塌,后山两位老祖也再次被惊动。 只是不待众人反应,白凝冰与沈渊早已用法器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御卿道尊昂天怒吼:“沈渊!白凝冰!” “我御卿与你们不死不休——” 第162章 黎南的蜿蜒山路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蛊族们拖家带口,从瘴气丛生的群山樟林中搬出,往群山中心的平原迁移。 “爹爹,这个是什么花,怎么没见过?” 路途中,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徐媛儿指着一朵白中带粉的花儿,询问父亲。 徐昭正指挥着新养的甲壳蛊。 甲壳蛊宽阔的背上背着一家人的行囊,在主人的指挥下沉稳地赶着路。 徐昭摸摸女儿的小脑袋,笑道:“爹爹也不知,不过待会儿进了万蛊道墟......不,现在是叫煦风平原了!” “等进去后,问问那些读书人,他们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定然会知道的。” 徐媛儿忽然大叫一声:“我感受到隐蛩蛊的气息了!” 她把那白中带粉的花儿摘下高高举在手中,撒丫子往山上跑去。 “媛儿等等我们!” 族内几个童儿笑嘻嘻的追上她的脚步,清脆稚嫩的笑声如银铃般在山林间炸开,惊起枝头宿鸟。 族人笑着侧身给童儿们让道。 蛭崖从山上赶来,不断招手呼喊着:“大家小心些走,等我们都迁居进去,再合伙修一条康庄大道!” 徐媛儿奋力往前奔跑。 眼前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好似永远没有尽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脚下的泥路逐渐成了沾着露水的草地。 登上顶峰时,前方豁然开朗! 无垠的翡翠平原向天际铺展,风过时草浪翻涌如绿绸。 整片生机勃勃的原野都坠入徐媛儿那双褐色瞳孔里,连细碎的金光都在眸中跳跃,仿佛将整个春天都收进了眼底。 “哇——” 紧随而来的伙伴们无一不震撼的张开嘴巴,出生在山里的孩子哪里见过如此平的地? 平原内已划分了区域。 新垦的田垄翻着油亮的黑土,规整的房舍如棋子般错落排列。 夯土墙壁还泛着潮气,木梁上却已挂起晒干的艾草,只等炊烟升起时,迎来迁徙的族人。 汲灵立于田埂之上,手中竹杖轻点地势,正有条不紊地指挥族人们挥锄凿渠。 众人灵力流转,铁锨破土之声此起彼伏,蜿蜒的排水渠在脚下逐渐成型。 “汲灵族长!” 徐媛儿跑下去问她:“那么大的平原都属于我们蛊族吗?” 是的,蛊族。 因为这次事件死去的族人太多,尸蛊、毒蛊、灵蛊三族重新合为一族,共同发展。 汲灵笑道:“当然不是,这里共属九黎生灵。” 万蛊道墟的事情被传入中州,黎北一方强烈要求剿灭蛊族,但儒修和佛修认为恶人已经自食恶果,不应该牵连到无辜之人。 中州最后采纳了儒修和佛修的意见。 蛊族只余下一些小虾米,连新上任的族长汲灵也不过三转修为,已经彻彻底底沦为万千种族中的一个小族。 中州要求蛊族摧毁《九黎秘碑》、《九黎血祭录》等一系列禁书,蛊族没有异议,全部照做。 煦风平原灵气的充裕程度,远达不到黎北那么浓厚。 这里只适合低阶修士居住,不受人觊觎。 周围还有充满瘴气的群山围绕,有这道天然屏障,蛊族终于可以安稳发展。 徐媛儿又被石头开凿的声音吸引。 恰好隐蛩蛊的方向就在那边,她又朝着那边急切跑去,没多久就看见不少族人正在动工,地上全是散落的白石头。 人群最中央,一座白石人形雕像巍然矗立。 那雕像束发着儒袍,广袖低垂,眉眼间凝着悲悯神色。 祂足底缠绕的青藤雕刻得栩栩如生,藤蔓蜿蜒攀附而上。 掌心托着悬浮的微型平原模型,衣摆纹理由儒家云纹与蛊族山纹交织而成,背后是云雾缭绕的群山与下方安居乐业的村寨。 雕像底下,刻着“明心息壤青峦君”。 第163章 “明心”体现儒修“正心”之道,“息壤”化用“能生万物的神土”,暗指她以灵力让废墟变沃土。 “青峦”结合九黎多山特征“峦”。 本来迦婴想刻上“救苦救难迦贝贝”,但这个提议被全体儒修强烈拒绝了! 习正信和黎苍连夜翻字典。 最终结合九黎地势取了这个名字,苦口婆心的劝解迦婴,迦婴本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也就答应了。 此时,围观的儒生们兴奋不已。 谢自清惊叹道:“好壮观啊!若能上个色就好。” 龙傲天吐字犀利:“上色就没有神秘感了,就这样神似的感觉正正好。” 忽有学子回头问:“迦婴学长,你怎么看?” 迦婴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嘴里叼着一根青草,闻言慵懒地抬了抬眼皮:“我还能怎么看?躺着看呗!” 就在这时,徐媛儿已经看见了她。 “仙人!” 她兴奋的尖叫一声,高举着花儿就跑了过来。 迦婴看她的长相倒是不怎么记得她,但这一声“仙人”让她想起这孩子是谁了,毕竟只这孩子一人那么叫过她。 徐媛儿跑了太久有些累了。 她见迦婴躺在地上,干脆也躺下去,想看看迦婴在看什么。 但天上除了太阳,就只有偶尔飞过的鸟儿。 徐媛儿初时还离得远,但她窸窸窣窣的挪动着,没一会儿就挪到迦婴身旁了。 “呐!” 一朵白中带粉,恰似芍药的花儿出现在迦婴面前,迦婴伸手拿下:“给我的?” “是,我在路上见它很漂亮,就摘下来想送给您。” 迦婴顺手别在耳后:“好看吗?” 粉花墨发,少年意气,倒比枝头新绽的胭脂色更为风流。 “好看!” 迦婴哈哈一笑。 她指尖柳条凝聚成芍药花的模样,随手丢进徐媛儿怀里:“那你也戴一朵,就跟我一样好看了。” 徐媛儿开心地将绿色芍药拢进怀里:“谢谢仙人!等我长大以后,也要成为仙人这样的人!” 迦婴挑挑眉,不置可否。 “仙人知道这花叫什么吗?” “你是本地人,你不知道?” “这是野花呢,应该没有名字的,不如仙人给它取一个?” “那就叫见春花。” 不远处,谢自清已经在催了。 迦婴把竹篓还给徐媛儿,往那边走去。 徐媛儿掀开竹篓,里头的隐蛩蛊安静地进着食,腹部鼓鼓的。 习正信手持空间法器,于天穹之上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那头,正是处于云山之巅的瀚海书院。 迦婴主动邀请:“龙兄,不如与我们同行?” 龙傲天早有离去之心,但楚家人得知是他杀了楚逸霄,一直埋伏在群山出口。 迦婴本有心往旁边的大荒走一趟。 但当日那些大能看她的目光都快把她吃了,她心里明白他们觊觎自己的功法,为保安全只能跟着习正信等人先回海州,再做打算。 龙傲天点头,与迦婴并肩。 蛊族人放下手中的活聚集在雕像前,目送这群身着儒袍的修士们离去。 徐媛儿与伙伴们跳着挥手:“仙人,再见!” 她走了。 留下了春天。 第164章 云雾翻涌如浪,忽被山风掀开一角。 朱红飞檐刺破氤氲,鎏金匾额在云隙微光中闪耀。 ——那便是悬浮于云海中央的瀚海书院! 灿阳下,九千石阶如金链垂落。 无数学子潮水般奔涌而上,台阶上人满为患。 他们儒袍沾露,眼含炽热,满脸皆是按捺不住的憧憬。 石阶两侧亦是挤满了散修。 他们伸长脖颈张望,眼中交织艳羡与期待,低声与同伴议论。 云山之巅,罡风猎猎。 陆九渊负手而立。 水墨儒袍在风中翻卷,双目轻阖似与天地相融,唯鬓角白发随流云微动,宛如一尊凝立千载的青铜古像。 “不是说陆老今日飞升?可他一直没动。” “前段时间,各大学院的院长们带着金丹期以上的学长们,前往九黎镇压邪祟了,陆老许是在等他们?” “镇压邪祟归期未定,飞升事大呀!” “是呀,难道他们一直不回来,就要陆老一直等不成?”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晴空忽被撕裂。 刹那间,数十道身着儒袍的学子裹挟着流云急坠而下! 人群顿时哗然,侧目望来。 裂缝不断有学子从中出现,直至习正信背负双手,踏着流光缓步而出,裂缝才如涟漪般消散。 “迦婴学长!” 苏琦拉着何菱三两下跑过来,三人笑着拥抱。 迦婴打量苏琦一眼,揶揄道:“好啊苏琦,你怎么还是老样子,炼气九层一点没动?” 苏琦撇撇嘴:“哎呀,别一见面就说这个......” “迦婴。” 陆九渊的声音从云巅传来,他唇畔含笑,目中满是欣赏之色。 “九黎之事,老夫已尽数知悉。” “自打老夫第一眼见你,便知你品行端正、心有大爱,果不其然你没让老夫失望,若是萧老头知晓此事,也会以你为傲。”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还年轻,未来之路广阔无比,许会经历千凿万锤,然挺且直者终见青天。” 迦婴垂眸。 想来她怀璧其罪之事,陆九渊已经全部知晓,所以才会刻意与她说这番话。 迦婴往前几步,弯腰作揖:“多谢前辈提点。” 陆九渊眉心微微一蹙,不答话。 迦婴顿了顿,又道:“多谢老师。” 陆九渊这才舒展眉眼,满意地颔首,他转头对众人道:“诸位!” 众人正色,洗耳恭听。 “此界星河浩瀚,终需新帆破浪。” “你们执卷习儒,当如松柏立世,以仁心扶危;挥袖问道,便似流水顺势,循天道守正。” “莫怕前路迷雾,莫惧人心浮沉。” “这天下,往后便托予你们了!” 言罢。 祥云骤然翻涌,天门大开! 一道文气冲天而起,只留经久不散的谆谆教诲。 众人异口同声:“恭贺陆老破开天门,登临仙界!” “我等学子,恭送陆老!” 儒道首位登仙者,自然引来震动世界的异象,不少势力也在暗中观望。 陆九渊是座大山。 大山的存在,既是威压,亦是曙光。 他飞升,代表儒道从此进入新篇章,但也令儒道失去一大庇护,不少势力顿时心思活络起来。 第165章 孔家人立刻朝主家传讯。 不少人亦是暗中盯着迦婴,一时间迦婴只觉寒芒刺背。 若非现今是在瀚海书院,陆九渊余威犹存,只怕他们定然会一拥而上将自己给撕碎! 龙傲天却对他人恶意习以为常。 他只好奇道:“迦贝贝,你这谨小慎微的性子,居然还有那么多仇人?本尊刚刚差点以为回到故乡了!” 迦婴嘴角一抽:“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无极书院。” 龙傲天也不见外,跟着他们一起回了无极岛。 迦婴给他临时申请了一个院子。 连日奔波战斗,就连龙傲天都觉着心神疲惫,便拿着院牌回去歇息了。 迦婴盘坐床榻,闭目调息。 她之前能快速突破金丹,是因重修之缘故,后来突破元婴是被天道强行提拔,这段时间已经将境界稳固了。 但修炼不仅修境界,还有体魄、神识。 她目前的体魄,还是金丹初期。 神识倒是比常人强大数倍,可能是她两世为人的缘故,已经足以媲美元婴巅峰,半步化神境。 接下来,需要得好好打磨体魄,跟上修炼进度。 恶来正在整理这段时间的收获。 它兢兢业业的指挥着阴兵们,将此行的战利品统统归类,例如那些天骄们纳戒中的遗产...... “主人,咱们此行打野赚的血汗钱全统计好了,小的给您汇报一番。” 恶来拿着册子一本正经道:“上品灵石百万计,中品法器百计,灵药......” 汇报完毕后,恶来问:“主人,还是老样子吗?” 灵石充盈小金库,灵药交给顾灵枢炼制丹药,法器抹掉主人神识往黑市倒卖。 眼见迦婴默认,恶来便拿着册子回到人皇幡处理去了。 迦婴拿出《万物生》。 万蛊道墟一行,她第二卷功法已经修炼至大成,体内的生命之树已经足有千米之长,足以进入下一篇章。 第三卷:参天之木。 境界:元婴期。 将体内生命之树转化为生命之源,灵力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与天地法则共鸣,借天地之力治愈万物,甚至逆转生死。 可治愈致命伤,修复破碎的丹田,重塑肉身。 两个术法分别是: 生死逆转:以生命之力逆转生死,可将刚死之人复活,但以消耗自身生命力为代价。 万物共生:与周围万物建立共生关系,借其力量为己用,同时为其提供庇护。 生死逆转就是迦婴之前领悟出来的,关于生机之触的最终形态。 至于万物共生这个术法,互惠互利没什么好说的。 迦婴看完后并不急着修炼。 她拿出笔,把之前的一并抄上,可当她往下翻第四卷时,上面却出现了“合体期”三字。 “元婴之后,应该是化神期啊!” 迦婴再度往后翻,接下来是大乘期,然后就没了。 也就是说,她手里只有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合体期、大乘期五卷。 那化神期、炼虚期、渡劫期三卷呢? 合着她手里的,是不全的功法? 迦婴面色有些难看。 生命之树已经跟她共生,占据她的丹田和心脏处,现在想换功法显然来不及了,除非她舍弃这具肉身,选择夺舍重生! 否则,就只能想办法找全余下三卷。 迦婴看着手里不全的功法,忽然道:“尸蛊族的那个,出来。” 尸蛊老者现身人前,恭敬道:“主人。” “你们蛊族的禁术你都知道吧?这样......” 迦婴跟他探讨了一晚上,最终补全了这套功法。 她将新鲜出炉的《太古青帝造化经》丢给恶来:“三日之内,写满十万册!” 第166章 八角琉璃灯下,十二位身着素白镶青纹医修袍的老者端坐殿内。 玄鹤真人叩响檀木案,震得桌案微颤:“想必你们已经知晓那部功法的强大,以一己之力复苏万物,闻所未闻!” “其他洲的势力就不说了,中州已经来人了。” “与其让这部功法落入外人手中,我等海州医修,何不近水楼台先得月?” 众人面色凝重。 无忧子突然道:“闻所未闻倒不至于,难道诸位忘了医道史上曾经出现的那位渡劫强者?” 玄鹤真人眯眼:“你说的《修真诸宗源流录·雾泽医修篇》里,那位名为‘无垠’的医修大能?” 万年前,雾泽曾出现过一位医修大能。 听闻此人一现身便是渡劫大能,此前经历没有任何记载,孤身一人无亲无友,其医道大成,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生机勃勃。 其的出现很快引起轩然大波,门客络绎不绝。 可此人居无定所,且很快就销声匿迹,就好似从未出现过般。 在场众人皆是心神一震:“莫非,那小儿得到了那位无垠前辈的传承?” 要知道,当初中州相邀,无垠都不曾理会! 无数人想拜入无垠门下,皆无门路! 玄鹤真人缓缓起身:“若真是那位的传承,只怕......” 这等逆天机缘,足以令一个不入流的医修小家族,一跃成为一流大势力! ——这几乎足以让整个修真界血流成河! 无忧子担忧道:“可是她到底是萧断鸿的弟子,还被陆老看重......” “陆老都飞升了,他能起到什么作用?至于萧断鸿,区区化神期罢了!” 玄鹤真人冷道:“我们占据天时地利,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其他人连声附和道。 “没错,她不过一个小儿,何以受得住这份机缘?” “若她识趣主动交予我们,也省去我等大动干戈,作为回报我等自会庇护于她!” 玄鹤真人道:“不过还是得给无极书院一个面子,那我等就先礼后兵吧。” 就在众人思索如何行事时,一旁的小童忽然打碎了茶盏。 玄鹤真人侧目望去。 见小童吐吐舌头一副机灵样,玄鹤真人忽然轻笑一声:“书书今年也有八岁了?” 文锦书点头:“是的祖母,我再过半年就八岁了。” “嗯,也该找个师傅了。” 一场新雨过后,处处清新怡人。 青石小径洇着水痕,红彤彤的树莓挂在枝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摘下。 “谢学长,这边的比较大,还更甜!” 苏琦蹲在岸边的树莓丛边,阳光洒在她眉眼间,嘴角笑意比浆果还甜。 谢自清手里提篮满满当当:“摘的这些够了吧?” 苏琦:“嘿,你又不是不知迦婴胃口多大......” 话音未落,一颗石子落到头上。 苏琦捂住头回眸一看。 暮色浸染的湖岸,身着水墨儒袍的人垂眸静坐,青竹鱼竿在指间轻晃。 目光对视那一刻,她眉眼弯成两泓月牙,连粼粼波光都镀上温柔,钓线垂落的涟漪里,几只鱼儿游动摆尾。 苏琦转瞬抓起篮子里的树莓就朝她丢去。 迦婴不躲不避。 空中散落的树莓被翠绿灵力裹挟,她抓起来塞嘴里:“味道不错啊,多摘点。” “好啊,你只吃不摘就算了,还指挥起我们来了!” “挥个手的功夫,是你非要自己摘。” “你根本就不懂自己动手摘的乐趣......” 龙傲天立在岸边。 他视线落到迦婴那空空如也的鱼线上,忍不住皱眉:“没有饵也就算了,你钩子都不放一个,鱼儿岂能上钩?” 迦婴笑道:“钓鱼嘛,自然是愿者上钩了......” 话音未落,鱼竿猛然下沉。 迦婴手腕轻抬,一尾拇指长的鱼儿蹦出水面落入掌心,鱼儿眼睛溜圆,鳃翕张间拼命挣扎着。 第167章 迦婴有些嫌弃。 她朝着鱼儿的脑袋就是啪啪两下,然后丢进水里:“把你老祖叫来,那么小个儿顶什么用?” 龙傲天:“......” 身后忽现鹤鸣。 龙傲天回头,只见一只白鹤落到岸边,何菱揣着一本书快速行至众人面前。 “找到了。” 苏琦与谢自清立刻凑上去。 只见何菱手中的书本上,赫然写着《四极归墟开天阵》。 苏琦眨眨眼:“用这个,我们四人真能发挥出能跟龙兄一搏的实力?” 自从得知龙傲天与他们是同辈人,却拥有元婴后期的实力,可把苏琦给羡慕坏了。 她当时顺口说了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跟龙傲天一战的实力。 于是,几人便想出了这个招。 何菱道:“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我们四人真能将此阵临摹出来吗?” “是啊。” 谢自清翻开书:“‘琴心剑胆,笔落惊鸿’乃是《四极归墟开天阵》的至高道统,因此也叫《琴棋书画四艺阵》。” “琴通五音调和阴阳,棋演河洛推演天机,书凝笔意镇煞安魂,画纳五行化生万物,四艺同修者历来被奉为‘文曲临世’。” “然千年来能专精其一已属奇才,我们四人能不能施展出此阵,才是关键啊!” 《四极归墟开天阵》,乃是建立无极书院的首任院长毕生心血,但之后的万年里,少有学子能习得此阵。 当然,能习得此阵的学子们,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迦婴撇下鱼竿:“走,试试。” 几人来到无极岛上最偏僻的一个广场。 龙傲天负手而立,在广场外静静地看着他们施法。 四人在玄妙的阵法门道中如坠迷雾,折腾许久却始终不得要领。 时间悄然流逝。 一旁的龙傲天双手抱胸,脚不耐烦地轻点着地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在他几乎要转身离去之时,几人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找到窍门了!” 何菱广袖翻卷间,怀中长琴泛着冷光。 她指尖骤然勾动:“宫商震九霄!” 七弦迸发出金铁交鸣之音,音波化作璀璨光纹朝四周扩散,周遭空气都被震出层层涟漪,惊得盘旋的苍鹰坠落云端。 谢自清手中黑白棋子往下一掷,喝道:“黑白定方圆!” 黑白棋子一落地,水墨棋盘轰然现世,方圆十里的天地剧烈震颤,化作一片朦胧的棋盘虚影。 山峦成格,云雾为线。 棋子分两极,黑子嵌陨铁,白子含月魄。 棋盘四角刻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方位纹,落子时棋魂会化作对应星象虚影。 迦婴手中笔一横:“笔墨定春秋!” 她挥毫在虚空书写。 金色的文字如活物般游动,从空中垂落缠绕地面,与棋盘的纹路相互融合。 苏琦则展开画轴:“丹青绘大千!” 五色水墨奔涌而出,在空中幻化成苍茫云雾,云雾中隐隐浮现出山水轮廓。 随着她笔锋疾转,水墨凝成实体,化作水墨巨树与墨色飞鸟。 刹那间,琴音、棋光、书文、画影交织在一起,地面缓缓浮现出由琴键、棋盘格、书页文字、画卷线条组成的巨大阵纹。 阵纹逐渐向上延伸。 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儒”字虚影。 “儒”字笔画间缠绕着音龙、星虎、火凤、水麟四大法相,它们仰天长啸,声震云霄,四周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阵中! “轰——” 整个无极岛立刻震动不止! 学院中央的人形石像轰然碎裂。 其中四件被金光笼罩的物件在众人的惊愕的目光下,缓缓显露身形。 黎苍瞳孔一缩:“那是我院创始人,明院长的四件法器?” “玄律开天引、坤舆定极盘、紫宸裁道笔、鸿蒙归墟卷!” 第168章 龙傲天眯眼:“有点意思了。” 他纵身一跃落入阵中,眼神炙热充满战意:“来吧!” 《四极归墟开天阵》初阶为四象分立的困阵。 苏琦绘制《雾隐山水图》,水墨雾气笼罩战场:“削弱。” “傲世龙拳!” 龙傲天迎着迷雾疾冲,拳头破开雾气时带起凌厉拳风,雾气如潮水般向两侧翻涌,竟被他徒手撕开一道缺口! 但雾气接连涌来。 无数藤蔓从雾气中迅疾而出,行围绕绞杀之势。 龙傲天身形在空中挪移翻转,不断挥出拳风,将其轰碎。 何菱手指翻飞,音波化作青鸾虚影绕阵:“束缚。” 这等能够攻击神识的力量,龙傲天不敢轻视。 他虎虎生风的拳劲轰然击出,音波炸裂的气浪震得周围幻阵云雾都散成齑粉! 谢自清布"玄武守阵局",棋子在四方凝成水墙:“封锁。” 琉璃棋子化作山岳压下。 龙傲天不退反进。 跃起时拳锋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将棋子轰成漫天碎玉,碎石溅落处,地面生生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迦婴书写《困龙咒》,金色文字如锁链攀附地面:“定身。” 四面八方涌来万千道鎏金篆文。 锁链般的金字箴言将龙傲天周身捆成茧状,龙傲天暴喝一声,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凭借蛮力硬生生将锁链扯断! 金屑如暴雨般纷飞,他的手背鲜血淋漓,面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方才不过是试招。 等他们逐渐熟练,摸到窍门,才是真正的战斗。 此方异象惊天动地。 几乎是瞬间,无极岛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方投来。 “那是什么异象?走近点看看去。” 有学子盯着那处摊开的阵法,面露惊愕之色:“有人在切磋吗?好大的排场啊!” “好惊人的力量,刚刚我差点以为地震了!” “哎?学院中央的石像破了,里面好像有东西......” “不知为何,我总觉着那处逸散的气息很吸引我,不如我们去看看?” “走走走,我们也去围观一下,也许能对自身有助益!” 藏书阁栏杆处。 一手捧《无极书院招生简章》的长老怔怔道:“难道?嘶......这一届学子悟性如此好?这才开学多久就有人......“ 只见他手中书面赫然画着一处绝妙大阵,与那处的天地异象竟有三四分神似。 无数学子踊跃赶来,四周乌泱泱的全是人。 学院高层也被惊动。 高空之中,黎苍眼神震颤:“竟然,竟然真的是!” 各长老、老师也震撼不已,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阵法,眼里隐隐有泪光闪动。 “三万年,三万年了啊!” 二长老浑身战栗:“我院创立至今已经三万年了,虽说每隔几届都会有几名学子习得这套阵法,但引起石像共鸣还是头一次!” “不知他们做了什么,才能引起石像共鸣?” “若是能知晓其中缘由,此后我无极书院久昌也!” “初次布阵能有三分神似已是不易,布阵之人堪称绝世奇才,我院何时出了这等人才?” “也许是兼修阵道的学子?” “不管是谁,都是我无极书院之幸啊!” 第169章 感受到阵法逸散出来的文气,一位老师激动道:“我无极书院这一届的众学子,有福了!” 《四极归墟开天阵》乃是儒道传承中旷古绝今的无上妙法,其玄妙之处,堪称惊世骇俗。 此阵以琴、棋、书、画为基。 将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浩然正气,与道家“天人合一,阴阳调和”的深邃哲理完美融合。 攻防一体,浑然天成,几近无懈可击。 但它最重要的功能,是因其阵展现人前时,方圆百里内的山川草木皆沐于煌煌文气之中。 其功能对儒修而言,与悟道茶殊途同归! 琴音如清泉洗髓,棋路似星斗明心,书文若晨钟警醒,画卷犹明镜照性。 无论是初入儒道的稚子,还是停滞境界的大儒,皆能在这磅礴文气中有所感悟。 悟性高者,可借此勘破桎梏! 在场围观学子本是凑个热闹。 但不多时就有学子似有所悟,原地闭上双眼。 这名学子头顶忽然金光闪动,正气种子在头顶缓缓消失,文胆之气不断汇聚! “豁——” 周围之人皆是惊愕不已,纷纷避开以免打扰其悟道。 儒修之道,筑基期修士可通过“三省吾身”净化杂念,凝聚“正气种子”。 而到金丹期,种子化为“文胆”,可释放“浩然威压”震慑邪祟。 可这位学子。 其借助《四极归墟开天阵》所散发的文气,不过筑基期就将正气种子化为为文胆了! 观望之人只能感受到阵法逸散的文气。 可阵中的龙傲天却是深刻感受到阵法的棘手! 他与人打斗向来使用蛮力,基本也没人受得住他一拳,是以对于这种困阵最为讨厌,因为他无法以蛮力快速击碎阵法。 可靠脑子来解阵的话...... ——他又没学过什么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还是蛮力更靠谱! 迦婴眯起眸子。 自从她认识龙傲天,他就一直赤手空拳,就算是体修也不会没有武器吧? 甚至到现在,她都不知龙傲天是什么灵根,因为他就没使用过元素力。 这样的存在,令迦婴很不放心。 她手中笔锋挥动:“醉里挑灯看剑。” 刹那间,金字箴言化作一柄柄古朴长剑,剑气纵横间,竟带着沙场点兵的肃杀之气。 剑影裹挟着儒道浩然正气,如星河倒卷,朝着下方呼啸而去。 龙傲天瞳孔骤缩, 他的身形不断在空中挪移闪动,拳风挥舞间身上多处见红。 “梦回吹角连营!” 琴音伴随涌颂声,化作无数赤色号角虚影。 号角声中,无数虚影手持长枪,身着玄甲,列成整齐战阵,踏着琴韵向前冲锋,似要将前方的一切尽数绞杀! 龙傲天被围剿其中,运用全身灵力搏杀! 阵中四象之力层层叠加。 音波扰乱心神,迷雾削弱灵力,棋阵封锁退路,箴言束缚手脚。 龙傲天气息逐渐紊乱。 漫天刀光剑影中,他双掌相抵,赤色火球在掌心疯狂膨胀。 当火焰凝成直径十丈的烈日时,周围一切都被高温燃烧殆尽。 天地间只剩那团炽烈的火焰,他的身影宛如上古神祗,周身燃烧的金焰刺破重重阵威,成了这片迷雾中唯一夺目的明灯。 龙傲天浑身浴火,暴喝道:“大日曜天!” 第170章 炽热的能量骤然爆发,将整片天地都渲染成一片白昼。 大地轰鸣声不断,周围湖水都被蒸发殆尽,但阵法将一切能量都禁锢在其中,并没有让打斗的余波过多影响到阵外。 龙傲天烈火浴身,气息再度暴涨。 但他无法一击破阵,一切不过徒劳,因为体力终有耗尽之时。 迦婴挥笔:“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战场凭空浮现万匹火鬃战马,扬蹄踏碎残烟。 词文凝聚成十万虚影。 虚影手持长枪,身披玄甲,在漫天金光中结成“万箭穿心阵”,铺天盖地朝着龙傲天压去。 龙傲天眸中赤芒暴涨。 他双掌一合,十丈烈日瞬间成型。 热浪扭曲虚空,他挥臂将这团灼目烈焰轰然掷出,赤金光焰撕裂白雾,裹挟着焚天之势直扑大阵核心。 “轰——” 浓烟朝四周迅速席卷。 众人只觉耳膜生疼,脚下大地剧烈震颤,连湖水都沸腾起来,天地间只剩这震耳欲聋的爆裂之音。 黎苍眸子一凝:“怎么回事?” 不是试阵吗? 怎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想看清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浓烟久久不散。 须臾,迦婴的身影从浓烟中跃出。 柳枝禁锢着另外四人的腰身,将他们一齐带了出来。 “咳咳咳——” 谢自清弯腰呕吐:“炸到什么了?怎么一股子死鱼味?呕——” 何菱虚脱得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就是死鱼。” 龙傲天剧烈喘息。 胸膛剧烈起伏间,泛着绿光的柳枝萦绕在身上,那些狰狞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本就没多少内伤,不过是灵力近乎枯竭。 龙傲天问:“阵怎么破的?” 他很清楚,阵法绝不是他那一击打破的。 迦婴单手揽着苏琦的腰,无奈道:“她修为太低,灵力枯竭,人都昏迷过去了,阵法自然就破了。” 黎苍等人闪身而来。 “孩子们都没事吧?” 迦婴解释道:“劳院长挂怀,此次不过我们是与龙兄切磋道法,未曾想灵力失控造成如此后果,周围被毁坏的地方,我们定会雇人修缮!” 黎苍抬手摆了摆。 他语气轻柔地说道:“无妨无妨,初次尝试难免会出现操作不当的情况,这都是在所难免的。” “术法一道本就变化多端,难以把控,日后多加练习,尝试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能熟练掌握,做到收放自如了。” 迦婴略有些诧异。 由于阵法破了,龙傲天最后那一下差点把湖给烧干,水面满满当当都是翻白的死鱼,周围的地也被炸开了,这都没事? 谢自清收拾好自己赶紧跑过来,急切道:“院长,我们会赔偿的......” 显然,谢自清以为黎苍气狠了在说反话。 黎苍笑容慈爱:“万事万物皆有正反两面,发生了不一定就是坏事。” 第171章 “这边的广场太偏僻,院里早有修缮之意,既然如今借由切磋将其破除,反倒省了我们一番功夫。至于这湖水与土地......” 说到此处。 黎苍抬手虚挥,干涸湖面瞬间涌出水柱,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那些死去的鱼也可化作滋养土地的养分,不出几日,这片土地自会恢复生机,湖水也会重新充盈,甚至会比从前更加灵秀!” 谢自清:...... 他侧目望向迦婴,用眼神示意:“我们是不是把他老人家气昏头了?” 迦婴心知黎苍如此态度必有缘由,故作担忧道:“怎么好意思让学院为我们善后呢?这......” 黎苍笑道:“小事而已,几位同学没事就好!” 言罢,黎苍邀请几人去喝茶,连龙傲天也一并邀上。 经过黎苍和众长老的解释,迦婴几人才知其中原因。 黎苍问道:“此次请你们来,就是想问你们是如何引起石像共鸣的?” 谢自清目露疑惑。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何菱,后者只是轻轻摇头,同样一脸不解。 迦婴语气困惑:“我们着实不清楚,全程都是照着书上的步骤来的。” 黎苍有些失望。 他顿了顿又道:“无妨,既然你们已经摸索出了窍门,日后总会明白的。” 说着,他示意大家看向桌上的四件法器。 四件法器皆被粗布包裹,窥其形隐约可见是一把长琴、一个圆盘、一支笔、一卷画轴。 “这是明院长的四件法器。” 黎苍目露追忆:“原本,它们的前身乃是一件灵器,生了灵智已经认主,除了明院长无人能驱使,于是明院长逝去前将其一分为四。” “这么多年了,它们终于又等到了新主人。” “只是哪怕灵器一分为四,也是法器中的极品,目前你们修为低微是无法使用的,学院暂且代为保管。” “等你们都到化神期,再来带走它。” 何菱与谢自清都有些激动。 若非此时在室内,周围又有如此多长辈,只怕二人都坐不住了。 相比起来,迦婴的表现就平淡多了。 这四件法器既是创始人明院长的,也就意味着是无极书院的传世之宝,若想长久持有,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成为无极书院的长老! 也就是说,为了这四件法器的使用权,他们四人就得跟无极书院绑死。 而且,本质上这四件法器还是属于无极书院。 这对大部分人来说,可能是莫大的殊荣和机缘,但对迦婴不是。 而且还要化神期才能将其带走,她都化神期了,想要什么不能自己去抢? 相比于这些,她更在意黎苍口中的灵器。 迦婴不耻下问:“什么是灵器?” 龙傲天双手环胸,解释道:“没有器灵的叫法器,有器灵的叫灵器。” 何菱惊讶:“从来都只听说过法器,其他倒是从未听说过!” 龙傲天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 他们目前这个修为,要是知道那才是奇怪了,很多人终其一生连上品法器的边都摸不到,更何况是灵器? 就在此时,黎苍腰间玉佩微微轰动。 他猛地站起:“中州来人了!” 第172章 无极岛上方的天空出现一道裂痕。 裂缝中金光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道璀璨无比的金色天梯,仿若神迹降临,自天穹缓缓蔓延而下,威压令四周灵气剧烈震颤。 一声凤鸣从中发出,响彻天地。 凤首缓缓探出。 赤金凤眸倒映出无极岛的虚影,底下一切都尽收眼底,包括那些学子仰望的目光,充满震惊与敬慕。 百丈长的身躯舒展双翼,遮天蔽日的翎羽流淌星芒,尾羽扫过之处拖曳金色流光。 凤凰脊背之上,一行人背光而立。 黎苍带着众学子在无极岛中央广场等候,迦婴亦是痴痴的望着金凤,指尖发颤,呼吸急促。 上次见到苍龙残魂,已经足够震撼。 更别提眼前的真凤了! 这般真实而震撼的场景,令她狂喜难抑,恨不得将其神韵尽数铭记。 说来,她好像还缺一个坐骑啊? 之前本打算用苍龙的骸骨制作一个坐骑,但她炼化太虚龙纹玉佩的进度太慢,短时间内不能将其炼化。 下次出门还是多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拉风的坐骑先用用。 金凤脊背上的一行人化作流光落下。 金凤也幻化成小金鸟,落到为首那人肩头。 为首之人身姿高挑。 她身着赤金锦服,瑞凤眼斜挑如刃,眉间玄金神纹隐现,举手投足间,天潢贵胄的威压令众人屏息。 黎苍立刻上前,抬手作揖:“齐王世子,好久不见!” “世叔不必多礼。” 怀昭眉眼含笑:“今日宣旨之人乃是路世叔和孔世叔,至于本世子?不过是跟来凑个热闹罢了。” 路仁乃是帝的心腹,而孔景行是中州天枢书院的院长。 他们二人皆与黎苍相视一眼,互相点头算是见礼。 路仁手持帝诏:“迦婴何在?” 迦婴上前一步,作揖道:“学生在此。” 路仁身侧的随从立刻将手中留影石掷于半空,记录今日景象以便带回中州复命。 路仁手一挥。 一卷金色帝诏显现空中。 【黎南煞气肆虐,今有后生独力镇地脉,驱散阴浊,终复山河清明。 今赐镇煞秘简一块、极品法衣一套、金凤翎羽一根,另赐天枢学院学子名额一个。 帝喜见江山代有英杰出,唯愿薪火长明永相传。 望天下修士以此为范,同心共守山河安泰。 ——帝诏】 路仁身后几人端着托盘上前。 只见那托盘上,第一个物件是一块其貌不扬的玉石秘简,看不出端倪。 之后是一套赤金色的极品法衣。 虽然法衣没有展开,但看着很是奢华。 上次迦婴参加诗词大会,瀚海书院颁发的水墨法衣乃是中品,防御力在龙傲天这种元婴后期修士面前,聊胜于无。 但若穿上这件极品法衣。 只怕龙傲天要突破化神期,费一番功夫才能突破她的防御。 那根金凤翎羽倒是不知效用,不过还挺漂亮,当个装饰品或者留着炼器也不错。 孔景行上前一步,手心浮现一块玉牌,上面刻有“天枢”二字。 他道:“持此令,可进入中州,入我天枢书院修行。” 迦婴眼底冒光,一挥手尽数收下。 她一脸真挚:“为大陆做贡献本就是学生应尽义务,中州如此嘉奖,学生实在愧不敢当!” 说着,面对空中的留影石深深一作揖。 “迦婴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九黎之事乃天下人所为,并非迦婴一人之为,我海州城众学子巴拉巴拉......众佛修巴拉巴拉......众散修巴拉巴拉......” 总而言之。 这事是大家做的,别全算她头上。 第173章 把当日有名有姓的人全提一遍,给大家卖个好。 又拍了拍中州的马屁,把功劳与中州分一分,说都是中州领导的好..... 她最后道:“学生对于帝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在场众人:...... 有学子朝同伴传音:“迦婴学长是在,在行......奉承之言吗?” “放屁!” 同伴痛斥道:“迦婴学长一身正气,铁骨铮铮,怎会行奉承之言?那都是她的真心话!” “中州嘉奖迦婴学长,可学长却把名望推给大家,明明当日之事她出力最多!” “可见她有多心怀大爱、多仁义无双、多淡薄名利啊!” “往后你再诋毁迦婴学长,我就与你绝交!” 那名学子当即给自己一巴掌,悔恨道:“你说的不错,我刚刚居然那么想迦婴学长,我真是该死啊!” 黎苍勉强压下唇角。 好啊好! 多说点,让中州人见识一下我海州学子的风姿! 他暗中瞥了孔景行一眼,目露得意之色。 什么狗屁天枢学院,仗着身处中州的优势,就敢跟他无极书院抢人? 中州独立于六洲之外,唯有拥有名额才能进入。 而进入中州的名额,例如六洲众多一流势力,十年也只能拿出一个。 但迦婴是例外,她的功绩足以让中州直接给他颁发一个名额。 但为什么是以天枢学院的名义的呢? ——这就有待沉思了! 孔景行面不改色,好似没有注意到黎苍挑衅的目光一般,拿出天枢令牌后,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怀昭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迦婴。 等迦婴说完长篇大论,她轻轻一笑:“好个少年才俊!长得好、有本事、嘴还巧,这等俊杰应当与本世子相交才是!” “只可惜今日时间不够,待你日后来了中州,可来齐王府寻本世子。” “届时本世子一定扫榻相迎,好酒招待!” 迦婴笑道:“齐王世子?” “哎?叫什么世子!” 怀昭面露不悦之色:“本世子有意与你结交,你却一口一个世子,莫不是伤本世子的心?” 迦婴心中嗤笑。 我一口一个世子,还不是因为你一口一个本世子吗? 客套话听听就好,信了才是真的傻! 迦婴神色肃然,双手叠握,躬身行儒家标准时揖。 “在下无极书院学子,迦婴。” 怀昭唇角微扬,广袖轻拂,身姿优雅如折桂,以皇室繁复礼节颔首回礼。 “中州,怀昭。”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中州一行人立刻动身。 怀昭临走时特意嘱咐迦婴:“那根翎羽可要留好,若你来了中州,就拿着它来寻本世子,不管你有何难处,都可报本世子的名!” 说着,意味深长的了瞥了孔景行一眼。 迦婴正色:“定然!” 有挡箭牌不用那不是傻子吗? 此间事了,迦婴迫不及待想回去整理此番收获,弄清今日得手的东西,都有什么作用。 但就在此时。 一只灵鹿踏着祥云自天边而来,莹白鹿角缠绕流光,散发祥瑞之气。 鹿背之上,一行身着月白长袍的修士并肩而立。 衣摆暗绣青竹悬壶纹样,腰间药囊与银针袋随风轻晃,袖口处金线勾勒的阴阳鱼流转微光,分明是医修一脉的制式装束。 为首那老者面上展露温和笑颜:“不知哪位义士,是以一己之力修复九黎地脉的迦婴?” 迦婴缄默不言,将众人护至身前。 黎苍自然认出了玄鹤真人。 他问道:“玄鹤真人,你寻我院学子有何事?” 玄鹤真人笑道:“此番登门拜访,是想为我的顽孙寻一位师傅。” 第174章 此话一落,全场寂静。 玄鹤真人乃是悬壶问春阁的阁主。 而悬壶问春阁是海州城顶尖的医修势力,也就等于,玄鹤真人是海州城医修界的翘楚。 这等人,却让孙儿拜迦婴为师? 众学子望向迦婴的目光更为敬佩了,不愧是他们儒道当代第一人啊! 黎苍用眼神询问迦婴的意思。 迦婴虽已够资格教书育人。 可到底年华正盛,风华灼灼,正是外出闯荡的好时候,现在就被弟子和琐事绊住,岂不是浪费大好前程? 唯有心无旁骛、寻仙问道,方不负这一身惊才绝艳。 若是迦婴不想,黎苍自然会为她推拒,毕竟对方的来头不算小。 迦婴明白这群人的来意,眉目顿时舒展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上前两步道:“这位前辈的孙儿想入儒道?我无极书院如此之多的大儒,都比晚辈资历深厚,比教书育人晚辈不敢与之相较。” 玄鹤真人眉目温和。 她笑道:“我文家自古以来便是医修世家,我的孙儿自然是入医道。” “早闻迦婴小友堪称惊世奇才,儒医两道齐修,竟能双管齐下、造诣非凡,当真是旷古罕见的无上天骄!” “我的孙儿乃药灵圣体,天木灵根!” “不知,可否有幸拜入迦婴小友门下?” 说着,让身侧的小童出来见礼。 文锦书不过七八岁。 双髻圆如糯米团,身着绣青纹的雪白医袍。 她仰着水润小脸,郑重躬身行礼,袖口药铃叮咚轻响,稚气中透着认真。 “见过迦婴前辈,听闻前辈一身医术无人能及,不仅能治病救人,亦能令枯木逢春,锦书敬仰不已!” “锦书想拜入前辈门下,习得医术悬壶济世!” 迦婴眸光骤亮,锋芒与惊喜在眼底炸开。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啊! 药灵圣体、天木灵根! 她本无意收徒,可眼前这孩子资质卓绝,若任其埋没,岂不是暴殄天物? ——这孩子天生的献舍圣体啊! 迦婴干咳一声:“既然如此,那我......” “且慢!” 天穹骤然被撕裂。 一群身影裹挟着刺目光芒,仿若流星般自那骇人的裂口处极速坠落! 为首青年玉冠歪斜,衣衫不整。 虽行色匆匆,却难掩医修的沉稳气度。 他急切道:“迦婴小友,在下顾桑白,我等乃出自雾泽药王谷!”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雾泽腐殖土肥沃湿润,溪流纵横交错,最适合灵植生长。 正因如此,各地医修十有八九都出自雾泽,没在雾泽进修过,都不好意思自称医修! 而药王谷则是雾泽最顶尖的医修势力。 ——被称为医修圣地! 顾桑白生怕被人打断。 他语速快的出奇:“我的师尊乃是当世药圣公孙岐明,也是药王谷的谷主,她听闻你的事迹,欲要收你为关门弟子,继承我药王谷!” 不待众人反应。 各州势力的旗帜如翻涌乌云,裹挟着强者威压轰然压境,瞬间将周围给围得水泄不通。 “迦婴小友,我等来自青州医修联盟,我们可推举你做少盟主!” “我大荒自古以来便草木枯槁,正需小友这般能令荒原返青的妙手!我们九针门门主承诺,若小友肯来,他当场就可退位让贤!” “放你爹的枯木屁!我雪域冰原万里寸草不生,迦婴小友若肯来,冰棱城城主都做得!” ...... 众人争论不休时,中州医修势力终于到来。 为首医修老者鹤发童颜,一脸慈善。 第175章 她眉眼含笑,周身气息沉如深潭,望之便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安心。 “迦婴小友,老朽乃是中州医修会的会长林辛夷,今日贸然登门,是为我这独孙林白术,寻个道侣。” 说着,她身侧出现一长身玉立的男子。 男子白袍翩翩,月白蝉翼纱覆面,唯露一双多情桃花眼。 眼尾微挑如含春水,睫羽下那颗朱砂泪痣随眸光流转,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风情。 风流多情,韶光正好。 旁边顿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家可是万年医修世家,林辛夷更是蝉联二十届中州医修会的会长,而且林家医术传女不传男!” “林辛夷就那么一个孙子,若是迦婴同意了,那她岂不是一飞冲天?” “关键是林公子生的也很貌美啊!” “天骄现世便如良玉脱石,且看这场争锋,到底花落谁家?” ...... 恶来:“主人,此子以纱蒙面也不知好不好看?不过整体看着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您!” 说着,它取出一个小册子。 在萧竹蹊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林白术。 迦婴眼角微抽:“什么时候捣鼓的花名册?还有,萧竹蹊又是谁?” 恶来嘿嘿一笑。 “这不是最近监督它们抄书,就自己留了几个册子嘛?” “萧竹蹊就是上次在诗词大会上,朝主人您抛媚眼那个美人儿,当时主人您还说过,有机会要跟他露水情缘,所以小的就......” 迦婴无奈:“我就随口说说。” “嘿嘿嘿,就怕您哪天记起来了,但小的忘记了,那小的不是罪该万死吗?” 恶来显然早有准备。 它又拿出几个册子:“除了花名册,小的还写了生死簿......” 生死簿第一页:乾元宗全宗! 迦婴身心顿时舒畅了。 她难得夸奖一句:“不错,有大内总管的范儿了。” 恶来得到夸奖,得意洋洋的瞥了尸蛊老者一眼。 它低声警告:“别以为自己是副旗主就能骑到我头上了,我告诉你,上一个副旗主现在已经下线了!” 尸蛊老者:...... 已经被通知下线,实则埋头炼丹的顾灵枢:...... 此时,林白术眉心微微蹙起,扯了扯林辛夷的袖子:“祖母......” 他都朝着迦婴抛了好几个媚眼了。 可迦婴除了一开始看他一眼外,之后就没把视线放他身上,难道是他最近魅力下降了? 还是说,迦婴不喜欢他这个类型的? 林辛夷用眼神安抚他,然后笑问道:“迦婴小友,可是心有顾虑?” “若有什么条件,你尽可道来!” 其他势力顿时偃旗息鼓。 开玩笑。 林辛夷连亲孙子都拿出来加码了,等于把林家送给迦婴,他们还能怎么争取? 再说,中州势力天生就凌驾其他洲势力头上,要不然他们那么老早过来,不就是想打个时间差吗? 毕竟中州向来爱搞什么压轴出场之类的。 只是这次,林辛夷不按常理出牌啊! 迦婴一直缄默。 此时此刻,她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没想到啊......” 就在众人以为,她是想说没想到林辛夷如此看重她,却不想她话锋一转—— “没想到我迦某人,在尔等的眼里,就是这等利益熏心之人吗?” 说着,迦婴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姿态。 这一反应,给众人整愣了。 只见迦婴转过身去,背对万古长空:“我知道你们寻我是什么目的,也知道你们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我,而是——” 她抬手,一本泛旧的古籍出现在她双指之间。 ——正是《太古青帝造化经》! 第176章 阳光照在古籍上,把卷边的地方晒得透亮。 众人盯着那本古籍,双眼炙热无比,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 迦婴声音晦涩,难掩心痛。 “身为医者,我自是一片仁心,此等可以治病救人的良方,若是有人肯学,我又怎会藏私呢?” “我修医道,难道是为了名望、金钱、地位吗?” “不!” “你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我是为自身这颗医者仁心,是为了这世间千千万身受疾苦的病人!” “若以身殉道能让世人从此脱离疾苦,我定会毫不犹豫!更何况,只是区区一部功法?” “可尔等,却用世俗铜臭来......唉!” 她背对着众人。 衣袍在风中翻飞,连身形都萧瑟不已。 哽咽的声音满是悲痛,好似被他们以俗物利诱,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众人皆是呆呆的看着她,震惊到失语。 原来,他们苦求的绝世功法,在迦婴眼里仅仅是一部救人良方,不管任何人想学,她都肯给么? 他们想以世俗之物交换,对她来说是侮辱?!!!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迦婴长叹一声,豁达道:“这部功法乃太古青帝为造福苍生而创,属于天下苍生,谁都习得,尔等若想要,尽管拿去便是!” 说完。 她大手一挥,手抄本如雪花洒满整片天空! 转眼间,现场之人几乎人手一本! 众人手捧《太古青帝造化经》,皆是一脸羞愧之色! 显然,迦婴并非信口雌黄。 她早早就备下如此之多的手抄本,甚至每一本都用朱笔在页眉页脚注满修行窍要。 这般耗尽心血的增补修订,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从未想藏私,满心只盼这部功法能在世人手中开枝散叶? 饶是林辛夷活了近万年,也不免面红耳赤。 她顿了顿,郑重道:“我医道能有迦婴小友这般仁爱天下的后生,是我医道之幸,亦是天下苍生之幸也!” 言罢,一枚玉佩被她以灵力送至迦婴面前。 “这是中州医修会的信物,迦婴小友可凭借此信物,自由进入中州。” “从此以后,迦婴小友就是我林辛夷的朋友!” “我中州医修会,永远欢迎迦婴小友!” 顾桑白亦是留下信物。 “迦婴小友,之前的话还作数,若迦婴小友有意,随时可成为我师尊的关门弟子!” 在场大势力皆是有样学样,纷纷留下信物。 围观的散修们没想到自己也能有份,于是一个个感恩戴德,扬言学成后一定为迦婴做牛做马,用以报答她的赠法恩情。 迦婴望向那说话之人。 她眉眼凝着慈悲之色,欣慰的笑了笑:“谈什么报不报答?” 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春日融雪渗入泥土。 “若是尔等能因此入我医道,将我医道的光辉洒进每一片病痛之地,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她的声音散在风中,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文锦书呆呆地望着迦婴。 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忽然像是被春风撞开了缝隙,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破土而出。 ——这是何等淳朴的宏愿啊? 为医者,当如此! 就连林白术也不免侧目,眼底情绪几度翻涌。 今日之前,他初次听闻要与一个陌生人结为道侣,还与祖母大闹一场,但为了家族不得已只能答应。 他心中本有几多愁绪、不愿。 谁又愿意像是如礼物一般,被送给他人添作彩头呢? 但这些不忿,都在此刻都化为一汪少男春水! 祖母说的没错,如迦婴这等心怀天下的少年天骄才该是他的归宿! 第177章 人皇幡里,顾灵枢泣不成声。 恶来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你哭什么?” 自从尸蛊老者顶替顾灵枢成了副旗主,它就一直埋头炼丹,日夜不休,现在已经是三阶炼丹师了。 顾灵枢抱着《太古青帝造化经》,哭得比死了九族还伤心。 “我就是因为贪心这本功法才死的,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人人都有?” 恶来:...... 时间太长,它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顾灵枢身上怨气几乎凝成实质,悔恨不已。 在它看来,为了这烂大街的东西送命,自己可不死的冤吗? “冤你个大头鬼啊!” 恶来一脚踹它脸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你个狗东西,你还敢叫屈?” “主人给你的那是恩赐,主人不给的东西,你看一眼都罪该万死!” “再说了,当初的情况跟现在怎么一样?” “之前是主人独有,现在是人人都有!” “人人都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人都没有!” 无论是什么东西,垄断才是它最值钱的地方,一旦全部公开,意味着再也无利可图。 迦婴当然可以选择交易。 但没有得到功法的势力不会杀人夺宝吗? 甚至得到功法的势力也会追杀她,因为他们更需要保证这部功法的独有性,避免迦婴二次流传出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只有做到让人人都拥有,才能彻底杜绝危险,保证自身安全! 眼看目的达成,迦婴转身离去。 她眉目舒展,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今日这一出,可谓一箭四雕。 第一:该扬的名扬了,想必她大善人的名头很快就能扬遍七大洲,从此与她作对之人皆是罪大恶极之人! 第二:现场人手一本,不管他们内心怎么想,表面都得承她的情,给的信物多少也能有点作用。 第三: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惦记她的功法,可以安心发育,不必龟缩海州,她的计划可以进行到下一步了。 第四:接下来肯定会大批量的人会修炼这部功法,到那时......嘿嘿! 但就在此时。 有修士翻开了第一页,看见上面的修炼禁忌立刻就是一愣。 《太古青帝造化经》修炼禁忌: 修炼此功法需心怀仁德,若心怀邪恶,修炼者将被生命之力反噬,轻则修为尽失,重则魂飞魄散! 这个世上,有几人敢保证自己一心向善,内心绝无一丝阴暗? 那名修士心生踌躇,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还有风险啊?” 迦婴脚步一顿。 她回头,一脸正气凛然。 “废话!接受传承当然会有风险!” 迦婴声音铿锵有力,义正言辞的说:“入我医道者,皆是心存大义之辈,这条禁忌可视作无物!” “若是心怀邪恶,又何必入我医道?” 此话一落,现场万籁俱静。 大势力间不乏有不信任者,但都不会当场揭穿,收好功法想着回头找一批人试验一番再说。 不过他们也相信迦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假的功法戏耍他们。 ——除非她活腻了! 顾灵枢被暴打一顿后,痴痴地捧着这部功法。 它眼里满是可惜之色。 它已成阴兵,无法再修炼这部功法了,只能缅怀一下。 这段时间它一直埋头炼丹,并不知这部功法的来历,是以看到《太古青帝造化经》后,还疑惑的发问。 “《太古青帝造化经》?怎么没听说过这位医道大能啊,太古青帝是谁?” 迦婴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正是在下。” 第178章 是夜。 一位散修盘坐榻上。 他看着膝盖上的《太古青帝造化经》,面对那一行禁忌时,犹豫半晌终于面露决然之色:“拼了!” 他静气凝神。 以木系灵力为引,吸纳天地灵气,滋养自身灵根,手心逐渐凝聚一团绿色光团。 “成了?” 他狂喜未消,丹田骤然剧痛如遭火焚! 还没来得及惨叫,血肉便化作血水渗入地底。 一缕霜白魂魄晃晃悠悠浮起,嘴角还挂着凝固的笑容,看似漫无目的,实则一路朝着西南方向飘去...... 与此同时,中州医修会。 偌大殿内,千名弟子面色肃然地盘膝而坐,面前摊开一卷功法。 林辛夷背着手,淡淡道:“各位都是我医修会的天骄,这类功法自然要与你们共享,但老朽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也看见修炼禁忌了,若是没有信心可自行离去,我医修会也有别的功法,可供你们修习。” “但若修习了《太古青帝造化经》,不管后果如何自行承担!” 众弟子虽有犹豫。 但功法的强大他们有所耳闻,也早有心理准备。 于是异口同声道:“我等自愿修习《太古青帝造化经》,一切后果由自身承担,家族绝不因此迁怒医修会!” 林辛夷满意点头,示意弟子们可以开始修炼。 下一刻,就有弟子惨叫一声化为血水!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眨眼功夫,方才人满为患的殿内就空空荡荡,只余下他们生前的衣物与法器还留在原地! 林辛夷青筋暴起,怒目圆睁:“迦婴竖子!竟敢用邪功欺我!” 话音未落,角落里突然传来稚嫩欢呼:“师尊!我引气入体啦!” 她猛然转头。 只见一个五岁小童歪坐在蒲团上,肉嘟嘟的脸颊笑出两个酒窝,眼睛亮晶晶地晃着手心新凝成的灵气绿团。 “师尊,我也成功了!” 又一声雀跃的欢呼刺破凝滞的空气。 林辛夷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七岁小儿双颊通红,稚嫩手心也有一团绿色光团。 林辛夷脸上怒气一滞。 她忽然抓起地上一卷经书,仔细的看着上面的修炼禁忌,又看了看唯二两个修炼成功的弟子,眼里涌起明悟。 “也许并非需要心怀仁德,但一定要一心纯净。” “成人心中杂念过多,唯有小儿一心懵懂,才能修得!” 林辛夷又想起迦婴。 少年真挚的言语似乎还在耳边,莫非此人当真是万里无一的赤子之心,才能在成人之后,也能修习此功法? 念此,林辛夷心中对迦婴的杀意尽数消散,反倒是愈发满意起来。 此子一心向善。 若是真能与她的孙儿结成良缘,也是她林家的幸事。 毕竟她已经老了...... 林白术撑不起林家,但林家需要新的领头人。 若是寻别人,难保不会冲着她林家家业而来,心底良善又是少年天骄的迦婴,明显是她的乘龙快媳。 “幸好。” 林辛夷心道:“幸好只是一批资质不好的弟子,用作试验之用。” 她朝两个小儿招招手,亲热的拥住他们:“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师尊的亲传弟子!” 第179章 这般情况,接连发生在各地医修身上。 这几日,万界灵迅的世界大厅可谓热闹非凡。 炼丹炸炉专业户(青州):【最近这群医修都跟疯了一样,每次进万界灵迅都被他们刷屏。】 铁锅炖元婴真君(大荒):【听说是因为一本功法,不过好像炼一个死一个?】 灵兽见我就翻白眼(九黎):【什么?这等邪功居然能光明正大放出来?我高低要见识一下!】 墨染青山入画来(雾泽):【楼上的不懂别贻笑大方了,功法在置顶自己翻,这是我医道顶级功法,不容玷污!】 九转还魂圣手医仙(中州):【别吵了,修炼禁忌自己没看?我们医修会已经有几位师弟妹成功入门了!】 万界灵迅世界通报:【雾泽药王谷昨日有七名弟子成功入门《太古青帝造化经》!】 医修们又激动的开始刷屏,称药王谷不愧是医修圣地。 万界灵迅世界通报:【中州医修会昨日有五名弟子成功入门《太古青帝造化经》!】 ...... 晨曦在天际晕开淡白。 迦婴端坐在床榻之上。 她阖目凝神,呼吸轻缓如游丝,周身气息凝成无形旋涡。 修士无须睡眠。 因此不出外的每一个夜晚,她都以这般姿态潜心修炼,日复一日从不懈怠。 而她的周身。 藤蔓如活物般簌簌扭动,翠色枝条疯长舒展,接连不断涌来的能量让它的根系不断壮大。 尘封已久的人皇幡也出现迦婴身侧,紫黑色幡面无风自动。 幡顶至尊骨环泛着幽光,飞速转动,将四面八方涌来的魂魄尽数吞入,无声无息。 顾灵枢看得心惊胆战。 “恶来,会不会有点太明目张胆了?那么多大能......若是被发现了,那......” 恶来嗤笑一声:“修炼禁忌早就公之于众了,心存恶念的人一修炼就死,你怕什么?” “那活着的人呢?” 顾灵枢死死盯着疯长的柳枝,喉结剧烈滚动:“该不会练了这功法,就会成为主人的养料,不断吸收他们的修为吧?” 尸蛊老者幽幽道:“一群活不到元婴期的蝼蚁,要他们那点修为干什么?” 顾灵枢瞳孔地震:“什么叫,不能活到元婴期?莫非这功法......” “瞧你那点出息!功法当然没问题!” 功法早已公之于众,若其中有明显破绽,迦婴哪能活到今日? 尸蛊老者鬼眼闪过冷光,“我身为尸蛊族长,通晓族中所有秘术,生前更是化神巅峰。” “在《万物生》残卷上填补功法缺口,于我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再加上主人博古通今,能将理论融会贯通,这功法经我俩反复推演,修炼至元婴期绝无隐患。” 顾灵枢蒙了:“既然功法没问题,那......” 恶来奸笑一声:“那我问你,能修炼这部功法的,是不是都是大善人?” 顾灵枢:“那自然。” 恶来又抛出个问题:“那要是有人求上门来救命,这些个大善人,救还是不救?” 顾灵枢瞬间如坠冰窟! 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颤抖的声音几乎破碎:“你都说他们是大善人了,那肯定会救。” “是啊。” 尸蛊老者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只要不断救人,就会不断消耗自身生命力,他们能活到金丹期都是造化,更何况是元婴期?” 为什么叫《太古青帝造化经》? 因为一旦修炼了这部功法,能多活一天都算他们的造化! 第180章 “轰——” 顾灵枢只觉得脑子一道轰鸣,几乎呆愣当场! 阳谋。 顶级阳谋! 功法的确是顶级功法,但是每次救人都要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而且这一点还明确写进功法里了。 最重要的是,《太古青帝造化经》还是免费的,何愁没有人修炼? 甚至,因此而死的人也怪罪不到迦婴头上,因为是他们自己心怀邪恶,死有余辜! 而给了他们功法的迦婴,是在替天行道! 而那些善良的人修炼了这部功法,迦婴就对他们有授业启智之恩! 恶来冷嗤一声,不屑道:“吸收修为?太低级了!” “而且,也太容易被人发现其中端倪,容易对主人不利!” “这些大善人牺牲自身生命力救人,和传统医修用灵力救人不一样,这种舍己为人的做法,更容易凝聚功德。” “等他们死后,这些功德就会回到主人身上。” 恶来眼中闪烁着兴奋诡谲的幽光。 “说不定那些大善人在知道自己死后,生前功德还能助人修行,也许还会觉得自己死得其所,做了件大好事!” “而且,被他们救治过的人也跑不掉。” “只要是沾染了《太古青帝造化经》气息的人,死了魂魄都会回归人皇幡!” 恶来喉咙里滚出阴恻恻的笑:“这功法,简直是三全其美!” “大善人积了功德,垂死之人续了命,而主人嘛......” 话音未落,笑声已化作尖锐的怪叫,“正好能用他们的功德,铸就功德金身!桀桀桀——” 人山人海这么好的东西,迦婴怎么能不拥有呢? 正所谓因果循环。 这法子最绝妙处就在于: 就算迦婴在他们死后收割了他们的功德,也是让他们还了生前的授业启智之恩! 至于那些病人的魂魄? 呵,一群早就该死的鬼,却眼睁睁看着他人牺牲自我,为自己以命续命。 这是他们的孽,也是他们该还的债! 而从头到尾,迦婴都干净的可怕! 顾灵枢:...... 虽然是鬼,但是此时此刻也冷汗直冒了家人们,太可怕了! 它虽然从来不觉得生前的自己是好人,但是...... 现在身处的这个组织,有点邪门太过了,好处那是一处不落,业力却是一丁点都不沾啊! “丹炉呢?炼丹炼丹炼丹炼丹......” 顾灵枢魂体虚浮地飘去炼丹房了。 它好不容易休息一下,想改日再接着炼丹,结果一出来就给它一个大暴击,心脏都快承受不了。 还是炼丹吧,至少还能有点作用。 早点成为高阶炼丹师,争取对主人的作用大一点再大一点! 若是来日没了利用价值,它都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噗——” 迦婴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恶来大惊,赶紧凑上来:“主人您怎么了?” 迦婴染血掌心死死按住翻涌剧痛的胸口,凝眸瞧着人皇幡。 至尊骨环不断转动,如同一头永不知餍足的凶兽,疯狂吞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魂魄,人皇幡的威势愈发厚重。 中品人皇幡可容纳一百万阴兵。 但拥有筑基期修为的阴兵,和拥有化神期修为的阴帅,不可同日而语。 以她目前元婴初期的修为,想掌控化神巅峰的尸蛊老者,无异于在刀尖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更何况人皇幡现在并非真正的中品法器,只是被祭炼后勉强拥有中品法器的威能。 恶来满目急切:“主人,您的身体......” 迦婴心念一动。 人皇幡瞬间消失不见,周遭一切都安静了。 她收回藤蔓,体内的气息由沸腾到逐渐平稳,最后无力地躺倒在榻上,不断大口喘息着。 第181章 “提升人皇幡的品阶,迫在眉睫......” 迦婴努力平息着体内被反噬的伤势。 她唇角渗血,面色冷肃:“若不是在万蛊道墟那次重塑了躯体,加之浩然正气与功德加身,怕是扛不住这反噬。” 万蛊道墟之行,是莫大机缘。 一千万生命之力灌入体内,她充当了其中的中转站,才让万蛊道墟重焕生机。 而在这个过程中。 她的躯体在反复崩解与重塑间,也早已脱胎换骨,远比寻常修士坚韧。 迦婴调息过后,拿出中州奖励的东西一一查看。 指尖拂过法衣、令牌与翎羽,她神色波澜不惊。 直至握住古朴的镇煞秘简,神识刚探入其中,迦婴面色猛然一变,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里面赫然是《万物生》渡劫期的残卷! “中州......”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颈,迦婴心底大骇:“简直恐怖如斯!” 院门忽而响起敲门声。 迦婴如惊弓之鸟般骤然转身,厉喝:“谁?” 话音刚落,门外细微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良久,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僵局:“我。” 迦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她理了理衣襟,面上扬起浅笑,快步上前推开院门:“原来是龙兄,快请进!” “不进去了。” 龙傲天道:“本尊是来告别的。” 有志者不该龟缩一地,这几日在海州城的日子已是龙傲天忙里偷闲,难得的清闲时光。 迦婴了然:“现在就动身?” “还有一事,完成就走。” 龙傲天手心浮现两个大海碗,神色郑重:“今日你我就拜天地,成为同生共死的结拜兄弟!” 迦婴嘴角一抽:“龙兄.....” “少啰嗦!” 龙傲天不由分说将一碗酒塞进她怀中:“情谊都在酒里!” 说是拜天地。 实则两人唯我独尊谁都不想弯腰,最后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杯,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迦婴把焚心洗髓丹塞给龙傲天:“我的一番心意,带着吧。” 她已经不需要了。 而且这丹药只用吃一颗,正好给他和苏琦几人分分。 龙傲天眸色微动。 此物的确对他有用处,于是就收下了。 他左摸摸右摸摸,最后摸出一堆纳戒给迦婴:“本尊的战利品。” 迦婴伸出手做握拳姿势:“保重!” 龙傲天抬掌与她重重一握,笑声爽朗:“保重!” 炽热的阳光倾洒而下,两人衣袂被清风卷起,无极岛周围的白浪推着碎金般的光点,起起落落间,为这场告别画上句号。 与此同时,沈渊与白凝冰也找到了疗伤圣药。 白凝冰蹙眉:“就是不知阿音还在不在海州。” 女儿被挖金丹,定然需要弥补根基。 他们二人这段时间一边寻找圣药,一边四处搜罗蒋文旭和阮娇娇的消息。 如今圣药寻到,是时候去见女儿了。 沈渊笑道:“放心,若是不在我们再去寻就是,她应该也就金丹修为,脚程还能快得过我们?” 然而,两人腰间令牌忽然震鸣。 ——是中州的传召! 两人面色都沉了下来,但军人的天职就是听从军令。 “这次见不上了。” 沈渊用法器撕开空间:“走吧。” 白凝冰远远眺望海州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将牵挂揉碎,藏进呼啸的海风里。 第182章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苍茫天地尽被皑皑白雪覆盖。 风卷着碎雪掠过原野,扬起层层雪浪,所到之处,新雪覆陈雪,将天地铺展成一张望不到边际的素绢。 而冰层之下。 一道赤金色的流光迅疾而过,而前方的白色流光躲避不及,只能惨叫着被她抓进手中。 小白鼠不断扭动身躯:“吱吱吱——” “啪!” 迦婴给它一个巴掌,不耐道:“都是三阶妖兽了,你跟我装什么白耗子?说话!” 小白鼠眼里闪过一丝惊惧。 想起方才这人为了抓自己,直接掏空整个冰层,它矮小肥硕的身子就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小白鼠怯懦的开口:“仙仙仙仙人!我,我肉少......不好吃!” 迦婴眯眼仔细打量着它,的确没几两肉。 “不吃你,给我带带路。” 老鼠这种生物在哪都总能找到最隐蔽的捷径,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能发挥极其大的作用,因此迦婴才会极力抓捕它。 小白鼠缩了缩脖子:“真的么?只是带路?” “再磨叽就吃了你,烤着吃、炸着吃、煮着吃!” 小白鼠抖着身子落地,抖着绒毛化作个一米二的小萝卜头。 他颤巍巍解下腰间麻绳往自己身上缠,打好结后,把另一端递给迦婴,鼻尖还挂着晶亮的鼻涕泡。 “仙,仙人拽紧......” 迦婴挑眉:“还挺上道?” 小白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仙人要去哪?雪域疆域非常广袤,光是一级城就有七个......” “冰山雪莲。” 被反噬后,迦婴急需一朵冰山雪莲。 倒不是她自身伤势太重。 而是冰山雪莲独特的寒意可以炼化成冥王花,投入养魂池后,所散发的气息可以帮她暂时维稳住里面的阴兵。 在她自身实力还没突破至化神期时,作用非常大。 小白鼠道:“冰山雪莲诞生于极北之地,极其难以寻找,不过有一个地方......” 小白鼠看了看迦婴的脸色。 它怯生生的说:“寒霄城最接近极北之地,听闻寒霄城的城主手中,有培育的冰山雪莲......” 这本也不是秘密,只是寒霄城城主的东西,可没怎么好拿。 “寒霄城高阶炼器师多吗?” “多,但凡是雪域一级城,炼器师都很多。” 迦婴拿出地图,在寒霄城上勾了一个圈。 正欲带着小白鼠动身,冰层之上忽然出现刀剑搏杀声。 迦婴收敛气息在暗中窥探。 远处雪原上,两拨修士杀作一团,为首两位化神强者打得冰原震颤。 中间一艘碎裂的巨舰格外扎眼。 一方死守,一方强攻,剑锋不断劈在巨舰的舱门上。 单看这架势,就知道舱门里的人不简单。 就在迦婴想着能不能捡漏之时,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舱门旁那个手持青锋、神色警惕的蓝色身影,分明是御卿道尊那位行踪飘忽的四弟子苏妄尘! 他平素总爱云游四方,潇洒不羁。 此刻却浑身紧绷如弦上之箭,剑尖凝着寒芒,倒叫人难得窥见这位浪荡公子认真护主的模样。 迦婴唇角勾出一抹冷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若记得没错,苏妄尘乃中州一方大势力的私生子,不受待见才流放在外。 如此说来,舱门里的人只怕是中州大势力的人了? 又过半个时辰,战斗彻底结束。 敌人皆被一扫而空,但守卫也被杀得片甲不留,只余下为首那位化神期强者,且气息粗重可见其内伤严重。 “七公子,安全了。” 那名化神修士落到舱门,敲了敲门。 须臾,舱门缓缓打开。 风雪呼啸间,一抹月白色影缓缓出现。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头墨玉般顺直的长发垂落脸侧,素白衣衫与皑皑雪原相融,遗世而独立。 双眼处缠着一条暗纹锦带,令人窥不见其中关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疏冷矜贵的味儿,淡然又不可忽视。 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洛叔,辛苦了。” 被称为洛叔的化神修士恭敬道:“属下无能,险些让七公子置于险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动身!” 说着,手中掷出一道流光。 落在地上化为一艘更为豪华的巨舰。 第183章 “表兄,我扶着你。” 苏妄尘收好佩剑,上前搀扶。 青年低声道:“多谢妄尘表弟。” 他声线清润低醇,言语间自有一派云淡风轻的从容,恰似山涧清泉漫过青石,潺潺流动间裹挟着疏朗与清冽。 巨舰缓缓高升。 就在那化神修士探查周围确定没有追兵后,想跃上巨舰时。 脚下冰层忽然爆开,一道暗黑鬼影抓住他的脚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拖拽而下! “不好!” 化神修士一见冰层下密密麻麻的黑影,而拖拽自己的鬼影还是化神巅峰。 他立刻大呼:“还有邪修埋伏在此,七公子快跑!” 巨舰已经出发。 闻言,苏妄尘更是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巨舰轰然撕裂云层,舰身迸发幽蓝光芒,化作一道流光刺破天际,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但无数暗黑色流光即刻追来。 其数量之多,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苏妄尘持剑黑影厮杀。 厮杀中血珠飞溅,蓝衫早染成暗红。 他握着剑的手止不住颤抖,竟妄想以元婴初期的修为,将五六位阴将拦在舱门外。 不过几招,苏妄尘便被利爪撕开肩头! 他踉跄着撞到舱门之上,喉间腥甜翻涌,视线也被血水糊得模糊! “妄尘!” 舱门轰然震响,清越琴音如出鞘寒剑破空而出。 灵力裹挟着韵律迸发,周遭翻涌的黑影瞬间僵滞。 然而这凝滞不过瞬息,琴音陡然走调,音符杂乱如断弦之音,震颤的气浪都跟着扭曲变形! 显然,琴中修士自身危急,正以命相搏。 “表兄你本就中毒已深,切莫再动用灵力啊!” 苏妄尘踉跄着站起来。 他手心浮现一张黄色符纸,正是乾元宗剑峰亲传都有的五阶挪移符。 他一手拍在巨舰之上,巨舰瞬间消失不见! 暗处的迦婴闻言眸子一凝。 挪移符的距离最多不过百里,黑影们立刻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半盏茶后,有黑影发现了被弃的巨舰。 经过探查,很快就发现了两人奔逃的身影。 无数黑影追杀而来。 苏妄尘燃烧精血,爆发出此生最强大的力量,将青年护在身后,再次与黑影们厮杀至一处。 “砰——” 不过几息,他就被斩落空中! 地上的青年稳稳地接住了他的身躯。 苏妄尘躺在他怀中,七窍流血,气息孱弱。 他声音嘶哑中带着绝望:“表兄,是我无能,等会儿我自爆拖延时间......” “只要你入了寒霄城,取得冰山雪莲化解体内火毒,此后再为我等报仇雪恨!” 紧追而来的迦婴眯了眯眸子,心中盘算啪啪作响。 寒霄城,冰山雪莲? 她正愁不知怎么在寒霄城主手中取得冰山雪莲,不想苏妄尘就给她送来这等惊喜?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亦是气息紊乱,可见之前动用武器时已牵动体内火毒,肤色都隐隐变得微红。 “逃不掉了,那就战吧!” 一架流光溢彩的长琴现身于青年身前,只是不待他有所动作,长琴就被周围的黑影击落! 青年跌坐在地,口吐鲜血。 他神色凄然,朦胧里视线里是接连扑来的暗黑流光:“今日,就要命绝于此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猛地炸开一道金光! 金色流光划破长空,眨眼间凝成鎏金伞,稳稳挡在两人身前,万民伞将他们护得严严实实。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一道清冽的声音裹挟着浩然正气而来。 赤金流光破开云层。 来人身着赤金文武袖,束着流光金冠,周身萦绕浩然之气,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正气凛然。 簌簌雪花纷扬而落,浩然正气震得四周黑影全部化为飞灰。 余下黑影如老鼠见猫纷纷逃窜,慌不择路。 就在两人穷途末路之际。 ——王,从天而降! 第184章 浩然正气乃世间至纯至刚至正之气,天克邪祟。 来人手持春秋笔,喝道:“阴房阗鬼火,春院闭天黑。” 此方天地瞬间被金光照亮,一切黑暗皆被破除。 邪祟无处藏身。 弱小的黑影皆在浩然正气之下消散于无形,强大的黑影搏杀无果后亦是拼命朝四周奔逃,不多时天地间就恢复清明。 那人飘飘然落地。 不远处,两人皆是一身紧绷,哪怕被救也依旧戒备。 可就在那人回眸瞬间,苏妄尘看清了她的脸,眸子瞬间放大:“五师妹?” 迦婴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四师兄?居然是你!” 话音未落。 她捂住胸口就是一口鲜血吐出,身形顿时跌在雪地之中! 以她目前元婴初期的修为,驱使尸蛊老者强行与化神修士搏斗到底太牵强了些,方才又被反噬了。 她传音问:“情况如何?” 尸蛊老者声音凝重:“短时间内杀不了他。” “把他逼进绝境,然后立刻撤退!” 再追杀下去,死的就该是她了! “五师妹!” 苏妄尘重伤不起。 他勉强撑剑想上前查看迦婴的状况,但吞下丹药也使不上力,又跌回雪地。 青年按住苏妄尘,说道:“我去。” 他耳尖动了动,朦胧视线往那道赤金色身影望去,正欲迈步,就见那道身影缓缓站起。 迦婴调息了一会儿。 体内生命之树没多久就治好了她被反噬的内伤。 迦婴收起万民伞,声音肃然:“我暂时无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暮色降临,寒风呼啸。 一处被小白鼠临时开采出来的冰洞之中,一枚火灵珠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火灵珠乃是下品法器,多用于取暖和照明,在修真界广为流传。 苏妄尘的伤势非常严重。 已经伤及肺腑,无力回天。 冰洞内,充满生命之力的绿色光芒亮起,柳枝快速拂过苏妄尘的身躯,所过之处伤势尽数痊愈。 迦婴面色有些苍白,苦笑道:“我尽力了!” 她只帮苏妄尘治愈了外伤,但他深入肺腑的内伤她一点没动。 苏妄尘脸上已有灰白之色。 他虚弱一笑,道:“你不必自责,我自己的伤我知道,除非有五阶丹药才能保命,可我们的行李都在逃跑中遗失了......” 迦婴手心动了动,没有应话。 苏妄尘为两人互相介绍:“五师妹,这是我表兄郑优昙,表兄,这是我在乾元宗的五师妹,沈佳音。” 郑优昙广袖微扬,优雅拱手:“在下郑优昙。” 迦婴颔首回礼:“迦婴。” 她转而轻叹一声,对苏妄尘道:“想必你也知晓我与乾元宗的纠纷,此后就莫要师兄妹相称了,唤我迦婴就好。” 苏妄尘眼里露出一丝怅然。 他默然半晌,有些欲言又止。 沈佳音被挖金丹一事苏妄尘早已知晓。 但他身在外地无能为力,更何况此前他本就待沈佳音不冷不热,只怕当时在场也不会帮她。 他只是没想到。 这个向来不思进取的五师妹在离开师门后,会绝地翻盘,甚至修为直追他这位天赋异禀的四师兄,直达元婴期。 更没想到她会不计前嫌。 在今日伸出援手,拯救他与表兄于水火之中。 如今自己承了她的情,更没立场和资格劝她什么,于是苏妄尘只能唤了一声迦婴的名字,从此再无师兄妹情分。 苏妄尘面色纠结。 他问道:“你不是入了儒道去海州了吗?怎么会在雪域,还兼修了医道?” 第185章 不待迦婴回答。 一直沉默寡言的郑优昙忽然开口:“想必迦婴道友就是那位修复九黎地脉,声名远扬的儒道天骄吧?” 苏妄尘自然知晓此事,但他从未联想到迦婴身上。 迦婴颔首承认:“正是在下。” 苏妄尘心神俱震,满腔复杂情绪都化为一声凄凉苦笑:“不想是师门看走了眼......” 如此好的苗子,却在乾元宗蹉跎数年。 迦婴不置一词。 苏妄尘思索半晌。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迦婴,我知晓你我之间情分尚浅,你今日又救我兄弟二人性命,我本无脸面求你办事。” “但如今,我命悬一线,我表兄又身中剧毒无法自保。” “寒霄城距离此地何止千万里?况且路上可能还会有追兵,仅靠他孤身一人实在难以抵达!” “我求你,帮我护送他一路北行!” 话落。 苏妄尘强撑着起身,双膝一弯就朝迦婴跪地磕头! 迦婴急忙搀扶:“苏兄,何故行此大礼啊?我受不起!” 郑优昙也是一惊。 他急忙转身去拉苏妄尘,急切道:“妄尘,我们已经够麻烦迦婴道友了,更何况迦婴道友还有伤在身,我们怎能强人所难?” 苏妄尘执意不肯起。 他紧紧抓着迦婴的手,声音哽咽:“我知道临终将表兄安危托付给你,是我苏妄尘无耻,可我是真没办法了!” “若是表兄得救,我苏家来日定会涌泉相报!” “迦婴,看在我们十余年的师兄妹情分上,你就答应我吧!” 迦婴面色为难。 可她看着苏妄尘恳求的双眼,最终还是不忍的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只要我迦婴还活着,就必定将郑兄护送到寒霄城!” 苏妄尘羞愧得满脸是泪。 他再次朝着迦婴磕头,被迦婴强行扶起。 迦婴将苏妄尘安置好。 她转头对郑优昙道:“我能察觉到,苏兄体内有阴气纵横,定然是战斗时被邪祟所残留。” “我用浩然正气尝试将其驱除,也许能暂缓苏兄的伤势。” “你先退开,避免被阴气侵体。” 郑优昙颔首,往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行至冰洞之外,迦婴这才在苏妄尘身前蹲下,她一手放在苏妄尘胸口,眉眼间凝着悲悯之色。 “苏兄,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疼。” 苏妄尘无力一笑:“我明白,你动手吧。” 藤蔓伸展而出,将两人身躯尽数遮挡其中。 迦婴眼中冷光一闪,五指成爪径直刺进苏妄言的丹田,将他的天木灵根抓进手中! “唔——” 苏妄尘瞳孔猛地收缩,满脸惊怒。 他满眼都是为什么,看得迦婴胸腔轻颤,自喉间发出一声嗤笑。 “自我被挖金丹那一日起,我就起誓,往后见到乾元宗之人皆一律斩杀!” 迦婴唇畔勾起诡谲的弧度。 她声音不带分毫温度:“别挣扎了,早就提醒过你,疼是正常的。” 墨绿色藤蔓死死缠住苏妄尘的口鼻,勒得他青筋暴起。 苏妄尘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绝望与恨意。 他已无力挣扎,只能扭动脖颈,死死盯着洞外的方向,喉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满心悔意如汹涌潮水将他淹没。 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求来的庇护,到头来竟是引狼入室! 迦婴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 “四师兄,你的临终嘱托我会完成的,你且安心去吧,至于你的天木灵根,师妹我就笑纳了!” 第186章 郑优昙脚下突然剧烈震颤,冻土如蛛网般裂开。 还未等他站稳,迦婴就从冰洞疾射而出,怀中的小白鼠炸着毛嘶鸣,身后黑影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没时间解释了,快跑!” 迦婴抓住郑优昙的手腕朝前飞去。 手中春秋笔猛地往后掷出,裹挟着浩然正气劈向追来的黑影。 冰天雪地中,赤金流光自天际一闪而过。 耳畔只有呼啸风声,刮得耳膜生疼。 不知到底逃亡了多少时日。 迦婴一副力竭模样,身形骤然朝下坠落,双眼紧闭之时不忘用藤蔓裹住郑优昙的腰身,将他揽进怀里。 满怀雪松香。 裹着寒风凛冽的味儿。 迦婴声音疲累,却还是温言安慰:“别怕,不会有事的。” 郑优昙呼吸一滞,唇畔微微抿紧。 呼啸的风雪灌进领口,冻得他指尖发麻,怀中迦婴单薄的体温却透过布料传来。 他缓缓抬眸。 朦胧视线里,勉强能看清对方脸侧的鬓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两人的发丝在风中肆意交缠,竟叫人一时难辨彼此。 郑优昙原本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蜷起,最终攥住那截浸透雪水的衣袖,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赤金色与月白色的衣袂互相缠绕,在狂风中翻卷得支离破碎。 就在他们快要砸落地面之时。 无数藤蔓化作绿色罗网猛地升起,稳稳地接住二人的身体,将其包裹起来往冰层中拖去。 月色凉如水。 小白鼠哼哧哼哧的拱起屁股,四爪翻飞间,冰层逐渐瓦解。 不远处,两道身影交叠着。 郑优昙无法解开腰间藤蔓,只能被迫充当迦婴的人肉垫子,被双眼紧闭的她压在身下。 他身躯僵硬,轻轻唤着迦婴的名字。 小白鼠埋头苦干,闻言撇撇嘴。 可怜的人类啊! 还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就是被此面白心黑的人所杀,而且此时她也是装昏的,否则自己早就风紧扯呼了,岂会在此被迫当苦工? 就在此时,尸蛊老者传音道:“我将那化神修士逼入绝境,他终于放弃跟我厮杀,已经逃掉了。” 雪域有七座一级城。 分别是冰棱城、寒霄城、凛风城、雪麓城、寒玉城、霜华城、寒渊城。 之前他们两方人厮杀的区域,在寒玉城附近。 而迦婴这段时间日夜兼程,此时已经抵达寒玉城边境。 等走过两区中间的缓冲区,再往前就是凛风城的区域了,也就等于把那化神修士远远甩开。 等那化神修士再度动身。 在这广袤无垠的茫茫雪地中,又去何处寻找他们的踪迹? 人皇幡化作一道金光,光明正大地回到迦婴体内。 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彼此交叠的呼吸凝成白雾,在咫尺间缠绕成暧昧的网。 迦婴直勾勾盯着他。 心中不由想:此人容貌端的昳丽非常,不知掀开这条锦带露出眼睛后,又该有多风华绝代? 郑优昙侧过脸,声音低哑:“起来。” 迦婴缓慢的眨了眨眼。 藤蔓迅速回归丹田,她单手撑地站起身,不忘将郑优昙拉起来。 洞中升起温暖的火光。 两人身上的法衣自带清洁与烘干功能,此刻已经干透。 迦婴见郑优昙面色惨白,从龙傲天给的纳戒中挑挑拣拣,最终取出一件狐白皮裘给他披上。 皮裘瞬间隔绝严寒。 郑优昙指尖攥紧衣襟,白狐皮毛的暖意漫入手心,他垂眸轻道:"谢了。" 迦婴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第187章 她咬着一块馒头,转头朝小白鼠道:“过来,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线。” 小白鼠化作小童,跑过来与她讨论起来,最终确定了一个隐蔽又便捷的路线。 从凛风城边境一路前行。 其中途经霜华城、寒渊城,再经过一大片无人区,就是寒霄城。 迦婴暗地里跟尸蛊老者沟通:“如何将这条天木灵根替换到我体内?” 尸蛊老者道:“不用替换,我这有融合灵根之法,主人可直接将天木灵根与自身木灵根融合!” 迦婴将万民伞打开,掷到洞口。 她对郑优昙道:“我要疗伤,可能要耽搁一段时间。” 郑优昙颔首,表示理解。 于是迦婴盘腿而坐,运起尸蛊老者所授功法。 苏妄尘的天木灵根,足有拇指粗细,品质极高。 相比之下,迦婴的中品木灵根就逊色许多。 两条气息相近的木系灵根,在功法的运作下,逐渐在她体内合二为一,融成一条崭新的、更为粗壮的天木灵根! 这个过程很冗长,但也很顺利。 融合成功的那一刻。 迦婴能敏锐的察觉到,自身吸收木系灵力的速度,是之前的十余倍之多! 体内藤蔓伸展而出,其上凝聚着更为精纯的木系灵力,顺着她的衣摆缠绕攀升。 磅礴生机瞬间充盈冰洞。 冰层咔咔作响,不断有嫩绿草芽顶开霜雪,连洞顶都垂下新生的藤蔓,叶片上还挂着冰晶与水露。 郑优昙只觉体内躁动的火毒忽然归于平静,沉重的病体迎来久违的轻松,甚至还能短暂运用灵力,而不被反噬了。 他面上露出一抹惊诧之色。 眸子微微转动,往迦婴的方向看去。 郑优昙不由思索。 如此磅礴的生命之力,等他用冰山雪莲化解体内火毒之后,不知能否恳求她出手,用生命之力彻底治好他这经年被火毒侵蚀的残躯。 他的火毒,由娘胎带来。 母亲早已命悬一线,家中已经准备好后事。 但此刻,郑优昙看到了一丝能令母亲延续生命的可能。 他心绪复杂,目不转睛地关注着迦婴。 日夜替换,又是半月过去。 迦婴彻底将体内的天木灵根给维稳住,全程没有生出半分排斥,仿佛这灵本来就是从她血肉中生长而出的命定之物。 她睁开眼睛,浅笑:“出发!” 茫茫冰原之上,一艘云舟稳稳地在云层中穿行。 迦婴斜倚舟身,姿态慵懒,眸光漫不经心地俯瞰着底下苍茫北地。 她身上有巨舰,但那是从别人手上抢的,众所周知巨舰上都有宗门的记号,迦婴不敢轻易动用。 云舟速度虽慢,但胜在保险。 “唧——” 一道尖锐的唳鸣猛地响彻云霄! 迦婴猛地抬头。 冰蓝色巨鸟如天幕倾塌,羽翼舒展间遮蔽整片苍穹! 它瞳孔泛着冰冷幽光,利爪寒光森森,云舟在其阴影下不过蝼蚁大小,狂风裹挟着凛冽气息扑面而来。 “听声音,是玄霜冰隼。” 云舟内传来郑优昙清透有力的声音。 “玄霜冰隼乃是四阶妖兽,拥有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皮糙肉厚极难对付,速度在雪域众禽中也属前列。” “玄霜冰隼领地意识极强,应当是我们误入了它的领地,它在驱赶我们。” 迦婴眸子一亮。 “感知敏锐、皮糙肉厚、速度奇快,这简直太好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玄霜冰隼真是天选的代步坐骑! 无数藤蔓瞬间冲天而起。 密密麻麻的枝蔓在半空交织成网,刹那间遮蔽了整片天穹,以围绕之势朝着巨鸟缠绕而去。 绿光中一道赤金身影手持春秋笔破空而至。 她口中大喝:“妖孽,你为祸一方作恶多端,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第188章 墨绿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玄霜冰隼围绞在中央。 玄霜冰隼瞳孔杀机顿现。 冰晶在羽翼边缘凝结成刃,双翅猛地一振,数道凝着寒霜的风刃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藤蔓寸断,洒落天际。 就在此时,赤金色流光轰的一声直击它的腹部! 刺痛让玄霜冰隼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尖锐且高亢的鸣叫。 玄霜冰隼利爪挟寒芒猛地下击。 四周墨绿藤蔓却趁机封锁它周身空间,令它抓了个空。 迦婴足尖轻点,身影如电掠出层层叠叠的藤蔓罗网,只留玄霜冰隼在交错的枝蔓间怒鸣。 “孽畜,你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我来渡你,你反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迦婴眼神睥睨。 她呵斥道:“念你修行不易,且赐你条生路,今日你若改邪归正奉我为主,我便饶你魂飞魄散之劫!” 玄霜冰隼瞳孔发红,口吐人言:“放肆!” “可恶的两脚兽,你闯入吾的领地,还敢大言不惭,给吾死来!” 它乃四阶中期,等同于元婴中期。 如今却被一个修为低于它的人类吆三喝四,还扬言要收它为胯下坐骑,玄霜冰隼如何能忍? 玄霜冰隼尾翼振出的冰棱光箭破空而至。 迦婴屹立如山,神色从容。 背后万民伞轰然撑开,冰箭撞击伞面的刹那,冰晶破裂如暴雨倾泻,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细碎冷光。 玄霜冰隼眸子一缩! 它的尾翼上的冰棱光箭尖锐无比,莫说这人类只有元婴初期,就算是同境较量,她也不该如此轻松才对! 这是什么法器,防御力如此厉害? “人类!” 玄霜冰隼见她不是善茬,语气稍微收敛了些:“现在离开吾的领地,吾可既往不咎!” 迦婴冷嗤一声。 正所谓先礼后兵。 既然这死鸟不听教诲,那就休怪她以德服人! 迦婴手腕轻抬。 金字箴言化作一柄柄利剑,一个硕大的“德”字在空中由利剑凝聚而成,朝着困在藤蔓罗网中的玄霜冰隼轰然砸落! 凛冽威压之下,四周空气扭曲震颤。 玄霜冰隼利爪纷飞脱离藤蔓束缚。 双翅翻飞间一道凛冽的龙卷风朝着迦婴席卷而去,疾射而来的利剑都被席卷在风中,更改方向往回疾射。 万民伞将利剑尽数抵消在外。 而从风中穿过的数柄利剑,径直穿透了玄霜冰隼的左翼! 玄霜冰隼发出凄厉惨叫。 空中是它的战场,可这人用藤蔓围困,它优势化为劣势。 没想到错估敌人实力,此时后悔已然来不及,它庞大的身躯失去控制猛然砸向下方云舟! 郑优昙耳际捕捉到破空锐响,寒毛倒竖间,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自头顶碾来。 “靠,忘了还有个人!” 单枪匹马惯了,一时把他给忘了。 迦婴化作残影往下掠去,一脚猛地踹到舟身,云舟即刻射向数十里外。 玄霜冰隼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它强忍着左翼刺骨剧痛,猛地收翅旋身,尾翎横扫只余残影。 “好胆,还敢跑!” 好不容易见到心仪坐骑,迦婴岂会让它逃掉? 身形一闪,紧追而去。 唯有一根粗壮的墨绿藤蔓滞留原地,藤蔓牢牢缠住远处的云舟,将云舟急速拽来。 天穹之上,冰蓝翎羽与赤金衣袂齐飞。 两者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为两道流光,在空中互相搏斗交缠,鲜血与羽毛洒落万里长空。 云舟在急速前进中剧烈晃动。 第189章 小白鼠头顶几根稀疏的毛发全被吹得倒竖,两只爪子死死抱住舟杆,圆眼睛里满是惊恐。 它扭头盯着紧闭的舟门,小鼻子紧张地翕动。 上天保佑—— 可别让那个病恹恹的人类死在里面,否则等那个女魔头打完架回来,自己命不久矣啊! 玄霜冰隼速度奇快。 但藤蔓总能牵制住它,因此它一直无法彻底甩掉迦婴。 三天三夜的追杀下,玄霜冰隼早已精疲力竭。 一声悲鸣后。 它拖着浑身血伤,咬牙振翅反扑! 玄霜冰隼羽翼如刀,在迦婴躲避的刹那划过她脸颊,侧脸皮开肉绽,鲜肉瞬间染红迦婴的双眼。 她指尖暴起青筋。 死死扣住巨鸟覆满冰棱的脖颈,喝道:“找死!” 下一刻。 一人一鸟裹挟着冰雾,似一道失控的流星狠狠砸向底下冰川! “轰——” 冰川轰然碎裂。 方圆百丈内的积雪被震得悬浮空中,又在呼啸声中重重砸落,化作浓密雪雾久久不散。 云舟之上。 小白鼠强撑着起身,趴在舟边往下望去。 玄霜冰隼遍体鳞伤,浑身鲜血淋漓,瘫在破碎冰原。 迦婴踩在它头顶,素白指尖渗出血珠,顺着玄霜冰隼颤抖的羽毛滴落,冰川之上血流成河。 “最后再问你一遍。” 迦婴眸色冷厉:“要死还是要活?” 玄霜冰隼眼中满是惊惧。 可不待它回答,大地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震颤。 伴随着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整座冰川竟开始缓缓向上隆起,高处的小白鼠逐渐看清了这片冰川的全貌...... 它吓到失神,呆愣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原本以为是冰原的大地,实则是巨龟沉睡的背甲! 随着巨龟的苏醒。 背上冰川如玻璃般层层炸开,冰棱飞溅间,掀起漫天冰雪狂潮,惊天动地的压迫感覆盖此方天地,令人心悸。 渗人的危机感令迦婴转身就逃。 玄霜冰隼亦是强撑着重伤之躯,跟随着冰川之上的原居民四散而逃,拼命地扇动翅膀。 但下一秒。 五阶妖兽的威压溢散开来,瞬间将所有奔逃生物都压落高空! 迦婴也没能幸免,身子重重往冰川砸去! 藤蔓在空中接住了她。 但五阶妖兽的威压依旧令她难以起身,在万民伞的庇护之下,迦婴才得以喘息。 “砰——” 云舟也从高处砸落在地,碎裂当场。 待到浓雾散去后。 小白鼠瘫坐在狼藉的云舟残骸上,两只爪子还死死攥着块泛着冷光的巨型蛇形鳞片。 方才正是这鳞片。 在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中,为小白鼠和郑优昙撑起一方小小的安全角落。 “我唯一的法器......” 小白鼠盯着鳞片上蛛网般的裂痕,小鼻头一抽一抽,红通通的眼睛蓄满泪水,几乎要哭出声来。 忽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喘息响起。 沧澜巨龟缓缓抬头。 浑浊巨目扫视四周,低沉怒吼在天地间回荡:“谁,胆敢惊扰吾休眠?” 第190章 沧澜巨龟吼声如雷。 吼声中裹挟强者威压,周围修为低微的妖兽非死即晕。 侥幸清醒者浑身战栗,大气都不敢出,瑟缩在原地不敢作声。 郑优昙跌坐云舟残骸上。 体内火毒暂且被压制,刺骨寒意却顺着经脉肆虐,冻得他唇色惨白如霜,浑身止不住颤抖。 长发如瀑垂在耳畔,在凛冽的风中微扬。 此刻,疏冷矜贵都成了清冷破碎。 小白鼠看得心急。 这人类怎么如此脆弱,动不动就要断气的样子! 它伸长脖颈,拼命往迦婴所在的方向张望。 却见那抹身影借着崩裂的冰川作掩护,正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裙裾扫过积雪都未惊起一丝声响,宛如鬼魅般隐匿于冰雾之中。 小白鼠瞳孔地震。 不是啊喂,他们还在这啊! 她怎么自己走了? 她不管他们了吗?!!! 迦婴自然注意到了小白鼠痛心疾首的目光,但她选择视而不见,脚下速度更快了些,努力与巨龟拉开距离,退到较为安全的区域。 她手心暗光闪动。 眸子紧盯巨龟,时刻防备它有所异动,人皇幡蓄势待发。 如今的她虽不是巨龟对手,但自保绝无问题,只是能否保住冰山雪莲、坐骑、带路鼠,就不好说了。 若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她就直接跑。 现场寂静无比。 沧澜巨龟见无有回应,从鼻腔喷出一道不屑的冷哼。 它重重一跺脚,整片冰原都为之震颤! “轰隆隆——” 冰川如蛛网般迸裂,凄厉嘶吼响彻天地。 飞鸟拼命拍翅欲逃,却被无形重力生生压断脊背。 妖兽们徒劳挣扎,在悲鸣中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窟,冰屑与血雾交织成一片末日惨象。 迦婴也猝不及防一个踩空,直接坠落而下! “啊啊啊——” 小白鼠惊惧的尖叫起来,在空中不断挥舞爪子朝迦婴求救。 迦婴迅速在空中稳住身形。 指尖藤蔓如灵蛇飞窜而出,缠住郑优昙与小白鼠,猛地往回一拽。 可沧澜巨龟威压如潮,两人一鼠只能被迫往下坠落,整个过程甚至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藤蔓一次次狠命勾向冰壁,却只抓落簌簌冰渣。 迦婴咬牙不断调整方向,可冰壁在巨龟威压下片片崩解,根本无处借力。 她目光一凛。 藤蔓突然转向,朝着底下漆黑深渊探去。 头顶万民伞将飞坠的冰块纷纷弹开,耳边狂风如怒,刮得耳膜生疼。 怀中病美人面无血色,已然昏迷。 无数阴兵从迦婴身后涌出,迅速清空身侧所有危机,一路护持他们往无尽深渊坠落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 藤蔓终于缠住下方某处凸起,两人一鼠重重砸在柔韧的藤条上。 反弹的力道将他们高高抛起。 迦婴抱紧怀中昏迷的郑优昙,与浑身僵硬的小白鼠,眼前只有不断倒转的冰壁残影,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呕——” 一落地,小白鼠胃部一顿翻涌,立刻就干呕不断。 火灵珠驱散黑暗。 迦婴踩在湿冷的冰面,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血腥味充斥鼻腔,拥挤的地上满是碎裂的冰石,与妖兽四分五裂的身躯。 “主人!” 恶来声音中满是担忧:“您没事吧?” 迦婴摇头,命令道:“先找出路。” 上面的冰层太高无法原路返回,而且还是沧澜巨龟的栖息地,迦婴打算从地底找出路,十万阴兵立刻倾巢而动。 迦婴把郑优昙交给一名阴将。 她声音淡漠:“若是发现他有苏醒的迹象,就打晕他。” 那名阴将认真的说:“保证完成任务!” 地底寒意刺骨。 即便迦婴身为元婴修士,裹着法衣也几乎招架不住。 她随手将柳枝贴在郑优昙身上,以此感应他的身体状况,随时准备施救。 第191章 黑暗吞噬了人对时间的感知。 所幸小白鼠熟稔地底环境,再加上阴兵探路,这一路才能有惊无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洞口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迦婴面色终于松懈了些。 光亮的出现,意味着出口就在眼前! 藤蔓奋力穿透那狭窄逼仄的洞口,视线豁然开朗。 眼前,一汪泛着碧色的温泉正汩汩冒着热气。 而头顶之上,一抹耀眼的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穿透苍穹,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隐蔽而又神奇的所在。 “嗖——” 三支冰箭忽然划破长空,朝着迦婴射来! 迦婴眼疾手快地用万民伞一挡,身侧尸蛊老者猛地朝前闪去,抓起罪魁祸首就丢到迦婴面前! 身躯缩小数倍的冰蓝色禽鸟疯狂挣扎,眼中仇恨的红光似要将迦婴穿透。 “哦?” 迦婴唇畔微勾。 她盯着玄霜冰隼,皮笑肉不笑:“倒省了我一番功夫,原以为你早死透了,没想到自己撞上来?” 感受到尸蛊老者身上的威压,玄霜冰隼惊惧胆怯。 迦婴见它伤势居然恢复的差不多了,眸子投向这一汪碧色温泉。 小白鼠小巧的鼻子快速地翕动着。 它迈着细碎的步子快速跑向那汪泉水,粉嫩的小爪子轻轻探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泉水,溅起了几滴水花。 小白鼠惊喜道:“是龙龟涎露!” 迦婴迈步行至泉水旁,问道:“龙龟涎露有何作用?” “龙龟涎露乃罕见的天材地宝,仅生于万年巨龟栖息之地,巨龟蜕下的甲片经岁月腐化,最终凝而成!” “龙龟涎露外用可锻体、治愈外伤,也可提纯后添加到丹药中,内服使用。” 小白鼠眼里满是讨好之色。 它双爪合十,祈求道:“仙人,我这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偌大一池,迦婴也不吝啬,随它去。 小白鼠喜悦至极。 它也很有分寸,寻了个小溶洞钻进去,不沾大池子的龙龟涎露。 迦婴转头睥睨地上的玄霜冰隼。 感受到她冰冷的目光,玄霜冰隼身躯剧烈一颤,不敢对视。 “啪!” 恶来飘过去就是狠狠一巴掌,怒道:“好你个不识趣的孽畜,主人招安你都敢拒绝,还害得主人身陷险境,当真该死!” “你的族群在哪里?我要全部族了!” 玄霜冰隼也并非不识时务。 它见迦婴有尸骨老者这等强者属下,已然生不出反抗之心,当下就想求饶。 但这一路过来,迦婴周身都是低气压,现在脸上还无甚表情,恶来也一直战战兢兢。 眼下见到罪魁祸首,自然是带着一群阴兵硬生生给它揍个半死,为自己也为主人出口恶气。 最后,半死不活的玄霜冰隼在不断地哀求下,才有幸成为了迦婴的第一只契约兽。 温泉温度并不高。 但泡得久了,躯体就会感受到灼热的刺痛感。 所谓淬体。 就是引导体内能量运行,锻炼肌肉、骨骼、经脉等身体部位。 如一些功法要求修炼者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内力,反复冲刷经脉,以达到拓宽和强化经脉的目的。 简单来说,就是不断摧残身体。 然后让其在恢复的过程中,变得更为坚不可摧。 郑优昙意识混沌,只觉周身泛起阵阵热意。 不同于火毒发作时的灼痛,这股暖意裹着酥麻的舒适感蔓延全身。 待神智渐清。 朦胧间发现自己浸在齐腰浅的温泉里。 他抬眼望去,十米外的水面浮着个人头。 那人身上的雪白裘衣在水底半隐半现,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隐约勾勒出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完美身躯。 郑优昙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这人又救自己一命。 这一路辛苦自不用多说,正因他一路昏迷更知不易。 可迦婴自始至终没有丢下他这个累赘,自己甚至还有机会蹭上了她的机缘。 郑优昙有一瞬间的恍然。 向来不愿欠人情的他只觉心口一阵滚烫,抑制不住地抿紧了唇。 郑优昙不由得想。 如此之多的恩情,将来他要如何还? 第192章 身上有功德是一回事,要将功德凝练成功德金身又是另外一回事。 迦婴饮下两瓶苍梧圣水。 苍梧圣水可以打开周身气穴,加快修炼速度,这样可更快的吸收龙龟涎露。 在淬体的同时,迦婴将体内储存的功德尽数牵引而出,开始凝练功德金身。 修真界特殊体质多为天生。 即便有少数后天觉醒者,实则也是先天暗蕴机缘,在特定契机下才展露锋芒。 这些体质与修士魂魄血肉相融,无法掠夺只能靠夺舍。 功德金身是极为罕见的后天体质。 它拥有:增强防御、提升修行速度、净化负面能量、增强法术威力、震慑邪祟的作用。 ——堪称六边形无敌体质! 亿万年来,仅佛门有大能修炼成功过,堪称无上奇珍。 不知不觉间,一月光阴已悄然流逝。 碧绿池水从埋没迦婴的脖颈,到只能没过她的小腿。 功德金身凝就瞬间,迦婴周身泛起温润金光。 上品根骨自内而外都渡上金光,已锐变为极品根骨,丝丝缕缕的功德金光从毛孔中渗出,将皮肤尽数覆盖、同化。 体魄也从金丹初期,一跃到金丹后期。 迦婴眉眼淡漠依旧,却无端漫出悲悯苍生的慈悲。 小白鼠依旧泡在溶洞中。 它疼得龇牙咧嘴、浑身打颤,但到底舍不得机缘,只能用小爪子紧紧扒着池边。 直到瞧见功德金身现世。 它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胡须都惊得僵直,连呛了好几口水都浑然不觉。 “怎么可能——” 郑优昙僵立在池水边,仿若凝固的雕塑。 他视线模糊看不真切。 但迦婴身上的功德金光,几乎要再度灼伤他的眼! 身侧微微颤动的指尖,与下意识张开的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须臾,迦婴睁开双眼。 周身气息再度暴涨,但立刻就被她压制回去,仿佛刚才什么事都就没发生过一般。 恶来立刻传音恭贺:“恭喜主人炼成功德金身!霸业征途再攀巅峰!” 迦婴眉梢微扬。 恶来见主人心情不错,语气更为轻快:“主人,您淬体这段时间,小的们把这个冰洞里里外外都探查过了。” “我们发现了一小堆玄冰寒铁,还有沧澜巨龟新蜕下的甲壳,已经全部存放人皇幡中!” 尸蛊老者也乘机邀功。 “主人,龟族向来以防御著称,沧澜巨龟更是有万年寿数,它的甲壳坚硬无比。” “若用它的甲壳炼成盔甲法器,定能护佑主人安危,助主人所向披靡、大破四方!” 顾灵枢也憋出一句:“也可将其磨成粉,与龙骨粉相合,加以灵药炼成淬体灵液!” 恶来狠狠剜了顾灵枢一眼。 鼠目寸光之辈,当初自己讨好主人还被他鄙夷不屑,岂不知他自己才是井底之蛙,抱大腿都不会! 风水轮流转。 当初的你满脸不屑,如今的你逐帧学习! 迦婴缓缓起身,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 灵力流转间,身上湿衣瞬间干爽,赤金外袍凌空翻飞裹上她的肩头,金丝暗绣的云纹随着衣袂轻扬泛起微光。 束上金冠,系好腰带。 眨眼间,又是风流潇洒、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 郑优昙嘴唇嗫嚅:“你......你不是儒修吗?怎么会修成佛门的功德金身?” “功德金身又不是佛门专属。” 迦婴龙行虎步到他面前,调笑道:“不是把你放在池子里?刚刚怎么见你在岸边,这等机缘都入不了你这大少爷的眼?” 第193章 郑优昙偏过脸,耳畔发红:“不是......” 他不敢动用灵力,怕火毒发作。 龙龟涎露于目前的他而言,只能帮他在冰洞中暂时温暖一下身躯。 后来迦婴将整池的龙龟涎露都吸收得差不多了,身处池子边缘他就干脆起身,如若不然...... 为了一点温暖,去池子中心跟她抢不成? 迦婴也不多问。 闲暇时调戏一下美人是乐趣,但不能耽搁行程。 ——她的冰山雪莲还在等着她呢! 迦婴单手揽过郑优昙的腰身,后者默默把手放在她肩头,二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上方倾泻而下的璀璨光芒疾驰而去。 “喂喂喂——” 小白鼠才从震惊中回神,挥舞爪子大吼道:“还有我,还有我啊!” 一根翠绿柳枝从天而降,裹住它往上飞去。 “轰隆隆——” 他们离开后。 人皇幡从暗中现身,黑雾滚滚下,冰洞中黑影横行。 阴兵们在恶来的指挥下把整块池子都连根拔起,抬进人皇幡中的十万里山河中,阴兵所过之处毛都不剩! 鹅毛大雪纷飞而落。 玄霜冰隼伸展双翼,化作流光在空中快速掠过。 它身下冰川忽然开裂,沧澜巨龟感受到老巢被破坏后,怒不可遏的开始发疯,整片冰原都在震颤中。 迦婴侧躺在玄霜冰隼的背上,嘴里咬着一个灵果。 她轻笑一声,点评道:“美妙的音乐!” 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玄霜冰隼在离开沧澜巨龟的领地时,也仰头高鸣一声,似乎在嘲讽沧澜巨龟的无能。 身后冰川快速坍塌,但前方是广袤天空。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霜华城。 迦婴一行人乘坐传送阵,传送到寒渊城。 小白鼠拿着地图道:“寒霄城临近极北之地,因此没有直达的传送阵,我们需要穿过中间的无人区。” 无人区妖兽横行,危机重重。 迦婴问道:“中间有多远?” 小白鼠无奈一笑:“我也不知具体,但估摸着......十万里肯定有的!” 那的确有够远的。 玄霜冰隼用了些灵果,恢复体力后再度带着大家出发。 迦婴用灵力凝聚了一个防御罩,将一路上的凛冽罡风通通隔绝在外。 又赶了半个月的路,郑优昙的火毒复发了。 他瘫在玄霜冰隼背上,肌肤隐隐透着粉色,眉心因为疼痛而紧紧蹙起,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一根柳枝落到他腹部。 生命之力自丹田涌入,抚慰了体内火毒的躁郁。 迦婴蹲下扶住他:“好点没?” 郑优昙剧烈起伏的胸腔缓缓恢复平静,他无力地靠在迦婴怀里,手中紧紧攥着那一截翠绿柳枝。 他声音暗哑,带着惯有的隐忍:“无妨,我早就习惯了......” 迦婴蹙眉。 她正欲宽慰两句,旁边突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嗤笑声。 迦婴警惕转头。 却见一艘豪华无比的巨舰不知何时行驶在玄霜冰隼身后,逐渐与玄霜冰隼并肩齐行。 那巨舰上站着一行人。 为首的青年眸色薄凉,唇畔带着一抹冷笑:“我的好弟弟,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94章 红衣青年身披深紫貂裘。 骨节分明的手中缠绕着蛇形长鞭,随着心情漫不经心地甩动鞭梢,姿态慵懒又潇洒。 他生的剑眉星目,五官十分俊朗。 薄唇噙着三分笑意,可那双墨色瞳孔却如寒潭死水,阴郁邪气从骨子里漫出来,叫人望而生畏。 郑优昙呼吸略微急促起来,面色发白:“三哥。” “当不得你这声三哥。” 青年眸子在他二人身上流转,声音轻慢:“我说你怎么那么福大命大,原来一路有情人相助啊?” “不是!” 郑优昙强撑着站起身,语气沉沉:“迦婴道友只是受人所托,才对我施以援手,我与她......” “呵呵。” 青年冷笑道:“你们二人都抱到一起去了,还敢说不是?” 他攥紧手中长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眸色森冷。 “宗政优昙,当年在秋香妹妹跟前,你就靠这副虚伪嘴脸,才哄得她跟我退婚的吧?” 迦婴神色淡然。 然而,当“宗政优昙”这个名字从对方口中吐出时,她环抱着郑优昙的手指微微一顿。 轻微的滞涩让郑优昙的身体一僵,他情绪剧烈翻涌,压抑不住地剧烈干咳起来。 “三哥莫要血口喷人!我与冷秋香之间,唯有纯粹的朋友情谊!” “够了!” 宗政灼华俊脸满是不耐。 他手中长鞭啪地一声撕裂空气,凌厉的鞭影如毒蛇吐信,森然道:“既然遇上,我今日便送你上路!” 话落,他身形一闪,持鞭杀来! “轰——” 化神巅峰的威压在顷刻间覆盖全场,宗政灼华躲避不及,身形在半空猛然凝滞,紧接着便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坠落! “三公子!” 他的护道人如鬼魅般疾掠而下,瞬息间划破长空接住他,几个纵跃便稳稳落回巨舰甲板。 死寂的氛围笼罩全场,唯有罡风猎猎声响。 宗政灼华狼狈地支起身子,双眼死死盯着负手而立的迦婴。 对方衣袂随风轻扬,神色淡漠如霜,那俯瞰众生的目光,将他此刻的窘迫尽数收入眼底。 宗政灼华喉咙干涩:“你,你年纪轻轻,居然拥有化神巅峰的修为” 小白鼠叉腰,疾言厉色的怒斥道:“不长眼的东西!” “我家仙人自然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骄!普通人岂敢孑然一身闯进雪域无人区?” “你们敢对我家仙人出手,找死不成?” 宗政灼华的护道人眸色警惕:“三公子,此子来头应当不小......” 这个年纪能有化神巅峰的修为,绝对需要无上天资,而且还要无比庞大的资源支撑。 宗政灼华咬牙。 对方出门甚至不带护道人,身边妖宠又这般嚣张跋扈。 可见她对自己有多自信,又或者是对背后势力的绝对自信,相信绝无人敢伤害她。 七洲如此之大,大势力数不胜数。 若是此子是某方大势力的接班人,自己岂能得罪的起? 他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撤退。 “宗政优昙......算你好运!” 巨舰骤然调转方向,撕裂云层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转眼间便与玄霜冰隼拉开百丈之距,最终化作天际的小黑点消失不见。 直到那可怖的威胁彻底远去。 浑身战栗的小白鼠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剧烈起伏的胸口随着大口喘息不断颤动,许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吓死鼠了......” 方才迦婴身上惊现化神威压,小白鼠也吓了一跳。 好在双方间隔数里,云雾又层层叠叠遮掩视线,它才强撑着抖着后腿站出来,扯开嗓子厉声呵斥。 那模样看似气势汹汹。 第195章 实则不过虚张声势,浑身毛发抖个不停。 迦婴指尖轻捻,圣言卷轴化作流光没入袖中,唬人的化神威压即刻间荡然无存,她盘膝无声落座。 郑优昙滞了一瞬,才缓缓挨着她坐下。 周遭寂静如渊。 良久,他垂眸盯着膝头,嗓音低沉喑哑:“我并非有意欺瞒姓氏,只是在外行走,诸多不便......” 迦婴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并不介意这个。 只是在心里跟尸蛊老者沟通,有没有听过宗政这个姓,因为这个姓还挺冷门的,比较好打探。 尸蛊老者沉吟道:“中州势力我也不甚清楚。” “但族中后辈人手一个化神护道者,应当也是中州有名有姓的大势力了。” 迦婴蹙眉沉思。 如今在人家族人面前露面了,那她的夺宝计划就得更改一下策略。 郑优昙见她一直沉默,面色黯然。 他语气迟疑:“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所以现在该叫你什么?” 迦婴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快:“不知该唤你郑少爷,还是宗政少爷?” 郑优昙身形微僵。 原以为会迎来质问与隔阂,却不想对方竟如此坦然。 紧绷的脊背悄然松懈。 他如释重负般舒展了眉眼,说道:“莫要再叫什么少爷了,直呼我名即可,至于姓氏......随你喜欢便好。” 迦婴突然倾身靠近,眼尾微弯似含笑意:“可我偏偏就爱叫你少爷。” 尾音拖得很长,活脱脱带着少年人喜爱捉弄人的狡黠劲儿。 宗政优昙略感到几分不自然。 他别过脸去,喉间溢出低低的叹息:“随你吧,不过是个称呼......” 时光悄然流逝。 一个半月转瞬即逝,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城市终于映入眼帘。 玄霜冰隼微微松了一口气,语气雀跃:“主人,寒渊城到了。” 这段路程并不顺利。 路上多次闯入飞行妖兽的领地,不断被驱赶不说,有些妖兽还脾气暴躁,二话不说就要置他们于死地。 当然。 那些妖兽最后都无一例外全被迦婴超度,提前去极乐世界享福了。 玄霜冰隼羽翼收拢,稳稳着陆。 迦婴环着宗政优昙轻盈跃下,径直将他送到城主府门口。 她眉眼含笑:“完好无损的把你送到寒渊城,也算是完成了四师兄的临终托付。” 宗政优昙薄唇微抿。 这十万里的风雨兼程已走到尽头,他们就像两条短暂交汇的溪流,终究要顺着各自的河道奔涌。 此次一别,便是分道扬镳。 他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迦婴仰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冰峰,笑道:“来都来了,总得好好领略一下雪域风光。” 就在这时。 城主府内陡然传出一道爽朗笑声,声浪如洪钟般震荡开来。 来人身材雄伟壮硕。 他每一步都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远远瞧去,恰似一头威风凛凛的雪熊缓缓走来,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宗政贤侄?哎呀,真是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宗政优昙拱手:“见过罗伯父,我......” 罗城主脚下步伐加快,脸上满是笑意。 他粗壮的大手用力一挥,稳稳搭在两人背上,不由分说地往门里推去。 “瞧瞧,这天寒地冻的,把你俩小脸都冻得没了血色,快先进屋里暖和暖和!” 第196章 玛沁雍措峰傲立寰宇,冠绝八大洲群峰之巅。 山顶终年积雪,像利剑般直插云霄。 呼啸的狂风裹着冰雪,仰头望去,山顶仿佛能碰到星星,云雾弥漫时,又像是通往天界的梯子,站在山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翻过这座八大洲最高峰,就是极北之地。 而寒渊城,就居于玛沁雍措峰的山脚下。 城墙由玄霜寒铁铸就。 高达二十丈,厚达五丈,表面刻满的阵法符文泛着微光 城墙上,每隔百丈就竖立着一座箭楼,排布暗合阵法,攻防与神秘兼具。 城池四角立着通天寒晶柱,引动地下灵气,撑起一层名为“寒渊穹顶”的结界,将整座城护在其中。 这大阵不仅能守护城池。 平日里还能把雪域狂暴紊乱的灵气,转化成适合修炼的玄冰灵气,如此一来,这片苦寒之地也成了安稳的修炼场所。 城内分东西南北四大区,城主府居于中央,四通八达。 贵客未至,罗城主已提前筹谋。 他领着二人跨过府门,旋即吩咐管家:“大开府门,备玄铁仪仗!” 话音刚落。 十二名玄冰卫持枪如松,分立两旁,周身寒气萦绕。 几位身着炼器师法衣的幕僚亦快步随行,衣襟间隐隐透出符文微光,尽显排场。 有趣的是。 尽管排场盛大,但开的却是侧门。 迦婴瞥了眼身侧的人,宗政优昙面色淡然,好似并不放在心上。 “宗政贤侄,可算把你盼来了!” 罗城主爽朗地笑着,然后不着痕迹地瞥向迦婴:“这位小友是?” 宗政优昙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我的好友迦婴,她久慕雪域风光,便与我一同来了。” 迦婴微笑拱手:“叨扰罗城主了。” 罗城主仔细看她一眼,疑惑道:“迦婴?这个名字倒真是耳熟啊!” “城主。” 一幕僚上前低声道:“前段时间中州发了一则公告,修复九黎地脉的少年才俊就叫迦婴,中州赐封号青峦君!” “豁——” 罗城主眼神更为炙热。 他笑道:“果真天骄的朋友也是天骄啊!两位的到来真是令我寒渊城蓬荜生辉,快快请进!” 说着,引他们进了寒渊殿。 一入门,裹挟着雪莲清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众人落座。 迦婴目光扫过殿内各处。 她漫不经心地端起手侧热茶,轻轻嗅了嗅。 罗城主笑道:“这是寒渊城独有的雪芽茶,最能静气凝神、滋养身子,二位远道而来,快喝盏热茶暖暖。” 宗政优昙浅啜一口,颔首道:“好茶。” 罗城主语气关怀:“不瞒贤侄,近日雪域可不太平,你们这一路走来是否遇到什么麻烦?” “对了,听闻此次陪伴贤侄而来的是洛老,他老人家呢?” 宗政优昙不动声色地道:“劳烦罗伯父挂心,此次路途虽然遇到一些麻烦,但都有惊无险。” “至于洛老......” “他临时有其他事务要去处理,很快便会来与我会合。” 罗城主笑着道:“既是如此,那两位便先在城主府住下,等洛老到来......” “不必等洛老了。” 宗政优昙淡然道:“罗伯父,家族先前应下之物我都带在身上” “只是我所中之毒令我不得动用灵力,否则就会毒发,还得先解毒才能拿出来。” 闻言,旁边一直缄默的迦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第197章 好小子。 怪不得恶来清点战利品时,他这个中州少爷的储物戒里看着没几样值钱东西,原来真正的宝贝,都被他小心藏着呢。 罗城主大气一挥手。 “贤侄这是哪里的话?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一切以贤侄疗伤要紧!”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 “只不过,以贤侄目前的情况,怕是难以直接承受冰山雪莲的药力。” “我这有一瓶冰山雪莲上凝结的霜露,也有几分冰山雪莲的药力,贤侄先拿去配合一些其他药材熬煮,调养好身体。” “等身体调养好了,我会亲自带着贤侄前往药山服用冰山雪莲。” 这番话让宗政优昙攥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洛老去向不明,归期不定。 迦婴只是元婴初期,又年少单纯,他们二人势单力薄,一切自然只能任凭罗城主安排。 宗政优昙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劳烦罗伯父了。” 罗城主满意颔首,而后朝着身后的管家问道:“大小姐二少爷呢?还不来接见贵客?” 管家刚要开口,一道清朗笑声已从殿外传来。 眨眼间,两位少年迈步踏入殿内。 左侧的红衣少年大笑着走近,视线落到二人身上。 微微分辨了一下,她对宗政优昙抱拳道:“宗政兄?真是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实在荣幸!” 慢了两步的黄衣少年,学着身旁姐姐的样子抱了抱拳。 许是性格腼腆,他默不作声。 只是当目光与迦婴相对时,瞳孔忽地微微一缩,紧接着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宗政优昙颔首见礼:“是我,你二人便是罗渺、罗湛?” 罗渺笑道:“正是!” 说着,又把目光移到迦婴身上,后者自然也起身拱手:“在下迦婴。” 罗渺眼里满是惊讶:“是那个海州迦婴?” 迦婴微笑颔首。 罗渺姿态更为热情,扯着罗湛的手揶揄道:“昨儿我弟弟还买了你的诗集,不想今日就见上了!” 罗湛当即窘迫的红了脸。 迦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我的诗集?” 罗渺笑道:“你不知道?海州把你曾经作的诗做成诗集了,前段时间......” 罗城主见他们年轻人一见如故,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你们要说也等吃完饭再说,开宴!” 这一顿宴席,自是宾主尽欢。 夕阳的余晖渐渐黯淡,天边泛起一层暮霭。 罗渺亲自令人,带着宗政优昙与迦婴前往城主府准备的住处。 几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罗城主身侧一幕僚眸色微暗,低声问:“城主,我们这样对待宗政优昙真的没问题吗?” “就算洛老没来,但只是给几滴霜露,不给药膳配方,万一他回去后......” 罗城主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神色冷淡,缓缓开口:“宗政优昙不过天工阁的旁系子弟罢了,何况是他们率先违约。” “当初说得明明白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却临时变卦,竟想先取药?” 罗城主轻嗤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凌厉:“我若不表明些态度,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寒渊城好欺负?” “往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占点便宜?” 稍作停顿。 罗城主微微眯起眼:“至于那药膳配方么.....” “我倒要瞧瞧,那位名动天下的青峦君,在医术方面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毕竟那本功法,目前也只有药王谷和医修会有人修炼成功,我们的人都死了好几批了,也不得要领。” 幕僚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方才宗政家那小子一直防备我们,护着迦婴不让她跟我们沟通,看来迦婴应当较为单纯。” “既然那本功法练一个死一个,不如我们......” 第198章 暮色悄然漫上天空。 鹅毛大雪却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城主府宽敞的大道上,积雪渐渐增厚,一行人顶着凛冽的风雪,踏入了一处静谧又奢华的院子。 罗渺一路过来,对两人可谓十分热情。 她笑着说:“宗政兄,这便是为你准备的院子,你看看可满意?” 宗政优昙眉心一蹙。 他声音微沉,发问道:“我的院子?迦婴不住这?” 罗渺眸色在二人身上流转,语气略有几分迟疑:“我本想着,你二人虽要好却到底男女有别,就......” 宗政优昙语气不容置疑:“偌大院子,住我二人绰绰有余。” 罗渺表情为难。 她又看向迦婴,用目光询问迦婴的意见。 宗政优昙见此,面色更冷。 恶来不免咂舌:“主人,这罗渺一路热情洋溢,多次打探您的情况,小的怎么觉着,她对您比对宗政优昙还热情呢?” 尸蛊老者道:“如主人这般没有背景的少年天骄,是各方首要的拉拢对象,寒渊城打探一下不足为奇。” 宗政优昙虽是中州来的,但他只是来做交易。 迦婴却是可以拉拢的新生力量,二者对寒渊城的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 迦婴将他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点破。 她只是淡淡一笑:“无有这多讲究,我本就是陪宗政兄来的,就不麻烦你们再为我另择一处住所了,我住侧房就好。” 罗渺眼里略过一丝失望。 但她面上笑容不变,对二人道:“天色已晚,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明日再带你们看看一下寒渊城的风景。” 说罢,罗渺就带着人离开。 宗政优昙挥退院中仆人,与迦婴相对而坐。 宗政优昙敛下心中躁意。 他缓下声音对迦婴道:“是我连累了你,若你当时早早离去,也不至于卷入这些是非。” 迦婴轻笑一声。 她满不在意的说:“连累什么?” “若非是你,我只怕连城主府的门都进不来,刚好可以长长见识。” 闻言,宗政优昙微愣。 是了。 迦婴仅因他表弟临终一句遗言,就一路护持他来寒渊城,途中不管遇到多少危险都无怨无悔,可见其有多重情重义。 她为人豁达,心思纯净。 可能根本就没发现,罗渺在拉拢她,只以为对方待人热情。 迦婴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先解了你身上的毒么?他给你那瓶什么水你拿给我看看,我看怎么配药。” 话落,她径直伸出手。 好似根本就不觉得,宗政优昙会拒绝她一样。 宗政优昙手心浮现雪莲霜露,面若冠玉的脸上露出一丝怅然:“只一味主药,怕是不好配置......” “小瞧我了不是?” 迦婴打开瓶口。 一缕寡淡清冽的雪莲香气漫入鼻腔,裹挟着雪域千年寒冰的冷冽与雪莲花瓣的纯净,沁得人灵台清明。 迦婴垂眸凝神,在心底与顾灵枢无声交流。 不多时,就商量出一张药方来。 迦婴朝外看了看天色,笑道:“趁着天色还没黑,我先去把药买回来,今天晚上先给你熬一贴药喝,让你的身子轻快些。” 话音刚落,她已利落地起身迈步。 赤金色衣角掠过门槛的刹那,身后骤然响起宗政优昙低沉而饱含感激的呼唤:“迦婴。” 迦婴回眸:“怎么了?” 宗政优昙神色复杂,他站起身道:“这一路全靠你照应。” “我知你是看在表弟的面上,对我不求回报,但我绝非忘恩负义之辈。” “冰山雪莲堪称稀世珍宝,我只需取用一半解除火毒,余下的,便当作谢礼赠予你。” 迦婴唇畔微勾。 她没应声,迎着纷飞的大雪推门而去。 城内分东西南北四大区。 城东是富人区,建造的极尽奢侈,居住的皆是世家之流。 第199章 城北是炼器城,以八卦方位排布七十二座工坊,每个工坊都可以引动地脉之火,用来炼器。 城西是居民区,内置驱寒阵,温暖如春。 城南是商业区,城北是玄冰卫驻守区域。 迦婴寻人问清路后,便往城南的闹市赶去。 药铺伙计眼尖。 瞧见迦婴踏入店门,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恭敬问道:“贵客,您是来问诊,还是抓药呢?” 迦婴拿出方子递给他:“按照上面所写,来三份药材。” 伙计笑着接过。 他见药方上珍稀的药材不少,立刻奉上热茶:“您稍候,我这就让人抓药去。” 迦婴坐下等候。 只是她刚端上茶盏,外头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迦婴心下警惕。 她不动声色的望了过去,只见药铺门口站了一行城主府的守卫,已经将外面的街道给围了起来。 伙计立刻笑着解释道:“贵客是外地人吧?” “您不必惊慌,每日落幕时城主府的守卫都会来例行检查,就为了防范盗贼。” 迦婴盖上茶杯,疑惑道:“什么盗贼那么猖狂?” “一群乌合之众的散修罢了,他们不肯缴纳赋税,无法长期在寒渊城生存,只能靠偷盗矿石和物资之类,勉强生存......” 说话间,伙计提着打包好的药材给迦婴:“贵客您拿好。” 迦婴付了钱,迈步出门。 “哈哈哈,迦婴道友!” 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二楼上,罗渺倚靠在窗口朝着迦婴招手:“没想到那么快咱们又遇见了?上来玩!” 迦婴眯眼。 是有够巧的。 她笑着将药包示意给对方看,高声道:“正事在身,改日再聚!” “哎呀!” 罗渺身形矫健地从窗口纵身跃下,龙行虎步至迦婴面前,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便朝着那灯火辉煌的酒楼走去。 “着什么急啊?” “待会儿喝完酒,我送你回去就是!” 迦婴将药包收进纳戒。 对方有备而来,她也就不继续推辞了。 迦婴反手搂住罗渺的腰身,自来熟地笑道:“那可说好了,待会儿你可别喝多了不认账......” 罗渺没想到她如此好说话,当即哈哈大笑道:“你就放心好了,今日你我姐妹不醉不归!” 二人搂抱着一路上了二楼。 刚一推开门,就见包间内灯影摇曳,数位姿容昳丽的美男等候在侧,四周弥漫着浓郁而诱人的酒香,令人微醺。 迦婴一落座,身侧便围绕无数美男伺候。 她也不客气。 对美男们的喂酒、投食来者不拒,席间自是一阵欢声笑语。 一连几杯酒下肚。 罗渺这才笑着试探道:“迦婴道友,此前我听说你不少传闻,就是不知你出自何方势力啊?” 迦婴摆摆手,满不在意的道:“女儿自当强,出身不谈也罢!” 罗渺眸色一亮,不谈便是没有。 她立刻一拍大腿:“哎呀!我早前就听闻,你有个把珍珠当作鱼目的未婚夫?听说那家伙还狠狠伤了你的心?” 迦婴面露不悦之色,随手将筷子往桌上一搁:“那等人......不提也罢!” “成成成,这种烂人,提起来确实叫人糟心,不说了不说了!” 罗渺顿了顿又叹息一声,很是惆怅。 迦婴只顾喝酒,没反应。 罗渺又重重叹息一声,主动开口:“迦婴道友你是不知,我那二弟本也有一门好婚事,可对方却......哎!” 迦婴侧目,问道:“喔?怎么回事?” 罗渺掩面道:“那贼子拿了我罗家的好处,转头就翻脸要退婚,亏我还把她当亲姐妹!” 迦婴一拍桌案,义愤填膺道:“此人当真是狼心狗肺!” “谁说不是呢?” 罗渺握住迦婴的手,情真意切的道:“可惜当初与我二弟订婚的人不是你,若是你的话,兴许现在已经好事将成了......” 第200章 迦婴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 好家伙。 利诱也就罢了,罗渺这是直接拿自己二弟来打窝? 迦婴干咳一声。 她迅速将手抽了回来:“莫非是你酒量太差,这才喝了一点,就开始满嘴胡话了?” 罗渺又把她的手拉过来,满脸痛彻心扉:“迦婴啊,你是不知那贼子的离开,对我二弟的伤害有多大!” “当初父亲看走眼,才让我二弟惨遭抛弃,但我坚信我一定不会看错你!” “你放心,那贼子不曾近得我二弟的身,他还是清白之身。” “我二弟本就极为喜爱你的诗歌,没见面时就对你这传说中的青峦君心心念念。” “他回去后私下与我说,今日见你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他对你那是一见倾心,此生非你不娶啊!” “你放心,我罗家定然不似你那狗眼看人低的未婚夫,只要我们成了一家人,所有资源都可紧着你用!” “既然咱们如此有缘,那你不如今日就与我罗家结成秦晋之好......” 迦婴沉默了。 恶来在人皇幡里哈哈大笑。 “主人,这罗渺还真没胡说,今日小的看那罗湛进门时,看您的眼睛都直了!” 说着,恶来掏出花名册。 又在宗政优昙的后面,添上了罗湛的名字。 迦婴对此毫无兴趣,懒得去管,由着它去了。 罗渺的目光始终紧盯着迦婴的神情变化。 见迦婴许久都不吭声,面色还隐隐有几分不耐,她当即便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迦婴的怀里。 “迦婴,我罗渺是个粗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这里面是寒渊城的两条玄冰晶矿开采权,还有我罗家祖传的《千机炼阵图》。” 罗渺身体前倾。 她循循善诱道:“只要你肯与我罗家结亲,让我二弟得偿所愿。” “那么从此以后我寒渊城的炼丹房、炼器阁任你调用,就连冰山雪莲也可以交由你打理!” 迦婴看着怀里的东西,片刻后抬眸与她对视。 罗渺目光灼灼。 心中料定哪怕是宗政优昙在此,也定会心动她所提出的条件,更何况是迦婴这等没有势力撑腰的散修? 哪曾想。 迦婴面无表情地将那盒子重重搁在桌上! 她声音微冷:“罗道友休要拿我寻开心,待你明日酒醒,只怕会为今日之举追悔莫及。” “哎呀!” 罗渺见状立刻掏出一纸婚书,急切道:“今日所言绝非我酒后失言,都是我的真心话啊!” “我连婚书都写好带来了,只要你签上姓名,今日承诺全都作数!” 话落,旁边已有人呈上笔墨。 席间即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着迦婴,等待她的回答。 须臾,迦婴才缓缓开口:“我迦婴一介白身,不知罗道友为何这般看重我?” “哈哈哈!” 罗渺语气揶揄:“谦虚了不是?” “你修复九黎地脉,名头都传进中州了......” 迦婴精准捕捉到她话里的细节。 对方提过可以把冰山雪莲交给她打理,这等重要的东西居然能交给她一个外人,紧接着又提到她修复九黎地脉。 莫非是想用她的功法,去培育冰山雪莲? 可他们不是已经培育出来了吗,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迦婴起身,打断了罗渺接下来的话:“多谢罗道友厚爱,迦婴心领。” “只是我这人年纪尚轻,心性未定,还有抱负未曾实现,如今只想闯荡世界,不想偏居一地。” 罗渺的笑容僵在脸上。 转瞬又化作豁达大笑,震得案上茶盏叮咚作响。 “好个潇洒不羁的青峦君!” “你如此爽快,那我也就不枉做小人了,做不成一家人也能做朋友,罗某便以挚友相待。” 第201章 “若是哪日你不想继续漂泊,我寒渊城随时欢迎!” 话虽这样说。 但谈判失败的两人皆是兴致全消,先前的热络氛围一去不返,迦婴当即起身告辞。 罗渺也跟着站起来,面上堆笑:“说好了送你,咱们一道走!” 迦婴摆了摆手,淡淡道:“不过随口一说,罗道友留步。” 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踏出房门。 罗渺与来人站在门口,二人望着那抹赤金色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最终融入楼下喧闹的人潮中。 “爹,现在怎么办?” 罗渺声音微沉:“此人道心坚定,如此利诱都不上钩,只怕正常手段难以令她留在我寒渊城。” 罗城主并不意外。 他面无表情地道:“若是此人当真这般好利诱,那当初海州聚齐七洲医修大能,各方势力抛出橄榄枝之时,她大可以顺势选择一方势力加入。” “又怎会进入我雪域这危机四伏之地?” “开启下一步计划吧。” 罗渺闻言,摇头重重叹息一声:“我当真欣赏她,与她一见如故啊......” 雪渐渐停了,但寒意却是愈发的重。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桌上的小白鼠蜷成毛团,正打着瞌睡。 宗政优昙端坐在旁,挺直的脊背如松,世家公子的矜贵仪态分毫未懈。 吱呀一声门开了。 迦婴裹着满身寒气大步踏入。 宗政优昙刚要起身相迎,却因久坐双腿发麻动弹不得,只能闷声问道:“药铺这么远?” 迦婴抬手拍落肩头积雪,眉眼带笑:“可不近呢。” 随着她越走越近,宗政优昙敏锐地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混在冷冽的雪气里,若隐若现。 “他们找你了?” 迦婴手心燃起灵火,往壁炉里一丢。 熊熊火光立刻腾起,将她的面庞染成暖黄色。 她利落地架上药炉,随口说道:“找了,非得拉我喝酒,还说要把罗湛许配给我。” 宗政优昙五指微微蜷缩。 朦胧视线里。 只能窥见迦婴的高挑的背影在壁炉前晃动,映着火光看不真切。 他声音如冷玉击石:“好歹你也是我带来的人,罗家这般光明正大地挖我的墙角,简直是欺人太甚!” 话落,宗政优昙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龙入浅滩被虾戏。 就算在中州时,他也从未受过这种气,岂能不怒? 宗政优昙气血翻涌间呼吸愈发急促,连腰也佝偻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截柳枝蓦然落入怀中。 熟悉的柳叶香漫入鼻腔,青涩中裹挟着一丝微苦,轻易就抚平了他心底的波澜,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心。 迦婴把药膳端给他:“动什么气,身子要紧。” 宗政优昙修长的手指探向瓷碗。 指腹却冷不丁触上她微凉的指尖,他的动作陡然僵在半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接过碗后。 他垂眸望着碗中汤药氤氲的热气,始终一言不发。 迦婴见他没有动作,似笑非笑道:“少爷,难不成还要我喂你啊?” “不是。” 宗政优昙抿着唇,声音酸涩:“抱歉,我不是生你的气,我......” “很晚了。” 一根柳枝裹住桌上的小白鼠,迦婴的声音渐行渐远:“我先回房歇息了,你吃了药膳早些歇息吧,有事叫我。“ 片刻后,宗政优昙终于执起银勺,动作舒缓地进食。 待瓷碗见底,他将一截柳枝紧紧攥在掌心,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柔韧的枝桠。 窗外雪落簌簌,细碎声响漫进屋内。 他阖上眼眸,睫羽在眼下投出暗影,所有情绪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融入凛冽的冷风中。 第202章 寒风裹挟着雪粒掠过屋檐,树枝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 冷风吹过。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掩上窗户,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窥探。 迦婴转身,便见小白鼠坐在桌上悲秋怀春。 它两只爪子紧紧搂着一小堆灵谷,红玛瑙似的眼睛蓄满泪水,圆滚滚的身子微微发颤,模样委屈又可怜。 迦婴靠在墙上,声音无奈:“不是给你买吃的了,你又哭什么?” 小白鼠吸了吸鼻子,委屈道:“谢谢你,我很久没有吃到灵谷了......” “那你吃啊?” “舍不得吃......” 说着,它把灵谷一股脑塞嘴里,全都藏进颊囊以待来日。 还仔细地舔了舔爪子,回味灵谷的味道。 迦婴忍俊不禁。 她笑道:“反正你现在跟着我了,我这人平时没事干就爱打点野,从来就没缺过钱,以后放心吃,不差你这点谷子。” 小白鼠浑身的毛都炸开般僵在原地。 原来她给自己买灵谷,是因为默认自己是她的鼠了? 小白鼠后颈发凉。 自己知晓她太多隐秘,若是此刻拒绝,依着这人雷厉风行的手段,只怕小命难保...... 还有,打野? ——还是打家劫舍? 它沉默了。 可也真的歪着脑袋,认真权衡起来。 迦婴不再理会呆立的小白鼠,直接跃上床榻盘坐,闭目凝神开始修炼,周身气息渐敛。 雾气朦胧时,院门被敲响。 传讯的下人道:“两位贵客,之前你们在路上被袭击的事情已经查到了眉目,城主有请。” 迦婴眸子一眯。 宗政优昙起身,淡淡道:“那就走一趟吧。” 迦婴敛下心中所思,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袖中小白鼠的软毛,与宗政优昙一同前往寒渊殿。 罗城主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后立着几位幕僚。 下方两排座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他们衣着样式各异,既非城主府制式服饰,反倒更像是走南闯北的商贩,粗布短打、绸衫锦袍混杂,透着股别样的市井气息。 迦婴与宗政优昙迈入殿门,见到这副场景互相对视一眼。 罗城主抬手示意,声线沉稳:“两位贤侄且先落座,此事说来话长,咱们细细商议。” 下人过来引着迦婴二人走向预留的席位,两人并肩而坐,静待下文。 很快,有下人给在座每人都呈上一份资料。 迦婴翻开资料细看。 上面详细的介绍了一个名叫“地渊盟”的势力,这个势力由一群地痞流氓的散修所组建。 由于雪域盛产铁矿,多处地下被挖空,因此他们常年在地下生存。 上面细数了这个势力所犯下的许多恶事,他们烧杀抢掠、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当然,宗政优昙被袭杀之事也囊括在里面。 迦婴面无表情的浏览完,眼里逐渐露出一点趣味来。 看完资料,一名满脸怒容的商贩拍案而起:“依我看,就该联合雪域六大城,将这帮畜生一网打尽!”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迦婴袖中小白鼠的身躯一僵。 它紧紧抱着迦婴一根手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引起旁人注意。 “可不是!我的商队三番五次遭劫,现在连老本都快赔光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悲叹:“前些日子矿场被偷,如今工人的工钱都没着落,这日子还怎么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愤懑与无奈。 第203章 罗城主抬手虚按。 待堂下喧闹声渐息,他眉间愁绪更浓。 罗城主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诸位所受苦难,罗某感同身受,今日召大家来,也是想商议个结果,不能再让这群人如此肆无忌惮了!” 紧接着,大伙商议起解决办法。 宗政优昙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不断摩挲衣料,已然有些不耐了。 罗城主瞥他一眼,笑道:“宗政贤侄可有想法?” 宗政优昙道:“全凭罗伯父做主。” 罗城主颔首道:“如此甚好,对了,雪莲霜露你已经服用了吧?待会儿让罗渺带你去取冰山雪莲。” 宗政优昙身体松懈下来,语气温和的应下。 雪势渐小。 罗渺领着一群人立在城主府门口,远远瞧见那两道身影在伞下并肩走来。 宗政优昙薄唇轻启:“走吧。” 然而罗渺却站在原地未动。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迦婴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疑惑:“迦婴道友,你也打算一同前往?” 还不待迦婴有所回应,宗政优昙的眉头已然微皱。 他语气冷淡地反问道:“为何不行?” 罗渺好脾气的笑笑:“本来是不行的......不过看在宗政兄的面子上,那就一同前往吧!” 众人不再言语,上了云舟。 玛沁雍措峰山势险峻,越往上雾气与寒意就越重,水雾遮蔽视线,地形用肉眼十分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云舟才缓缓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停靠。 驻守在此的守卫见到云舟,上前恭敬道:“见过大小姐!” 罗渺摆摆手。 而后对着宗政优昙道:“宗政兄,冰山雪莲要即取即用,离开寒潭不到十息时间就会融化,晨间带有露水时药效最好。” 宗政优昙点点头,道:“那走吧。” 入口很狭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缝。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冰缝,当迦婴正要跟上时,一道寒芒闪过,一柄长枪如鬼魅般横在她身前! 迦婴眼里迸发寒光:“为何拦我?” 守卫眼厉声喝道:“他能进,你不能!” 宗政优昙听到动静,回头质问道:“她与我同来,为何不能进?” 守卫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答道:“你是贵客,她不是。”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只有出了购买冰山雪莲的钱,才有资格进入! 罗渺见气氛剑拔弩张,立刻笑着打圆场道:“宗政兄,这是规矩我也没办法,咱们还是先去取药吧,你的身体不是.......” 宗政优昙面色阴沉。 他早已应诺,要把冰山雪莲分一半给迦婴。 可按照罗渺所说,这雪莲离冰即化,若迦婴不能同行,等他取出雪莲,只怕早已融化,岂不是要失信于人? 迦婴也琢磨出味来了。 若罗渺真心不想让她来,早在山脚就可拦下。 这般刻意在最后关头设障阻拦,无非是想让她近在咫尺又可望不可即,存心要让她尝尝抓心挠肺的滋味。 迦婴轻笑一声,道:“无妨,你身子重要。” 说着,往后退了两步。 宗政优昙满心愧疚翻涌,袖中的拳头死死攥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仿佛要将这股无处发泄的怒意碾碎在掌心。 他很想此刻就带着迦婴甩袖而去,可他的身体不允许。 无力。 宗政优昙从未这般无力过! 在迦婴的催促下,他跟随罗渺往内走去,心中默念:今日之辱,来日必讨! 第204章 迦婴退至一旁。 她倚着冰壁抱臂而立,四下顾望,眸子不断转动。 守卫态度恶劣的质问道:“你瞅什么呢?别乱看!” 迦婴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 守卫只觉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正在他神经紧绷时,旁边的同伴拉住他的胳膊往回拽。 同伴低声道:“反正她又进不去,随便她看......” 现场立刻安静,只有寒风在耳畔肆虐。 迦婴迈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在冰缝入口附近漫无目的踱步。 她随手捡了根棍子在地上戳戳画画,动作缓慢而随意,脸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众人不经意时。 她袖中几道暗光一闪而过,隐没雾中即刻消散。 晨光初现,罗渺领着众人踏出冰缝。 她瞥见蹲在地上打着哈欠的迦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转眼便冷然移开目光。 宗政优昙看向迦婴,内疚道:“久等了。” 他服用冰山雪莲不过短短时间,原本苍白的唇色已泛起淡淡血色,足见这圣药的神奇功效。 迦婴起身,笑道:“解决了就回去吧。” 一行人再次上了云舟,开始返程。 路上众人都默不作声,直到迦婴与宗政优昙下了云舟,罗渺才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嗓子。 “青峦君,那天晚上的话依旧作数!” 迦婴脚步一顿。 不过片刻,她撑着伞继续前行,脚步沉稳而坚定。 罗渺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那抹渐远的背影,眉心拧成深结,最后她仰头无奈叹息一声,所有情绪都消散在呼啸的风雪里。 素白的手推开门。 迦婴将伞递给宗政优昙,淡淡道:“我有点困,先歇下了。” 宗政优昙抬眸想看清她的表情。 但朦胧的视线里只出现她的大致轮廓,因此他只能从她平淡语气中的细微变化,努力去揣测她此刻的情绪。 宗政优昙嗫嚅着开口:“抱歉,我......” 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 这一路相伴他不知说了多少声感谢,道了多少回歉意,除此之外全是迦婴在为他付出,他此时再难开口了。 沉默片刻后。 宗政优昙缓缓伸出手,接过迦婴递来的伞。 迦婴语气轻柔而平静:“不用记在心上,我知道你的难处。” 说完,她转身入了侧卧。 徒留宗政优昙独自站在廊下,他久久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一进门,小白鼠就窜了出来。 它跃上桌子,握着笔开始奋笔勤书,没多久就画好了一张简单的地势图。 小白鼠举起地图道:“主人,您过目。” 迦婴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沿着罗渺先前进入的冰缝,前行十里崎岖小道,便能抵达寒潭。 寒潭隐匿于冰层深处,四周都分布着通风的冰洞。 但奇怪的是,除入口处零星几个护卫与暗哨,其余地方竟守备稀松,连最基础的防护阵法都没有。 尸蛊老者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主人,如此珍贵的天材地宝,守卫却这般疏漏,其中怕是藏着不小的名堂......” 迦婴轻哼一声,冷道:“显然,他们在赌人性。” 第205章 人生在世,谁人不贪? 哪怕迦婴的外在形象再怎么光明伟正,她也有七情六欲,对这等天材地宝岂能不动心? 他们想玩愿者上钩、瓮中捉鳖。 恶来语气纠结:“那我们还动不动手?” 迦婴将地图记下,手中灵火一窜就将其烧成灰烬,她眼底涌出冷厉锋芒。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他们赌对了!” 夜风习习。 一声凄厉惨叫撕破城主府寂静,转瞬间火光冲天,刀光剑影映亮夜空。 宗政优昙裹紧披风疾步冲出房门,急声问道:“出何事了?” 同一时间,迦婴猛地推开房门。 她眸色深沉盯着远处翻涌的火海,眼尾危险地微眯。 院外传来小厮急切的脚步声,他高声喊道:“地渊盟袭击城主府,两位贵客快快出来,前往寒渊殿避难!” 迦婴拉住宗政优昙的手,往外大步走去。 小厮见两人出来,立刻带着他们往寒渊殿赶。 迦婴问道:“地渊盟不是乌合之众吗?怎么有胆子敢打进城主府?” 小厮苦笑道:“那群人都是亡命之徒,可能城主要对付他们的事情泄露了,所以他们就......” 话音未落,小厮后脖一痛就晕倒在地! 几乎同一时间,宗政优昙也毫无预兆地瘫倒在迦婴怀里。 迦婴眼神骤冷,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如离弦之箭般朝后山激射而去。 小白鼠惊讶道:“也不是我们动得手啊,真是地渊盟?” 迦婴道:“一群只能住在地底,需要靠抢资源存活的人,怎么会有渠道知道今早城主府的密谋?” 小白鼠语气莫名有几分急切:“那是谁?” “管他是谁,正好方便我们浑水摸鱼。” 小白鼠又问:“那宗政优昙呢?咱们不管他了?” 迦婴心念一动,赤色法衣颜色加深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她淡淡道:“他不会有事,罗家不敢让他死在寒渊城。” 这一路畅行无阻,将山下的火光远远甩在脑后。 山谷入口几道暗光如鬼魅般划过,守在门前的护卫甚至来不及眨眼,脖颈处便泛起血线,头颅应声落地。 柳枝凌空轻拂过后,原地连一丝血迹都未留下。 迦婴身形急掠,十里转瞬而过。 汪幽蓝寒潭横亘眼前,冰晶环绕,雾气氤氲,粼粼水光在上方冰洞投射而来的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 而寒潭之中。 数十朵大小各异的冰山雪莲竞相绽放,莹白花瓣在幽蓝潭水映衬下,宛如冰晶雕就。 迦婴袖袍轻扬,寒潭雪莲尽数收入人皇幡的养魂池中,以待来日炼化成冥王花。 正要离去,侧方石壁后突然传来窸窣声响! 她目光如电,五指攥紧隔空一捏,石壁轰然碎裂! 凄厉哭喊骤然炸开,一根柳枝猛然窜出,卷着那里头的东西甩了出来。 迦婴定睛一看。 ——竟是十几个浑身覆雪,形似人类孩童的生物! 它们瑟缩成一团,雪白小脸满是惊恐,却死死咬住嘴唇,连抽噎都压抑着,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激怒眼前之人。 “别,别杀我们......” 一个胆子大些的雪娃娃站起来。 它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用晦涩的语气怯生生道:“我们,不偷懒......雪莲......” 第206章 刀光霍霍,剑影绰绰。 城主府内寒光涌动,一道黑影裹挟劲风疾冲而来。 敌人手中巨锤裹挟千钧之力,狠狠砸向罗渺高举的朴刀! 罗渺只觉膝盖一沉,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地。 惊愕瞬间闪过眼底,她咬牙暴喝一声,抬腿奋力踹向敌人胸口,借着反作用力踉跄后退! 不待她反应,敌人就如潮水般不断涌来,她的脸色由最初的冷峻逐渐变得凝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没多久身上就见了血。 “怎么回事?” 罗渺猛地回头,刀刃上滴落的血珠混着汗水飞溅在地。 她怒目圆睁,厉声质问身后的管家:“不是说只找了几百个人?!” 浑身浴血的管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亦是满脸的焦急与不知所措:“大小姐,老奴也不知啊......” “之前分明说好只冲三波,做做样子的......” 就在此时,城主府的大门被众人从外面狠狠击破! 残木碎铁如暴雨飞射,所过之处惨叫连连,腥风裹着血腥气翻涌,又一群人踏着满地残尸碎肉持刀逼近。 为首者满脸血污,声如裂帛:“罗贼!你既想将我地渊盟斩尽杀绝,今日我们便拉着你们整个罗府陪葬!” 罗渺面色大变,紧急朝后退去:“敌袭,敌袭!开启大阵!” “咚——” 警钟骤响! 浑厚钟声如雷贯耳,瞬间传遍寒渊城,余音在街巷间震荡不止。 喊杀声撕破夜空。 地渊盟众人悍然投身火海,但凡掠过帷幕、梁柱等易燃之处,便毫不犹豫纵身扑上,以血肉之躯充当助燃祭品,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他们的身影。 顷刻间,城主府内火舌翻卷、浓烟升腾。 前府迅速沦为火海,噼啪爆裂声与哭嚎惨叫交织,化作人间炼狱。 千钧一发之际,城主府内骤然迸发出一股刺骨寒气。 凛冽冷意如实质浪潮,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疯狂席卷,所到之处,火势瞬间蜷缩,热浪被生生压下,空气都凝结出霜花。 一道冰凌冲天而起,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其上。 罗渺眼前一亮:“爹!” 罗城主冷冷看她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罗渺身形一个瑟缩,低头不敢言语。 罗城主俯瞰地下混乱,掌心凝出大锤,不顾下方有无自家之人,猛然挥落砸向下方。 “啊啊啊——” 大锤轰然落地,下方瞬间炸开巨大窟窿,碎石迸飞间,凄厉惨叫如尖锐利箭,撕破硝烟弥漫的空气! “轰——” 烟尘未散,一道身影陡然立起,双手竟生生托住下坠的巨锤。 那人扯开喉咙怒嚎:“罗贼!奸贼!恶贼!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如今为了灭口,连府中亲眷都不顾了吗?” “你罗家占据极寒圣城旧址,却将我等极寒圣城人赶尽杀绝,你恶贯满盈、绝事做尽,不得好死!” 罗城主面无表情,手中力道骤然加重! 随着巨锤彻底落下,这场战斗也落下帷幕。 “爹!姐姐!” 罗湛扶着宗政优昙从后院赶来,他满脸焦急之色:“方才有贼人闯入后院,把宗政兄打晕,青峦君她......” 第207章 “她怎么了?!” 罗城主面色骤沉,怒喝:“快说!” 罗湛浑身一颤,声音发颤:“她......” 话未说完,宗政优昙沙哑着嗓子接口:“她不见了!小厮带我们刚出院子没多久,我就被打晕,醒来后迦婴就没了踪影......” 罗城主瞳孔一缩。 他猛然转头望向玛沁雍措峰,眼底涌出熊熊怒火,咬牙切齿道:“千刀万剐的小畜生!我为了留住你,不惜搞出那么大动静......” “你却趁乱浑水摸鱼,简直罪该万死!” 骂完,他身形立刻消失在原地,朝着玛沁雍措峰疾驰而去! “不好!” 罗渺看向罗湛,郑重嘱咐:“爹动怒了,我先追上去瞧瞧,你留在府中料理善后事宜!” 罗湛重重地点了点头。 宗政优昙目光一凝,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用力挣开罗湛的搀扶,抬腿便要追上去。 罗湛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担忧:“宗政兄,你的眼睛......” “无妨,已经在恢复了。” 玛沁雍措峰之上。 一道暗色流光迅速朝上掠去,身后一根墨绿藤蔓卷携着十多个雪娃娃,随着她前行的方向而晃动。 小白鼠吱吱吱的叫着:“你是说,你们是被抓来的?” 最大的那个雪娃娃怯生生的回道:“是的......极北之地,雪莲,我......我们,雪,雪人,凝结......” 小白鼠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对迦婴道:“主人,冰山雪莲本就只有极北之地才有!” “我之前还不明白,为何寒渊城能人为将冰山雪莲培育出来,看来问题出现在这些雪娃娃身上,是它们凝结的冰山雪莲!” “而他们想留你在寒渊城,是因为你可以催生植物,加速植物的生长速度!” 冰山雪莲乃是六阶灵药。 其药效卓绝,可助修士突破修为、疗伤续命,压制世界一切火毒,还能延续五十年寿元。 作为冰属性主药,它在炼丹师手中的作用无可替代,是修真大陆上有价无市的至宝。 若是能人为大量培育,其中利润不用多说。 就在此时,一道凛冽冰凌从迦婴身后疾射而来! 迦婴面色凝重,没想到罗城主那么快就追来了。 她身形于半空之中辗转腾挪,身姿矫健地躲过那凌厉冰凌,再度加快速度朝着前方飞掠而去。 “小畜生,给我站住!” 罗城主见迦婴竟然敢偷走雪娃娃,双眼瞬间充血,身形加速疾追。 他咬牙怒喝道:“你这孽障,如今乖乖束手就擒,念在我儿罗湛的份上,只要你嫁入我罗家,便可饶你一条狗命!” 话落,又是一道杀招猛然轰出! “轰——” 金光乍现,万民伞轰然撑开,堪堪抵住那足以致命的攻势。 然而伞身虽挡下杀招,伞后的迦婴仍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不受控地倒飞而出,重重撞向身后冰山! 迦婴体内生命之树疯狂旋转,碧芒暴涨。 刺骨剧痛尚未蔓延,她已强撑着鲜血淋漓的身躯继续朝峰巅狂奔,破碎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留下一地血痕。 “站住!” 罗城主手中灵力暴涨,挥舞巨锤朝着她的身影狠狠掷出! 第208章 死亡危机近在咫尺。 迦婴猛地仰头大喝:“圣言护身,万法不侵!” 一道白芒自她袖中激射而出,化作山河卷轴凌空展开,化神巅峰威压轰然迸发,磅礴正气如墙,将迦婴护在之下! “轰——” 巨锤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重重轰向圣言卷轴。 两股化神期的恐怖力量在空中轰然相撞,剧烈的能量风暴骤然炸开,罗城主与迦婴同时被狂暴的余波狠狠震飞! “咳咳咳——” 迦婴强撑着从冰块中爬起身。 圣言卷轴终究只是一次性保命底牌。 耗尽全部威能挡下这一击后,其上流转的浩然正气尽数黯淡,失去力量的卷轴如一片枯叶,轻飘飘坠入冰缝之中。 山下骤然炸开罗城主充满杀意的怒吼:“小畜生,老子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迦婴来不及去捡圣言卷轴,压下喉间腥甜再次往山巅掠去。 寒风凛冽,隔绝生机。 玛沁雍措峰上半部分宛如绝境,凛冽寒风如千万把无形利刃呼啸而过。 罡风狠狠刮在身上,稀薄的空气令人呼吸困难,就连坚韧的法衣也瞬间被割裂出数道裂口,刺骨寒意直透肌肤。 不知何时,迦婴竟已奔至玛沁雍措峰巅。 脚下积雪突然松动,她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坠入身后深不见底的深渊! “跑啊!” 罗城主踏着冰棱凌空追来。 他望着退无可退的迦婴,眼中满是森冷杀意:“小畜生,怎么不跑了?” 玛沁雍措峰另一端直通极北之地,那里终年冰封,寒气能瞬间冻结生灵,是公认的死亡绝境。 小白鼠惊恐的尖叫起来:“底下就是极北之地,过去就是死啊!” 迦婴面色沉重,不置一词。 罗城主冷道:“青峦君,我本极其欣赏你,以最高礼遇待你!” “可你呢?” “你却不知感恩,顶着谦谦君子的名头,却做下偷盗之事,趁着我罗家发生动乱偷我罗家宝药!” “我念你年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若肯就此归顺我寒渊城,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否则我定然让你知道,得罪我寒渊城的下场!” 迦婴捂着渗血的腹部,面无表情直视对方。 就在此时,罗渺驾着云舟而来。 望见对峙间剑拔弩张的二人,她疾步上前,急声劝阻:“青峦君,此事还望三思!” “咱们姐妹一场,我实在不愿见你走错路,你若想要冰山雪莲,同我说便是了,何苦行这偷盗之举?” “快给我爹认个错,这事便揭过了!” 说着,还冲迦婴使了个眼色。 迦婴冷眼瞧着他们父女俩这一唱一和,可谓是把自己当傻子耍! 恶来急切道:“主人,不如让副旗主出来与这厮搏杀一场,那罗渺定然不是您的对手,我们将他们父女二人留在这雪山上!” 尸蛊老者怒斥道:“此计断不可行!” 化神修士极其难杀,它如今的实力绝对无法一击杀罗城主。 而迦婴现在的实力还太弱小,她有人皇幡的事情决不能暴露人前,否则此后修真界人人可诛! 迦婴染血的衣袂早已被冻得僵硬如铁,前有仇人后是深渊,此刻她已然陷入绝境。 气氛凝滞如冰之际。 宗政优昙的呼喊突然刺破死寂:“迦婴!先答应他们!” 迦婴低头望去。 只见宗政优昙与罗湛驾驭的云舟破开雪雾疾驰而来,前者站在舟首,发丝被狂风掀得凌乱。 宗政优昙满脸焦急地朝她大喊:“先应下!” 罗渺见宗政如此识时务,眸子顿时一亮。 第209章 她转而看向迦婴,声线轻柔似能化冰:“都到这地步了,你若肯迷途知返,尚有一线生机,何苦再一意孤行?” 凛冽寒风中,迦婴再次挺直了身躯。 染血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扎根在冰崖上的青竹,任风雪肆虐,仍不屈不折。 为今之计,唯有拼死一逃! 否则一旦落入敌手,被押往寒渊城沦为他人禁脔,终身不得自由,那才是真正生不如死的炼狱。 迦婴反唇相讥道:“迷途知返?呵呵,可笑!” “什么姐妹?什么欣赏?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弥天大谎!” 她染血的指尖颤抖着指向对面两人,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不过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们披着人皮行豺狼之事,抓走雪人,强迫其炼制冰山雪莲来贩卖,如此伤天害理,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迦婴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难以掩饰的不屈与英勇。 她正义凛然道:“我迦婴今日所行之事并非偷盗,而是拯救雪人于水火之中!” 宗政优昙浑身骤然僵硬。 此前他也满心以为迦婴是为盗取冰山雪莲铤而走险,愧疚于自己未能践诺相助,才致她行此下策。 此刻方知,竟是自己错怪了她! 罗城主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你果真要找死?!” “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 迦婴扬起染血的脖颈,声音穿透呼啸的寒风,“我迦婴生而清白,宁肯今日葬身此处,也绝不与尔等豺狼同流合污!” 话落,身上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水墨轰然垂落世间,执笔绘天地彻底展开的刹那,将整个山巅都给渲染成黑白二色! “乾坤空落落,岁月去堂堂。末路惊风雨,穷边饱雪霜。” 话落,迦婴手持春秋笔猛然冲向罗城主! 元婴修士对化神修士发出杀招,无异于以卵击石,她眼神决绝,视死如归! 罗城主眼底杀机涌动:“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不留情面了!” 话罢,他手持巨锤杀去! “千冰陨星锤!”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随着水墨灵力与冰蓝灵力在空中相撞,山巅空气瞬间被冻结,无数细碎的冰晶在半空凝结。 “迦婴——” 宗政优昙猛地扑在云舟边,发出痛彻心扉的大吼:“不要啊!!!” 罡风如绞,裹挟着凌厉气流轰然炸裂,残破布帛与血珠混着碎冰散落天际。 万民伞轰然迸裂。 骨架寸断,仅存的伞柄随一道染血身影笔直从空中坠落! “迦婴!” 宗政优昙喉头腥甜,不顾经脉中翻涌的余毒,灵力激荡间强行掠出,朝着那道坠落的身影疾冲而去。 罡风卷走他眼前锦带。 刹那间,宗政优昙眼前视线骤然明朗。 气流翻涌的半空,宗政优昙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探出手朝着那道血色人影嘶吼道:“抓住我的手,快抓住我啊!” “轰——” 天穹炸响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遮天蔽日的巨锤虚影碾碎风雪,朝着下方两人所在之处轰然砸落! 望着天上的杀招,迦婴微微侧目看向宗政优昙。 十万里风雨兼程,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彼此眼里看清自己的模样。 宗政优昙有一双晶莹剔透的银色瞳孔,迦婴毫无血色的脸庞倒映其中,随着他眼中不断翻涌的水光微微晃动。 迦婴唇畔溢出破碎的弧度,轻声道:“别哭了,不好看。” 说罢。 不等宗政优昙反应,迦婴猛然攥紧他的手腕,借着下坠之势,拼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甩向山巅! 宗政优昙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悲声呐喊:“不——” 第210章 随着身躯不断往山巅抛离,宗政优昙的视线渐渐朦胧。 他只能眼睁睁望着那柄巨锤虚影重重砸向迦婴的身躯,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雪白衣襟。 “砰——” 宗政优昙重重跌进冰山中,闷哼声被风雪吞没。 眼前白茫茫一片晕染开来,残余毒素借着灵力激荡与翻涌心绪疯狂肆虐,四肢仿若被千万根冰针刺透。 他咬着牙撑起身子,指尖触到冰层下硬物,摸索间扯出一卷残破的卷轴。 雪白卷轴洇开刺目血痕,艳得灼人眼。 漫天风雪呼啸。 罗湛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良久。 他猛然扑到云舟边缘,急切地向下张望,入目却只有漆黑深邃、望不到底的无尽深渊。 “她,她......” 罗湛声音颤抖:“她,死了吗?” 罗渺眸色复杂的摇了摇头:“她本就身受重伤,更何况那么高......” 宗政优昙陡然抬首。 发白指节将卷轴死死捏在掌心,血丝攀上他银亮的瞳孔,他目光狠戾地盯着罗城主,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周遭空气瞬间如实质般凝固,一股白芒蓦地扩散开来。 一架流光溢彩的长琴缓缓浮现在他身前,宗政优昙十指搭上冰冷琴弦,琴弦顿时发出一阵轰鸣,无形声波直刺耳膜! 音波如尖锥贯脑。 “呃啊——” 罗渺与罗湛顿觉太阳穴突突暴跳,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徒劳无功。 无形音刃直捣识海,剧痛似要将神魂绞碎,二人踉跄着跪倒在地,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 罗城主眸色一沉。 他立刻将二子庇护在自己威压之下,而后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地望着宗政优昙。 “宗政贤侄。” 罗城主冷声警告道:“你领着这贼子潜入我罗家盗宝,我还未与你清算这其中的责任,你竟不顾体内余毒未清,执意要与我作对?” 罗渺也出言劝解:“宗政兄,你强行动用灵力会激发体内余毒,更会毁坏自身根基,别做傻事!” “做傻事?” 宗政优昙嗓音如淬了冰,死寂得毫无温度。 “我此生做过最傻的事,就是没拦住她踏入罗家,明知她赤诚良善,却没有及时劝她离开......” “大势力的发展都踏着尸山血海,偏偏儒修向来刚正不阿,她啊......” “竟天真地妄想凭一己之力救下那些无辜雪人,到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令宗政优昙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泪水凝结在脸颊。 他平静的眼里蕴藏无与伦比的疯狂,十指如鹰爪般猛地勾动琴弦:“我的命本就是她给的,今日我便将命还给她,了结我的错误!” 琴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方圆百米的积雪瞬间腾空而起,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冰刃,朝着罗城主疾射而去。 “砰——” 罗城主毫不留情地挥掌掀翻长琴,隔空扣住他脖颈,指节青筋暴起。 第211章 宗政优昙被扼得微微仰头,却仍扯出一抹冷笑,银瞳映着对方森冷的面容,字字如刀:“怎么,你要把我也杀了?” 罗城主表情微微一滞,怒道:“宗政优昙,你真以为我不敢?!” “爹!” 罗渺高声道:“别中了他的诡计,不能杀他!” 宗政优昙虽是天工阁的旁系,但并非边缘人员,否则不会有人忌惮到给他母亲下毒。 他先天不足,胎里带火毒。 却在二十岁,半步化神境。 宗政优昙要是死在路上还好说,可是他已经抵达寒渊城,他的死就会归咎到罗家头上。 “这人被刺激疯了。” 罗渺唾骂道:“他现在一点理智都没有,他想让我们杀了他,然后被天工阁问罪!” 罗城主自然明白。 他冷声道:“今日之事乃迦婴偷盗我罗家至宝,被我发现后将其击杀,与宗政贤侄你无关,现在你就离开寒渊城!” 话落,罗城主猛地松开手。 宗政优昙瞬间如断线风筝般瘫软,单薄身躯裹着破碎衣袍,像块被丢弃的破布,直直往下坠落而去。 他仰面望着浓稠如墨的天穹,意识在坠落中逐渐涣散,眼皮如坠千钧缓缓阖上。 恍惚间,迦婴破碎染血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 宗政优昙喃喃自问:“你当时摔下去时......也这么无力吗?” “七公子!” 就在呼吸将停的刹那,一道急促的呼喊刺破风雪。 破空声骤响,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凌厉剑意划破天际,在空中稳稳托住宗政优昙的身躯。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罗城主喉结滚动,猛地将罗渺与罗湛拽到身后,脊背绷得笔直,警惕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洛老。 宗政优昙染血的指尖颤抖着指向罗城主,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决堤:“洛叔,杀了他,杀了他!” 凄厉的嘶吼在风雪中回荡。 洛老望着小主子崩溃扭曲的面容,向来沉稳的眼底腾起滔天杀意,周身灵力如潮水翻涌,凛冽威压压得积雪簌簌震颤。 他回头冷声质问:“罗城主,发生什么事了?” 罗城主顿了顿,把事情经过简单阐述了一下。 他叙事无需添油加醋,因为迦婴本就有偷宝的举动,无可辩驳。 洛老听后,眉头皱起。 他低声道:“七公子,此事我们不能插手......” 宗政优昙攥紧他的袖子,急切道:“我怎么能不为她报仇?” 洛老为难的对他传音:“可我们现在势单力薄,我的旧伤还没痊愈,那位侠士的救命之恩,回去后再还给她的家族就是!” “至于罗家对您的冒犯,等我们回到中州......” “不,不只是冒犯!” 多次救命之恩、十万里护送、熬药之情...... 桩桩件件,甚至到迦婴死前,还用最后的灵力将他给送往生路,独自坠落无尽深渊。 宗政优昙满眼赤红地指着罗湛:“是夺妻之仇!” 罗湛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被他疯魔般的模样骇得踉跄后退,跌跌撞撞躲进罗城主身后,颤抖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宗政优昙染血的指尖又移到罗城主身上,字字泣血:“是杀妻之恨!” 第212章 迦婴死了! 那个以一己之力修复九黎地脉,说出横渠四句送陆老登仙,慷慨大义将绝世功法公之于世的迦婴死了! 万界灵迅的大厅内,一夜间被此条消息刷屏。 云云(青州):【不可思议啊,我还买过她的诗集,这等有风骨的人居然会因为偷盗,而葬送性命?】 读万卷书(海州):【放你爹的狗屁!稍微了解一下青峦君的过往,就知道这是诬陷,这是陷害!】 你哥(雪域):【本地人现身说法,好像是罗家打算拉拢她,被拒绝后才使出阴谋来栽赃陷害她......】 采药人(雪域):【那日两位化神修士在雪山大战引发雪崩,寒渊城都快被雪埋了,罗家炼虚老祖去了才平复战斗的。】 清风(中州):【宗政家的七少爷爱慕她,亲眼看她被杀后已经疯了,我们天工阁本来就不怎么太平,夺嫡大战又要开始了......】 寒窗苦读(海州):【狗日的寒渊城,狗日的世家,他们又开始坑害我们刚正不阿的儒生了!】 龙傲天(未知区域):【你们他爹的吵什么呢?谁死了?】 ...... “啪——” 黎苍猛地将万界灵迅砸在地上,向来温润的脸上乌云满布:“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 “乾坤空落落,岁月去堂堂。末路惊风雨,穷边饱雪霜。”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好啊,好!” “该死的寒渊城,该死的罗家!” “迦婴乃我儒道当代第一人,你寒渊城竟敢断我儒道根基,斩我儒道气运,简直罪不可恕!” 就在此时。 院长室的大门被一拥而上的学子们砸的咚咚作响,门板在密集的撞击下剧烈震颤。 门外传来学子们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院长啊,天塌了啊!!!” “院长!世家那群腌臜东西又踩着我们儒生的头拉屎拉尿了!” “海州所有书院都沸腾了,不少学院已经在聚集人手了,隔壁瀚海书院的习院长都出动了,你这无极书院的院长还想不想做了?” 门猛然被打开。 众学子立刻噤声,满怀期待的看着黎苍,等待他的回答。 黎苍大手一挥。 一卷《为青峦君讨寒渊城檄》的檄文在空中展开,极品法器的轰鸣声立刻响彻六洲。 各方势力皆被震动。 七万年前,一篇《为大荒讨九黎檄》震动天下。 自那之后,檄文便成了尘封的传说。 如今,新的檄文现世,这无疑预示着又一场足以撼动天下的大事即将来临。 “靠——” 有人怒骂:“惹谁不好,偏偏惹那群读书人,真是活腻歪了!” 雪域七城皆被惊动。 几位城主在得知事情原委后,无论敌友,纷纷启程赶往寒渊城看热闹。 “轰——” 空间被撕裂的声音层出不穷,往日渺无人烟的寒渊城上空,转眼被密密麻麻的巨舰所挤满。 恰似黑云压城城欲摧。 海州读书人蜂拥而至,激昂的喊冤声此起彼伏,如汹涌浪潮席卷天地,直震得云气翻涌、山河变色。 “啪——” 罗家老祖一耳光甩到罗城主脸上,怒斥道:“你干得好事啊!我寒渊城今日要成喊冤城了!” 第213章 罗城主面色惨白如纸。 雪山与洛老一战,他本就重伤未愈,如今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那小畜生说自己孑然一身,我就......” 谁能想到啊? 罗城主满腔憋屈与苦涩。 众所周知迦婴拜入了无极书院,可书院与宗门不同,并不拘束学子自由。 她身边又没有护道者,可不就是散修吗? 这小畜生何德何能,能让天下读书人都站出来为她撑腰? 罗家几位老祖望着外头黑压压的天空,无奈地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也只能尽量抚平这群读书人的怒火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第一位罗家老祖面上扬起笑容,打开大门飞了上去:“各位道友,我......” “啪——” 无极书院大长老暴喝一声,抄起笔杆子狠狠砸在对方头上。 他开口叱骂,唾沫星子飞溅:“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杀我儒道新秀,斩我儒道气运,竟还敢笑?!!!” 罗家老祖头皮一痛,直接被打懵了。 他迅速在空中稳住身形,苦着脸道:“这位道友莫要激动啊!此事不过误会一场,都是误会......” “误会你个头,给我死来!”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裂! 天穹轰然裂开,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缓缓探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下方寒渊城狠狠压落。 出手就是杀招。 罗家几位老祖大惊失色,急忙联手施法,拼尽全力化解了这致命一击! 罗家老祖见来人不是儒生,立刻质问:“你们又是谁?” 巨舰之上,身披盔甲的老者沉声道:“大荒,沈家!我等今日来,是为我家那惨死的孙儿沈佳音,讨回一个公道!” 老者的声音猛然轻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也来,为她......敛尸!” 众人这才想起,迦婴乃是大荒沈家的人! 可自她离开乾元宗,再未吐露分毫与沈家的渊源,坊间早传她是沈家弃子,久而久之,这件事就被世人抛诸脑后。 几位罗家老祖互相传音商议。 “此事只怕不能善了了,为今之计只能放弃城主,将罪魁祸首交出去,才能保全我寒渊城!” 只是他们还没开口,罗城主就已经站出来了。 他脸色煞白如纸。 却挺直脊梁大声道:“迦婴乃是我一人所杀!要偿命、要报复,都冲我来!休要牵连寒渊城的无辜百姓!” 沈溯冷笑一声:“不用拿无辜百姓来做说辞,我们沈家不杀无辜之人,但今日你罗家一条狗都跑不掉!” 此时,众医修也渐渐赶来。 更出人意料的是,九黎蛊族也匆忙现身,虽然不过区区十几个金丹修士,但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讨伐行列。 忽有学子振臂一呼:“冲啊!杀了这群狗贼为迦婴学长报仇!” “轰——” 也不知是谁率先发难。 眨眼间现场便乱作一团,叫骂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但就在一片混乱声中,苏琦、谢自清、何菱三人,已经乘坐云舟朝着玛沁雍措峰出发。 三人默念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214章 “唧——” 一声清越鸟鸣撕裂长空。 冰蓝巨鸟振翅疾飞,稳稳托住高处坠落而下的身影,为避免追杀不敢原路返回,只能朝着那黑压压的反方向掠去。 极北之地,终年冰封,气流肆虐,暗无天日。 狂风如刀,愈刮愈猛。 强劲气流似有形枷锁,令巨鸟前行举步维艰。 为防止失控翻覆,巨鸟无奈收拢宽大羽翼,朝着下方低空迫降而去,每扇动一下翅膀,都伴随着艰难的挣扎。 小白鼠被包裹在藤蔓里,身形随着藤蔓的晃动而摇摆,它的身后十几个雪娃娃亦是如此。 “主人,主人!” 小白鼠盯着前方那道久久未动的身影,声音急切道:“您怎么样了?” 玄霜冰隼背上,藤蔓凝成巨茧裹住浑身浴血的迦婴,蓬勃生机四散而开,成为了黑暗中唯一一盏绿灯。 半晌。 里面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没事。” 体内的生命之树急速运转,极力修复着迦婴残破的身躯,又过了一会儿,她艰难地爬了起来。 察觉到迦婴身上气息的变化,恶来很是惊讶:“主人,您的体魄到达元婴期了?” 毕竟锻炼体魄就是不断摧残身体而后修复,借用雷劫淬体也是这个原理,迦婴就当这顿打,是弥补一下金丹期和元婴期缺失的雷劫淬体了。 迦婴长叹一口气:“我总算知道龙傲天为什么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瞧不起任何人的模样了。” 恶来问道:“为什么?” 迦婴幽幽道:“没有护道者,没有背景,孤身一人在七大洲游历无异于行走刀山火海,年纪轻轻已甩开同龄人独当一面,自然无法不傲气。” 目前为止。 迦婴不是在逃跑的路上,就是在挨打的路上。 可那都是因为对手实在太强大了,甚至不是强一两个小境界,而是一整个大境界,换成别人早就被打爆了。 她没忘记自己炼气期到达极境,堪称同境无敌。 但现在让迦婴去跟同境打...... ——不开玩笑,那简直跟虐鸡没区别! 比如罗渺,之前开战时她一直离迦婴远远的,只劝解不接近,就是因为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并非同境就能弥补的。 迦婴缓了缓道:“底蕴够了,等我疗好伤势就可以突破元婴中期了。” 体魄就像一个容器,修为若是太高就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所以需要同时锻炼体魄,不然身体无法承受。 如今体魄跟上来了,修为也可以继续往上提升了。 此时,玄霜冰隼已经安稳着陆。 四周黑压压一片,冰天雪地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不断席卷的气流,莫说分辨方向,能前进都不容易。 迦婴手指微动。 身后裹着雪娃娃的藤蔓缓缓落在身前,她刚想威逼它们带带路,耳旁就传来尸蛊老者沉重的声音。 “主人,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其中不乏比我强大的存在,应当是炼虚期,还不止一个!” 迦婴面色一沉。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就在她想跑路时,尸蛊老者又道:“对方速度很快,我们逃不掉......恩?这股气息怎么那么熟悉?” 熟悉的气息吗? 迦婴眸子流转,最后落在身前十几个雪娃娃身上。 可能是回到出生地,哪怕它们过了很长一段灰暗的日子,此时也忍不住四处张望,看似胆子大了一些。 这里的环境对外来者很难受,连呼吸都困难。 但对雪娃娃们来说,就是天堂。 要说熟悉的气息,也就只有它们了,不是吗? 第215章 迦婴忽然痛苦地捂着胸口瘫倒在地,有气无力地对着它们说道:“你们快走吧......” 说着,她收了藤蔓。 恢复自由的雪娃娃们虽然高兴,但更多是迷茫和不安,它们已经习惯了被禁锢的日子,狭小的空间虽然是枷锁,但同时也是港湾。 突然来到这里,它们急切需要一个依靠,而带它们逃走的迦婴就是最佳人选。 因此,它们并没有动。 而是依旧站在原地,甚至离迦婴更近一步。 略大的雪娃娃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磕磕绊绊的问:“放我们.....走?那,那你呢?” 迦婴浑身是血,身下的冰层都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她气息孱弱,苦笑道:“我已经不行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了,至于我......只能葬身此处了。” 就在雪娃娃们不知所措时,天边一道急速掠来的身影已至眼前。 陌生人的出现,让雪娃娃们吓了一跳。 它们跌跌撞撞的往迦婴身边凑去,战战兢兢地寻找安全感。 “崽子们?” 百来米高的巨人身覆皑皑白雪,魁伟如移动的冰峰,银白长发间垂落的冰棱叮当作响。 见到族人,巨人很是惊喜。 可当它瞥见雪娃娃们身后浑身浴血的迦婴,瞳孔骤然收缩,怒吼道:“该死的人类!掳走我族幼崽,竟还敢闯极北禁地!” 话音未落,手中杀招已蓄势待发。 “住手!” 小白鼠猛地窜出,炸起的绒毛在狂风中狂乱翻卷,颤抖着将雪娃娃和迦婴护在身后。 明明腿肚子直打颤,眼神却透着豁出去的狠劲。 巨人猛地收住杀招,它警惕地转动如冰湖般的眼珠,朝空荡荡的四周扫视:“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快出来!” 小白鼠英勇的表情彻底僵住。 ——它踮着脚都够不到巨人脚趾甲盖,难怪巨人看不见自己! 就在这时,风雪中传来沉重的呼啸声。 巨人身后涌来一群身影。 除了几个稍矮的同族,其余皆是身披炼器纹路长袍的人族,但他们衣服上的纹路不是火焰,而是雪花。 “寒绡,发生什么了?” 炼器师们走近看清情况后,面上皆是露出惊讶之色。 寒渊城一直有人偷渡到极北之地,偷取雪族幼崽凝结冰山雪莲,他们也有想过与寒渊城交涉,但都以失败告终。 不想,今日雪族幼崽会被人带回来。 一位年迈的炼器师劝道:“寒绡别激动,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雪娃娃们瑟瑟发抖。 它们被抓走时还太小,并没有多少对族群的记忆。 忽然其中一个略大些的雪娃娃盯着巨人,小心翼翼的用雪族语言问道:“是,是喀瑟吗?” 喀瑟,在雪族代表长辈、母亲的意思。 雪族是母系社会。 雪族所有的成年巨人都可统称为喀瑟,因为雪族是共同抚育幼崽,每位长辈都是母亲,不分性别。 虽然这个雪娃娃的发音很晦涩,但雪族巨人们听懂了。 巨人们大步上前,用充满冰凌的怀抱将雪娃娃们一把揽入怀中。 雪的孩子不怕寒冷,雪娃娃们终于迎来久违的拥抱,一路而来的委屈与害怕都化作哽咽,泣不成声。 待哭声稍歇。 方才出声那个雪娃娃转头,指着血泊中的迦婴喊道:“喀瑟,是她救了我们!” 第216章 极北之地如镜面般平坦。 肆虐的气流横扫而过,将所有凸起之物尽数削平,容不得任何建筑存在。 然而,冰层之下却藏着另一重天地。 冰缝垂落寒气凝成的阶梯,通往一座璀璨冰城,冰晶穹顶悬浮如星,幽蓝光芒照亮一切,半透明冰砖下,地下冰河暗流涌动。 这里的建筑十分高耸,巨型拱门可容百米高的巨人通行。 因为人族炼器师的存在。 冷冽的冰雪材质与人族精巧机关相互交融,让这座城市既保留雪族特色,又透着人族城邦的繁华气息。 中央广场矗立着冰天雪女、水麒麟的巨型冰雕。 广场四周的喷水池中,冰山雪莲密密麻麻地漂浮着。 这些在外界价值连城的珍宝,在雪族巨人眼里再寻常不过,随着翻涌的冰泉起起伏伏,冷香混着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而一处巨型寒潭中,漂浮着无数巨型莲台。 迦婴静静地躺在其中一朵莲台上。 莲台上流转柔光。 花瓣在光影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似将星河凝于冰瓣之上。 随着药力渗入肌理,迦婴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渐渐有了生机,体内翻涌的内伤也在这神奇药力的滋养下,缓缓平复。 一股气息猛然从她身上溢出。 玄霜冰隼、小白鼠、雪族巨人、炼器师们齐聚于寒潭旁,见此众人皆是侧目朝着莲台中央的那人看去。 年迈的炼器师微微一笑,道:“此子因祸得福,修为再上一层楼了。” 小白鼠高悬的心终于落进肚子里,擦了擦头上冷汗道:“多谢各位相助,不然我们只怕......” “不必言谢。” 被称为寒绡的雪族巨人低头,努力去寻找小白鼠的身影。 它放缓了声音道:“先前是我误会了你们,还险些伤害到你们,你们救了我族幼崽,该谢的是我们才对。” 小白鼠仰的脖子酸。 它化为一米二高的人形,三两下就跳到玄霜冰隼的头顶,视线总算开阔了。 就在此时,迦婴缓缓睁开眼。 当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群莲台中,简直又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恶来赶紧出声道:“主人,雪族大能太多了,小的们不敢出去探查,不过雪族对我们的态度很友好,还给您准备了新的法衣......” 层层叠叠的莲台如浪花般分开。 一袭水蓝色劲装的高马尾少年足尖点水疾掠上岸,劲装裙摆莲花暗纹流转着微光,矫健身影裹挟飒爽之气,转瞬已立在岸边。 年迈炼器师上下打量迦婴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能以己度人的侠士,果然是一表人才。” 迦婴作揖道:“前辈谬赞,在下迦婴。” 炼器师笑道:“老夫段铁凌,这位是雪族族长寒绡。” 简短寒暄一番。 众人穿过冰晶长廊,踏入一座穹顶垂落冰棱的大殿。 迦婴面前桌上都是冷切之食,寒潭鲜鱼的清甜扑面而来,冰雕食盒里盛着雪藻糕点与冰魄果。 这些妖兽肉不仅味道鲜美,其中蕴含的能量还能增强体魄,玄霜冰隼与小白鼠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迦婴开始讲述在寒渊城的经历,添油加醋间将遭遇渲染得跌宕起伏。 殿内众雪族听得怒从心起! 第217章 冰晶座椅被拍得簌簌震颤,心中对寒渊城的恨意又添几分,与此同时,它们望向迦婴的眼神更为感激。 寒绡怒道:“这寒渊城真是恶事做尽!” “迦婴小友莫要害怕,如今你已是我雪族的朋友,不必害怕他们,若是他们还敢来追杀,我雪族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话得到了众雪族的附和。 但在座的炼器师们用眼神沟通一番后,默契地点了点头。 段铁凌道:“迦婴小友,你救了雪族幼崽,对我冰城有大恩,我们可为你锻造一柄顶级法器作为答谢。” 雪族把迦婴当朋友,炼器师却要了结这桩恩情。 迦婴眸色微深。 她笑容淡了淡,语气略有几分不悦:“路见不平本该拔刀相助,我本也不是为了什么答谢......” 段铁凌笑道:“这个老夫自然明白,这只是我们冰城的一点心意而已。” 寒绡大大咧咧道:“段老说的没错,你们外头修士的法器在咱这儿就是小玩意儿,你自用的法器也可帮你回炉重造!”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迦婴再推辞也说不过去了。 不过她身上的法器么...... 万民伞无法以人力修复,人皇幡不能显露人前,那就只有春秋笔较为合适了。 可就在春秋笔刚浮现在手心之时。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轰鸣声自冰层深处轰然炸响! 迦婴不明所以,随着众人一同起身。 段铁凌目光紧紧盯着迦婴手中春秋笔,沉声道:“你这毛笔,可是用水麒麟的毛发所制?” 迦婴微愣,道:“此笔是我老师赠予我的拜师礼,他的确说过笔尖是以麒麟毛制成的。” 段铁凌问道:“你老师是谁?” 迦婴想了想,最后还是如实交代:“我老师,乃是当世四圣儒之一的萧断鸿。” 段铁凌跟寒绡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缄默。 过了一会儿,寒绡缓缓出声:“儒修啊?是那群家伙的话,倒是不奇怪了......” 迦婴仔细观察他们的脸色,谨慎道:“难道方才的异动,与我这春秋笔有关吗?” 寒绡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方才一路过来时你应该也瞧见广场上的水麒麟雕像了,水麒麟是我族的圣兽。” “我族有一个秘境,水麒麟身上的物件就是信物,持信物者可进入秘境。” 寒绡漫不经心地道:“不过经年以来,也有不少手持信物的修士来过,但没一人能成功,皆是铩羽而归。” 迦婴眯眼沉思。 最后她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说什么。 段铁凌道:“此事不急,迦婴小友先将你那笔给老夫看看吧,老夫看看该怎么回炉。” 迦婴用灵力将笔送过去。 段铁凌接过打量,眼里立刻露出一丝嫌弃:“水属性的材料,却用火炼法锻造,当真是糟践了水麒麟的毛!” 迦婴顿住,问道:“炼器不就是火炼吗?” ”当然不是!“ 段铁凌语气严肃道:“炼器不仅有火炼法,还有雪炼法!就如炼丹也有水炼法一样,水炼法制成的丹药,比之火炼法制成的丹药,药性保留的更好,杂质也被剔除的更干净!” “而炼器,也同样如此!” ——今天请假! 第218章 这两日万界灵迅很是热闹。 灵兽比我先筑基(大荒):【沈家今天立了衣冠冢,场面做的挺大的,沈佳音的父母没来,但弟弟哭的挺伤心的,哎!】 风月难缠(中州):【寒渊城都快被打成废墟了吧?罗家还有几个人活着?】 炼丹不炸炉君(雪域):【没有赶尽杀绝,目前寒渊城还是罗家掌控,但罗家大能死了很多,青黄不接......】 断约(中州):【昨天天工阁好像被袭击了,半夜的时候万界灵迅失迅了,你们知不知道?】 御剑摆烂人(海州):【无极书院也在筹备葬礼了,但是他们要等找到迦婴的尸体,也不知萧老闭关出来后知道这条消息该多伤心......】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间,这日下午万界灵迅又忽然失去了讯息。 迦婴暂时在冰城安顿下来。 此后几日,她将自己关在房中专注炼制冥王花。 冰城水池里冰山雪莲随处可见,雪族对她毫不吝啬,可她取用十分克制,只取了百来朵。 再加上从罗家得来的十几朵,材料勉强足够。 人皇幡的养魂池中。 冰山雪莲静静漂浮着,随着阴气缓缓渗入,原本洁白的花瓣渐渐变得晶莹剔透,最后花心处泛起丝丝黑气。 冰凉的气息朝着四周逸散开来。 接触到冥王花所散发的气息,人皇幡内躁动的魂体如被安抚的孩童般平静下来,减少了迦婴被反噬的几率。 最重要的是。 冥王花能滋养魂魄,不仅能修补破损的魂体,还能稳固阴魂本源。 但冥王花是消耗品,用完不可再生,这就是为何迦婴当初会救下雪娃娃们,因为最初她是想走可持续发展道路。 等迦婴以后修为提升,再将人皇幡品阶提升后,就不会再有反噬的情况发生了。 迦婴将苍龙的本源取出,投进养魂池里。 苍龙本源沉入池底,开始疯狂吸取四周阴气。 恶来略有一丝担忧:“主人,这玩意真能诞生出新的龙魂吗?您看它吸取阴气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点......” 人皇幡内储藏了不少阴气。 但这些阴气平日里要供阴兵们吸收,若是没有足够的阴气,阴兵们的魂体很快就会变得虚弱。 迦婴道:“先养着看看吧,至于阴气我会想办法的。” 人皇幡幡内暗无天日。 迦婴的意识刚进入其中,便见四野亮起幽蓝阴灯,如鬼火浮动。 这无疑是恶来的手笔。 它平日里总爱指挥阴兵折腾幡内十万里山河,可惜幡内唯有阴气肆虐,再精巧的改造也是徒劳。 “主人!” 恶来声音透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您瞧见那两盏最大的阴灯没?” 迦婴循声望去。 待看清灯芯上跃动的魂魄竟是温沭与苏妄尘,她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真不知该夸恶来“机灵”,还是该叹这两人命运离奇。 恶来提议道:“主人,不如把记忆还给它们......” 好家伙,这是真阎王啊! 失去记忆的魂魄没有意识,沦为阴灯燃料时只剩本能在挣扎。 第219章 可一旦唤醒记忆,被困在阴灯的灵魂必将清醒地感受每一寸灼烧之痛,永生永世困在万蚁噬心的折磨中。 迦婴忍不住看它一眼,挑眉道:“这两人生前得罪你了?” 恶来嘿嘿一笑:“它们生前对您不敬,这哪是得罪了小的那么简单的事啊?这简直比刨了小的十八代祖坟还严重啊!” 迦婴似笑非笑地看着恶来。 这提议在她看来本就是无伤大雅之事,于是迦婴抬手轻挥,一缕幽光没入阴灯。 原本安静燃烧的魂魄骤然剧烈扭曲,温沭与苏妄尘的惨叫声如利剑划破死寂,才还平静的幽冥火焰瞬间腾起三丈高。 他们的魂体在火中扭曲成麻花状,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前世的傲气与此刻的剧痛轰然相撞,凄厉哀嚎在幡内回荡不绝。 恶来立刻呵斥一声:“狗叫什么?” 苏妄尘嘶吼道:“好痛啊!” 恶来手心凝聚一根长鞭,朝着两道惨叫的魂体抽了过去:“看看周围的阴灯,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它们喊痛了吗?没有!” 温沭也神志不清的呐喊道:“越来越痛了!” “哪里痛了?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我们做领导的也是很难的,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子的,哪里痛了?” “有的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好吧,这么多年了修为涨没涨,有没有认真修炼,好不好?” 骂完,又转头对迦婴谄媚道:“主人,这两狗东西不懂规矩脏了您的耳朵,小的一定好好调教它们!” 迦婴对此无甚兴趣。 她看着死气沉沉的人皇幡,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此广袤的空间,不知能不能种些活物呢? 又想到太虚龙纹玉佩里的芥子空间,那里面有灵气能存放活物,顾灵枢已经带着生前的弟子们,在里面开垦了一大块药田了。 不过她炼化太虚龙纹玉佩的进度实在太慢,这玉佩里有十道禁制,目前为止迦婴只炼化了一道。 迦婴沉思道:“要是能把太虚龙纹里的芥子乾坤,炼化到人皇幡就好了.,....” 这样,就等于人皇幡里有了一个小世界,若是到时候抓些生物投入其中,让这些生物自己繁衍生息...... 如此一来。 往后迦婴就不用到处去收集魂魄了,人皇幡自己就能自产自销...... ——岂不美哉? 顾灵枢此时出声道:“主人,药浴已经准备好了。” 迦婴闪身进了芥子坤乾。 侧殿内,一座青玉浴池横陈眼前。 滚烫的灵液翻涌着碧绿气泡,里面是顾灵枢调好的淬体灵液,用龙骨粉、沧澜巨龟壳粉加以灵药制成。 顾灵枢带着弟子们飘出殿内。 迦婴褪了衣裳,迈步进了浴池。 手旁,色泽鲜艳的灵果切成整齐小块,果香四溢。 迦婴靠在池边微微闭眼,长舒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这样的生活,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修炼也该松弛有度才是。 迦婴惬意地泡着灵液澡,待药力浸透筋骨,才盘坐起身开始借助药力淬体。 只是没多久,耳畔就传来恶来的提醒声:“主人,小白鼠进来了,它说雪族唤您有事,好像是因为秘境之事......” 第220章 偌大广场上。 寒绡伫立在冰天雪女神像之下,静静地凝望着神像。 半晌。 迦婴带着小白鼠缓缓来到它身侧,问道:“前辈寻我何事?” 寒绡微微一笑,低头道:“此神像名为冰天雪女,乃是我们雪族的始祖,亦是极北之地的守护者,身侧的水麒麟,是她的伴生灵兽。” 灵兽与妖兽虽仅一字之差,却有云泥之别。 灵兽自天地灵气中自然孕育而生,天生亲近法则,甚至携带着独特的法则之力,实力强悍无匹。 然而。 灵兽在一个时间段,只会诞生一只,因此灵兽无法繁育后代。 一旦陨落,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再无踪迹。 妖兽则由凡兽修炼化形而来。 它们不仅数量庞大,资质也远逊灵兽,且天生沾染嗜血暴戾的凶性。 哪怕人族将其契约,也会有叛主、反噬的危机,就算是御兽宗之类的宗门,从小养到大也无法彻底避免这种情况。 迦婴抬眸看着神像,微微一作揖算是敬意。 寒绡语气深沉:“此番你要去的秘境,就是我雪族冰天雪女的陨落之地,但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们也不甚清楚。” “历来进入秘境之人,皆是无功而返。” “出来的人说,里面不仅有机关陷阱,更有迷阵问心关,若是心术不正者,会触怒其中神识,身死当场。” 寒绡轻轻叹了口气。 它神色凝重地说道:“实不相瞒,先前进入那秘境的人,十个里头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 “我族向来对持有信物的人来者不拒,可你对我族有救命之恩,所以我真心劝你,那秘境实在太过凶险,你务必三思而后行。” 恶来嘿嘿一笑:“主人,您说这事儿巧不巧?” “这世上可找不出比您心术更正的人了!” “以您的本事,那秘境对您来说,不就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嘛!” 尸蛊老者却满脸慎重:“雪族族长都如此郑重其事,看来那秘境确实危机四伏。” “而且里面的情况未知,凶险程度极高,可回报却难以预料,实在是性价比太低,主人您还是得多考虑考虑啊!” 迦婴垂眸不语。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开始思索。 大能陨落之地向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藏着惊世功法的传承之地。 第二:心怀执念者妄图夺舍重生的凶险之地! 若只是寻常陨落,身为冰天雪女后裔的雪族,怎会对其中情形一无所知? 更蹊跷的是,雪族自己都不进始祖陨落之地,却放任外人踏入,这种反常实在不正常。 半晌。 迦婴这才慎重地开口道:“多谢前辈提醒,此事我再仔细斟酌一番。” 寒绡点点头,道:“没有信物你暂时也进不去,等段老重铸好你的法器还有一段时间,你慢慢权衡就是。” 谈起炼器,迦婴眸色微暗。 第221章 她本意是在雪域一级城中,随机感化一个高阶炼器师,让其加入他们人皇幡这个友爱的大家庭。 毕竟提升人皇幡品阶的事,只能交给自己人来办。 但如今得知了雪炼法,迦婴心中又开始有了小算盘。 按照雪族和本地炼器师所说,雪炼法比火炼法更好,甚至外界的顶级法器,在他们眼里只是小玩意儿。 那自己也许能操作一番...... 眼转子微微转动,迦婴笑道:“我对炼器也颇为感兴趣,不知是否能参观一下冰城的炼器坊?” 寒绡大气道:“你随意逛就是!” 迦婴向寒绡颔首作别,袖中倏然探出一团雪白。 小白鼠灵巧地跃上她肩头,前爪撑着踮脚张望,蓬松尾巴随着步频有节奏地甩动,来到巨人城的它看什么都觉着新奇。 迦婴随意走进一家炼器坊。 看见她进来,伙计赶紧来接待,笑道:“贵客想看什么随意看,有想要打造的法器,亦或是看上什么法器,直接跟小的说就是。” 迦婴轻轻点头示意。 小白鼠早已迫不及待地蹦上展台,毛茸茸的身子在展台的商品间穿梭,黑豆般的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用爪子扒拉新奇物件,尾巴兴奋地晃个不停。 迦婴随手拿起一件法器,指尖拂过表面蜿蜒的纹路,凝神细瞧。 可饶是她平日里也钻研些炼器法,但终究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勉强算个半吊子。 此刻面对这些以雪为引炼制的器物,也只能看出些皮毛,难以参透其中与火炼法器的玄妙差异。 正看得眉头微蹙时,恶来凑上前来低声建言:“主人,不如问问店家,能否参观他们的制作台?” 它目光扫过安静的街道。 恶来继续道:“寻常炼器坊为了散热,都会将打铁工序放在室外,可这街上却不见半点踪影,想来他们的炼制之法另有门道,制作台怕是藏在室内秘而不宣。” 迦婴轻笑一声,将手中法器放回原地。 她懒散道:“你都说了是秘而不宣的秘法了,别人又怎么会告诉我们?更何况,我们还是外来人。” 去看他们怎么炼器的,然后自己偷师,钻研? 太慢了。 迦婴也没那个耐心。 不如直接超度一个高级炼器师,既简单又省事。 迦婴看向小白鼠:“走了。” 小白鼠爪子里举着一个款式简洁的纳戒,眼里满是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我想要这个......” 迦婴展颜一笑,轻声说道:“你喜欢便拿着吧。” 小白鼠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兴奋地将纳戒套在脖子上,小爪子紧紧抓着,脸上洋溢着欢喜。 迦婴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小白鼠的小脑袋,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接着掏出钱付了账。 小白鼠连忙稳稳地趴在她肩头,尾巴欢快地甩动着,一人一鼠穿梭在城中的街巷之间,体验冰城别样的风土人情。 接下来几日,迦婴就藏在芥子乾坤淬体、修炼。 直到几日后有人敲响院门,恭敬道:“贵客,段前辈已将春秋笔重铸完毕,特命我来通知您。” 迦婴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 本来说请假的,看了看时间又急匆匆跑回来码了一章多,这章还没补完,大家等明天再看。 第222章 中州,天工阁。 屋内弥漫着陈年药草味,身形消瘦的女人半靠在枕头上,双眼半阖,静静喝着喂来的汤药。 床侧端着汤药的青年低垂双眸,白发随着动作在脸侧晃动,深邃的眉眼下压,眼底倒映出一片青黑,平白显出几分压抑的阴郁气息。 只是抬眼时,眉眼又恢复了一贯的柔和温润。 “娘,这是我从雪域带来的奇药,听闻对止疼有妙用,您喝完就能睡个好觉。” 女人微微点头,气息十分孱弱。 她浑浊的眼睛微微转动,半晌才气若游丝的心疼道:“我的儿,头发怎么全白了?” 宗政优昙笑容微顿,转而笑道:“也许是冰山雪莲的作用吧,但儿子还挺喜欢的,觉得很好看。” 说着。 他手心浮现一截翠绿柳枝,轻轻地放在床头。 “忘记跟您说了,我有个医修朋友,最是人美心善,她听闻你睡眠不好,托我给您带了礼物。” 柳枝上蓬勃的生命之力,让女人原本孱弱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些。 她眼神里透着慈爱,轻声说道:“你回来这两日,总是提起你那个朋友,看来真是长大了啊......” 语气里满是亲昵与调侃,仿佛在微妙的氛围里,寻到了一丝轻松的缝隙,眉眼间的温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女人又揶揄道:“什么时候方便让我见见?” 宗政优昙握着银勺的手微微一紧,不动声色的笑道:“会有机会的......” 晦涩的话逐渐低沉。 不知是说给母亲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悉心伺候母亲喝完药后,缓缓站起身离开。 赤金衣袂轻轻扫过门槛,伴随着门吱呀一声慢慢合上,原本温和的眼神陡然间沉了下来。 门缝漏进一线天光,斜斜切过他挺拔的身影。 明暗交织间,他紧抿的唇角与微垂的眉骨笼在阴影里,眉眼间的冷意似凝成实质,教人不寒而栗。 “七公子。” 随从上前低声道:“前些日子袭击天工阁的人已经有了眉目,不出您所料,是中州那群依靠贩卖信息牟利的势力,联合了起来。” “万界灵迅的存在绝了他们的生存之路,是以此事只怕难以解决,主家那边态度暂不明朗......” 宗政优昙抬手:“此事暂且不提,让你打听的消息呢?” “前些天我们的人散布了那位身死的消息,之后寒渊城便被海州儒修围攻,罗家几位老祖三存一,罗城主身死,连带着罗家一众长老。” “但儒修势力不好做的太绝,因此罗渺、罗湛等小辈还存活于世。” “雪域其余六大城池趁虚而入,但都不敢明面动作,至于天工阁里的罗家本家......他们正在商议,再派一支旁支过去接手寒渊城。” 雪域七城隶属中州天工阁。 雪域七城的城主,都由天工阁七房的旁支过去担任。 这也是为何罗城主面上对宗政优昙热情,实则做事一点不顾及他的感受,也不怕得罪他的原因。 因为大家都是旁支。 只是被分出去的人,要改个姓罢了。 宗政优昙眼里迸发戾气,冷道:“罗渺、罗湛还活着?” 随从心头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噤若寒蝉。 自七公子从雪域归来,性情便判若两人,他们这些旧属也都敛了性子,做事也愈发稳重。 宗政优昙稍加思索,问道:“我记得,祖母甚爱桂花糕?” 精致院落里,欢声笑语如涟漪般散开。 白发苍苍的老者指尖拂过宗政优昙的银丝,眼角笑出细密纹路:“雪域那边就盛行白发,祖母年轻时,还倾心过一个白发郎君呢!” 宗政优昙腼腆一笑,道:“听闻您喜爱凡人界的吃食,孙儿亲手做了一些,您尝尝可合胃口。” 宗政无咎用了一些桂花糕。 入口软绵,味道清甜。 她心情大好,便也笑得慈祥:“说罢,你今日这般殷勤,可是想求祖母什么事?” 宗政优昙神色不变。 他笑着说:“不过是孙儿的一番心意罢了,能承欢祖母膝下是我的荣幸,若是真要有什么事求您,那便是求我祖孙岁岁年年有今朝。” 宗政无咎被这话哄得高兴,但眸色也有些复杂。 她幽幽叹息:“我们家小七生来便是天上月,如今倒也肯下凡沾些烟火气,学起哄人开心的本事了?” 宗政优昙只是笑了笑,而后转移了话题。 “祖母,孙儿这一趟去了雪域后才发现,冰山雪莲真是妙用无穷,不负天下第一冰属性主药之名。” 第223章 “只恨那药离潭即化,如若不然,孙儿定要带回一些献给姑姑......” 想起自己那个小女儿,宗政无咎笑容一滞。 变异不完全的火灵根,稍有不慎就有走火入魔的危机,这些年来只能依靠那个天冰灵根的赘婿安抚。 只可惜,她的小女儿对那赘婿不甚喜爱。 夕阳西垂,院中重归寂静。 宗政无咎看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身影,对身后冷声吩咐道:“去跟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提一嘴。” “他自己的孩子被欺负成这样,他不心疼,我这个做祖母的疼!” 大雪簌簌而落。 雪地上蜿蜒出一行脚印,转而又被大雪覆盖。 迦婴迈入寒气沁骨的冰雕大门。 门扉开合间,冷冽白雾翻涌,里头的雪族与炼器师们,立刻抬眸看了过来。 迦婴上前拱手道:“寒前辈、段前辈。” 段铁凌轻笑道:“小友不必多礼。” 他抬手虚挥,一支玉白毛笔仿若破虚而出,悬于半空。 “雪麟春秋笔,顶级法器。” 笔锋的水麒麟毛泛着琉璃般的光泽,仿佛被重新抛光,每根鳞毛都透出冰蓝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生辉。 笔杆以万年北极玄冰髓为核,外覆雪魄木压制寒气,其上雕刻的风雪山河图栩栩如生,笔锋微动便有雪雾氤氲。 笔帽顶端嵌着天晶兽独角碎晶,晶芒流转间,整支笔华贵得令人移不开眼。 迦婴嘴巴微微张大。 她眼里惊艳之色溢于言表,挥手间便把空中的雪鳞春秋笔收入手心,感受着其上冰凉的触感,嘴角勾起喜悦的弧度。 迦婴弯腰一礼:“多谢段前辈!” 段铁凌见她如此满意,也不免得扶上胡须,微笑着点点头。 寒绡问道:“秘境之事,迦婴小友可考虑好了?” 迦婴还没开口。 肩上的小白鼠就害怕地抖了抖身子,怯生生道:“主人,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您遭遇危险。” 小白鼠一向胆子小,迦婴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 在这之前,迦婴就已经仔细思量过。 危险高、回报未知的秘境,在她如今修为低微又不缺功法和法器的情况下,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于是迦婴笑道:“晚辈在此叨扰你们已有许久,如今我伤势痊愈,也该离开了。” 雪族大能太多,无法占到便宜就只能先离开寻找别的机缘。 寒绡也微微松了口气,笑道:“现在就走吗?那我送你一程。” 众人言笑晏晏,脚步轻快地朝出口而去。 “姐姐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之前被迦婴所救下的十几个雪娃娃也来相送,它们已经褪去昔日小可怜的模样,变得活泼好动起来。 迦婴摸摸它们的头,笑道:“后会有期。” 众人驻足凝望。 那抹水蓝色身影裹着清冽光晕,如孤舟没入翻涌的雪浪,缓缓消失在他们眼前。 然而。 迦婴刚要跨出出口的刹那,冰城中央的冰天雪女雕像轰然震颤。 一道幽蓝光柱如利剑破穹,裹挟着刺骨寒意直冲云霄,方圆百里的积雪瞬间倒卷升空,冰晶碎裂的脆响混着呼啸风声,将整片天地搅成混沌的旋涡。 “怎么回事?” 雪鳞春秋笔骤然从手心浮出。 小白鼠脸色猛然一变! 它的爪子紧紧抓住迦婴的衣领,似想阻止什么,但即刻就被一股凛冽的风雪之力轻飘飘的甩开。 不待迦婴反应,风雪之力骤然卷着她飞向冰天雪女神像,眨眼间身影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混蛋!!!” 小白鼠身躯重重砸落在地。 它一改往日怯懦之态,赤红双眼怒火翻涌,直指冰天雪女神像,尖声怒喝:“千算万算,把你给算漏了!” “冰天雪女,你死了都不安生!!!” 第224章 雪族秘境里没有寒绡说的所谓机关陷阱,四下皆被茫茫白色充斥,寂静得叫人发慌。 迦婴紧攥着雪鳞春秋笔。 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面色凝重如霜。 恶来紧张道:“主人,该不会真是什么老怪物准备夺舍吧?” 迦婴被带来此处,全程都没挣扎的机会,若是其中存在相对她不利,他们岂非毫无还手之力? 还不待迦婴多想。 一道空灵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在空中悠悠响起:“外来之人,莫要惶恐,吾于你身上察觉到功德与民意的气息,故而将你唤来此处,不会加害于你。” 这道声音如冰川幽泉叮咚,尾音裹挟雪雾般的颤意,透着千年寒玉的清透与天地苍茫,空灵虚幻却直击心底。 迦婴蹙眉。 她顿了顿,谨慎道:“前辈寻我来,到底有何事?” 那道声音问:“你小小年纪,拥有功德金身便罢了,你身上的民意从何而来?” 如今身不由己,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迦婴毫不犹豫的将残破的万民伞置于身前,道:“之前免费治病救人,百姓为聊表谢意,取万家布料制成这把万民伞赠与我。” “原来如此。” 那道声音继续问道:“你既有信物,为何不入秘境?” 迦婴如实回答:“听闻进来的人九死一伤,修仙一途福祸相依,晚辈目前的道途还算顺遂,因而晚辈不想冒险。” 此话一落,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整个世界仿若被按下了静止键,呼啸的风雪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成了刺耳的响动。 迦婴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须臾。 清冷空灵的声音在虚空回荡,似裹挟着亘古的寒意与苍茫。 “原来还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可知修真界机缘有限,也许你今日一时大意,就会错失一桩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迦婴道:“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那声音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迦婴的谎言:“你骨龄不到二十已是元婴中期,而且身上法器众多,可见你此话并非真心之言,你若当真不争不抢,如何有今日成就?” 迦婴沉默。 她握着雪鳞春秋笔的手微微发紧,却抿着唇不置一词。 那声音继续道:“你乃五行灵根,却不过一条天木灵根、一条中品火灵根,金水土三者皆是下品。” “丹田处的修复痕迹昭然若揭,看来你曾受致命重创,如今修为亦是重修所得。” “你命中没有大福源。” “命格显你幼年离亲漂泊,虽渴求情感,却六亲缘薄,心性易受外物左右,恐误入歧途。” “而且婚姻坎坷,难遇佳缘,易生波折离散。” “但正所谓先天不足后天来补,你心性坚定、与人为善,又有功德在身,所以人定胜天,你命中死劫已过,如今已算否极泰来。” 迦婴眸子微眯。 死劫? 原文中,原主沈佳音被挖去金丹、贬到药田后就查无此人,原来是已经身死了么? “只是,奇怪......”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疑惑道:“天下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可吾只能推算出你的曾经,却无法预测你的未来。” 迦婴眸光沉敛,垂首不语。 她本就是借尸还魂的异数,自魂魄入主这具躯体,命格便如被搅乱的卦象,再无定数。 ——世人皆知三分命定,七分人为。 如今这混沌未明的前路,倒正合她心意。 什么恶毒女配注定不得善终,不过是弱者的说辞罢了,只要她足够强大,所谓命盘也能被彻底改写! 那声音缄默片刻又道:“罢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第225章 “小辈,相遇便是缘,吾欲送你一场机缘,但能把握住几分便看你自己了。” 迦婴敛下心中沉思,正色起来。 那声音严肃道:“小辈,吾且问你。” “若苍生福祉需以百人性命为祭,你当如何抉择?且善恶界限模糊,你又如何坚守本心?” “且说,你所谓的道心,究竟是执着于外界规训,还是遵从内心?” 迦婴抬眸直视虚空。 ——这便是所谓的问心关么? 身为儒家学子,最擅长的就是辩论。 此前与此处神识的几句对话,足以令迦婴在短时间内揣摩出其问话的用意,这种所谓的大能问道,于她而言就是填空题。 迦婴振振有词道:“苍生福祉不应以人命丈量,百人性命与天下众生,从来无分贵贱。” “善恶本就混沌,若守不住本心,外界规训不过是虚妄枷锁,我心之所向就是善!” 那声音陡然冷沉下来:“你心之所向就是善?你又如何分辨善恶?” 迦婴道:“善恶岂有定数?” “世人皆以自身立场裁定,强者书写规则,弱者遵循苟活。” “我心中对善恶的界定,无需他人评判。” “若救一人要背负恶名,那这恶,我担了!若为苍生要舍弃自我,这般善,不要也罢!” 手中雪鳞春秋笔骤然亮出锋芒,她正义凛然道:“我只信手中之笔、脚下之路,踏出的每一步,未来自有答案!” 那声音微妙的喔了一声。 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有一日可以用你一人可换一城的性命,你也不愿?那你这也叫善?” 迦婴眉眼冷峻。 她毫不犹豫道:“既然我一人的性命可换一城人的性命,便足以证明我的价值在他们之上!” “蝼蚁再多,不过是碌碌求生的虫豸,他们耗尽一生,也不及我挥手间随意创造出的价值。” “弱肉强食乃天地法则、自然规律。” “若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又有什么资格与我谈善恶、分是非?” 那道声音微微一顿,问道:“你修的什么道?” 迦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上冰凉的纹路,眼底闪过刹那的茫然。 修的什么道? 过往厮杀与修行的画面如走马灯掠过—— 抢夺机缘时溅落的血珠水、秘境里险死还生的瞬间、一次次在濒死边缘突破的剧痛...... 自她穿书来就从未真正松懈过。 为了变强,她一直四处奔波,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道声音缓缓道:“吾观你周身生命之力蓬勃如渊,又有功德金光与民意在身,本以为你修的是心怀苍生、悲悯世人的苍生道。” 话音陡然下沉,凝成实质的威压压得空气作响。 “可谁知你满口强者为尊,字字透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狠戾,与魔道一般无二,如此相悖的行径,倒叫人看不明白了。” 微风簌簌。 天地铺展无边素白,雪花如絮绵绵坠落。 凛冽风雪中,少年长身玉立,衣襟与长发在冷风中翻卷,似一叶飘摇孤舟,于苍茫天地间沉浮。 寒风扑面而来。 她忽而展眉轻笑,眼波流转间锋芒乍现:“道本无界,何苦给自己的前路设限,自缚手脚?” “什么对我有用、有利,我便修什么。” “取百家之所长,避百家之所短,取其精要补己身,弃其桎梏破樊笼,这才是独属于我的修行之道!” 迦婴抬眸望着漫天飞雪,傲然道:“若是非要将我所修之道取个名字的话,那便叫无为道吧。” 无为道。 ——无所为,无所不为! 第226章 四周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迦婴面前的虚空骤然泛起水波纹般的涟漪,一座由风雪凝聚而成的巨型冰天莲台缓缓浮现,晶莹剔透的莲瓣上还凝结着细碎冰晶。 待莲台彻底显现,其上一道朦胧的人形神识若隐若现。 祂周身寒意萦绕,可那气息却莫名令人安心。 这股矛盾的感觉源于祂深沉的慈悲,还有千万生灵凝聚的愿力,比迦婴自身积攒的所有民意,都要浓郁千万倍不止。 祂注视着迦婴,道:“吾乃冰天雪女,小辈,恭喜你通过了吾的考验,成为了吾的传承之人,你可愿接受吾的传承?” 换做旁人,此时只怕早已欣喜若狂,直接答应。 可迦婴并未第一时间应下。 她谨慎问道:“从前辈此前考验我的话中,我切实体会到前辈是想寻找一个真正良善之人,而我显然不是,不知前辈为何还会选我做传承之人?” 冰天雪女道:“过善或过恶,都难行长远。” “心无锋芒的纯善者,迟早被世道碾碎;而毫无底线的恶人,终将自食恶果。” “唯有守得住本心,又懂得审时度势之人,既能在浊世里立稳脚跟,也能拥有与天博弈的力量。” 迦婴抬头看了看,疑惑道:“与天博弈?” 她为何要与天博弈? 天道纵然有私,但绝不会管尘世一介小喽啰,而她就算有一日能拥有庞大的力量,也绝对达不到天道那个层次。 求道者与道,二者没有利益关系,又为何要博弈? 冰天雪女莞尔:“此天非彼天......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吾今日所指,按照你目前的修炼速度,靠你自己的力量去发现,那一日不会太远。” “如何,考虑好是否要接受吾的传承了吗?” 迦婴正色道:“晚辈愿意成为您的传承之人!” 肉都到嘴边了,岂有不吃之理? 冰天雪女满意道:“既如此,吾便将毕生所学、记忆尽数相授。” 闻言,迦婴笑容僵在脸上,记忆也要传承? 等等,记忆? ——那不就是夺舍? 她转身就跑! 然脚尖刚离地,刺骨寒意骤然席卷全身,裹挟着风雪的灵力如利箭般从背后刺入,迦婴浑身瞬间僵住,重重摔在地上。 意识陷入迷惘,但很快又苏醒,视线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 “咔嚓——” 冰层断裂之音猛地响起,一道浑身覆雪的人影出现在迦婴视线里,其坐落在一处巨型莲台之上,面色很是凝重。 迦婴仔细辨认,此人不就是生前的冰天雪女吗? 冰天雪女的身影即刻消失远处,迦婴的视线也随着改变,转眼间已达到高空,而底下正是极北之地。 视线越过玛沁雍措峰,那头是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冰城。 ——极寒圣城! 冰天雪女喃喃道:“天地间的灵气竟在一瞬间变得稀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是那群梳理地脉的人类搞得鬼?” 祂身影如鬼魅,眨眼间从极北之地掠至极寒圣城上空。 冷冽眸光扫过城池,本该人声鼎沸的街巷寂静得可怕,往日飘着药香与灵食香气的市井,此刻连一丝声响都听不见。 曾在此处坐镇的圣城高层、往来修士,连同城民的踪迹一并消失,唯有断壁残垣上留下的血痕,彰显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竟都死干净了?” 冰天雪女蹙眉,转眼间化作一股纯粹的风雪之力,迅速席卷四周,不久后在地底探查到一群人。 此时的雪域还并未大量开采矿产,因此地下的空间很是狭窄,此处的地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通道,一群人行色匆匆,显然是准备离开此处。 但他们身上血腥味浓厚,冰天雪女径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227章 为首之人显然认识冰天雪女,面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却又转瞬变得和蔼,问道:“不知雪女拦住我等,是有何贵干啊?” 冰天雪女扫视他们,语气冰冷的问:“是你们屠了极寒圣城。” 不是疑问,是肯定。 那人轻笑一声:“雪女,你守护你的极北之地,我们人族势力之间的矛盾,与你无甚关系吧?” 冰天雪女道:“整个雪域都在吾的庇护之下,吾虽不管你们势力间的博弈,但天地间灵气骤然稀薄,是否与你们有关?” 那人面无表情的道:“此事自然与我等无关。” 冰天雪女眯了眯眼,毫无预兆地动了手:“有没有关,待吾将你们抓获,再一一审问!” “轰——” 渡劫期大能的对决让天地倾覆。 雪域的冰川崩裂,雪峰坍塌,往日宁静的天地即刻沦为炼狱,连带着不远处的极寒圣城都受到波及,轰然倒塌! 冰天雪女乃是雪域风雪之力凝聚而成的天地灵物,可借助整个雪域的风雪之力对敌,那群人虽为渡劫期大能,也不是祂的对手。 凛冽的风雪之力,与祂周身那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法则之力相互交融。 在这两种强大力量的加持下,宛如不败战神。 “雪女!” 为首那人穷途末路之际,怒喝道:“你的天职是守护雪域,我们人族的博弈与你无关,你为何非要趟这一趟浑水?” 冰天雪女眼里爆发厉色:“你承认天地间灵气突然稀薄与你等有关了?” 那人面容扭曲,冷笑道:“你既如此冥顽不灵,那便也不用留存在世了!” 话音刚落,他手心蓦地腾起一道耀眼灵光,如同一道利剑般直破天际。 “轰——” 巨大的声响震得天地都为之颤抖,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搅得扭曲起来,虚空猛然出现一道大门。 在冰天雪女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一位位渡劫期大能从中现身。 不过片刻功夫,冰天雪女已是举目皆敌。 冰天雪女面容沉重,问道:“破晓圣盟?”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微微点头,承认道:“正是我等。” 冰天雪女眼神冰冷,质问道:“云州已然沦陷,你们不在前线与魔军对抗,却跑到我雪域来窃取天地灵气,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老者微微叹息一声,缓缓开口:“正因为云州失陷,我等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借雪域灵气一用啊。” “只有将六州灵气尽数汇聚一处,才能培育出更多大能去对抗云州魔军,战争才能结束,世界才能尽快恢复清明。” 冰天雪女闻言大怒:“简直荒谬!没有灵气,天下众生如何生存、如何修炼?” “你等悖逆天道,舍弃众生,简直该死!” 众大能眼神冰冷如霜,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冰天雪女。 老者微微摇头,似是遗憾与冰天雪女说不通道理,抬手一声令下,众人瞬间成合围之势,将冰天雪女围剿其中! 那一战,堪称天崩地裂。 冰天雪女虽是天地灵物,但亦是血肉之躯,虽可借助雪域风雪之力,手段卓绝却终究难敌众人合力绞杀。 最终还是难以力挽狂澜,陨落在被打穿的冰层之下,冰天雪女身形消散之后,原地只留下一块晶莹剔透的冰魄。 那群人正想上前收取,一头水蓝色的巨兽猛地现世,叼起冰魄就朝着极北之地而去。 “轰——” 众人再度合力将其击杀! 水麒麟挣扎无果,将死之际嘴里发出一声悲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冰魄送入极北之地,身死化作水之法则消散天地间,唯有一身毛发留在原地,被众人分之。 有人问道:“盟主,我等是否还要追?” “罢了。” 老者凝望极北之地,声音沉重:“此间事了,我们尽早赶回前线,不能让云州魔军攻破大荒,否则世间将陷入动荡,永无宁日!” 第228章 意识猛然被拉回身体。 迦婴再度睁开眼时,原地已没了冰天雪女的神识,唯有那巨型冰天莲台还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莲台之上,一块冰蓝色的冰魄散发着丝丝寒意。 冰天雪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辈,吾执念已了,要彻底消散于世界了。” “如今的雪域灵气稀薄,吾的冰魄已无法再凝聚出新一代冰天雪女,你且收着吧,里面蕴含两道法则之力,但能否得到法则的认可,就全靠你的悟性了。” “吾的神识彻底消散后,吾所拥有的一切皆由你来继承。” 冰天雪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满是期许。 “往后若你能站到高处,还望你能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尽力庇护雪域众生,善待吾的族群。” “或许有朝一日,雪域能重现往日那灵气充沛、万族繁盛的景象,此乃吾毕生所愿,望你能替吾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风雪消散,寒风平息。 迦婴那原本如僵木般的身躯渐渐回暖,她单手撑地,身姿矫健地站起身来,两三步便来到冰天莲台旁。 望着眼前的莲台,她眼眸中情绪翻涌,神色复杂。 恶来急切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主人,您没事吧?刚刚小的突然失去了与您之间的联系......” 显然,恶来也怕她被夺舍。 说话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迦婴道:“我无碍,冰天雪女说让我接受祂的传承,但祂并未传功法之类的给我,应当是因为祂是天地灵物,祂的功法不适合我。” 恶来惊讶道:“那传承了什么?” “法则。” 迦婴直视那块冰魄,眉心紧皱:“但祂说要我自己领悟......” 能领悟到法则之力的,无一不是福源深厚之辈,还需要莫大机缘。 显然冰天雪女明白迦婴身上没有福源,所以直接留个现成的给她参悟。 有模版和自己摸索,明显是两回事。 尸蛊老者出言提醒:“主人,法则现世后您一但无法全盘领悟,就会彻底回归天地......” 迦婴伸手,冰魄缓缓落入她掌心。 刹那间,一股精纯的力量如洪流般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体内。 这两股力量,正是她曾在冰天雪女记忆中感知到的凛冽风雪之力,还有那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锐利法则...... ——金之法则! 两道法则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似在寻找栖息之地,迦婴只觉全身经脉都在微微震颤,好似要被这磅礴的力量撑破...... “轰——” 体内的生命之力极其排斥风雪之力,两股力量互不相容。 还没等迦婴参悟,风雪之力就离开迦婴的体内,化作风雪消散世间。 恶来看着双眼紧闭的迦婴,有些急切的对尸蛊老者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一道法则之力消散了?” 尸蛊老者点点头,分析道:“应当是冰天雪女自身所带的风雪之力,而风雪之力只有冰天雪女这种天地灵物才能掌控,莫说是主人,哪怕是冰灵根修士在此,也无法参悟成功。” 恶来虽然觉着有些可惜,但也能接受。 它在内心祈祷:“希望主人能成功参悟另一道法则......” 迦婴静气凝神,努力参悟。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她沉浸在那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与融合之中,浑然未觉时光的飞逝。 不知过了多久。 迦婴双目暴睁,周身气息凛冽如锋芒出鞘,恍若脱骨重生。 一道锐利法则骤然破体而出,却未及消散,便被她瞬间摄入人皇幡内十万里山河! 第229章 刹那间,幡中轰鸣炸响! 金之法则如脱缰巨兽般横冲直撞,毁天灭地的威能迸发,将十万里山河撞得山崩地裂,吓得幡内阴兵亡魂纷纷抱头鼠窜,四散奔逃。 恶来躲在尸蛊老者身后,惊恐道:“主人,金之法则怎么跑到人皇幡里面了?” 尸蛊老者却眸子发光,双手一拍:“妙啊!” “按照主人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将金之法则尽数参悟,参悟一些皮毛已是难得,可若是将其收进人皇幡,就能留着日后慢慢参悟!” 就在此时,冰魄进入了迦婴的体内...... 与此同时,冰天雪女倒塌的雕像之前,人满为患。 雪族众人与炼器师们都眸色不明的看着雕像,心中各种思维纷扰,而玄霜冰隼则是有些急躁,眼里满是担忧之色。 玄霜冰隼乃是迦婴的契约兽,若是迦婴出个好歹,它也无法活命。 小白鼠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不容易恢复自由,又要被拉入局吗?” “当初快要跑出雪域,却被她抓住......本想跟着她混吃混喝也可,可是如今冰天雪女居然要强行将传承给她,这莫非是天意不成?” 寒绡隐约听见几个词,皱了皱眉道:“她能活着出来已是不易,你如何能笃定,冰天雪女一定会把传承给她?” 毕竟那么多年了,从未有人成功过。 小白鼠怒道:“冰天雪女要是不想把传承给她,为何要阻止我们离开,为何要强行将她拖进传承之地?” 如迦婴这般存在,世间绝无仅有。 她本是该死之人,却死而复生。 等于命格彻底破碎,未来的一切将不是天定,而是人为,这是真正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小白鼠也正是看重这一点,此前为测试跟着她的生活会不会好过,它还跟迦婴提了两次要求,作以试探。 一次是灵谷,一次是纳戒。 虽然都是小东西,但在它自身对迦婴没有大用的情况下,迦婴都能满足它的要求,可见其对下属的宽和。 对敌人狠辣无情,对自己人宽和大度,这不就是它梦寐以求的主人吗? 寒绡对小白鼠的冒犯感到愤怒,但如今迦婴还没消息,为避免之后的矛盾,它选择暂时不与小白鼠计较。 小白鼠忽然道:“现在跑还来得及......” ——可真的来得及吗? 它转身之际顿觉步伐沉重到迈不开的程度,若是它此时离开,往后再被拖入局中,它又能再次遇到如迦婴这般的人依托吗? 明明都快离开雪域了,却在雪域与海州的边界之地被迦婴抓住,这岂非就是天意? “轰——” 空中的寒气陡然加剧,彻骨的冷意如汹涌浪潮般席卷而来。 整个冰城被前所未有的寒潮所笼罩,气温急剧下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 而那座倒塌的冰天雪女雕像,在这股寒意之中,竟如时光回溯一般,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洁白无瑕,栩栩如生,散发着圣洁而神秘的光芒。 百丈冰天莲台破空显现,莲瓣凝着霜纹,寒气所触皆成冰晶。 而莲台之上,伫立着一道伟岸的身影。 风雪凝聚衣衫披在身上,浑身肌肤雪白如霜,三千银丝垂落肩头,眉眼间嵌着一块菱形冰魄,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威严之中又透着慈悲,令人心生敬畏。 寒绡瞳孔骤缩。 现存的雪族都是万年间新生的雪族,冰天雪女的存在对于它们来说,就如传说中的神明。 寒绡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声音颤抖道:“雪女?” 第230章 悬空而立之人垂眸,面无表情地俯瞰底下众人。 她声音充满威严:“我乃新一代冰天雪女,自今日起雪域山川归我执掌,违我令者,碎骨扬冰;奉我命者,永享庇佑!” 寒绡眼神炙热,它重重跪地行雪族大礼,身后的众雪族如潮水倾覆,统统跪了下来。 段铁凌瞳孔骤缩。 这股精纯的风雪之力不正是他所信仰追寻的道吗?他扯下玄铁护腕,率先扑倒在地,身后炼器师们纷纷效仿。 “雪族子民,拜见雪女!我等誓死追随雪女!” “吾等信徒,拜见雪女!我等誓死追随雪女!” 众人齐声嘶吼,声浪震得云层翻涌。 唯有小白鼠和玄霜冰隼站在原地未曾动过,玄霜冰隼完全就没反应过来,因为它感受到了此人身上与自己的契约之力,这人不就是自己的主人吗? 而小白鼠则是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迦婴额间冰魄闪烁,一股精纯的风雪之力从冰魄中涌出,将在场跪拜之人全部扶了起来。 迦婴道:“我有要事吩咐,随我入殿议事。” 话音一落,漫天风雪骤然化作无形大手,托着众人瞬息移至巍峨大殿之内。 玄冰王座上的冰晶纹路应声亮起,迦婴转瞬已端坐在高台之上,鎏金烛火将身影投在殿壁,映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目光扫视底下众人,心中已有盘算。 冰魄之内,有雪女大部分的记忆传承,里面囊括了雪族秘辛以及雪炼之法,迦婴也总算明白为何一群人族炼器师,会与雪族一起生活了。 这世间的法器等级为:法器、灵器、伪仙器。 而要将法器炼制为灵器,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捕捉天地间的灵,将其强行纳入法器之中。 但此法需要火焰温度极其高,唯有中州太阳火才能做到,而雪域众炼器师就算有幸加入天工阁,也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太阳火的。 另外一种是靠法器的主人自己运用养灵法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去蕴养出自己本命法器中的灵,只是此法要以时间为祭,要养多久才能养出灵完全没有标准。 而雪炼之法不同。 雪炼之法在低阶法器中,可以做到比火炼之法更高效地使用材料。 而炼制灵器阶段,他们不需要去天地间捕捉灵,雪族有不少莲台,这些莲台成熟的莲子中便藏着灵,但因为天地灵气稀薄,这些灵无法生出灵智只能消亡。 而炼器师们可以将莲子中的灵,用雪炼之法融入法器之中,如此一来法器有了灵,成为了灵器,而莲子中的灵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存活。 这是一种互惠互赢的方式。 当然,比起传统的火炼之法,雪炼之法更像是走捷径,而且修炼雪炼之法的炼器师无法脱离雪族,否则他们就无法炼制出灵器。 而雪族会接纳他们,则是因为他们能给冰天雪女提供信仰,加上他们给雪族带来的便利之类的,两方属于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 信仰,代表着绝对忠诚。 因此,雪族和这些炼器师算是真正意义上属于迦婴的势力,不说绝对,也是很难背叛她的那种。 迦婴简单估算了一下。 雪族有一位炼虚期,四位化神期,但它们轻易不能出极北之地,所以暂时不算在战力行列。 而炼器师中,有两位炼虚期,两位化神期。 这些人可以为她所用,比如帮她覆灭一下寒渊城之类的,毕竟她这个人向来有仇报仇,就算没有他们,此行出去自己也绝不会放过寒渊城。 迦婴面色肃然道:“此前寒渊城偷盗我雪族幼崽,凝聚冰天雪莲用以牟利,简直是对我雪族的践踏、侮辱!” “我决不允许我的子民被人当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寒渊城必须用鲜血来偿还这份罪孽!” 第231章 “所以,今日我要覆灭寒渊城!” 漫天飞雪中,一艘云舟艰难地在气流中逆行。 苏琦凝望远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如履平地的白茫茫一片,他们出发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越往前空气就越稀薄。 谢自清脸上满是悲切,眼睛肿成了红核桃。 何菱道:“别哭了,再找不到我们就回去吧,实在没办法了......” 极北之地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他们只是在边缘寻找都好几次被气流绞杀,这些天一无所获,若是再找下去,他们也得死在这。 除了他们,沈家也派人来寻找过。 但没人敢深入。 哪怕是化神大能也不敢往极北之地的内圈去,更何况迦婴一介元婴修士,哪怕她掉下万里长空还存活着,身受重伤的她也绝不可能深入极北之地内圈。 苏琦缄默半晌,说道:“要回去你们回去,我继续找。” “你疯了不成!” 何菱拉住她的手往舟内走去,怒斥道:“迦婴已经死了,你还要再做无谓的牺牲吗?她也不会愿意看到我们为她丧命的!” 三人争论不休,直到谢自清打晕了苏琦。 他身躯已被凌冽的寒风吹得僵硬,勉强把苏琦抱上床躺着,给她盖好被子,才对何菱说:“算了......我们回去吧。” 何菱无力地闭上眼睛。 “总之......没有找到尸体,也算一件好事不是吗?” 心里好歹还能有个念想。 谢自清长叹一口气:“就是不知萧老出关后,知道这个消息会多么难过......” 他操控云舟,往来时路返回。 而此时的寒渊城内,可谓是两极分化。 上次一战后,寒渊城的城池被毁坏了很多,因此外头众人忙着建设新的城池,也为接下来的“雪域炼器师大会”做准备。 而城主府内,则是气氛沉重。 罗渺坐在主位,她扫视下方为数不多的三位长老,以及年轻一辈的族人们,面上满是寒霜。 “砰——” 桌角在罗渺手中碎成碎片,她咬牙道:“宗政优昙,你简直该死!” 按原本的规划,中州本家会派人前来接管寒渊城,届时罗渺等人也能借此机会返回中州,享用那里优渥的资源。 可寒渊城堪称一块炙手可热的“肥肉”。 别的资源暂且不提,单是独有的冰天雪莲,就足以令各方势力垂涎三尺。 罗家大能尽数陨落后,雪域其余六城纷纷趁机出手,在利益瓜分上暗做文章。 不过他们还碍于情面,没有做得太出格,罗渺权衡利弊之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局势稍显平静之时,中州突然传来重磅消息。 ——原本百年一度的炼器师大会,竟要提前十七年举办!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寒渊城遭遇袭击,局势动荡不安。 表面上看,炼器师大会上炼制的法器,能助力寒渊城快速完成修复建设;可深究背后深意,不难发现这实则是中州本家对失职罗城主的惩戒手段。 因为...... 此次大会的冠军,将直接获封下一任寒渊城城主之位! 第232章 偌大炼器室内。 迦婴掌心金纹乍现,九滴精血如熔金坠入玄冰炉。 人皇幡在霜寒中剧烈震颤,万千冰魄裹挟着远古寒意倾泻而入。 幡面纹路如活物扭动,粗糙的血纹在冰刃绞杀下寸寸崩解,暗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转的冰蓝光晕。 当最后一丝杂质被霜雪洗尽,蕴含着灵的莲子融入其中时,极北之地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 人皇幡骤然暴涨至百丈,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幡面展开一幅流动的雪域山河图,金之法则凝成的锋芒在冰纹间游走,强大威压让方圆百里的风雪都凝固成冰晶悬停空中。 初级人皇幡内部有十万里山河,中级有百万里山河,高级有千万里山河,当人皇幡达到顶级法器的层次后,已是亿万里山河! 而且幡内的时间流速,慢于外界的十倍。 按理说,幡内是绝无仅有的修炼圣地。 但是目前人皇幡内只有阴气、死气,以及金之法则,若想达到如外界适合万族生存的境地,还需要迦婴不断去填充、完善它。 “奇怪。” 迦婴皱眉不解道:“炼制的过程中分明加了莲子,为何人皇幡还是未曾诞生器灵呢?” 冰魄之中的雪炼传承,并不需要迦婴再去学习,而是可以直接拿来使用。 只要冰魄在身上,迦婴的炼器水平就能达到冰天雪女那个层次,之前她已经将雪鳞春秋笔中融进了一颗莲子,也成功让雪鳞春秋笔中诞生了器灵。 可是人皇幡却不行。 迦婴担心是自己不熟练出了差错,于是她又用了几颗莲子,但人皇幡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不得已,迦婴叫来了段铁凌等人。 如今这些人都是她死忠的信徒,就算知道她使用人皇幡也不会反水。 毕竟这里面不仅存在信仰,还有利益层面的考量。 他们远离人族来到极北之地,就是为了追寻更高层次的炼器境界,而雪炼之法是他们追寻的道。 如果反水,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没有! 到时他们会成为雪族的敌人,而且从此再也不能借助莲子炼制灵器,等于道途尽毁! 段铁凌等人刚踏入门槛,目光便被空中翻涌的异象攫住。 冰蓝色的人皇幡表面流转着诡异幽光,丝丝缕缕的黑紫色阴气如毒蛇般从幡面缝隙中游走而出,在空气中凝成扭曲的鬼脸。 几位高阶炼器师瞳孔骤缩! 万魂幡的传闻在修真界如雷贯耳,乃是人人喊打的魔道至宝,如今却在雪域守护者手中现世,着实令人脊背发凉。 短暂的惊愕后,段铁凌率先打破沉默。 他指尖凝出灵力探查幡身:“雪女,此幡虽初具威能,但灵韵残缺。” “似是缺少能引动器灵觉醒的关键之物,即便以雪域顶级炼器材料为基,也难以圆满。” 迦婴摩挲着幡面若隐若现的符文,银眸闪过思索。 雪域盛产珍稀矿产。 而雪族身为极北之地唯一存在的种族,拥有比外界更为珍稀的矿产材料,若是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足以令人皇幡产生器灵...... ——那人皇幡究竟是差了什么东西? 算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搁置,总有一日她会在路上知道答案。 迦婴抬手间,人皇幡化作流光没入掌心,寒意在室内骤然消散。 她吩咐道:“你们先去整理人马,稍后我们就出发。” 第233章 几人恭敬应是,迅速出了门。 等他们走后,室内彻底静谧下来。 小白鼠蓬松的尾巴不安地拍打地面,主动打破了沉默:“主人,您现在去覆灭寒渊城实在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再等等......” 一人一鼠目光相撞。 空气中仿佛绷紧了无形的弦。 早在小白鼠几次阻止迦婴前往雪女秘境,并在她接受完传承就一直沉默时,迦婴就明白了它的不对劲,也一直在等它坦白。 小白鼠通红的眼珠转动,终是泄了气般瘫坐在地:“罢了......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迦婴看了它一会儿。 随后用冰凌凝聚一块镜子,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冠,淡淡道:“你自己说。” 小白鼠道:“我本身是一只多宝鼠,非妖非兽,乃是天生地养的灵,同冰天雪女一样。” 它的声音褪去平日的软糯,染上岁月的沧桑,“我的前身是极寒圣城的护城灵兽,而如今臭名昭著的地渊盟,正是圣城的残部。” 迦婴指尖微顿,正整理衣襟的动作停滞:“前身?转世重生?” “您应该明白,天地灵物皆承气运而生。” 小白鼠望着远处冰棱,仿佛透过时空望见往昔:“就像你虽持有冰魄,能借此动用冰天雪女的部分力量,却并非真正的她。” “唯有冰魄重凝的新生命,才是真正的新一代冰天雪女,我与上一代多宝鼠本源相连,共享记忆,却又是独立的个体。” “那极寒圣城如何沦为地渊盟?” 迦婴追问,眼中寒芒闪烁。 小白鼠长叹一声,鼠须微微颤动:“这一切,得从五十万年前那场惊天变故说起......” 话音落下,室内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一段尘封的秘辛即将被缓缓揭开。 五十万年前,雪域苍穹下矗立着唯一的人族丰碑。 ——极寒圣城! 在冰天雪女的庇佑与圣城强者的守护下,雪域地底矿产未遭分毫戕害,到处都是适合修士修炼的洞天福地。 那时的雪域,声名远扬靠的并非矿产和精湛炼器之术,而是冠绝八大洲的地脉梳理之法。 彼时八大洲灵气丰沛。 极寒圣城的修士们以独特功法调和地脉灵枢,他们不求暴利,仅靠微薄的天地功德与雇主酬谢的灵石度日。 然而二十万年前,一场变故打破了一切...... ——六大洲的天地灵气,竟然在一夜间变得稀薄! 除却一些处于顶级洞天福地的大势力,其余大部分地域都没有幸免,那些地域也就是如今灵气稀薄的凡人界。 当时常年为各大洲梳理的极寒圣城,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罪魁祸首,因为有且只有他们拥有这个能力! 与此同时,极寒圣城的大长老还被传出勾结魔族的传闻。 圣城高墙轰然倒塌。 曾经的人族圣地沦为与魔族勾连的渊薮,从雪域脊梁化作修真界人人唾弃的耻辱印记,那段光辉岁月也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而多宝鼠能登上极寒圣城护城灵兽的尊位,靠的绝非仅是天生地养的灵物身份。 它是雪域天生地养的灵,天生便能感知到地下灵脉的脉动。 那些地底盘根错节的灵气支流,无论是灵脉走向的细微偏移,还是珍稀矿脉的隐匿之处,都逃不过它的感应。 更为重要的是—— 多宝鼠能提前数日预知地质疏松引发的地塌、地陷,为圣城修士在地底梳理地脉时争取宝贵的应对时间。 这份独一无二的天赋,让它成为守护圣城根基的关键所在。 而极寒圣城的倒塌,意味着多宝鼠也随之跌下神坛,成为人人喊打的臭老鼠。 第234章 变故爆发时,极寒圣城举城上下日夜奔走,试图以地脉梳理功法的运转轨迹自证清白。 可就在舆论焦灼之际。 圣城的一支分支突然现身,领头者手持染血的圣城秘法卷轴,当众承认与魔族勾结。 “他们用的全是圣城正统功法,连认罪的供状都挑不出半句假话。” 小白鼠苦笑不已。 “明明是自导自演的栽赃,却借着圣城正统的名号,把所有罪孽都推给了主脉。最后不仅全身而退,还在中州竖起‘大义灭亲’的牌坊。” “现在那支分支成了中州巨擘,地渊盟却背着‘魔族走狗’的骂名,被整个雪域追打驱赶。” 白鼠望向远处的冰裂深渊,无奈叹息一声。 “上一代多宝鼠活了万万年,推演过无数破局之法。可当所有人都选择性失明,当说出真相的人都成了‘意外身亡’......” 它忆往昔,声音晦涩。 “可就算其天生聪慧有天大能耐,也无法让地渊盟洗刷名声,重见天日。” 明明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却还要背负万年骂名,到处被驱赶、被歧视,地渊盟的人怎么可能不恨,怎么可能甘心? 可是再不不甘心也没办法。 很多事情到最后,真相如何已经不再重要。 世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就算有人察觉不到不对劲也不会帮极寒圣城发言的,亦或是敢出声的都被处理掉了。 传言道慧极必伤。 因此,第一代多宝鼠在一次次谋算落空后,最终抑郁而死。 迦婴指尖轻叩冰棱:“冰天雪女曾言,雪域灵气枯竭已难孕生灵,你如何出世?” 小白鼠蜷起尾巴,红瞳闪过冷光。 “极寒圣城的老祭司用了六千年,在地底搜集万片灵脉残片,以禁术强行将我‘炼’了出来。” 它突然嗤笑一声。 聪慧者都利己,小白鼠自然不例外。 它讥讽道:“之后说我野性难驯,说外面实在危险,三千多年不让我出去,实则就是想把我困在阵法中强行洗脑我,让我为他们出生入死!” “上一任多宝鼠念着旧情,与想为自己证名的心思,这才甘愿为地渊盟殉葬,可我——” 小白鼠猛地站起身,毛发炸成蓬松的雪球:“凭什么要为一群把我当工具的疯子去送死?” “明知不敌仍然死战,这不是勇敢,这是愚蠢!” “我又不是谁的傀儡,如今灵脉已断,圣城早成废墟,他们爱当‘地老鼠’就当去,别想拖我下水!” 所以,它才会逃。 只是很不幸,它不仅被迦婴抓了回来,还被迫卷进了原本不想卷入的是是非非中。 迦婴接受了雪女传承,就意味着她接过冰天雪女的担子,就算她不想卷进来也迟了,一但被人发现她得到了雪女传承,中州那边就一定会杀人灭口。 迦婴蹙眉沉思。 没想到雪女传承的背后,还有站队的意思。 不过迦婴并不后悔。 拿了东西不一定就要为雪女办事,并且雪女自己也明白想报仇有多天方夜谭,直到死去都未曾提过此事。 第235章 只是交代迦婴,在有余力的情况下照顾一下雪域。 迦婴问道:“这些跟我覆灭寒渊城有什么关系?” 小白鼠急切道:“当然有关系!” “自从冰天雪女与极寒圣城出事后,雪域就成了无人庇护的香饽饽。“ ”那些天然矿石本就受人觊觎,中州为了持续地炼制法器对抗魔域,这些年雪域地底都快被挖穿了!” “这也是为何如今雪域除了城池外,荒地无法让修士生存的原因,地脉被过度破坏,环境被污染,浊气比灵气更多,非得要经过护城大阵的净化才能供人修炼!” “如今的雪域七城,全部奴属中州天工阁,你要是光明正大的动寒渊城,那就是在得罪天工阁啊!” 迦婴面上闪过一丝惊愕。 主要是她实在没想到,雪域七城都在中州的管控范围之下。 要知道就算是大荒处于与魔域对抗的前线,也都是地方势力当道,而之前的海州、青州、九黎,都不曾发生过这种情况。 而各大顶尖势力,对于中州都属于听调不听宣的状况。 就像无极书院的院长黎苍,在见到中州天枢院的院长孔景行时,完全是面对竞争对手的模样,不卑不亢还略带一丝挑衅。 迦婴知晓中州地位超群,也知道中州势力强大,但没想到中州居然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 天工阁只是一方势力而已。 就算它是顶尖势力,可它居然强大到能掌控整个雪域的程度? 还是说,天工阁只是明面上的掌权者,实则背后还有大势力的谋算? 小白鼠爪子重重拍在桌案上:“现在你知道我为何非要阻止你了吗?你前途光明,完全没必要趟这一趟浑水啊......” 迦婴缄默半晌,最终还是龙行虎步地出了门。 小白鼠四爪落地匆忙跟上,大声问:“你要去哪?” 迦婴头也不回:“覆灭寒渊城。” 小白鼠惊愕地顿住了脚步,不可置信道:“你疯了?我都已经把寒渊城背后的势力告诉你了,你还要去?” “那又怎样?” 风中传来迦婴渐行渐远的冷嗤声。 “得罪我就得付出代价,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这世上枉死的人多了去了,又有几人能查清原委,还差一个寒渊城不成?” “修道修道,修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不杀他们,我道心不稳、念头不通达!” 小白鼠望着她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传闻中冰天雪女为庇护雪域而战死的模样。 ——同样的决绝,同样的不可动摇! 寒风卷着细雪掠过门槛,小白鼠突然想起老祭司在密室里的古老预言:“当冰魄重临之日,雪域的业火将焚尽所有谎言......” 它浑身战栗,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毛。 通红的眼睛由犹豫不决到坚定不移,迅速朝着那个背影追去。 身为雪域诞生的天地灵物,它与冰天雪女、水麒麟同根而生,此生的命运注定与雪域气运相连,这是它命中逃不过的劫数。 上一代的灵全部陨落,必须有人接过担子。 逃不过就面对。 有些路,总得有人一起走,才不算辜负这一生! 第236章 “三、二、一,——起!” 满脸汗渍的炼器师挥手指挥,二十余名修士同时掐诀。 悬浮的青铜齿轮嗡鸣震颤,千斤玄铁支架缓缓升起,镶嵌着冰魄碎片的镇石精准入位,迸溅出细碎蓝光。 “左边低三寸!” 炼器师踉跄着调整灵石方位:“这是观众席,可不能马虎!” 众人加急施为,将歪斜的支架扳正。 破碎的广场上,紧急修复的设施初具雏形,齿轮转动间断裂的城墙在灵力中重新合拢。 天穹炸裂,霜气翻涌成隙。 一道身影踏着冰晶走出,冰绡广袖不染纤尘,整个人似雪塑玉琢,偏生眼底淬着凉薄,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其身周三尺外凝结成霜。 她身后,十余道身影如山岳般巍然伫立,皆是气息内敛但不容小觑的年长者。 这一番变故,令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抬眸凝望。 有人诧异道:“距离炼器大会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这些天骄往日都是让随从提前来踩点,怎么这次真有天骄提前赶来?” “看这气势应当是一方大势力的天骄,不知是雪域七城中哪一座城的天骄?” “有点像寒玉城的玉无心,不过她什么时候变成银发了?” “不能吧?玉无心没有那么高调,冰棱城的冷千刃倒是向来高调,但是他不长这样......” 迦婴眉峰微蹙,俯瞰着满目疮痍的寒渊城。 除了城民集中的城南,其余地方只剩堆堆瓦砾,特别是被横切一刀的城主府,昔日威严荡然无存。 满城炼器师穿梭忙碌,竭尽全力在修复城池。 段铁凌亦是一愣。 随即对迦婴传音道:“雪女,此地不久前应当发生过很激烈的战斗,看情况应当有炼虚期大能出手。” 但奇怪的是。 一个地方发生战斗,普通修士理应远远避开才对,但寒渊城里此时的修士却比平时更多。 段铁凌窥着迦婴的脸色,声音平静地建言:“我能感觉到城内高端战力缺失,正是我们出手覆灭寒渊城的好时机!” 然而不等迦婴回答,一道爽朗的笑声就从城主府内响起。 紧接着,罗渺便飞到上空与迦婴对视。 她仔细打量着这一行来人,见为首之人矜贵又出尘,身后众护道者亦是气势雄厚之辈,眸子立刻亮了亮。 罗渺热情拱手道:“贵客远道而来,渺有失远迎!” “不知这位朋友贵姓,出自何门何派,是否也是来参加雪域一百年一度的炼器师大会的?” 迦婴眯了眯眼。 段铁凌亦是人精,他看迦婴见到罗渺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就立刻传音跟迦婴解释。 “雪女,这雪域炼器师大会看似百年之约,实则全凭天工阁一纸令下,九百年不开赛亦是常事。” “因为天工阁早年定下了冠军即城主的规矩,所以历代炼器师大会,都不过是中州天工阁平衡内部纷争的幌子。” 他话音微顿,语气愈发凝重。 “表面上凡是一百岁以下的任何人都可参加,但历届魁首皆是天工阁提前内定,旁人不过是陪衬的棋子罢了。” 毕竟其余散修,又怎么可能比得过炼器世家的天骄呢? 第237章 迦婴忽然笑了:“你是说只要参加这个比赛,得到冠军后就是寒渊城的城主了,是吗?” 她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段铁凌微微一愣后点了点头。 迦婴霜雪般的眉眼忽地弯出弧度,如同千年玄冰乍融。 她对着罗渺微微一拱手:“免贵姓殷,单名一个嘉字,此行正是来参加寒渊城举办的炼器师大会的。” 罗渺见她没有说出门派也不介意,而是热情地请他们前往城主府饮茶,迦婴自是却之不恭。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寒渊殿。 空气中却浮动着硝烟未散的焦糊味,迦婴指尖划过冰凉的扶手,上次来时她尚需收敛锋芒,还好奇地张望过寒渊殿的装饰,此刻却坦然落座。 青瓷茶盏在案几上磕出清脆声响,滚烫的云雾漫过她唇角,迦婴始终气定神闲。 ——毕竟不久后寒渊城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摧毁一座城和拥有一座城,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而她身为寒渊城未来的主人,自然不需要拘束。 但迦婴这副淡然的表现,却让罗渺更加确定她是大势力的天骄,毕竟她身侧的护道大能如此之多,因此罗渺的态度更为热切了些。 迦婴扫视四周未曾发现罗城主的身影,于是问道:“罗渺道友,莫非你小小年纪已是城主?” 毕竟一直是罗渺在招待,她这样问情有可原。 罗渺笑容微滞。 她眼里闪过一抹悲切,但很快敛下所有情绪:“只是代为管理罢了......殷道友莫非还不知晓我寒渊城的变故?” 毕竟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反而闹得沸沸扬扬。 迦婴面不改色的道:“最近不知为何,万界灵讯一直处于失讯状态,我才出关不久,因此只听说了寒渊城在举办炼器师大会一事。” 罗渺了然。 她笑容略微有些苦涩:“此事说来话长了,前段时间有个小贼偷盗了我家的秘药,被我父重伤后逃亡,哪曾想那贼子背后势力不容小觑,之后......” 话到此处,罗渺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下心中恨意,声音艰涩道:“家父也在那一场变故中,陨落了!” 这下迦婴是真诧异了。 没想到她在外界传闻中已经身死? 不过迦婴也不是第一次被人传出死讯了,上次在庐山小镇还有人传她被乾元宗灭口,所以她倒是很适应如今的身份转变。 迦婴也真没想到,会有如此多的读书人会来给她讨一个公道。 更惊讶的是,沈家居然也来了? 如此看来,沈家也并非完全不在乎原主,不管他们此行是不是为了家族颜面才出动的,但至少人来了。 往后若是有机会,迦婴要计划把沈家也纳入麾下。 毕竟白给的资源,白拿那不是白不拿吗? 只是罗城主身死,无法亲手报仇令迦婴较为憋屈,但没关系,他的九族会为他买单的。 念此,迦婴语气愧疚的安慰道:“原来如此,是我多嘴了,还望罗道友恕罪。” 罗渺叹息一声:“无妨,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说完,她猛地饮完杯中茶,可见心境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罗渺迅速调整好状态,笑着问道:“殷道友是外地人,应当还不知炼器师大会的规则吧?” 第238章 罗渺话音刚落。 旁边就有随从用灵力,将一则炼器师大会的规则告示呈到迦婴手侧的桌案上,又为迦婴身侧的几位大能也一一呈上。 迦婴拿起一看。 上面写着:《天工造物,乾坤重铸》——雪域第七届炼器师大会。 参赛资格与报名规则: 年龄限制:百龄以下。 等级要求:持有炼器师协会所颁发的高级炼器师及以上等级认证。 满足以上两个条件,不论身份皆可报名。 大会核心规则: 炼制主题:以“玄晶城防体系”为核心。 现场需炼制法器的方向主要是:防御加固、灵力传导、地基重塑等方面。 这些法器会署名,但全都属于寒渊城,在赛后会运用到修复寒渊城的城池设施上。 材料供给:寒渊城主办方提供基础玄铁精矿等标准材料,允许参赛者自带不超过三种辅助材料(需赛前登记检测)。 炼制的法器在完成后,还需要经过现场检测。 比赛奖励:前十名可入驻寒渊城,成为寒渊城长老,前三名可获得进入中州天工阁的名额,第一名可直接任命为寒渊城的城主! 当然,这些奖励并不强制。 若是早有势力归属,只是来参加比赛为扬名的修士,本人可以拒绝这些奖励。 除却这些,还有其他修炼资源上的奖励,亦是十分的丰厚。 禁术条款:禁止使用夺舍炼器、血祭增幅等邪术,违规者将被炼器师协会永久除名! 迦婴略微浏览了一下,笑道:“我倒是还不曾去炼器师协会认证过,不过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罗渺有些惊讶。 不过想了想,觉着此人应当只是来凑个热闹后,她就不觉着意外了,而是满不在意地笑了笑。 “寒渊城的炼器师分会就在我城主府对面,殷道友若是想去认证,随时都可,左右认证考核也就一日的功夫。” 不过高级炼器师又不是大白菜。 罗渺自己身为寒渊城的大小姐,从小就拥有无数资源,今年也才通过高级炼器师的认证而已。 所以,她也不觉得此人会成功。 罗渺再次问道:“殷道友来自何方势力?” 迦婴淡淡道:“在下出自隐世家族,不便多说。” 闻言,罗渺笑容微敛,心中略有不悦。 但两人也只是初相见,这些私事对方不愿说,她也就没有过多追问,只是与迦婴谈起这场炼器师大会的各方来宾。 罗渺道:“雪域七个一级城皆会派人参加,底下还有二级城、三级城,与雪域各世家,以及各地散修等。” “除了这些人,中州也会派人来参加。” 迦婴眸色一深:“喔?中州居然也会派人来么?” 罗渺颔首道:“雪域身为炼器师圣地,此次炼器师大会乃是全大陆级别的赛事,各州炼器天骄皆会汇聚于此。” 段铁凌思索一番。 对迦婴传音道:“雪女,这天工阁真是好谋算,他们内部谋算暂且不提。” “寒渊城被海州读书人毁坏,天工阁却在此时举办炼器师大会,并且炼制的方向全是修复城池的法器,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一来,炼器师大会本就是全大陆级别的赛事,自然是颇受关注,二来,比赛过程中所炼制的法器都能用来修复寒渊城,这三来么......” “只怕也是想将罗城主之前重伤您的事情彻底洗白!” 迦婴身子微微往后一靠。 第239章 她眼里涌出一点意味不明的深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个人利益和大众利益,孰轻孰重不可同日而语。 海州读书人为了她一人将寒渊城尽数摧毁,按迦婴对读书人的了解,他们找不到自己肯定还会觉得不解气。 回去后,指不定怎么写书唾骂寒渊城。 但天工阁并不遮掩,反而让全大陆的人都来观看被毁坏的寒渊城,就是明晃晃的在嘲讽海州读书人。 你海州读书人仅仅为了一个迦婴,就肆意摧毁一座顶级大城,虽说保留了居民区,没有残害无辜性命,但其他区域呢? 其他被毁坏的区域,这其中损坏了多少建设、房屋,又害得多少无辜之人平白损失财产? 但我天工阁不与你们计较。 反而举办炼器师大会,用赛场上所炼制的所有法器修复寒渊城,让这些无辜受牵连之人,免于他们此前遭受的无妄之灾,归还本属于他们的房屋、门店! 我天工阁此举是为大义,更是免费为你海州读书人善后。 你海州身为儒修圣地,还能不给出点反应? 否则儒修所修炼的清明大道,清明在哪里? 你们儒修嘴里整天喊着济世救民,结果搞破坏的就是你们,那你们到底济的什么世,救的什么民? 恶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大势力过招根本不屑阴招,仅是阳谋就让人无法招架,果真不愧是中州啊......” 海州本来是占理的。 但天工阁搞出这一出,海州在大义上完全就站不住脚了! 尸蛊老者冷嗤一声:“就算海州儒修知道了,也不会后悔当日所为的,毕竟能在一座顶级大城拥有门店的人,都是什么人?” ——是世家啊! 是陆九渊口中那个迫害忠良、打压儒生、祸害百姓、无恶不作的世家! 儒修并不会觉得愧疚。 嫉恶如仇的儒修只会觉得做得好,甚至觉得做得不够绝! 迦婴放下茶盏,不疾不徐的道:“全大陆炼器天骄汇聚么?倒是有点意思,届时罗道友也会参加吧?” 罗渺下巴微扬:“那是自然!” 身为天骄,对自身能力自然是无比自信的。 哪怕全大陆天骄汇聚,罗渺也自信自己能进前十,毕竟她可是父亲属意的寒渊城少主人选,在炼器之道的天赋远在她弟弟之上。 若是没有发生这场变故,寒渊城未来就是她接手。 迦婴皮笑肉不笑:“那就提前预祝罗道友,能一举夺冠!” “哈哈哈哈!” 罗渺大笑道:“借你吉言!” 迦婴慢悠悠的站起身:“天色已晚,嘉就不打扰了。” 罗渺有心挽留她在城主府住下,但迦婴拒绝了。 罗渺起身相送,笑着跟迦婴说:“若是在城内有麻烦,随时可报我罗渺的名字!” 不过这话也就是客套一下。 迦婴身边那么多大能,真遇到事轮得到她出头? 迦婴微微拱手,带着人离开。 罗渺目送他们离开,忽然对旁边的随从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此人看着很眼熟?” 随从顿了顿道:“出行如此高调的人,若是我们见过的话,应当会记忆深刻吧?” “是吗?” 罗渺微微蹙眉,喃喃道:“可我总觉得我在哪见过她......” 第240章 “瞧一瞧看一看!” 聚宝斋门前人群熙攘。 胖掌柜手捧鎏金扩音法器,红光满面地扯着嗓子:“炼器师大会押注开盘了!所有热门选手都在榜上,赔率不一大家赶紧下注了!” 法器骤然爆发出强光,临街墙面浮现出全息榜单,金色字体标注的热门选手旁围满光点。 热门夺冠者多是雪域七城的天骄。 分别是:寒渊城罗渺、寒玉城玉无心、冰棱城冷千刃、霜华城霜月、凛风城渊默、寒霄城风落痕。 还有一些世家的种子选手,和黑马榜上几个散修天骄。 “押中冠军者,可在聚宝斋任选一件上品法器!” 人群中爆发出骚动。 有修士踮脚望着榜单嘀咕:“罗渺可是咱们寒渊城的的大小姐,这赔率是不是太低了?” 旁边的人嘿了一声:“越是出名的天骄,赔率就越低,你想赚大钱就去黑马榜上看啊!只是风险那么大,你敢下注?” “我还是看好风落痕,听说他可是去中州进修过的。” “我真笑了,中州的屎都是香的是吧?我们雪域本地的天骄就一定比不过去中州进修过的?” “道友莫要激动,我赌一把大的,押黑马榜上的白小雯!” 争吵声中,突然有人回头看去。 只见人群尽头,一人悠哉悠哉地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其身侧还有十余位护道者,排场不可谓不浩大。 议论声骤止,修士们如潮水般退开。 恶来嘿嘿一笑:“主人,有势力和没势力的区别就是不一样啊,往日哪会有人给咱们让路啊?” 之前迦婴走的是孤狼的路子。 当时在庐山小镇时,萧断鸿有意收她为亲传弟子,迦婴本人嫌弃有羁绊会碍事,所以拒绝了。 但前段时间遭遇罗城主毫不留情的杀招时,迦婴的想法改变了。 毕竟你一人再强又如何? 就算有朝一日迦婴突破渡劫期,她孑然一身的情况下,那些大势力可能会忌惮她,但绝不会害怕她。 人家可能忌惮你孤狼一个不要命,但真的想杀你,家族的势力是绝对碾压个人的。 若是迦婴有宗政优昙那样的背景,哪怕她偷盗一事坐实,罗城主也不敢杀她,最多抓住关起来。 强如龙傲天,面对云澜天这等大能的杀意也无可奈何。 因为你背后没有势力,人家想杀你就杀了。 毕竟修真界的境界说白了就四个:蝼蚁境、道友境、小友境、前辈境。 这也是为何迦婴一听能光明正大得到寒渊城,立刻就转换原本的计划,不摧毁寒渊城反倒要参加比赛了。 毕竟寒渊城都是她的了,她摧毁自己的东西干什么? 聚宝斋的掌柜热情道:“贵客,可是要下注?” 迦婴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淡淡道:“把这上面出现名字的人资料都给我一份,我看看再做决定。” 热门选手的资料大部分都是公开的,只是透不透明不敢保证。 迦婴简单目测了一下。 随后轻飘飘的将资料丢到桌上,淡淡道:“看着也就这样吧,你将我的名字加上去,我就赌我自己赢。” 掌柜笑容更甚。 他赶紧拿出笔:“您贵姓啊?来自何门何派?这边需要出示一下您的高级炼器师徽章......” 迦婴眉梢微扬:“殷嘉,散修,至于炼器师徽章么,我待会儿去考一个。”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好家伙,搞半天你连个炼器师都不是,就这还敢口出狂言说榜上的人也就那样? 胖掌柜的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的墨滴险些落在投注玉简上:“您、您说您还没有炼器师徽章?” 他盯着迦婴身后的大能们,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 第241章 ——哪有散修能带得起这种级别的护道者?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姑娘口气这般大,难不成真以为能空手考过? “哼,不知天高地厚之辈,简直贻笑大方!” 忽有一人冷讽出声:“我家公子都不敢说自己一定夺冠,你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居然敢在此大放厥词!” 迦婴侧目:“哦?你家公子是谁?” 那人自得的扬起下巴:“我家公子你都不知道?” “一夜引气入体、十一岁筑基、十九岁金丹、二十六岁元婴,现在三十七岁已是半步化神境,拜师中州天工阁四长老,有望在四十岁之前达到顶级炼器师,雪域千年难遇的顶级天骄。” “——寒霄城少主风落痕!” 现场众人立刻噤声,落针可闻。 须臾,迦婴开口了。 “哦。” 哦? 就一个哦? 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迦婴,声音陡然提高:“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我说的是我们家公子一夜引气入体、十一岁筑基、十九岁金丹......” “听到了。” 迦婴突然指着人群中一位粗布衣裳的少年说道:“看这位道友的穿着,应当是位散修,但她二十五岁的骨龄已是元婴初期。” “若你家公子是雪域千年难遇的顶级天骄,那她应该是雪域万年难遇的顶级天骄了,那什么四长老应该收她为徒才是。” 隐匿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白小雯笑容一滞,默默地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那随从立刻就怒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身旁的同伴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适可而止。 “你没瞧见此人身后如此多的大能?别在外给公子惹祸!” 那人扫视一眼迦婴身后的几人,见他们冷冷的看着自己,立刻噤声不敢言语了。 胖掌柜干笑着在“黑马榜”末尾添上迦婴的名字,字体比旁人格外粗上三分,算是给她身后大能的面子。 迦婴指尖一弹,鎏金纳戒砸在柜台上发出闷响。 当灵识扫过戒中堆叠如山的上品灵石时,胖掌柜的小眼睛猛地瞪大:“八、八千万?!” 他慌忙扶住险些翻倒的算盘,余光瞥见围观修士们震惊的脸色,心里默念道:这是哪家的败家子跑出来了? “押注内容......” 他握着笔的手直发抖,“全、全押您自己赢?” “嗯。” 迦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己名字旁标注三百比一的赔率勾起唇角。 段铁凌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给迦婴上注。 “老夫没有小姐财大气粗,随个三千万上品灵石意思意思吧!” “那我也随个两千万吧!” “哎哟,出门匆忙没带钱,那就压两件上品法器吧。” 莫说围观群众了,就是聚宝斋掌柜都傻眼了,这群人下注下的如此草率,就跟随份子似的,还意思意思? 不过他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位小友自己胡闹便罢了,她的长辈们总不能跟着她当散财童子,也许真是哪家实力强劲的隐世天骄? 掌柜自己笑着办完事,把几块玉简递过去。 “贵客,等赛事结束后您可以凭借此玉简来聚宝斋领取赢钱,本店在此预祝您心想事成、一举夺冠!” 迦婴接过。 她转身,慢悠悠地进了炼器师协会的门。 掌柜看着她的背影,绿豆大的眼睛咕噜噜直转,果断在“殷嘉”的名字后面,投了三百上品灵石! 第242章 炼器师协会的青金石柜台后,伙计机械地拨弄着算盘:“初阶考核,三枚中品灵石。” 迦婴指尖轻挥。 一个锦囊丢在台面上,她双手环胸道:“高阶考核。” “高、高阶?”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伙计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她胸前却未见中阶炼器师徽章,疑惑地问道:“您是中阶炼器师?” 他的语气里已带上几分敬畏。 整个雪域能在三十岁前突破炼器师中阶的人,也都寥寥无几。 迦婴面色不色道:“没有徽章。” 她说这话的时候如此平静,好似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 殿内众人皆是侧目看来,目光皆是褒贬不一。 连初阶炼器师徽章都没有,居然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但他们也只是脸上表现出来,并未开口质疑。 忽然有人嗤笑出声:“小姑娘,你莫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话音刚落,屏风后就走出一位穿着高阶炼器师衣裳的青年女人。 她神色温和,语气也偏向揶揄:“你可知,高阶考核需要提交两件上品灵器作为凭证?” 殿内议论声再起。 却见迦婴手中纳戒一亮,一件上品法器被她随手掷于桌上:“这是第一件凭证。” 看清那法器的瞬间,所有人倒吸冷气。 那是一柄刻满灵纹的白中透蓝的长枪,上面散发着上品法器的威压与气息,是当之无愧的上品法器! “第二件......” 紧接着,一座炼器炉轰然落地,炉中跳动的幽蓝火焰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 迦婴漫不经心的说:“就用这个冰焰心炉吧。” 这一刻,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与鄙夷,眼里满是惊叹之色。 同一批前来参加考核的人低声跟周围的人议论:“她居然真能拿出来?咱们整个雪域能在三十岁之前达到高阶炼器师的人,都屈指可数吧?” 旁边的人摇摇头。 “莫说是高阶炼器师,就是能到三十岁之前达到中阶炼器师水平的人那也是凤毛麟角了。” “炼器师大会还没开始,咱们就已经见到这等重量阶的人物了,真不知道外头有名有姓的那些天骄,又该多么厉害啊!” 臧秀伸手触摸法器。 在感受到法器上冰凉的气息时,她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小辈,你确定这些法器都是你炼制的?” 但凡经过地火淬炼出来的法器,纵是用玄冰封镇过后,内里也该残留三分灼意,但这两件法器却没有丝毫灼意,实属罕见。 哪怕是身为寒渊城炼器师协会的会长,臧秀自认也很难把控好这个度。 炼制这件法器的人定然有超高技艺,这一点全靠时间累积,再不济也得有百年经验,才能做到如此。 ——又怎可能是一介年轻小辈能炼制出来的? 恶来嘿嘿一笑:“主人,她看人可真准啊!” 这些法器自然不是迦婴炼制的,她来的匆忙,也就炼制了一下雪临春秋笔和人皇幡而已。 不过手底下有那么多高阶炼器师,迦婴自然是进了一下雪族的库房,把自己所需要的都拿了个遍,其中自然包括各类法器。 但迦婴还是毫不心虚点了点头,道:“对,都是我炼制的。” 臧秀眉头一簇。 她目光扫过迦婴身后的几位大能,心里头对这些法器的出处已经有了计较,所以对于迦婴这种嘴硬的年轻人好感尽失。 但虚荣是年轻人的通病。 第243章 臧秀也无心揭穿,而是语气淡淡道:“来九号考核室,我亲自监考!” 迦婴随臧秀进入考核室。 大门缓缓闭合,地面炼器阵图亮起瞬间,熔炉之内的地火燃烧麒麟,照亮旁边柜台上的几十种炼器材料。 臧秀立于操作台后,面色肃然道:“高阶考核开始,随意炼制出一件上品法器可视为通过考核,时限三日!” 话音刚落,迦婴身上的寒气就笼罩全室。 就连熔炉内燃起的熊熊烈,也在这股寒气之下瞬间熄灭。 迦婴抬手轻挥。 风雪之力席卷整个操作台,柜台上的赤鳞矿、玄冰铁、雪魄晶等材料应声飞起,在半空排成整齐的序列。 利用寒气的渗透性,迦婴将不同属性材料在极寒中强行冷焊,过低温压制材料的活性。 使其呈现脆化、重组、凝定的状态。 臧秀震骇难言。 她心下无比震惊,此人炼器居然不用地火将材料融化,而是以纯粹的寒气将材料淬化? 这是什么炼器之法? 臧秀不由得看得更为聚精会神,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在风雪之力的淬炼之下,材料中的杂质很快就被清除干净。 不同于火炼法的灼烧剥离,风雪之力使杂质在脆化状态下自行崩解,化作细微冰尘被气流卷走,更为高效。 迦婴双手掐印。 不断涌出的寒气之中,一抹幽蓝锋芒逐渐在她的操控下凝聚成一柄弯刀。 刀刃剔透却暗藏火焰纹路,如熔岩封于冰川,震颤激起寒霜涟漪,火纹跳动不止。 迦婴手持刻刀,在其上纂刻上品法器的灵纹。 随着最后一道灵纹的刻下,整把弯刀好似活了一般,刀身爆绽霜火交织的光芒,上品法器的威压在顷刻间充斥整个考核室! 在法器炼制完成的瞬间,室内刺骨的寒气已然消散的一干二净。 迦婴看向操作台后瞳孔地震的臧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考官,我炼制的作品已经完成了,请检阅。” 臧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柄弯刀。 挥手间,她将其握进手掌之中,感受到其上冰凉的触感,臧秀紧缩的眉头松了又紧。 她仔细着检阅着弯刀,嘴里喃喃道:“原来如此......” 原来此子并非用的火炼之法,而是用寒气炼器,如此一来炼制出来的法器中,自然就没了灼意。 迦婴问道:“考官,我可算通过考核了?” 臧秀面色更为严肃。 她上下打量迦婴一眼,声音凝重:“这使用极寒之力炼器的法子,你从何习得?” 迦婴淡淡道:“祖传炼器之法。” 臧秀思索了半晌,说道:“按理说你成功炼制出了上品法器,应当算通过了考核才是,但你所用的炼器之法......你稍等。” 她低头传音。 不多时,大门就从外面被打开。 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逆着光懒怠踏入,来人指尖玩转着蛇形长鞭,紫色广袖随步伐轻扬。 灯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眼下青黑阴影为深邃眉眼添了几分阴郁邪气,唇角噙着玩世不恭的弧度。 但当他的目光与迦婴对视上时,两人皆是一愣。 恶来惊讶道:“咦,竟是此人?” 第244章 迦婴也没想到,竟是遇到熟人了。 而且,对方一进来就直勾勾地盯着她,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思,只不过如今迦婴面貌已改,自是不惧对方打量。 室内气氛一时静得诡异。 可臧秀却恍然不觉,而是握着那弯刀急切地朝着来人走去,嘴里说道:“三公子,您过目,这弯刀竟然是用......” 宗政灼华目光触及对面身影时,指尖蛇鞭不觉一顿。 他素日浸淫诗画,偏爱风雅。 此刻望着那人周身萦绕的寒霜之气,素白衣襟不染烟火,脑海中忽跳出两句诗——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那冰雪般冷冽的气度,竟比他藏在密室里的千年冰绡画轴更胜三分。 宗政灼华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指尖一动那弯刀便入了他的掌心,入手瞬间他便了然的勾了勾唇。 “雪炼之法。” 这话看似在问臧秀,实则在问迦婴,而且语气分明是笃定的。 迦婴颔首道:“是。” 臧秀不解道:“三公子,什么是雪炼之法?” 实在不是她孤陋寡闻。 臧秀身为高阶炼器师又是炼器师协会分会的会长,连她都不知道的东西,在行业里一定是大冷门。 宗政灼华淡淡道:“雪炼之法乃炼器之道的偏门,你身为正宗火炼炼器师,不知也正常,因为雪炼之法早在万年之前就被炼器界摒弃。” “除却一些隐世执拗之人还在修炼,也就只存在于炼器师历记里了。” 臧秀怔住。 她顿了顿道:“可是,我观这雪炼之法炼制出来的法器,其中竟然没有丝毫灼意!” “这也就意味着,雪炼之法炼制出来的法器比火炼之法炼制出来的法器,内核更为稳定......” 宗政灼华打断她:“你说的不错。” “雪炼之法的优势远远不止于此,比如炼器之时减少了因为法器内核不稳定诱致的爆裂、比火炼之法节省更多材料......” “但,它却有个致命的缺点!” 宗政灼华将那弯刀掷于空中,眸色凉凉道:“就算是借助极北之地的寒气炼制法器,雪炼之法也无法将灵融进法器中!” 天地间炼器之火有三。 各洲多用地火,中州独掌太阳火,还有传闻中的异火。 地火虽广布八大洲,却只能助炼器师成就顶级法器;唯有中州太阳火得天独厚,可淬炼出更高阶的灵器。 至于异火,那是可遇不可求。 正因火炼之法门槛包容、上限莫测,方能开枝散叶,在修真界传承万年而不衰。 反观雪炼之法,恰似雪域高岭之花。 ——既需修士心如寒潭无波,又严挑炼器之所的天地灵气。 雪域之外若地域环境优势借力,便非得冰灵根修士以身为炉,方能继续以雪炼法炼制法器,限度极大。 然冰灵根万中无一。 纵有通天之才,若无此天赋亦难窥门径。 雪炼之法虽能以寒潮淬铁、凝霜成器,却因苛求环境与资质,终如昙花一现,渐被修士束之高阁。 最终,被弃如敝履。 世间术法兴衰,从来皆循因果:火炼以"包容"立根基,雪炼以"孤绝"限前路! 第245章 孰能长盛孰渐式微,早在世人权衡中写下定数。 听完宗政灼华这一番注解,臧秀火热的心立刻冷却下来。 原来如此。 身为中州人,她是被外派到雪域来磨砺的,心里方才也在纳闷,这雪炼之法如此之好,中州岂会不知? 原来不是不知,是被摒弃的偏门。 臧秀淡淡一笑。 她对迦婴道:“既然你通过了我炼器师协会的高阶炼器师考核,那我今日便授你高阶炼器师的徽章,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炼器师协会对外公认的高阶炼器师!” 态度虽然不如方才热切,但也还算不错。 就算是偏门,那也是高阶炼器师,而且还如此之年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迦婴笑了笑,说道:“既如此,嘉就在此谢过了。” 对于之前宗政灼华单方面给雪炼之法下定义,说它是偏门之事,迦婴也没生气。 继承雪女传承的她算的上是雪炼之法一脉的掌权人,而上面的人能听到别人客观的评价是很难得的。 将来她若是想培养自己的势力,就必须解决雪炼之法门槛高的事实,亦或是想点别的法子。 固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条。 迦婴看着宗政灼华道:“世人的偏见就如一座大山,雪炼之法是否是偏门,只有修炼了它的修士,才有资格评价。” 宗政灼华缓缓抬眸。 他语气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炼器师大会近在咫尺,希望你在赛场上也能那么自信,若你能挺进前十,此话才算有说服力。” 大殿之内,众人窃窃私语。 有人幸灾乐祸道:“你们说,那人待会儿出来会不会哭鼻子?毕竟臧会长可是对这种沽名钓誉之辈很是不喜啊!” “也许不会当众给她难堪,但私底下肯定会呵斥一顿,臧会长是体面人......” “我看她背后势力不容小觑,看在这些护道人的面子上,也许臧会长会给点面子呢?” “我说,也许人家就是有这个实力呢?” “哟?这位道友也对梦道有所造诣?” 议论声中,段铁凌等人一直气定神闲,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须臾,九号考核室的门开了。 众人皆是翘首望去,眼里满是八卦之色。 却见臧秀步履矫健的走到殿内高台之上,对着众人肃然道:“各位,今日我寒渊城炼器师协会迎来了本年第三位高阶炼器师!” “豁——” 众人皆是无比震惊。 “第三位?也就是说......此人当真是我炼器一道的天才?她居然不是吹牛?” “废话,臧会长都亲自考核、亲自宣布了!” “第三位,前面两位是谁?” “自然是城主府罗渺、还有黑马榜上另外一位天骄段成和。” “我们寒渊城真是遍地开花啊,往上推百年都不一定有一位高阶炼器师,今年居然一下子出了三位!” 现场的气氛,在迦婴迈步而来的瞬间达到高潮。 臧秀亲自为她颁发由炼器师协会统一制成的高阶炼器师的服装,以及高阶炼器师徽章,再将她的名字登记在册。 “即日起,殷道友便是我炼器师协会的高阶炼器师!” 第246章 偌大殿内,茶香飘扬。 宗政灼华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问:“她的资料可调取了?” 炼器师协会虽是独立的势力,但天工阁在其中也有不少话语权,因此宗政灼华想调取一些不怎么私密的资料时,臧秀当然会给他行这个方便。 下人很快呈上一叠资料。 宗政灼华目光触及上面的字体时,眉梢微扬:“殷嘉?” 臧秀道:“按照我们推测的,此人应当是一个隐世家族倾尽心力培养的天骄,并且她才貌俱佳,不知可否还算入了的三公子的眼?” 炼器师大会表面上是炼器师大会。 实际上全大陆天骄、势力云集,其中藏着无数危机和机缘。 炼器师大会私底下不仅是大势力长老们挑选徒弟的绝佳场所,也是如宗政灼华这类大势力的少爷、小姐们,挑选道侣的选妃大会。 能力超群的寒门子弟,都会被大势力搜罗走。 无论是收徒还是联姻,都是收拢人才的方法,这也是大势力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他们永远会将每个行业最顶尖的天骄纳入进去。 宗政灼华想起方才的惊鸿一瞥,嘴角微微一勾。 连眉眼间的阴鸷都散去不少,更添了几份柔和,放缓了声音道:“若是她能在炼器师大会上超过冷秋香的话......” 想起那个退了自己婚的前未婚妻,宗政灼华的眸子微微泛着几份冷光。 曾经他有多喜爱冷秋香,从冷秋香为了宗政优昙退了他的婚时,他就有多恨她! 竟然识人不清,认为那个病秧子比自己强? 这对他宗政灼华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屈辱! 臧秀犹豫道:“超过冷秋香?她不是入了中州天工阁,还会参加炼器师大会么?” 宗政灼华似笑非笑:“她急着跟她那个弟弟夺权,岂会眼看其大放光彩?她定然是要来的!” 臧秀笑道:“既然如此,就只能希望殷小友不要辜负三公子的期望了。” 宗政灼华轻笑一声:“若她真能压过冷秋香,那我宗政三房主母的位置,就属于她了!” 而此时,一处私宅之内。 迦婴猛地回眸:“你是说,你联系不到地渊盟的大祭司了?” 小白鼠面色阴沉的点点头。 它无奈的瘫坐在桌案上:“我按照之前的方式跟他们发送信号,按理说他们知晓以后就会来抓我,但这次却没有半分动静。” 在确定不对寒渊城动手的时候,迦婴就跟小白鼠分兵两路。 小白鼠独自入了地下,去联系地渊盟的大祭司。 虽然身为灵兽,但小白鼠的能力并不在战斗上,因此它的实力是非常之弱的,也不敢光明正大去找地渊盟的人。 毕竟如今的地渊盟鱼龙混杂。 虽说寒渊城曾经写下的那份罗列地渊盟罪孽的资料的确有夸大的成分,但并不绝对。 经年的困苦、饥寒加上人格自尊的缺失,的确让一部分地渊盟人变成了真正的雪匪、强盗、小偷,还有一些亡命之徒。 为了安全,小白鼠只能暗中行事。 它的本意是联系上大祭司,然后让迦婴跟其谈判,争取让地渊盟归属迦婴,成为迦婴势力中的一部分。 第247章 这样一来,等迦婴成为寒渊城的城主后,地渊盟人的生活处境就能得到改善。 也方便迦婴能够更快地,从罗家手中收回对寒渊城的掌控权。 当然,小白鼠也有私心。 这也是它献给迦婴的投名状。 毕竟它确定要跟着迦婴后,就得展现自己的能力,决不能再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因为没有价值就会随时被抛弃。 恶来忽然道:“也许是你逃跑的行为惹怒了他们,他们不再管你了,毕竟你也没展现什么才能。”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小白鼠这些年真的没为地渊盟出过什么力,而且还一心逃跑,地渊盟的大祭司不是没有可能对它灰心。 但小白鼠只是淡淡的瞥了恶来一眼,就立刻站直了身躯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他们绝对不会放弃我!” 恶来啧了一声:“那谁知道呢?” 小白鼠嗤笑一声:“那是因为你不是灵兽,自然不明白灵兽对于地渊盟的重要性,地渊盟的大祭司可以换,灵兽只能是我!” 尸蛊老者静静地看着二者争锋,不置一词。 “行了!” 迦婴呵斥道:“别吵了,先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段铁凌紧缩眉头:“地渊盟那群人.....其实没有也不影响大局,只是少了这一股力量,我们办事的速度会慢一些而已。” 雪族的炼器师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个人。 真等迦婴接手寒渊城,她定然要将寒渊城上上下下重的人都换个遍,这点人远远不够。 原本他们是想让地渊盟的人填补这些空缺,若是这条线发展不起来,大局虽然不会改,但之后办事会麻烦些。 小白鼠热烈参与到接下来的计划中,还用余光冷冷看了恶来一眼。 它心里清楚。 当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兽宠时,恶来不会将它放在眼里,但它开始被迦婴看重时,就被被恶来所排斥。 因为在一个势力里,领袖身边第一红人的位置可是很惹人眼红的。 尸蛊老者对恶来道:“你还是别惹它了,它的定位跟你不一样。” 恶来狠狠地瞪了尸蛊老者一眼:“那你说它是什么定位,我又是什么定位?” 这只死老鼠仗着自己有一身毛,各种装傻卖痴逗主人开心,这段时间恶来能感觉到主人对其的喜爱。 就连被骗一事,主人都轻拿轻放了。 这让恶来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感,它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地位,除非死老鼠展现出令它无法企及的能力,真正能帮助到主人。 若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就凭它之前装傻骗主人的事情,恶来就绝对不会放过它。 尸蛊老者不讲话了。 无能者才会害怕自己被替代,它默默地往养魂池飘去,想着多多吸取冥王花中的能量,增强自己的底蕴,为自己突破境界做准备。 但刚进入养魂池,尸蛊老者就傻眼了。 它指着池中那道青色光团,不可置信道:“你你你,你把池子吸干了?” 第248章 万里晴空,暖阳高照。 无数巨舰、云舟在今日汇聚寒渊城,往日安静的街道人声鼎沸,而城池最中央的广场之上,更是人山人海。 广场之上的播报法器上,显现一行大字: 《天工造物,乾坤重铸》——雪域第七届炼器师大会! 百余座特制的琉璃炼器室分布广场中心,晶莹剔透,外壁闪烁着隔音阵纹的幽光。 室内景象通过透影术,清晰投映于半空巨幅光幕,确保每一处细节都落入观者眼中,昭示着大会的公正。 高台之上。 鎏金宝座一字排开,评委席威严而立。 上面分别坐着五人,分别是: 中州天工阁三公子宗政灼华、中州天工阁二长老宗政卓越、中州炼器师协会副会长冯闻、炼器第一世家大长老谈之桃、寒渊城炼器师协会会长藏秀。 观众席泾渭分明。 依据各方势力大小,分为三区。 前排为顶尖势力,中区是各洲世家以及宗门。 至于后方广阔的空地,便是小势力修士与散修们的热闹所在,虽无座位,热情却丝毫不减。 礼炮轰鸣震彻云霄,开幕式正式启幕。 寒渊城暂代城主罗渺身着一袭红衣踏上高台,广袖翻卷间风华绝代,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 她抬手虚压,声如银铃却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七洲修士齐聚寒渊城,实乃我城千年未有之盛事!罗渺谨代表寒渊城,向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言罢,深深一揖。 那份少年意气,那份世家天骄的从容气度,尽显无遗,场面为之一肃。 “咚......咚......咚......” 紧接着古钟长鸣,三响之后,余音袅袅。 罗渺声提数分,朗声道: “我以寒渊城城主之名宣布,雪域第七届炼器师大会,正式开始!” 无数巧夺天工的机械鸟振翅高飞,划破湛蓝天幕。 它们腹中齿轮精密转动,喷洒出七彩晶粉,于身后拖曳出一条横贯天际的虹光长带。 礼炮再度轰鸣。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直欲掀翻苍穹! 评委席上,中州炼器师协会副会长冯闻感受着席卷全场的高昂情绪,含笑道: “那么,现在请参加本届炼器师大会的所有参赛者,按照号码牌,进入专属炼器室!” 罗渺率先而动。 她朝众人微微颔首,红衣似一团燃烧的火焰,刹那间掠过虚空,身形矫健地跃入广场正中的一号炼器室。 厚重的舱门随之轰然闭合。 室外的计时法器瞬间亮起,透明观察窗旁的灵力温度计刻度飞速攀升,显示着熔炉内的地火已被点燃。 欢呼声此起彼伏间。 前排席位中,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此人眉目似寒潭映雪,眸光疏离清冷。 她身姿挺拔,宛若一株临风修竹,虽立于人群,周身却仿佛自成一方结界,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冷秋香!” “多年不见,传闻她早被中州某位大能收为亲传,如今怕已是顶尖的炼器宗师了!” “她身旁那位,莫非就是其弟冷千刃?姐弟二人,当真耀眼。” 二楼雅间。 迦婴凭栏而立,负手眺望。 广场周遭,视野绝佳的酒楼、府邸,早已被不惜重金的大势力包下,作为私密的观赛之所。 下方人潮涌动,旌旗招展。 其规模,远胜昔日海州那场诗词大会! 第249章 包厢内,段铁凌等人正围着一张乌木圆桌,桌案上摊满了此次参赛者的资料玉简,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示他们已为此钻研数日。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 酒楼小厮躬身推入一辆餐车,满载鲜果灵酿。 他笑吟吟道:“几位贵客,这是小店免费赠送的果盘,预祝各位观赛尽兴。”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赤金请帖,双手奉上。 段铁凌接过:“城主府拍卖会?” 小厮点头哈腰:“正是!炼器师大会分三轮,海选、百强、十甲,每轮之间皆有十天半月的间隔。这拍卖会,便设在海选之后。” 七大洲的势力人物尽数汇聚于此,寒渊城刚历大战,正可借此庞大的人流,迅速恢复元气,修缮城池。 这恐怕也是中州天工阁的另一层盘算。 不过片刻,将近六千名高级炼器师已就位。 迦婴咽下嘴里冰魄果。 下一刻,白色衣摆掠过二楼栏沿,如惊鸿掠影般精准坠入三百二十一号炼器室。 动作干净利落,不惹尘埃。 几乎在迦婴现身的同时,评委席上的宗政灼华,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倏然一凝。 他眼底先前因冷秋香而起的几分躁郁与冷峭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灼亮光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漾开一抹带着欣喜的弧度。 看着众人归位,冯闻含笑。 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却不失沉稳的面庞,声音温和而洪亮: “未曾想,我炼器一道竟有如此盛景,百岁之下,高级炼器师层出不穷,实乃大道之幸。” “此次炼制,以‘玄晶城防体系’为纲,海选之题,便是为此体系加固防御。诸位的操作台上已有细分,可自行选取,尽展所长。” 迦婴视线落在操作台的光幕之上。 “第一轮:炼制防风屏障部件。请按指示挑选,以便后期于寒渊城组装模拟。” 其下附有详尽要求: 寒渊城坐落玛沁雍措峰下,故屏障须能抵御十五级风雪,及十级雪崩。 炼制基础为高级法器,品阶上不封顶。 城方已备下陨铁、玄冰、风纹石等主材,参赛者亦可自添三样私材,唯需先交检阅台查验。 看完信息,众人纷纷动作。 屏障部件虽然众多,亦有外围、内围、核心之分,越是接近中央,炼制难度便越是苛刻。 迦婴看完要求,毫不犹豫地选了核心部位。 而光幕上也显示一共有百余人选择了核心部位,可见竞争之大。 迦婴挥手间将熔炉里的地火熄灭,眉心菱形冰魄瞬发一阵极寒之气,炼器室周围的琉璃之上立刻浮现寒霜。 全场死寂一瞬! 如此异象,立时引得外观席上一片骚动。 “熄灭地火?她疯了不成!” “三百二十一号!那是谁?脑子坏掉了?” “没有地火,她拿头炼器吗?” “或许人家有异火呢?” 琉璃炼器室内,迦婴神色不动。 那枚悬于眉心的菱形冰魄,骤然爆发出刺骨寒流,肉眼可见的冰霜,以她为中心疯狂蔓延! 透明的琉璃外壁瞬间凝结厚厚冰层,隔绝了所有探究视线。 半空中投映的景象,都因为这极致的低温而微微扭曲! 若要说区别,那大概别人投射出去的都是高清画质,而她是流畅画质。 “搞什么鬼!” “这还怎么看?作弊吗?!” 观众席彻底炸锅,无数修士拍案而起,怒斥声此起彼伏! 就连前排豪华座的各方大佬,也纷纷皱眉,面露不悦。 第250章 质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无数道目光。 或好奇,或轻蔑,或等着看好戏,齐刷刷聚焦在三百二十一号琉璃炼器室! 前排豪华席位上。 一位来自中州炼器世家的长老捋着胡须,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哗众取宠!” “老夫炼器百年,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法门!地火乃万物熔炼之基,弃之不用,简直是歪门邪道!” 他身旁几人纷纷附和: “就是!没了地火,如何熔炼材料?如何锻打塑形?” “我看她就是想博人眼球!待会儿材料都化不开,看她怎么收场!” 高台之上。 冯闻眯着眼慎重道:“莫非是雪炼之法?” 宗政卓越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雪炼?!那真是好多年没见了......现在还有人能找全功法实属不易,天工阁都没完全记载。” 藏秀早就亲眼见过,全程笑而不语。 谈之桃身为炼器第一世家的大长老,此刻也无法保持镇定,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住那片冰蓝。 “不对,那不是普通的寒气!” “那是能冻结灵力,逆转乾坤的至寒之力!原来如此......” 冯闻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确实非凡,此子竟然以修士之力,掌握至寒之力。” “雪炼之法,讲究的是一个‘逆’字,与寻常火炼之道截然相反,稍有不慎,便是炉毁人亡的下场!” “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 谈之桃亦是面露凝重:“确是奇闻,若她真能以此法炼制,那今日......” 话到此处,她眼里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感慨之色。 “就是可惜了,是个外人......”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就在全场因迦婴的惊人之举而沸腾不休时,二号炼器室方向,异变陡生! 轰—— 一股炽热浪潮,如火山喷发,骤然席卷! 忽然又有人惊呼一声:“异火,是异火!”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冷秋香掌心腾起幽蓝烈焰。 那火焰并非寻常火苗形态,倒像是液态的深海凝结成浪,一层叠着一层翻涌,每道浪尖都吞吐着流水般的蓝光。 正散发出焚天煮海般的恐怖高温! “海心焰!” 有识货之人发出震天惊呼! “天!竟然是异火榜上排名第三十七位的海心焰!” “冷秋香不愧是天工阁五长老最看重的关门弟子,连海心焰这等绝世宝贝都配齐了,底蕴太可怕了!” 冷秋香面色淡然,手心微微摊开。 海心焰瞬间暴涨,将整个炼器室映照得一片幽蓝,与迦婴那边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一边是寒霜刺骨,冰封万物! 一边是烈焰滔天,熔金化石! 冰与火的极致对比,在巨大的广场上空,形成了震撼人心的奇景! 有急性子的修士忍不住高声嚷嚷,矛头直指迦婴。 “看见没?那才是炼器!” “用火!懂吗?!” “三百二十一号那个,我看是黔驴技穷了!想靠这种歪门邪道博眼球!” “就是!黑马榜上的新人?我看是匹黑驴!” 却也有人迟疑道:“不过话说回来,她熄灭地火后,那炼器室里的寒气......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好像连灵力都能冻住一样?” “胡说八道!灵力怎么可能被冻住?!” “但那寒霜确实诡异得很!” 迦婴眉间冰魄微微闪烁,丝丝缕缕的极寒之气,从她掌心逸散而出,迅速凝聚、旋转。 渐渐的。 一柄完全由寒冰构成的透明小锤,在她手中成型。 锤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冰屑在飞舞、碰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能。 她手腕轻抬,冰锤无声落下。 “叮!” 第251章 一声清脆若冰晶相击的声响,回荡在三百二十一号炼器室内。 并非砸向任何实体材料,而是敲击在虚空。 刹那间,以冰锤落点为中心,风雪骤起! 比先前更为凛冽的寒气疯狂卷席,将整个炼器室化为一片冰雕玉砌的洞天。 那块悬浮的陨铁,在风雪的呼啸中,表层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迦婴神情专注。 冰锤每一次落下,风雪便转换一次流向与速度。 那些附着在陨铁上的杂质,在极致的低温下,不再是熔炼后分离的残渣,反而像是被冻掉的尘埃。 随着风雪的精确吹刮,一丝丝、一缕缕地剥离、飘落,坠地即化为最微小的冰尘。 陨铁在冰晶的包裹下,渐渐透出一种奇异的琉璃光泽。 其上天然的纹路,在寒气的淬炼下,竟如同冰面上自然蔓延的裂痕,清晰而瑰丽。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与二号炼器室的景象形成了更为强烈的冲击! 冷秋香素手操控着那朵幽蓝的海心焰,焰心跳动,恐怖的高温令她身前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室内地火如临大敌般瞬间熄灭。 仅凭掌中这朵异火,她便将炉内坚硬的矿石烧灼得通红,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仿佛这世间万火,唯她掌中这一朵,方为正统。 广场之上,冰与火的对峙无声却激烈。 一边是冻彻神魂的极寒,一边是焚天煮海的酷烈。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各自的区域内疯狂扩张,却又在无形的边界上相互排斥、消弭。 “轰隆!” 某个角落的炼器室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显然是炸炉了。 浓烟伴着焦糊味冲天而起,引来一片惊呼。 迦婴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依旧有条不紊地调整着风雪的流速与冰锤的起落,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片风雪与那块逐渐蜕变的陨铁。 幽蓝的火焰,在广场另一端灼灼燃烧。 映入高台贵宾席上宗政灼华眼中,却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冷哼一声。 什么五长老配齐的? ——这海心焰原本是祖父送给他的成人礼! 只是当时的自己心心念念都是冷秋香,怜惜她是自己的未婚妻,为帮她快速在天工阁站稳跟脚,这才忍痛割爱将海心焰让给了她。 却不曾想。 冷秋香对宗政优昙一见倾心,不顾一切的大闹一场与他退了婚,不仅让他成为笑柄,还伤了祖父的心! 宗政灼华合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但他心中已有计较。 这海心焰是属于自己妻子的,哪怕祖父再三禁止他与冷秋香发生争执,他也迟早要拿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快看!谈家少主那边似乎快要完成了!” 谈崖所在的炼器室已然宝光初现,显然已到收尾阶段。 评委席上。 冯闻侧首对谈之桃笑道:“你谈家这小辈,果真是出类拔萃啊!我看他年纪轻轻,可有二十?” 谈之桃微微一笑,淡淡的说:“二十有三。” 此时,比赛已进入最后阶段。 光幕播报:“一号考生炼制完成,经检测成品已达上品法器的等级......” 罗渺春风得意的朝众人拱拱手。 “三十七号考生炼制完成,经检测成品已达上品法器的等级......” “二百六十三号考生炼制完成,经检测成品已达上品法器的等级,但内核不稳暗藏风险......” 迦婴面前的操作台上,是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宛如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晶石核心。 上品法器,已然成型! 迦婴指尖微抬,那枚冰晶核心便轻飘飘落入她掌中,触手冰凉,却不伤人。 她随手将晶石掷入检测台。 “三百二十一号考生炼制完成,经检测成品已达上品法器的等级,做工完美没有瑕疵,内核稳定没有丝毫灼意,可作为防风屏障核心部位组装使用!” 与此同时。 高台之上,评委席的统计结果也已初步得出。 一名执事高声宣布:“初评成绩,三百二十一选手殷嘉,三十九分,所炼器物......品阶暂列第九!” 第252章 排名榜很快就出来了。 五名评委,一人十分。 第一名:冷秋香,四十八分。 五名评委几乎全票九点六分,因为这是一件几乎完美到没有一点瑕疵的上品法器核心,异火加持,纹路精度满分。 第二名:谈崖临,四十六分。 虽然没有异火的加持,但谈崖临显然对地火的把控程度已达现场参赛者中的巅峰,亦是实至名归。 第三名:渊默罗渺,四十五分。 第四名:风落痕,四十四分。 ...... 第九名:殷嘉白小雯,三十九分。 这个结果一出来,现场又是一阵喧哗。 “不应该啊!检测台都说殷嘉炼制出来的法器内核极其稳定,这是冷秋香都没有的评价,就那么点分?” “我也觉得给低了,至少能进前三吧?” “大概因为是雪炼之法炼制出来的,不太好打分吧。” “对啊,火炼出来的法器是不可能没有灼意的,内核都会有一点不稳定,但不影响具体使用啊,雪炼一点灼意都没有,这怎么打分?” 评委们也知道这个分给的不是很合适。 于是藏秀会长清了清嗓子,给出了解释: “殷嘉考生炼制的法器属于上乘,但因其使用的不是主流火炼之法,不能完全按照火炼之法的标准评判,所以具体威能还需组装后才能知晓。” 打分有两个途径。 一个是评委打分,一个是法器组装后展现具体威能后的宝鉴评分。 两个组合起来,才是最终评分。 人群中。 那位在聚宝斋押了重注的富贵胖掌柜,此刻圆睁双眼,脖子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小厮的后脑勺上:“内核无灼意!她怎么这么强,还不赶紧回去,把赔率改了!” “快去,把赔率改成两百比一!不,一百比一......” 小厮捂着脑袋,委屈巴巴:“老爷,您问我,我问谁去啊......” 人皇幡内。 恶来冷笑一声:“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尸蛊老者呵呵道:“前十的位置还能靠靠实力,但前三还得要有势力在背后撑腰,我看那冷秋香就是天工阁内定的接班人了!” 恶来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冷千刃不是她弟弟吗?天工阁能让冷家掌控两座一级城?” 尸蛊老者摇摇头:“拿到是一回事,接不接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之,蛋糕一直都在天工阁自己人手里,至于最后怎么分配,那就是他们内部的事情了。 迦婴眉头微微一蹙。 这个评分显然不符合她心里的预期,她想过会被压分,但没想到会被压的如此严重。 但乾坤未定,无须着急。 迦婴敛下眸子,静待法器被高阶炼器师组装,众人屏息注视检测仪亮起,等待宝鉴评分。 为避议论,评委席决定将迦婴的法器作为第一个核心实验。 广场中央,一座古朴的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之上,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圆形宝鉴,镜面光滑如水,却又深不见底,散发着沧桑古老的气息。 “启宝鉴,验真章!” 这是炼器大会最终的验器环节,所有入围的法器,都将由这“通天宝鉴”检测其真实威能与品阶。 迦婴那枚冰晶核心,被放置到放入宝鉴中央的凹槽之内。 嗡——! 冰晶核心嵌入的瞬间,宝鉴猛地一颤! 一道冰蓝色的光华冲天而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以冰晶核心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圆形屏障骤然张开! 第253章 屏障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迅速勾勒出一朵又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莲! 冰莲绽放,阵纹自成! 高级炼器师们不敢怠慢,双手迅速结印,磅礴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通天宝鉴。 “吼——!” 宝鉴之内,仿佛有远古凶兽苏醒,一股磅礴的能量波动席卷而出,化作十五级凛冽罡风,狠狠撞向那冰莲屏障! “砰!” 罡风如撞铁壁,冰莲屏障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未等众人惊叹完毕,宝鉴内的能量再次暴涨! “轰隆隆!” 十级雪崩从天而降,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砸落! 然而,那恐怖的雪崩之力,在触碰到冰莲屏障的刹那,竟如春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最终化作漫天晶莹的雪沫,簌簌飘落。 宝鉴空灵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三百二十一号选手殷嘉,所炼‘冰莲玄晶核’,综合评定......五十分!” 满分五十分!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防御力惊呆了。 众所周知,宝鉴的评分是极为苛刻的,在评委那边几乎满分的作品,在宝鉴的评分下也要大打折扣。 事实上宝鉴能给出四十五分,已经算是世俗意义上的满分了。 更别说什么逆天的五十分,历史上的每一届炼器师大会,能够的上四十二分的人都寥寥无几! 在往上。 就需要把灼意压制在百分之十五之下,这已经是顶级炼器师才能做到的范畴了。 高台之上,冯闻的胡子都快被他自己揪下来了。 谈之桃身体再次前倾,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二长老!看见了没有?!” 宗政灼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沉稳仪态。 他脸上是一派扬眉吐气。 指着评委席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却响彻全场: “当初我说要给她高分,你们这群老家伙偏要压着!现在宝鉴都给出五十分了!五十分啊!” “雪炼之法怎么了?失传了就不是正道了?我看真正该被淘汰的,是你们这群抱残守缺、不识真金的老古董!” 宗政卓越气得脸都绿了。 他低声怒喝:“灼华!注意你的言辞!成何体统!” 宗政灼华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二号炼器室方向。 冷秋香一直维持着清冷孤傲的神情,在听到“五十分”的刹那,她那双操控着海心焰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胖掌柜在听到“五十分”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 这意味着......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拼命的稳住快要倒下的身形,安慰自己。 “稳住稳住!” “其他选手的宝鉴评分还没出来,五十分又怎么了......” 而此刻,此前跑去改赔率的小厮也跑了回来。 “老爷,赔率改好了!” “您是不知道,方才我出来都差点没地落脚,那群修士疯了一样的下注,把我们店门都围住了。” 胖掌柜咬着牙,红着眼睛瞪着小厮。 “那你回来干什么?” “再降!改成二十比一,有冷秋香在,就不信她能夺冠......” 第254章 评委席上的沉默,比广场鼎沸的人声更令人窒息。 他们展开了一场临时会议。 冯闻皱眉道:“宝鉴的鉴定方式是完全按照火炼之法来进行的,也就是说谁能将法器中的灼意压到最低,宝鉴给出的分数就越高。”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所有参赛者都是高阶炼器师,所炼制的法器中,无论是外观还是构造等都是无可挑剔。 唯有法器内核中的灼意,才是决定胜负的重点。 这一点不仅看天赋,还看努力。 唯有年复一年的经验,才能熟能生巧,把灼意压到极致。 而雪炼之法炼制出来的法器内核没有一点灼意,也就意味着只要这位殷嘉选手在后期的发挥中不失误,她几乎会一路高歌。 这对于其他选手,何尝不是一种不公? 若是按照这种评分法,现场谁能压的过殷嘉? 若是最后冠军被一个外人得了,天工阁的脸面何在? 这场炼器师大会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内部矛盾,而不是为他人作嫁衣! 藏秀会长面色严肃,沉吟道:“那便,按照雪炼之法的标准,为她重新评定分数.....”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雪炼之法早已被淘汰。 即便尚有残卷散页流传于世,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拼凑出一套完整且公允的评分章程。 更何况。 大赛已经进行到这个阶段,临时更改规则,岂不更惹人非议? 一直沉默的谈之桃大长老,此刻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就只能......控分了。” 此言一出,几位评委皆是一震。 谈之桃继续道:“通天宝鉴的评分,针对火炼法器,常年稳定在三十七至四十二分之间。” “既然雪炼之法特殊,我等评委便在后续的评分中,参考此区间,酌情给予殷嘉评分。” “如此,既不完全否定雪炼之法的优异,也算对其他参赛者有个交代。” 这已然是最折中,也最能堵住悠悠众口的方式。 宗政卓越眼中精光一闪,一锤定音:“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来这次海选就没给殷嘉选手太高的评委分,这个规则等下一轮再宣布,免得落人口实。” 宗政灼华抱臂冷笑一声。 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商议好了,哪还有他出言的资格? 众人心中有数,此事暂且如此定下。 人皇幡内。 恶来撇了撇嘴:“主人,上面那几个老东西嘀嘀咕咕商议了半天,直到现在还没宣布结果,肯定没安好心!” 迦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意料之中,大约是在头疼,如何应对我这个‘突发状况’吧。”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轻轻松松就把他们内定的桃子给摘了,否则他们颜面何存?” 恶来瞪圆了眼睛:“那我们怎么办?任由他们搓扁揉捏?” 迦婴轻笑一声:“放心,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综合榜很快就出来了,这次的排名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一名:殷嘉冷秋香,综合八十九分。 第二名:谈崖临,综合八十六分。 第三名:渊默,综合八十五分。 第四名:罗渺风落痕,综合八十四分。 第255章 ...... 冯闻长老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他站起身来,朗声道:“各位观众,本届炼器师大会的海选环节,现已圆满结束!各位参赛者都取得了属于自己的成绩!” “入选的青年才俊们,请再接再厉,在后续的比试中再创佳绩!” “未能入选的选手们亦不必气馁,凡参赛者,皆可获得由我炼器师协会颁发的限定纪念徽章,以及一份厚礼!” “接下来,有请综合评分排名前十的选手上台,领取属于你们的荣耀与奖励!”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随着执事高声唱鸣,一位位入选者意气风发地走上高台。 “殷嘉!” 当这个名字响起,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迦婴神色自若,缓步而出。 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了她的面前,来人一身锦衣,正是寒霄城风落痕。 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殷嘉道友,恭喜!在下风落痕。” “今晚城中有一场拍卖会,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邀请道友一同前往?放心,道友在拍卖行内的一切消费,尽可算在风某账上!” 迦婴脚步一顿,眼里迸发精光。 拍卖会消费全免? 她立刻笑的满面春风,对风落痕微微一拱手:“风少主客气了,既然盛情难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风落痕莞尔一笑:“道友爽快!那便一言为定!” 正当此时,一道略显阴沉的视线投了过来。 一个身形高瘦,面容与冷秋香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更添几分戾气的锦衣青年,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风落痕看了一眼。 转而提醒迦婴道:“此人乃是冷秋香的弟弟,冰棱城少主冷千刃。” 迦婴颔首,表示了解。 冷千刃在迦婴面前三步远处站定,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 “你就是殷嘉?” 迦婴瞥他一眼,没答话。 冷千刃眉头一皱:“我长姐冷秋香,你应该知道吧?” 迦婴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眸,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眸子斜睨着他,眼神淡漠得不起一丝波澜。 “哦。” 冷千刃对她的态度颇为不满,却因顾及她尚有几分实力,强压下眼底的不耐。 他用警告的语气对迦婴道:“望你在接下来的赛事中全力施为,至少守住与冷秋香比肩的名次......” 迦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自己没实力越过冷秋香,跑这来命令她来了。 怎么,他们姐弟之间的争锋还要插上她这个外人不成? 迦婴双手一摊:"冷少主的威风还是冲着自家长姐使吧,我这人向来不爱掺和别人家里的闲事。" 冷千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眼底怒意翻涌,袖中五指攥得发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若自己真能压制冷秋香,何需在此与她周旋? 迦婴见他仍拦在路中,直接上前撞上他的臂膀走了过去。 冷千刃身形一晃,险些跌下高台! 他怒目圆睁时,却见迦婴已踏上台阶,在满场惊呼声中稳稳站到冷秋香身侧,连一点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第256章 高台之上,万众瞩目。 迦婴与冷秋香并肩而立。 同为少年天骄,两人皆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风姿绝世。 本该王见王的相斥气场却未显分毫,她们二人周身萦绕的,反是一派难得的祥和之气。 冷秋香甚至主动打了一声招呼,说道:“殷嘉?你很不错。” 迦婴挑了挑眉,眼神有些戏谑。 二人同为海选冠军。 冷秋香却贸然开口评价她,哪怕是句认同的赞赏,但她有什么资格评判迦婴,迦婴又需要她的赞赏吗? 于是,迦婴似笑非笑地回了句:“是吗?那你也挺不错的。” 冷秋香似乎还想再拉近些关系。 她伸出手,言语间带着一丝试探:“希望未来有机会能与殷嘉道友多多交流炼器心得。” 迦婴身形微侧,避开了那只伸出的手。 冷秋香伸出的手微微一僵,悬在半空。 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指尖轻轻蜷了蜷,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未动怒,只是眸光深了些。 台下众人见状,心思各异。 有人觉得迦婴不识抬举,有人则暗赞其风骨不凡。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呵,不过是靠着雪炼之法取巧罢了!若非如此,你能与冷秋香并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迦婴循声望去。 哦,一百七十九名。 那人满脸不忿,声音中充满了嫉妒与鄙夷。 “大家都是正常火炼,你这种投机取巧之辈,能进前十都算你烧高香了,还敢与冷秋香平起平坐,简直贻笑大方!” 迦婴对这些挑衅早已习以为常。 她指尖凝出一根冰魄银针,下一刻银针闪电般,径直刺穿代表一百七十九名的徽章侧面,将其带飞钉在梁柱上! “噗嗤——” 那人只觉胸口一凉。 低头看时,魂都快吓飞了! 只见胸前少了一片衣服,徽章已然不见,他惊愕抬头,正对上迦婴那双睥睨的眼眸。 “废物!” 迦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冷厉。 “轮得到你说话?” 那人脸色煞白,又惊又怒,胸口的清凉远不及此刻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想嘶吼,想反驳! 但在迦婴那睥睨一切的眼神下,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剧烈的颤抖。 周围其他选手本来看戏的表情也僵住了,不少人暗自庆幸方才没有多嘴。 这位海选冠军不仅嘴上不饶人,动起手来更是毫不含糊啊! 高台上的气氛一时凝固。 冯闻长老干咳两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好了好了,都是年少英才,些许口角不要放在心上。” 众人无言,却也不敢置喙。 冯闻见状适时抛出橄榄枝:“殷嘉小友若有意来中州,炼器师协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迦婴唇角扬起得体的弧度:“若有朝一日前往中州,定当登门拜访。”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心照不宣的场面话。 第257章 冯闻阅人无数,对这类锋芒毕露的“天骄”早有一套场面功夫。 方才的邀请不过是协会例行笼络之举,何况此子这般敏锐,又是刺头,定然不好掌控。 他拂袖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漠。 迦婴挥手间将属于冠军的丰厚奖励尽数收入囊中,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高台。 方才被迦婴一针刺破徽章那人,突然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方才冷少主也跟你说话,你为何不敢动他?莫不是欺软怕硬,只敢欺负我这种没背景的人?” 迦婴脚步未做停留。 风中传来她淡然的声音:“败在我手中之敌,从不会被我视为对手,我给你们时间追赶,直至你们遥望不见。” 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声。 如此狂妄的话,简直震惊四野! ——此人怎敢在这群英汇聚之地,说出这般目空一切的话? 恶来露出歪嘴龙王笑。 这群人的反应逗得它直发笑,它嗤笑一声:“这算什么?” “若非主人现在手底下有一群老头下属,她需要表现的成熟稳重点,以前在海州的时候,那才叫......” 冷秋香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的确年少轻狂,狂妄到目空一切的程度。 宗政灼华最欣赏这种无所畏惧的人,费尽所有心思也要将其捧上高台,就如同曾经的自己。 但被他捧上去的代价,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冷秋香自认不行。 希望这位殷嘉选手可以吧,如果她能彻底吸引宗政灼华的注意,也许宗政灼华就不会再有精力一个劲跟自己过不去了。 段铁凌等人已在一旁等候许久。 他们对这结果虽喜闻乐见,却也在意料之中。 迦婴领着他们直奔聚宝斋,却见斋门前早已人山人海,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快看!最新黑马榜更新了!” “天呐!殷嘉选手竟成了本届第一黑马,直接冲上榜首了!” 人群中央的巨型水晶榜单上,“殷嘉”二字金光夺目,刺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扯着嗓子吼问赔率。 立刻有人回应:“二十比一!已经跌到二十比一了!简直疯了!” “早知道押她就发财了......” “名不见经传的人也能跟冷秋香并列第一?” 尖嘴猴腮的修士挤在前排嗤笑:“炼器大会比的是底蕴人脉!她下一轮必输!” “放屁!冯闻长老都亲自邀请她加入中州协会,这分量你懂吗?” “邀请又怎样?她拒绝了就是心虚!” 吵嚷声中,迦婴站在人群外围。 她目光锁定一个满头大汗、正指挥伙计调整赔率的胖掌柜。 “呵,真是巧了。” 段铁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胖掌柜猛地抬头,与迦婴幽深的目光相撞,瞬间面如死灰。 他肥硕的身躯一缩,想往店里钻。 却被迦婴鬼魅般闪到面前,后领被径直拎起。 “咔嗒”一声! 胖掌柜僵硬在原地,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淌,迦婴皮笑肉不笑地晃了晃他:“见我就跑,看来不太欢迎我啊?” 第258章 胖掌柜苦着一张红彤彤的脸。 他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哎哟喂我的姑奶奶,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咱有话好好聊,您别动手啊!” 说着,胖掌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咱们进去聊如何?” 迦婴松了手,进了聚宝斋的门。 小厮轻捧新茶款步进屋,待茶香在案几上袅袅散开,便垂手退至门边,指尖轻扣楠木门把手,带上了门。 胖掌柜心里虽虚,但依旧表现得不卑不亢。 他笑着招待道:“这是咱们雪域的特产雪芽茶,有清心静气的效用,您尝尝......” 这个时候提清心静气,也就是在提醒迦婴待会儿不要动气。 迦婴充耳不闻,直接掏出玉简:“我来领钱。” “咳咳咳!” 胖掌柜一口茶差点给自己呛死,他硬生生压下喉间的不适,但也爽快的拿出账单给迦婴过目。 迦婴当日押了八千万上品灵石,三百比一的赔率,换算一下就是二百四十亿上品灵石! 更别提,段铁凌等人也押了一些。 这些灵石加起来,那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主要冠军从来出自夺冠榜,黑马榜的天骄能进个前十都算了不起了,更别说迦婴押注之时连个初级炼器师徽章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聚宝斋才会给出三百比一的赔率。 当时大家也就当个乐子看,聚宝斋也想赚一赚二世祖的钱,除了迦婴自己还有她身边的人,还有谁会押她? 胖掌柜悔的肠子都青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胖掌柜苦笑着说:“贵客,真不是小店赖账啊!当时给赔率的时候没轻没重,您押注赢的钱,小店一次性是真的拿不出来啊!” 迦婴皱眉。 她语气很是不悦:“你是说,全大陆炼器师聚集寒渊城,你们收了那么大的盘,数十万修士的押注,都补不上这笔钱?” 这不骗鬼的呢吗? 胖掌柜见她语气强硬,神色间满是忐忑:“贵客,寒渊城不止我们一家店开设赌盘......”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今天我就要看见钱!” 胖掌柜面色难看起来,他迂回道:“要不这样,我先尽量给您凑,剩下的在大会彻底结束后再补给您,如何?” 迦婴似笑非笑道:“凑不齐?简单!” 闻言,胖掌柜的心回到了肚子里,立刻笑着说:“多谢您体谅小店......” 话音未落,就听见迦婴说:“把这店赔给我不就行了?” 胖掌柜笑容一僵。 能开赌坊的人,一般后面都不会没有后台,因此聚宝斋虽然忌惮迦婴身边的护道者,但也不至于到怕的程度。 胖掌柜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贵客说笑了不是?我聚宝斋可是寒渊城的百年老店了,说会凑给您就一定不会自毁招牌。” “若您今日能通融一番,那么您好我好大家好,若您执意为难小店,那我聚宝斋也不是怕事的!” 这话一出来,堂内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迦婴眯了眯眼。 寒渊城内最大的靠山也就是城主府了,莫非她还会怕罗渺不成? 但她还尚未开口发难。 屏风后便掷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呵斥:“我等开门迎客,最忌失了和气!王福元,你对贵客口出狂言,还不速速赔罪?” 第259章 王福元身形微震,肥硕的腮帮子抖了抖,但不敢反驳。 他忙不迭起身,弓着圆滚滚的脊背鞠躬道:“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冲撞了贵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我这粗人一般见识。” 迦婴不答。 就在王福元尴尬之时,屏风后走出一儒袍青年。 她以竹簪挽发,眉目疏朗似松。 周身清正之气涤荡周遭,全然不见商贾精明,看其袖口未干的墨迹,倒似朗朗君子,一身书生气韵。 来人作揖致歉:“在下聚宝斋裴絮,未能约束伙计,致贵客受惊。今日之失,容裴某亲作交代,还望海涵。” 迦婴眉目舒展了些。 读书人啊? 读书人最好讲话了,那这事就好办了不是? 她微微拱手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本不欲与贵店争执,待银货两讫,自无纠葛。” 裴絮颔首道:“此事我已知晓,不瞒贵客,小店真的无法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资金。” “不若以字据为凭,裴某愿将聚宝斋暂押阁下处,待炼器师大会结束之后,若仍凑不齐钱,贵客可持此契接管店铺!” 王福元震惊的瞪大眼睛:“东家,您......” 裴絮抬手打断他的话,声音坚定:“我裴絮一生行事坦坦荡荡,若是我失信于人,倾家荡产也是应该!” 迦婴嘴角微勾。 她拍手道:“好!读书人说话就是敞亮!既是君子协定,自当一诺千金,到时候我必携契而来。” 裴絮也不废话。 她当场写下字据,签字盖章。 王福元苦着一张脸,与裴絮一同目送迦婴离开,不解道:“东家,您这是何必呢?” “若无聚宝斋的接济,孩子们怎么办?” 裴絮眸色沉沉。 直到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她才无力地瘫坐在桌椅之上,单手按住额头叹息:“王叔啊......” 裴絮低声道:“我看了她的比赛,你可知她今日在大会上说了什么?” 王福元瞪眼:“可是那句‘败在我手中之敌,从不会被我视为对手,我给你们时间追赶,直至你们遥望不见’?” 裴絮点头。 她幽幽叹息一声:“若是能有一人,能在罗家嘴里把寒渊城这块肉抢下来,那个人就只能是她了。”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可只有枭雄才有胆子敢与虎狼相争,与其继续与罗家虚与委蛇,不如赌一把!” 王福元只觉得她简直就是疯了,不可置信的按住裴絮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天天念叨什么君子当自强,结果要把希望寄托给旁人?” 王福元咬牙道:“而且我也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枭雄,不过是被家族长辈保护的二世祖罢了,饶是她有几份本事,还能把冷秋香比下去不成?” 裴絮道:“皮囊易饰,眼底锋芒难藏,是鱼是龙不日就可知晓。” 王福元痛心道:“小姐,您要想好啊!若是输了,孩子们怎么办啊?他们没有钱可怎么活啊?” 裴絮指尖轻点桌案。 她眼底掠过一抹冷锐:“无需杞人忧天。” “此人若成龙,聚宝斋便借东风直上青云,届时何愁金银不至?若她不幸折戟,那这纸契书......” 裴絮眉眼间尽是薄凉之色:“自当随流水,付之东流。” 第260章 喧闹街头,灯火通明。 恶来问道:“主人,刚刚那个胖子说先凑点钱给您,您不要他的钱,为何后面那人给张白纸,您却要了?” 迦婴慢悠悠的往前走,闻言淡淡道:“就算能凑钱,他又能给我凑多少钱?” 聚宝斋不是小店。 可就算他们有二百多亿的家产,但也绝对拿不出二百多亿上品灵石,毕竟固定资产和现金流是两回事。 恶来担忧道:“可是那人做事也太草率了,难道您仅仅因为她是刚正不阿的读书人,就对她另眼相待?” 迦婴忍不住笑了。 多读书可增智,而智者最善谋。 世人皆道,读书人最懂计谋韬略,言外之意便是读书人都深谙城府手段。 常言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既同为读书人,迦婴又怎会轻易对裴絮放下戒心? 与其说她是相信裴絮,不如说她是相信自己。 迦婴双指夹起那张字据。 “这张纸本就没有意义,若是我能赢到最后,莫说那些我们应得的灵石了,聚宝斋她都会双手奉上,并且还得求着我收下。” “若是我技不如人死在夺冠的路上,那这张纸就是废纸,她什么都不用损失。” 说着,迦婴指尖燃起灵火。 那张字据,顷刻间化为灰烬消散于世间。 恶来顿时咬牙切齿。 它齿缝间迸出冷笑:“好个心机深沉的黑心肝!难怪应得这般干脆,原是算准了局中利弊,不管胜负如何,她都能稳赚不赔!” 迦婴哈哈一笑,也不在意。 这世间就是一盘棋,能上棋盘的都不简单,全看博弈到最后是谁输谁赢,哪来那么多仁义与真情? “小贼,别跑!” 就在此时,巷口窜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堆鼓鼓囊的东西,慌不择路的跑路时跌到了迦婴面前的街道上。 包子与糕点洒落满地。 他膝盖磕在地上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只哆嗦着趴在地上拼命地去够散落的包裹,和满地食物。 “小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追来那人纵身跃起就是狠辣一掌无情拍下,但人在空中时身子猛地一滞,被一股风雪裹挟着掀飞在地! “哎哟!” 那人正想怒骂。 下一秒对上段铁凌等人了冷漠的眼神,认出他们胸前的炼器师徽章,那人立刻就怂了。 他立刻连滚带爬的扑过来,跪在地上自扇巴掌。 “这该死的流浪小贼多次偷盗东西,小的气不过就......险些冲撞了尊贵的炼器师大人,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那人也是个机灵的。 见迦婴立在首位,立刻对她惶恐的哭求道:“求大人高抬贵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饶小人一命!” 周围人的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那人,惹到了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却不想风雨并未到来。 迦婴冷峻的眉眼温和下来,好脾气的笑了笑:“我等只是路过,你们不必惶恐。” 众人皆是一愣,不可置信。 这人不发火都是好的了,居然还反过来安慰他们? 迦婴睨着那身形僵硬的流浪少年,神色悲悯的叹息一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第261章 说着,她随手丢下一个锦囊。 “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这孩子了,都早些回家吧。” 众人皆怔在原地,甚至就连段铁凌一行人都用极其震撼又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迦婴,神色无比动容。 这一瞬间。 段铁凌仿佛能明白,为何冰天雪女会选择迦婴作为传承之人。 当一个人站在高位,是很难再弯下腰去体谅底层人的,即便她是作秀,亦是十分难得。 迦婴迈步离开。 有人嘶了一声:“我不是在做梦吧?那些大势力的千金少爷,什么时候那么好脾气了?”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振聋发聩啊!” “这两句是什么水平?不管了,写下来明日去找我的儒修朋友炫耀一下!” “吴老板,你也是遇到撞到狗屎运了!不仅没丢命还发财了咧!” 被称为吴老板的糕点铺老板擦掉头上的冷汗,伸手将锦囊捡起,也来不及查看,就惊魂未定的往回赶了。 街道再次恢复喧闹。 地上衣衫褴褛的少年曲了曲手指,再次将散落四处的糕点捡起来,用劫后余生的目光望了望那人消失的街口。 随即,低着头隐没在人群中。 拍卖会门口。 之前那随从带着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迦婴等人出现在视线里,他急忙小跑过来弯腰道:“殷小姐,盼星星盼月亮的,小的可算把您盼来了!” 迦婴道:“让你久等了。” 随从笑道:“是小的心切来得早了些,您快快请进,我们少主已经在包厢了。” 一行人畅行无阻的上了三楼贵宾包厢。 一踏入包厢,便见风落痕身着一袭锦绣红袍,衬得他丰神俊朗,贵气斐然。 端的是“鲜衣怒马少年郎,金鞍照日绣罗裳”! 他起身相迎,笑着拱手道:“殷道友,感谢赏脸前来应约,之前在赛场之上痕说话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迦婴亦是拱手:“不打不相识,这等小事风道友不必挂怀。” 风落痕笑的如沐春风。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殷道友都这般说了,那就往事随风不再提,请坐!” 两人客套一番,便相对而坐。 段铁凌侧头向身旁老者递了个眼神,那人立即心领神会,垂首退了出去。 他扯住一个小厮问道:“主事的在哪里?” 小厮谨慎地问:“贵客,您找我们主事有何贵干?若是没有大事,我可做不了主......” 宫杨道:“有一项交易,想找你们主事的谈。” 此时拍卖会也快开始了,各个包厢的人都一一入场。 一位随从急匆匆进了贵宾包厢,禀报道:“回三公子,给殷小姐准备的那间包厢没点灯。” 宗政灼华眉头一皱。 他语气不悦的质问道:“你确定当日把请帖送到她手里了?” 随从点点头:“小的亲自去送的,不会有错......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也许她会晚点来?” 宗政灼华烦躁的挥挥手:“那就去门口等着,若是看见她就试试看能否请她过来。” 第262章 是夜。 寒渊城城主府周遭戒备森明,内里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琉璃宫灯照亮九曲回廊,八角拍卖场馆灯火通明,丝竹声、谈笑声不断,夜明珠与各色灯火将场内照得亮如白昼。 寒渊城早已经放出消息。 在今日的拍卖会上,有一件攻击类顶级法器拍卖! 这个世上绝大部分的修士,一辈子甚至都够不到上品法器的边,更何况顶级法器? 除了中州以外,顶级法器在六洲都是能当大宗门传宗宝的宝贝! 不仅炼器师们想来瞻仰一番,修士们也都纷纷受邀赶来,哪怕是不能到手,欣赏一番也是好的。 亥时一刻,拍卖会准时开始。 大厅里的灯光骤然一暗,台下方才还在热切讨论的众修士立刻噤声,聚精会神的盯着高台之上。 一块白色的光幕缓缓降下。 两道光柱轰然交汇,一道身影踏光而来。 青年身姿挺拔,绛紫锦袍勾勒劲瘦腰肢,敞襟处纱衣半透,肌理线条隐现微光,在皎洁光晕中更显夺目。 那张脸更是绝色。 眉若春山含黛,眼尾微挑处点着胭脂红痣,上挑的狐狸眼水波潋滟,似盛着月色与情丝。 只轻轻一瞥,便将周遭人的心神都勾了去。 众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他莞尔一笑:“诸位,欢迎参加本次由寒渊城所举办的拍卖会,我是本次拍卖会的掌槌,燕之弦!” 话音刚落,场下欢呼四起! 风落痕都不免被吸引目光,他又侧目观察迦婴的反应,见迦婴也被吸引,不免摇头轻笑了一声。 他毫不吝啬的夸赞道:“罗家这次请来的掌槌,果真是好颜色啊!” 迦婴收回目光。 她意味深长的说道:“大概是因为,紫色比较有韵味吧。” 恶来一听此话还了得? 迦婴极少夸奖一个男修士,它急忙掏出小本本:“燕之弦?先记上先记上.....” 这时,燕之弦微微一拍手:“那咱们直接进入主题,有请我们今夜的第一件拍品——” 他身后光幕中显现一个玉盘。 其中一枚幽蓝内丹悬浮,表面冰纹流转,寒意如实质漫开,所触之处空气冻结成晶。 “四品冰螭巨蟒内丹!” “其取自一头六千年,快要化蟒为蛟的四阶妖兽!保留十分完整,助冰系修士突破、炼丹、炼器皆可!” 燕之弦手中拍卖槌往下一砸:“底价一百四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十四万!竞价开始!” 底下冰系修士立刻就沸腾起来了。 风落痕问道:“此物对冰系修士帮助极大,殷道友可有兴致?” 迦婴眨了眨眼。 此前她经常动用冰魄中的风雪之力,的确极其容易让人误会她是冰灵根,风落痕有此一问不足为奇。 修炼资源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自己不需要不代表底下人不需要,于是迦婴传音问段铁凌可需要。 段铁凌道:“宫杨是冰灵根,此物应当对他有些用处。” 于是迦婴对风落痕点了点头,笑道:“我的确需要,劳烦你了,落痕。” 她改了称呼,便是在主动拉近关系。 风落痕眼睛一亮。 不怕花钱,就怕连花钱的资格都没有。 他爽朗道:“你我都是朋友,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不过一些小钱罢了,若能帮助到你,我很开心!” 此时,四品冰螭巨蟒内丹的价格已经上升到四百万上品灵石,还有人不断在加价。 第263章 风落痕的随从立刻举牌。 燕之弦瞳孔微缩,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风少主,直接加价到一千上品灵石!” 众人哗然! 风落痕居然一次加价六百万,可见他对这件拍品的决心! 不远处的隔间气氛沉寂了一会儿。 玉无心皱了皱眉。 她眼里有一丝异样的情绪闪过,喃喃道:“风落痕?他来凑什么热闹?” 没多久,燕之弦就再次高声道:“玉少主,一千一百万上品灵石!” 风落痕笑着跟迦婴解释:“这玉无心也是冰灵根,我将价格提到这里,现场也就她会锲而不舍的跟我们竞价了。” 迦婴颔首,表示了解。 眼看风落痕的随从还要举牌,玉无心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风落痕,适可而止!” 一千一百万上品灵石。 这价格早已经超出这枚四品妖兽内丹的价值,若非玉无心真的需要,她是绝不会跟的。 此番话里,已经带有一丝警告。 罗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道:“我说风落痕,你第一个变异风灵根跟人家玉无心抢什么呢?” 霜月亦是跟着起哄:“他不是追求玉无心三年多了?也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底下顿时一阵唏嘘声,哄堂大笑。 风落痕立刻干咳一声。 他用余光窥了下迦婴的脸色,解释道:“那都是老黄历了。” 迦婴轻笑点头:“我明白......但是这价有些虚高了,我们的确不宜再跟了,不如就让给你那位曾经的心上人?” “咳咳咳!” 纵然听出迦婴是在打趣,风落痕也不免红了脸。 “一千一百万一次,一千一百万两次!还有更高的出价吗?若是没有......” 燕之弦的声音忽然顿住。 然后他几乎是用喊出来的:“风少主,点天灯!” 现场立刻就沸腾了! 寒渊城此次举办的拍卖会都是精品,毕竟一上来就是四品妖兽内丹,但他们也没想到,有人一上来就点天灯的! 点天灯的意思就是,不管你们出多少我都跟。 ——这件东西我势在必得! 风落痕朗声道:“虽说君子不夺人所爱,但这件拍品很得我朋友的喜爱,我承诺会拍给她,实在抱歉了玉无心。” “你若是想继续跟,本少主奉陪到底!” 风落痕此言既明着与玉无心撇清干系,亦暗透其口中“朋友”于他而言分量不轻。 玉无心面色铁青。 风落痕曾经追求她三年之久,而她与风落痕原本也算情投意合,只差一层窗户纸便可成就好事。 只可惜。 有情郎于她而言到底比不过锦绣前程,半年前她登上了寒玉城少城主之位之后,两人就默契的断了联系。 因为同为继承人,立场不一没有未来。 而风落痕所处的寒霄城,乃是雪域七城最富有的城池,他又向来出手大方,玉无心只能无奈放弃。 她心中情绪不断翻涌。 眼神也不由自主的望向风落痕包厢的窗户。 但因贵宾包厢隐私性太好,她这个角度什么也窥不见,玉无心眼神黯然的握紧了拳头,不知在想什么。 而那件拍品,很快就端到了迦婴面前。 第264章 四楼至尊包厢内。 宗政卓越、宗政灼华、冷秋香等人皆在,罗渺身为东道主自然在旁作陪。 罗渺一向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因此包厢内气氛还算不错。 宗政灼华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指尖赤色串珠,懒洋洋的盯着下方的拍卖会,那些所谓被人抢破头的“宝贝”,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 罗渺正与冷秋香笑谈。 余光看见宗政灼华闷闷不乐,还时不时地望向隔壁窗户。 罗渺眸子一眯,笑问:“宗政兄,你那位朋友还没来?” 四楼有天、地、玄、黄四个包厢,分别归属炼器师协会、天工阁、谈家与城主府。 宗政灼华早前与罗渺商议,将城主府包厢暂借使用。 罗渺本就需在场作陪,猜到他也许要宴请什么重要的客人,见包厢空置便顺水推舟应下。 然而拍卖会已开场多时,隔壁包厢的灯却始终未亮。 宗政灼华淡淡道:“或许有事耽搁了。” 他本以为城主府视拍卖会如此大的盛事,殷嘉定必到场,到时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却不想对方竟未曾露面。 此事宗政卓越还不知。 于是他诧异的问道:“灼华,你还有朋友?” 罗渺嘴角微微一抽! 这话虽然是关心,但很有歧义,宗政灼华顿时不开心了。 他手里珠串往桌上一搁,沉下声音:“什么叫我还有朋友?二伯你对我偏见太大了!” 冷秋香蹙眉劝道:“三公子,二长老也是一番好意......” “住口!” 宗政灼华阴鸷抬眸,目光如刀剜向她:“你是什么身份?我与二伯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冷秋香脸色微变。 宗政灼华一句“二伯”,将现场所有人都划为外人,这明晃晃在给冷秋香难堪! 宗政卓越屈指敲了敲桌案,声音不轻不重,但颇有威严。 两人立刻噤声,包厢再次恢复安静。 而此时,拍卖会已经拍出了好几件拍品,在风落痕再次拍下一件拍品扬言要送给他的朋友时,气氛达到了顶峰。 有人议论道:“风少主那位朋友,你们可知晓一二?” “哈哈哈,我赌肯定是位风姿卓绝的女道友,毕竟风落痕以前就是这样追玉无心的,一样的用钱砸!” 风落痕的包厢里,一片欢声笑语。 宫杨推开门走进来,他给了段铁凌一个眼神,表示事情已经办好了。 迦婴主动开口解释:“方才拿了几样小玩意儿,送去拍卖行罢了。” 风落痕本就对那雪炼之法兴致盎然,闻言笑意更盛:“如此,待会儿我可要好好开开眼界了。” 迦婴道:“你若觉得有趣,回头我替你炼制一件便是。” 风落痕朗声大笑:“好!便这么说定了!” 华灯流转间。 燕之弦唇角噙着笑意:“诸位贵客,因临时变故,本场拍卖的拍品顺序将稍作调整。” 一套泛着幽蓝冷光的鳞甲映入眼帘,瞬间攫住众人目光,席间一片抽气声,无数眼神滚烫炙热。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上品法器鳄鳞玄甲!此法器可硬接化神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重点在于,此甲以雪炼之法炼制,内核稳固如冰渊磐石,诸位试想,贴身法器若有异动,岂不是形同累赘?” “但这件......” 他扫过席间发亮的眼神,尾音上扬:“可堪称为诸位的第二条命啊!” 第265章 修真界危险重重,第二条命的诱惑谁能拒绝? 众人呼吸都粗重起来,不少之前无动于衷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燕之弦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大声道:“三百万上品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二十万!竞价开始!” “三百八十万!” “豁!这位客人直接加价到五百万!” “五百二十万!” ...... 众人的喧闹与宗政灼华无关,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雪炼”二字,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拍卖顺序都是排列好的。 若是贸然被打乱,那就只能有人在临时将东西拿上去拍卖了,所以殷嘉一定在现场,可她却没有动用自己给她的请帖。 罗渺疑惑道:“奇怪,风落痕这次怎么不叫价了?” 这话犹如一道警钟! 宗政灼华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的眸子陡然沉了下来,冰冷的视线落到风落痕的包厢。 燕之弦拍完几件雪炼上品法器后,拍卖回归常规。 鎏金托盘托着泛黄残卷升至半空,焦黑卷边凝着暗红血痂,斑驳字迹缺笔少划,乍看毫不起眼。 燕之弦笑道:“此卷得自上古遗迹,至今无人参透其中玄机。” “虽不知用途,但能藏于遗迹者必非凡物,或许哪位道友便是命中注定的有缘人,可解此中奥秘?” “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拍卖场刹那寂静,无人应答。 拍卖会也知道来历不明的东西难入修士们的法眼,更何况还不是完整的残卷,是以起拍价低廉,亦无加价限制。 唯有迦婴眸光微凝。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盏,某种凌驾于神识之上的直觉在血脉里翻涌,也许她就是燕之弦口中的有缘人呢? 《万物生》功法不全,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又过了一会儿,底下才三三两两响起几道喊价声,毕竟也有人存着捡漏的心思。 “十三万!” “十三万零一百!” “十三万零三百!” ...... 价格走到三十万,就没人再肯开价了。 就在燕之弦准备砸下锤子时,风落痕的包厢里响起一道喊价声:“三十一万!” 大家对于风落痕的大手笔已经见怪不怪,之前那个喊价的人见此也不再加了。 燕之弦笑着抬手示意:“风少主出价三十一万!第一次——第二次——” “四十万!” 冰寒声线从四楼至宝包厢压下,全场修士惊觉至尊包厢竟有人出价,心中再次有了计较。 迦婴眉头一皱,心道不好! 本不起眼的残卷,经此一喊已成焦点,底下立刻有人跟价:“四十五万!” “五十万!” “五十一万!” ...... 风落痕也怔了怔,诧异道:“这个声音......宗政灼华?” 第266章 拍卖会本就是罗家举办的,所拍物品宗政灼华肯定早就过目过,若真有他看的上眼的玩意儿,根本就不会端上桌。 所以,宗政灼华为何要出价? 不过片刻功夫,这残卷已经来到五百万上品灵石的高价,风落痕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迦婴。 “殷嘉,此物的价被抬上去,可能不好跟了。” 迦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本以为这残卷无人相争,却未料至尊包厢横生枝节。 迦婴无奈轻叹一声:“落痕,这东西与我有缘,还是我自己竞拍吧。” 风落痕眉峰微蹙,却仍扬声开口:“六百万!” 他既已夸下海口包揽今夜开销,前头掷出千万灵石眼都未眨,此刻断不能因区区残卷失了气度,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四楼再次传来声音:“七百万!” “七百五十万!” “八百万!” ....... 随着喊价越来越高,风落痕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了。 此时所有人也都反应过来了,若是别人叫价,四楼那位是不理的,只有风落痕叫价,那位才会立刻压他一头。 这莫名的针对让风落痕怒火中烧。 偏偏现场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势力,还有为了高价不断拱火的燕之弦,简直就是把风落痕架在火上烤! 罗渺饶有兴致的试探道:“宗政兄,这风落痕惹到你了?” 总不能是真的看上那残卷了吧? 宗政灼华懒倚躺椅拨弄珠串,未置一词,唯有风落痕喊价时,眼角才掠过几丝轻蔑。 冷秋香眉心微蹙。 他的反应太过反常,冷秋香静静观察片刻,心底隐约有了猜测,却秉持事不关己的态度,将思绪压下。 当价格来到一千五百万,风落痕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朝四楼开口道:“楼上的朋友,在下对这残卷志在必得,能否行个方便?” 这价都够买一件上品法器了,再喊下去他是绝不肯跟了。 风落痕有钱,但他不傻。 他在提醒对方见好就收,无论对方是刻意在针对他还是想抬价,到这里就够了,多了自己就不买单了。 但四楼并不理会他,而是再次抬价:“一千六百万!” 风落痕面色一沉。 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给他面子,于是只能用歉意的眼神看向对面的迦婴,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迦婴也理解。 她压下心中躁郁,笑着宽慰道:“无碍,可能我终究与此物无缘吧!” 之后抢回来也是一样的,不过要多费些周折罢了。 但就在燕之弦彻底砸下锤子那一刻,包厢的门被敲响了,来人正是前来送拍品的掌柜。 他无视包厢内众人惊诧的目光。 对迦婴笑着说:“这位就是殷嘉贵宾吧?四楼那位点名道姓让我们将此物送到您手上。” 此话一落,包厢内气氛立刻沉寂下来。 宗政灼华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令风落痕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但他还是压下心中怒意对迦婴道: “殷嘉,既然是那位的好意,那你就收下吧!” 尽管他表现的足够大度。 但迦婴还是笑着拒绝了:“无功不受绿,好意嘉心领了,东西就免了。” 当着风落痕的面接受了这礼,就等于打了他的脸,也就等于跟其结仇了。 掌柜微笑颔首:“既如此,我会如实转告的。” 此时,拍卖会来到了最后环节。 第267章 燕之弦兴奋道:“各位,接下来就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由我们天工阁二长老炼制的顶级攻击法器......” “轰隆隆——” 殿外突现轰然巨响,地面剧烈震颤中,无数黑衣人破窗而入,拍卖场顷刻间陷入动乱。 惨叫声此起彼伏,客人们毫无准备的死于非命。 燕之弦脸色骤变。 他袖中飞出一面防御符篆,却见为首黑衣人甩袖掷出十数枚透骨钉,直奔拍卖台而来! “放肆!何方贼子胆敢来我罗家闹事!” 四楼传来罗渺惊怒交加的声音,无数护城卫即刻涌入拍卖会,整个现场乌泱泱的一片混乱。 风落痕骤然起身。 他面色凝重道:“殷嘉,我们先离开!” 走廊外厮杀声震天,段铁凌刚拽开包厢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便迎面砸来! 他掌心罡气迸发,将尸体震得倒飞出去。 风落痕的护道者已挥剑出鞘,两人一前一后护住门扉,与其他护道者正要护送两位主子离开。 “是风家那小子!” 不知谁低喝一声,正在缠斗的黑衣人齐齐转头,猩红目光聚焦在风落痕身上。 方才拍卖会上。 风落痕多次一掷千金的阔绰模样,早已被有心人记在眼底。 下一秒。 如潮水般的黑衣人舍了对手,举着染血的刀刃蜂拥而至,刀光剑影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 段铁凌一掌轰倒几名黑衣人的身躯,却见那些人倒下不过一刻钟就恢复如初,便再度扑来! 他目光一沉:“小姐,这些都是傀儡死士!有炼虚期傀儡师在背后操控!” 顶级法器的吸引力果然非同一般,这群人连拍卖会结束都等不到,直接就出手了,可见对自己实力之自信。 迦婴手下有两位炼虚期。 段铁凌、宫杨,今日都跟在她身边。 加上风落痕的护道者与随从们,自保并非难事,迦婴脚下风雪之力狂涌,与风落痕迅速后退寻找出口。 一点寒芒突现! 透骨长枪破窗而来,直取二人面门! 风落痕的护道者旋身挥剑。 金芒与枪尖相撞迸出火星,格挡则下这一招后,却见四面八方的傀儡已尽数汇聚,指尖弹出的皆是淬毒暗器。 身侧的包厢忽然一拳袭来! 迦婴眼里涌现寒光。 身形迅速侧开,抬腿一脚就踹在对方拳上,两股灵力相撞激起气浪,双方皆被震开! 门内那双褐色眼睛微微一眯,立刻关门落锁闪离此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宫杨身上迸发。 四面八方涌来的傀儡皆被冻住,他掌心向下虚按,雪白色灵力化作重力场轰然炸开,被冰封的傀儡应声碎成齑粉! 风落痕见此瞳孔一缩,殷嘉身边的护道者居然如此之强? 黑衣人的目标是顶级法器。 他们袭杀这些千金少爷只是顺带,见到段铁凌和宫杨屠杀他们如杀鸡宰狗,他们不想招惹硬茬,立刻撤离此地寻找其他目标。 段铁凌护着迦婴和风落痕往外突围。 此时城主府已燃起冲天大火,爆炸声此起彼伏,周边修士的惨叫与灵器交击声。 一路逃离到安全地段。 风落痕主动邀请道:“我在城内有一处宅子,不如先去我那避难。” 迦婴瞥了眼浓烟滚滚的城主府,又瞧向空寂的街道,眼睛一转便转身闪入夜色中。 “落痕你先离开,我忽然想起点事要处理!” 第268章 自古都是东贵西贱。 城东素来是寒渊城权贵的聚集地,街巷尽是雕梁画栋,檐角玉铃、围墙灵苔皆显华贵。 城主府的混乱没有侵扰这里半分,护卫们手持法器环府巡逻,耳侧忽然有微风刮过,下一刻已是人头落地! 世家公子正拥着美人享乐。 嘴里的美酒还没咽下,脖颈一凉就血溅当场,美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身体一僵倒在地上。 霎时间。 隐于暗处的阴兵如潮水翻涌,整个城东区迅速被掌控,一场肆无忌惮的屠杀就此展开。 恶来摇旗呐喊:“众将士听令,世家子弟一个不留!” “他们的财产全部充公,但记得不要肆意毁坏房屋,这些都是主人的战利品......” 寒渊城世家的高手们皆去拍卖会了,府中虽有守备但到底空疏,此时动手恰中要害。 地面突然如活物般起伏。 无数柳枝破土而出,圈住尸体的脚踝拖向裂开的地缝中。 “糟了!” 某位留守在家的化神大能察觉不对,推窗欲查究竟,出去迎面便是一道杀意凛然的掌风! “砰——” 这一掌直震得他脏腑剧痛! 整个人被拍得撞进墙里,喉间腥甜未及吐出,便被缠上来的柳枝穿透丹田,体内生机迅速流逝。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就死于非命。 最后的视线里,是漫天黑色鬼影与翻涌的柳枝,还有袭杀他那炼虚期修士在雪夜中隐去的背影。 ...... 城主府内炼虚期修士大战正酣。 黑衣人蓄意以法术余波毁城,周边建筑接连崩塌,连护城大阵都都发出阵阵轰鸣。 不过片刻。 寒渊城再度沦为废墟,断壁残垣间血色横飞。 低阶修士们面色惨白,争先恐后排挤着朝外奔逃,唯恐被余波牵连,交代在此。 四大城门全部封闭。 街道上满是护城卫在巡查,在护卫修士们安全的同时,也在排查可疑人物。 混乱之中。 一道玄衣身影贴墙疾行,避开护城卫朝着一条小巷子飞奔而去。 城西,慈安所。 不块大的地儿,仅能遮风避雨。 所内铺满干草,上头放几张粗布就是孩子们的容身之所。 年幼的孩子们睁着眼睛蜷缩在上面,手里捏着难得的糕点,安静地吃着,不哭不闹。 土灶膛火舌舔着锅底。 一口黑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稀薄的米粥在沸水中打着旋儿,偶尔浮出一两粒泛黄的糙米。 一位老者搅合了一下米粥。 她回头问道:“平安,你上完药没有?上好了就来吃点东西。” 墙角的少年蜷着身子。 看着腰间青紫色的淤痕,他捏碎手中的草药,草汁混着血丝渗进掌心,胡乱按在伤口上时闷哼一声。 处理好伤口,他攥着豁口陶碗走到锅前。 老者往他碗里舀粥时,瞥见少年遮掩的伤口,顿时心疼的训斥道:“早就让你别去偷别去抢,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平安垂着头:“婆婆别生气,我以后不去了。” 李婆婆叹息一声:“幸好今日遇到那位贵人,好心帮你一把,不然还不知道......” 话音未落,破旧的大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玄衣青年反手落锁,阔步而入,从袖中掏出布包塞给平安:“速将此物送交大祭司!” 李婆婆攥着围裙角的手直发抖:“出、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了!” 青年推了平安一把。 第269章 平安将布包揣进怀里,二话不说就推开了门冲出去,却在跨出门槛的瞬间猛然收步! 黑暗中,一人顶着风雪伫立在此。 看到平安时,来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转而笑弯了眼睛。 “原来是你啊?” 玄衣青年听到动静警惕上前,扯住平安的手腕将其护在身后,但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呼吸微微一滞。 迦婴闲庭信步迈过门槛,笑道:“别来无恙啊!裴絮。” 裴絮如临大敌:“你怎么在这?” 迦婴上下扫视她一眼,反问道:“我为何不能在这?” “反倒是你,一介富商半夜穿着一身黑衣跑到贫民窟,怎么看都很可疑吧?看到我还那么紧张,莫非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裴絮面色阴沉。 事到如今,装傻充愣已然无用。 她所行之事绝不能被发现,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 裴絮猛地将平安甩回所内,一支狼毫笔出现在手中,眼里杀机毕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浩然正气自体内迸发,金字箴言裹挟浓厚杀机朝着迦婴袭来! 迦婴面不改色。 她面前的空间荡开一片涟漪,一只浑身雪白的毛笔从中浮现,灵器的威压震的此界空气扭曲。 笔锋猛然一划,浩然正气迸发,将所有攻击格挡在外。 裴絮瞳孔骤缩。 她手中狼毫笔都要握不稳,喉间溢出难以置信的低呼:“自、自动护主?这是灵......灵器?!” 裴絮面色阴晴不定。 她仍然警惕但不再出手,而是问道:“你到底是谁?” 儒道与其他道最不同的便是,一个崛起的天骄绝不会籍籍无名,好文章一定会被传颂,才子必定榜上有名。 能驾驭灵器的才子,必定是万中无一的大才子。 可殷嘉这个名字,从未在儒道出现过! 迦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裴絮眸子猛然睁大!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人:“你,你莫非是那个传闻中的那个,已经身死的......” 迦婴含笑点头。 裴絮浑身战栗,心中情绪几经翻涌。 她早该想到的! 殷嘉,这两个字反过来就是迦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过,虽然对方同样跟罗家有仇,裴絮也不会轻易对其放轻戒心,而是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今日出现在此的目的是?” 迦婴轻笑一声。 她不答话而是打量起此处的居所。 “昔日极寒圣城的后裔,如今却窝在仇人的屋檐下苟延残喘,这落差可比戏文里写的还精彩啊!” 裴絮眼眶猩红:“你果然知道!” 眼看她又想动手,迦婴闪身而上抓住裴絮的手腕,说道:“别激动啊,这里那么多孩子,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闻言,裴絮挣扎的动作一顿。 她咬牙切齿:“你待如何?” 不管迦婴仁义的名声在外界多么响亮,但裴絮还是不敢轻信人性,因为人生在世无非就一个利字。 迦婴若将今夜的事对外透露分毫,裴絮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迦婴的目光,在裴絮身后一众瑟缩的孩童脸上闪过:“我是来兑现承诺的。” 裴絮一愣。 平安不顾李婆婆的阻拦跑了出来,少年掩藏在杂乱发丝下的眸子刚毅明亮,问道:“什么承诺?” 迦婴与其对视。 须臾,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白鼠窜上她肩头,红宝石般的眼睛倒映出众人震惊又愕然的表情。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第270章 身为矿产丰富的地域,雪域地下自是千疮百孔。 昔日极寒圣城以守护雪域为使命,而今,纵横交错的矿洞成了圣城后裔最后的庇护所,给了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安静的地洞中,气氛很是凝重。 “裴絮,你是说让我们相信一个外来人,会冒着得罪中州的风险,来帮助我们?” 裴絮直视讲话的老者,认真道:“大长老,我之前有跟您传过信,迦婴她是雪炼继承人,是我们雪域自己人!” “并且,她的遭遇想必您也知道,前段时间海州众大能摧毁寒渊城,才有今日的第七届炼器师大会。” “只要我等归顺,待她登上城主之位,就能让我们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寒渊城,到那时我们.......” “你糊涂!” 大长老狠狠拍击桌案:“你觉得中州会让她登上城主之位?” “她有这个能力。” “正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所以她一定会被中州扼杀在决赛之前,她现在的处境自保连都困难,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裴絮垂眸,淡淡道:“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您得相信灵兽大人的选择。” 大长老胡子一抖:“什么?” 灵兽小白鼠已经失踪半年之久,这在高层并非秘密,虽然为了维稳下面的人心并未公开。 但高层都知道它是逃跑了,因为它这些年逃过不止一次。 难道...... 灵兽并非逃跑,而是出去寻找出路了? 大长老沉吟片刻,道:“你让她进来吧。” 裴絮道:“我希望您能想明白,灵兽大人跟我说,大势如潮,无人能逆!” “如今唯有在船未起锚时抢占先机,待它扬帆远航,再无登船之隙,这是我们地渊盟等了五十万年的翻身契机!” 说完,裴絮就出去了。 大长老深深叹息一声,心中思绪万千。 不是他不愿意赌一把。 而是他们地渊盟如今的处境已是穷途末路,再经不起一点点挫折了,他们没有退路,输了就是死。 没多久,门被推开。 裴絮身后,跟着一身姿挺拔的白衣少年,她肩头蹲着只雪白小鼠,粉鼻翕动,正在嗅探周遭气息。 大长老猛然起身。 拐杖滑落身侧,他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灵兽大人!真的是您!” 裴絮连忙上前搀住老者。 迦婴垂眸一扫,老者左腿处空空荡荡,裤管在膝头处束紧,他身上一股腐朽气息,可见大限将至了。 裴絮安抚好大长老的情绪,几人坐下详谈。 这次的谈判主力军并非迦婴,而是小白鼠。 它一本正经的告诉大长老:“此前我多次想离开,并非弃你们于不顾,而是在寻找破局的关键!” 大长老颤抖声问道:“何为破局的关键所在?” 小白鼠道反问道:“不知大长老可记得上任大祭司,临终前最后的预言?” “我当然记得!” 大长老陷入回忆,嘴里喃喃道:“当冰魄重临之日,雪域的业火将焚尽所有谎言......”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然抬眼,目光死死盯在迦婴额间菱形冰魄上,瞳孔剧烈收缩。 小白鼠后腿直立而起,它前爪重重一拍案几:“地渊盟气数将尽,这劫数非你我可改!” “这些年我费劲心力地外出,只为寻那一线生机!而我身侧之人,正是现任冰天雪女,还是上任大祭司预言中......” “——颠覆乾坤的天命之人!” 大长老心神俱颤。 他直视迦婴,浑浊双目先是绽露欣喜,却又迅速漫上疑云,最终在纠结与退缩间游移不定。 迦婴始终面不改色。 恶来冷嗤一声:“主人,这小白鼠真能忽悠到他们?” 第271章 尸蛊老者晦暗不明的笑了笑:“这是它的投名状,它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今日......” 大长老已经老了。 他没有裴絮的雄心壮志,也许他也明白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只想偏居一隅,保留现状不想冒险。 在最初兴奋了一下后,很快就是退缩和对前路未知的惶恐。 小白鼠也看出来了。 它怒喝一声:“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们只有追随天命之人的步伐,才能让地渊盟洗刷冤屈,重归天日,甚至令雪域恢复昔日荣光!” 大长老神色犹豫:“此事,还应上报大祭司.....” 小白鼠耳尖一抖,红瞳闪过心虚之色。 之前它就跟大祭司闹得很不愉快,甚至跑的时候还将大祭司困在禁地,如今怎么敢让大长老上报? 唯有趁大祭司不知情,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待大局已定。 那老家伙纵有雷霆之怒,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小白鼠丢出最后一个大炸弹:“我已经认她为主!若是你今日拒绝我的提议,那此后我天衍与地渊盟一刀两断!” 地渊盟在雪域七城皆有残部。 而寒渊城附近这支,正是当年极寒圣城的嫡系血脉。 大长老立在高台上。 他俯瞰着台下瘦弱瑟缩、眼底满是惶惑的数万族人,喉结滚动间,最后一丝犹豫被碾作尘埃。 “诸位!” 大长老声如洪钟:“即日起,地渊盟归顺天命之人,唯其马首是瞻!若有不服者,可自行离去,从此与我地渊盟,再无干系!” 通知早就下达,所有利弊都被摊开分析过,迦婴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未来同样不可限量。 但人群依旧躁动不安。 有人质问:“大长老,你行这等悖逆之事与造反何异?大祭司知道吗?少主知道吗?” “我知道!” 平安猛的跑到大长老身侧,脏乱的脸上是无所畏惧的孤注一掷. “极寒圣城早亡于暴雪之下,我不过是空名少主!若我的存在有碍地渊盟生路......” 他拔出腰间短刀抵住咽喉:“平安愿自裁于此!” 台下先是死寂般沉默。 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声! 平安否认了他是少主的事实,意味着光复极寒圣城的希望,将彻底不复存在。 这本就是事实,只是大家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圣城的砖石会碎,但圣城的魂不会灭!” 小白鼠立在尖锐的冰棱之上,高声道:“今日我们不认少主,只认生路,诸位,让我们迎接天命之人的到来!” 迦婴自黑暗中走来。 明暗交织的光晕在她身侧流淌,如冰河初裂般的冷冽气息漫过人群,方才还沸腾的哭喊声渐次消弭。 众人皆是抬眸看着她,眼里充满忐忑与希望。 迦婴俯瞰人群。 无形威压如实质铺开,压得空气发出细微震颤,仿佛整片雪域都在她脚下俯首称臣。 迦婴双臂一展:“诸位,奉我为主,共赴前路,我将带领你们见证破晓的黎明!” 话音刚落。 平安、大长老、裴絮已经扑通跪地。 小白鼠虔诚高呼:“冰魄临世,永夜终烬!恭迎我主迦婴!” 有一个人跪下,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片刻功夫,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就如麦浪般倒伏。 他们高声呐喊—— “冰魄临世,永夜终烬!” “恭迎我主迦婴!” 第272章 冰川之上,段铁凌猛地睁开双眸。 宫杨问道:“可是雪女传讯?” 段铁凌眺望远处的寒渊城:“地渊盟的高手还在寒渊城大战,这个间隙他们群龙无首,正是动摇人心的好时机。” “此事尘埃落定,雪女让我们取消覆灭计划。” 埋伏在此的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毫不意外的轻笑一声。 地渊盟于如今的寒渊城而言,恰似附骨之疽,若不能妥善处置,待到来日迦婴掌权,必成心腹大患。 眼下对方识相肯归顺迦婴,自是两全其美。 若不然么...... 今夜就会化作三方博弈的修罗场! 寒渊城以顶级法器为饵,布下鸿门宴欲剿灭地渊盟。 地渊盟也将其视作夺取顶级法器、顺带摧毁寒渊城的天赐良机,准备反戈一击。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迦婴谈判失败,那么段铁凌等人就会直接端掉地渊盟老巢、再将血案栽赃给寒渊城! 让地渊盟高手彻底与寒渊城鱼死网破,而轻松坐收渔翁之利! 宫杨拧眉沉思。 “不过眼下让我好奇的是,那件顶级法器究竟是何物?竟能叫地渊盟蛰伏多年的高手倾巢而出?” 雪粒簌簌砸在冰石上。 裴絮推开内洞暗门,望着苍茫冰川百感交集。 她转身对迦婴道:“那件顶级法器,是上任大祭司遗失的法杖,也是开启地渊盟禁地的钥匙。” 迦婴问道:“禁地里有什么?” 裴絮看向她肩上的小白鼠,小白鼠缩了缩脖子:“其实里面也没什么,就是大祭司自我囚禁的地方。” “真要说有什么奇异的地方,便是里面灵气比外面充裕些吧。” 迦婴不解道:“那你们费那么大劲?” 裴絮苦笑一声。 “禁地是绝不能被发现的存在,这关乎到大祭司的安危,寒渊城若是知道法杖是禁地的钥匙,是绝不会那么轻易拿出来做诱饵的。” 迦婴眸子微眯。 能让大祭司自我囚禁也要守护的地方,一定不简单,她对小白鼠传音问道:“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小白鼠讪讪一笑:“你也知道我老是想跑,真正的机密他们不会告诉我的......” 此时寒渊城战火渐熄。 罗湛带人巡街时,忽见小巷有黑影闪过,当即拔剑怒喝道:“什么人?” 迦婴唇角噙着轻笑:“是我。” 罗湛目光微凝。 虽在赛场上见过这位雪炼天骄,却从未如此靠近。 隔着狭窄巷陌。 他望着对方眉骨处的冰魄纹路,忽觉那轮廓与记忆中某道残影重叠,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迦婴温声问道:“可是妨碍到你们办公了?要搜查一番吗?” 罗湛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例行公事,不要见怪。” 他一步步从灯影幢幢处踏入阴暗巷陌,狭窄空间里与迦婴四目相对,呼吸忽然凝在喉间。 迦婴好似没有察觉他异样。 而是若无其事的给他介绍道:“我身边的两位护道者,你应当见过。” 段铁凌和宫杨在她身后,朝着罗湛微微颔首。 罗湛扫视两眼,没有察觉异样缓缓后退:“外面还很危险,深夜不要到处游荡,早些回去吧。” 迦婴问道:“贼子都抓到了吗?” “不该问的别问。” 外头忽然传来急切呼唤声,罗湛闻声即刻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雪夜里后,裴絮的身影才在巷口浮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担忧之色。 “只怕几位长老......凶多吉少了。” 迦婴侧目道:“这结局,你们早该有数。” 第273章 裴絮道:“他们应当不会那么快就杀了几位长老,若是有机会,还请您施以援手!” 迦婴顿了顿,淡声道:“既入了我的麾下,若有机会自会施救。” 裴絮闻言总算松了口气,俯身一礼后带着平安转身离去。 宫杨眉心微微一簇:“雪女,当真要施救?” 事实上,放任地渊盟高手全部覆没,对迦婴而言才是最优解,毕竟留着这些人,地渊盟哪会这般俯首帖耳? 迦婴懒散地笑了笑:“先回去,这事......看情况吧。” 城南,殷宅。 迦婴等人回去时,已是深夜。 开门的小厮弯着腰恭敬道:“那位等您许久了.......” 细雪纷飞中,玄关处那人抬眸望来,迦婴与其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紧蹙的眉心终于缓缓舒展。 “你去哪儿了?” “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而后皆是无奈一笑。 迦婴引他进门,语气带几分讶然:“你怎会突然来找我?” 宗政灼华与她并肩而行,眼底藏着忧色:“今夜局势太乱,放心不下你的安危,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有些要紧事想与你相商。” 室内烛火摇曳,两人隔案对坐。 宗政灼华将一个锦盒放置桌上,推到迦婴面前:“在拍卖会时不知是你想要此物,后来着人送去时,你却拒了。” 迦婴眸色闪了闪:“此物着实贵重.....” 宗政灼华直接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参加炼器师大会,是为了宣扬雪炼之法,还是为了进中州?” 迦婴但笑不语。 宗政灼华正色道:“今夜变故后,第二轮比赛将与决赛合并。” “如果你是为了宣扬雪炼,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你是想借此中州,那我可以帮你。” 话音未落。 他忽然俯身逼近,声线压低:“殷嘉,听我的,退出决赛。” 室内静谧下来。 迦婴忽而抬眼与宗政灼华对视。 咫尺之间,两人的呼吸在烛火下交融成一缕白雾,她清晰地听见对方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迦婴歪头轻笑:“评委大人深夜登门,就是为了在赛前劝选手退赛?” “你在为谁扫清障碍,冷秋香吗?她手里可有异火,你就对她那么没信心?” 她清透的眼里,满是野心勃勃的侵略锋芒。 宗政灼华呼吸微滞。 作为惯于掌控局势的上位者,极少有人会在他面前露出这般锋利的攻略性,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寸。 “躲什么?” 迦婴指尖扣住他衣领轻轻往回一拽:“听闻她是你前未婚妻,难不成对她余情未了,想在赛前替她除去我这个对手?” 宗政灼华答非所问:”给你的请帖,你为何没用?“ ”酒楼那张请帖是你给我的?“ ”对。“ 他顿了顿又道:”我等了你很久。“ 声线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却无端浸着几分委屈,连尾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幽怨,仿佛把空等的那段时间都揉进了这短短五个字里。 迦婴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还以为是酒楼例行发放呢,就......“ ”就跟风落痕跑了?“ 迦婴失笑:”所以你才在拍卖会针对风落痕?“ 宗政灼华为人坦荡。 他目光缓缓扫过迦婴泛粉的唇,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与暧昧:”所以你现在知道我对你什么心思了,与那什么什劳子冷秋香没有半点关系。” “殷嘉,我知道你我不过寥寥几面,此时说这些话着实有些唐突,但我怕再不说就没时间了.....” “我想带你回中州。” 第274章 迦婴忽然低笑出声。 她披着殷嘉的马甲,平日孤绝高傲的面容上难得漾起明媚笑意,竟添了几分勾人韵味。 指尖仍勾着他的衣领未松,整个人几乎靠到宗政灼华肩头,发间流苏扫过他手背,后者身躯僵硬一动不动。 半晌,宗政灼华才哑着嗓子问:“笑什么?” 迦婴道:“那我就更不能退赛了。” 宗政灼华皱眉,言语间不免带了几分急切:“这是为何?” 迦婴指尖摩挲着他衣领纹路,眼尾扬起狡黠的光:“我若半路退赛,岂不让人以为我怕了?” “难道你愿意让人说你眼光不好,看上的人连前未婚妻都不如?” 这话倒是妥帖。 若非今晚的意外打乱太多计划,宗政灼华本想让殷嘉走完第二轮赛程。 他心底自然盼着自己看上的人能压冷秋香一头,也确信殷嘉有这个实力,只是天工阁的布局容不得差错。 于是他低笑一声:“你若实在想去那就去吧,那么多人.....就算你的雪炼之法在宝鉴那边必得高分,也不一定能进前十。“ ”决赛和海选可不一样,我也只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罢了。“ 迦婴没应声,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宗政灼华挑眉:“看着我做什么?” “谁让你生得好看?” 迦婴坐直了身子,给他倒了一杯茶:“评委大人,既然你那么笃定我进前十都困难,那为何还来劝我退赛?莫非你今晚的目的,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宗政灼华一噎。 这话显然调侃更多,但颠覆了殷嘉在宗政灼华心里的形象,他一直以为此人是个冷淡的性子,不想私底下与他想的相差甚远。 宗政灼华想了很多形容词,最后才憋出来一句:“你,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活泼多了。” 话是这样说,茶还是喝了。 一番插科打诨。 迦婴对他的提议全程不置可否,但态度始终暧昧,两人算是短暂达成共识。 她将宗政灼华送至门边。 宗政灼华的身影渐渐没入廊角阴影,耳畔忽然响起一道隐秘传音:“三公子,行动是否继续?” 他眸光微沉,语气冷然如冰:“她已是我的人,计划终止。” 迦婴转身时笑意骤然褪尽,指尖漫不经心地带上门闩,坐下来开始查看锦盒里的残卷。 指尖刚触及残卷,残卷便化作流光钻入她的眉心。 无数晦涩符文在识海翻涌,如活物般自行排列组合,最终化作一幅幅光影画面在脑海中显化。 这是一篇调息法。 具体效用不明,毕竟只是残卷。 迦婴有些失望,但白来的东西她本也不寄予厚望,看了看就丢在纳戒不管了。 不多时,耳畔响起段铁凌的传音:“雪女,周围埋伏的人已全部撤离。” 恶来阴恻恻道:“主人,这小子不安好心啊!” “您这般风华绝代,他心生爱慕本是常事,可竟妄图对您指手画脚,还想做您的主,当真是不知死活!” 小白鼠蜷在桌案上抱着灵谷啃得咔嗒响,闻言嗤笑一声。 “这些大势力的少爷都一个德行,话里三分真七分假,装的什么情深似海,实则是在选妃呢!” 宗政灼华对迦婴的青睐倒也不全是虚情。 毕竟这届炼器师大会上。 原本籍籍无名的“殷嘉”竟能与冷秋香并列第一,如横空出世的烈日般耀眼,哪方大势力见了不想将其收入囊中? 第275章 尸蛊老者笑着说:“只要那小子应下让主人进决赛,到了赛场之上,可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天蒙蒙亮。 房内忽然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怒吼:“你把老娘的养魂池吸干了?!!!” “我靠——!!!” 暴涨了好几圈的青色光团被迦婴抓在手中,挣扎几下无果后,讨好的在她手心蹭了蹭。 恶来趁机告状:“主人,这家伙实在太能吃了!” 它看了看迦婴的脸色。 建言道:“要不然将其关一段时间,否则哪有那么多阴气给它吸?再家大业大也经不住它那么造啊!” 迦婴手心一凝。 一个牢笼出现在地上,她随手将青色光团丢了进去。 青色光团在里面上蹿下跳,想要撞破牢笼,被迦婴一脚踢飞五六里,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终于安静了。 迦婴看着人皇幡内黑漆漆、乱糟糟的世界,忍不住开始烦躁。 起初恶来还会让阴兵规整一番。 可随着人皇幡内的其中地界不断扩张,再加上金之法则四处捣乱搞破坏,它索性放任不管了。 “金生水,水生木......” 迦婴沉思道:“若是能集齐五行法则,是不是就能将这个小世界运行起来?” 她又想起太虚龙纹玉佩。 虽然那只能算个介子空间,跟人皇幡广袤的亿万里山河没得比,但其中却有少量灵气可供人修炼。 还能储存活物、种植植物。 迦婴心道:“还是得尽快提升修为,然后把龙纹玉佩参悟透,到时就算照壶画瓢,也能给人皇幡内的世界带来不少好处。” 一场大战,让寒渊城重新变成废墟。 赛事停止了七日,赛场终于修复得差不多了。 为节省时间,寒渊城将第二轮赛事与决赛合并,但选手们的任务更重了,因为寒渊城需要更多的修复材料。 这几日,城内可谓是分外热闹。 赌场外,各路修士摩肩接踵,盯着夺冠榜纷纷押注。 “道友,你全押冷千刃啊?” “对啊,毕竟那些大势力免试海选的天骄还没露面,连名字都没透露,想押也没办法。” “我倒是都想押玉无心,灵力传导也是她的强项,但是风险实在太高了,我少押一点吧。” “我看好白小雯,我就押她了!” 大家虽然嘴上讨论的热火朝天,纷纷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发言,但手里押的依旧是: 冷秋香、谈崖临、罗渺、渊默等这几位夺冠大热门。 至于那位传闻中的殷嘉选手,不稳定性太强,大家心里还是有些怯怯,还在观望。 王福元扯着嗓子大喊:“收盘了收盘了!” “明日就是决赛,今天是最后的押注时间,大家有看好的选手可千万别错过了!” 有人鸡贼的问道:“王掌柜,你押谁啊?” 王福元哈哈大笑:“当然是冷秋香了,那不然还能有谁?” 周围的人也纷纷下注。 等关了店门。 王福元眼珠子一转,偷摸摸掏出自己的小金库,一股脑的往“殷嘉”的名字下投。 第276章 风和日暖,万里无云。 广场之上人潮涌动,因为今日,乃是寒渊城第七届炼器师大会的总决赛! “咚——” 鼓声骤响,五位评委依次落座。 冯闻俯瞰台下意气风发的选手们,淡笑道:“诸位,此前因意外变故,赛事略有调整。” “主办方备下的材料中,核心玄铁精遭人窃取,故需临时增设一项地底探宝环节。” “需在玄铁精地下矿场,获得足够炼制五件上品法器的玄铁精,方有资格参加总决赛!” “当然,地底矿场变数莫测,福祸相依,望诸位三思而行。” 此话一落,底下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为了快速筛选出最后的参选人数?但我看有些选手都是化神期了,这不公平吧?” “都说了是探宝了,万一有些人就是运气好呢?” “地底太危险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怪物......” ...... 冯闻刚宣读完规则,选手席便涌入大批修士。 原本海选两百人的场地,眨眼间挤满数千名年轻修士,且还在不断增加。 迦婴不明所以的拽了拽白小雯:“我记得海选不是才入选了两百人?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人?” 白小雯诧异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白小雯压低声音解释:“大势力的天骄本就有直通决赛的资格,无需参与海选。” “雪域七城那些人不过借海选造势,决赛才是中州天骄的真正竞技场,虚名当不得真。” “不过你不是本地人,不知这些规矩也正常。” “往常这些天骄只会在决赛露面,若不是主办方把第二轮和决赛合并,他们今日也不会出现。” 迦婴一脸菜色。 白小雯捂嘴憋笑:“你该不会以为炼器师大会就这点选手吧?高级炼器师在外面难见,在中州可不少啊!” “光是天工阁宗政家,旁系就有七支呢!” “还有谈家,那可是炼器第一世家啊!其中炼器奇才更是数不胜数,更别说全大陆其他世家了......” 迦婴嘴角微抽。 难怪宗政灼华笃定她进不了前十,原来中州还有那么多天骄,压根就没在海选露面! 恶来有些困惑。 “主人,既然如此,那宗政灼华前些日为何还来劝您退赛?” 迦婴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宝鉴给我的分实在太高了,他们想确保万无一失吧。” 这般想着,她抬眸狠狠剜向评委席。 宗政灼华似有所悟。 他忽然偏过头来,目光精准撞上迦婴的视线,唇角微扬间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白小雯凑近迦婴。 “待会儿进了地底,咱们组个队?我还有几个好朋友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迦婴想了想道:“到时再说。” 白小雯也不强求。 她好心提醒道:“那些有家族有势力的人都会组队的,若是你孤身一人,很是吃亏。” 宗政卓越起身抬手,场下议论声骤然消弭。 他神情肃然,声如洪钟:“诸位选手,现在我宣布:地底探宝环节,正式开启!” 地面轰然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暗紫色幽光从中溢出,隐约传来金石相击的嗡鸣。 宗政卓越抬手示意裂缝方向:“此通道直达玄天精地下矿场,各位选手按次序进入。” “通道是随机传送,大家莫要与同伴走散了。” “入内后,不管大家是否能凑齐所需玄天精,七日之后都会被强制传送回来,大家记得保管好所发配的玉牌。” “若是丢了,就没法传送回来了!” 话音刚落,数位散修已化作流光掠向裂缝! 毕竟在大势力天骄抱团的局势下,他们唯有以速度抢得先机。 第277章 冷秋香朝身侧几位天骄拱手:“诸位师姐师兄先请。” 为首女子扫了她一眼,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金丝蝉翼发饰,唇角扬起淡淡笑意。 “冷师妹何须客套,我等一同入内便是。”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通道。 风落痕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急切搜寻殷嘉的身影,身旁的霜月见状,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风兄,该动身了!” 雪域七城的七位天骄迅速聚作一团。 罗渺神色凝重,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待会儿进去,一切听我指挥......”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迦婴才将发放的玉牌挂在腰间,随着一群散修动身。 幽暗地底暗无天日。 唯有矿石与冰层折射出细碎微光,勉强够修士看清事物。 一名修士指尖转动青铜罗盘,引领众人行至某矿洞前。 他低头拨弄罗盘边缘刻度,待指针稳稳指向洞壁某处时,才抬眸对身后的众人颔首示意。 众人合力施法。 不消片刻,泛着幽蓝光泽的玄天精便从岩层中剥离而出,零零碎碎的晶体映入众人眼前。 白小雯笑道:“数量虽少,但聚少成多,多探几处矿脉,总能凑齐咱们需要的份儿。” 话音未落,左侧突然传来炸雷般的呵斥:“住手!” 众人循声回望。 只见十余道流光裹挟着灵光掠来。 一身着家族服饰的修士落了地,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见皆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打扮。 他顿时鼻孔微扬,高声勒令:“此矿脉已被我叶家所占,无关人等即刻退散!” 路过的修士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叶家?那可是中州有名的炼器世家啊!” “听闻他们的少主叶均乃是天生神骨,修炼速度堪称惊世骇俗,不过百岁,修为便已踏入化神境!” “这群散修碰到硬茬,只能自认倒霉了。” 白小雯等人亦是脸色难看至极。 有一高壮散修还想据理力争:“这处矿脉分明是我们发现、开采的,你们凭什么......” 话未说完,叶家修士已抬脚狠狠踹来! 那名出言的修士胸口被踹中,倒飞出去吐出一口黑血! 白小雯大惊失色:“涛哥,你没事吧?” 临涛摇头:“我们认栽,走吧......” 叶家修士冷笑一声:“一群没有眼色的狗东西,动了手还想走?你们走不掉了!” 话落,叶家众修士便一拥而上! 双方实力悬殊过大。 不过盏茶工夫,白小雯一众散修便非死即伤,横七竖八倒在矿洞之中。 叶家随从如水波般退开。 叶均缓步走近,目光淡淡扫过重伤倒地的临涛,眼底尽是不加掩饰的倨傲。 “凭什么?就凭我叶家有这实力!” “不服的,尽管上来!” 话音未落,围观修士已作鸟兽散。 叶家修士弯腰将地上的玄天精尽数扫入储物袋,谄笑着转身:“少主,小的清点了一下,共有......” 话未说完,头顶突现炸雷般轰鸣! 青灰色岩层应声崩裂—— 一道裹挟着碎石的身影自上方极速坠落,脚尖精准落在捧着玄天精的叶家修士头上,径直将其踩进染血的矿泥之中! 如此拉风的出场,直震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连反应都忘了。 迦婴却似毫无察觉。 她眼睛扫过众人,径直开口:“谁有神骨?” 第278章 现场寂静片刻。 叶家修士齐刷刷看向迦婴,目光冷得似淬了冰,竟敢杀他叶家之人,此人当真是活腻了! 但迦婴周身唯我独尊的气势令叶均心头警铃大作,唯恐其背后有大势力撑腰。 遂谨慎开口:"你是何人?" 迦婴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神骨在你身上?" 叶均见她答非所问,脸色瞬间沉下来,余光瞥向身旁的壮硕男子,给了一个眼色。 那男子心领神会。 他猛然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虬结如铁,手中紫金大锤裹挟着风雷之势破空而至,直直朝着迦婴砸来! 迦婴纵身而上,单脚落在锤沿。 她脚尖往下一压,那锤子猛然朝下坠落而去,持锤者惨叫未及出口,便被压扁在泥泞地里! “呃啊——” 巨力之下血水飞溅,只剩双腿在泥浆中抽搐。 在场众人皆瞳孔骤缩,喉间发出不敢置信的抽气声,元婴后期的修士,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杀了? “找死!” 叶均额角青筋暴起。 下一刻,化神境威压如实质黑潮轰然铺开! 在场低阶修士皆是七窍溢血跪地、胸闷欲呕,他周身剑意凝成气旋,杀意刺骨。 此人先是无缘无故斩杀他叶家子弟,又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此刻更在他眼皮底下碾杀了他的族弟。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叶家修士纷纷出言叫嚣起来。 “少主,此子孤身一人应当没有同盟,她不过是个元婴中期的蝼蚁罢了,还不是您一巴掌的事?” “对,此人简直不知所谓、不知死活!” “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不知我中州叶家有多强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杀了此子,为我叶家儿郎报仇!” 白小雯重伤垂危之下,强撑着从地上抬起了头。 她对迦婴高声劝解:“叶均乃是化神修士,他们人多势众,殷道友你别管我等,自己先跑吧,暂且避一避他的锋芒!” 迦婴眉梢微扬:“我避他锋芒?” 白小雯还想劝说,眼前瞬间一白。 一柄蓝色长剑于虚空中缓缓现世,蓝光刹那间将整个地底照的亮如白昼,顶级法器的威压震得地底碎石纷落。 长剑入掌刹那。 叶均已挥剑斩出:"狂妄之徒,拿命来!" 凛冽剑气撕裂气流,如银练贯日般直取迦婴面门! “轰——” 迦婴额间冰魄闪烁。 风雪之力迅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身前骤然凝结出丈高冰盾,剑气撞上冰盾的刹那爆发出刺耳尖啸! 冰盾虽裂出蛛网纹,却将这一剑给完全挡住。 “怎么可能!” 叶均眼睛猛地放大,愕然道:“你不过元婴中期,如何能抵挡得住我的杀招?” 冰盾轰然裂开,露出后方毫发无损的人。 迦婴踏在冰棱之上。 她面色冷然的俯瞰而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冰魄乃是雪域天地灵气汇聚而成,其中蕴含纯粹的风雪法则,可借用整个雪域的风雪之力作战。 更何况。 叶均只是化神初期,与迦婴只差了两个小境界。 刹那间,地底温度跌至冰点。 迦婴周身风雪翻涌,化作丈许长枪,她身姿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枪尖裹挟着刺骨寒气,直取叶均要害! 叶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敢对我亮兵器?简直是不自量力!” 他不退反进,持剑一跃而上! 枪剑相触的刹那,蓝芒与霜气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如海啸对冲,方圆十丈冰层应声炸裂,飞溅的冰棱如暴雨四射。 第279章 寒气与剑意交织成旋涡,将四周碎石都绞成了锋利的刃片。 “少主,我等来助你!” 叶家子弟一个个飞身而上。 迦婴一脚踹在叶均剑身,借着反震之力倒飞数米,紧接着便是反手横扫一枪,将赶来的叶家子弟齐齐腰斩! “啊啊啊——” 惨叫声中,数道身影拦腰断裂! 一分为二的躯体在空中失去重心,迅速往下方摔落而去,血腥味立刻充斥此方天地,看的白小雯等人目瞪口呆。 叶均双目赤红。 他怒吼:“竖子尔敢!今日我必将你斩杀于此!” 迦婴甩去枪尖血珠,蔑视同蝼蚁般瘫在泥泞里的叶家修士,而后转头就持枪对叶均发起进攻。 叶均侧身拧腰。 长剑自刁钻角度斜撩,剑刃擦着枪身迸出火星。 “靠!” 迦婴虎口发麻,冰枪在掌心震颤得几乎握不稳。 她还是用不惯长枪这种武器,怒骂一声将长枪甩向空中,拳面青筋暴起,借着枪身倒飞的力道猛地蹬地前冲。 叶均后仰避开她的拳风。 手中长剑横扫,剑尖直直擦着迦婴下颌掠过。 冰蓝与银白两道身影在空中交织缠斗,周遭冰层不堪重负,轰然塌陷,大块冰壁接连倾倒。 两道流光在碎裂冰层间腾挪,鲜血随着碎石不断洒落。 白小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瞳孔骤缩,目睹两道流光轰然相撞。 短暂凝滞后,银白流光如闪电般制住另外一道流光,裹挟其狠狠撞向冰墙,冰层炸裂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轰隆隆——” 冰墙被击破的倒塌声不绝于耳。 两人如陨石穿空,撞破数十道冰墙才骤然顿住,浓烟散去以后,白小雯终于看清了其中景象。 只见迦婴悬空而立。 她染血的五指扣入叶均喉间,将他死死抵在崩裂的冰墙上! 白小雯失声尖叫:“怎么可能!” 她看到了什么? 元婴修士能按着化神修士打,确定不是她眼花了吗? 叶均喉间发出嗬嗬声响,喉结在迦婴掌心剧烈滚动。 他满脸血污,鼻梁歪斜。 唇角裂开的伤口翻出血肉,开口间血沫混着脏器碎屑从齿间滑落,滴在迦婴染血的指尖。 “你、你敢动我,叶家必,必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 迦婴左手已如钢爪般刺入他胸口,轻车熟路的在他胸前精准扣住一块泛着幽光的骨头,狠狠一折! “啊啊啊——” 骨骼碎裂声混着叶均的惨叫声炸开,不多时一块完整的神骨便出现在迦婴手心。 “魔鬼,你是魔鬼!” “我路忍大哥也参赛了,他会为我报仇的,你死期将至了!” “叶家迟早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老子就算魂飞魄散,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咒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下十八层地狱被万千恶鬼啃噬!啊——” 此时的叶均无比悔恨。 此前他为了方便甚至让人遣散了周遭散修,现在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连自己被此人杀死的讯息都无法传出去。 迦婴右手骤然收紧。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叶均颈椎应声断裂,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 在白小雯惊恐的瞳孔里,叶均的身躯迅速被迦婴手心的柳枝席卷包裹,而后就凭空消失了。 迦婴漫不经心地甩掉手上的鲜血。 她淡淡评价道:“失败者的咆哮,就如同路边野狗临死前的嚎叫。” 第280章 白小雯喉咙发紧。 迦婴目光扫来时,她连滚带爬扑向那群被迦婴斩杀的叶家修士尸体前,手脚慌乱地扯下他们的储物法器。 瞥到尚有气息的伤者,便抓起冰块狠狠砸向对方头颅! 做完这些,她这才敢回头。 捧着手中的储物法器,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笑容来:“殷,殷道友,这是您的战利品.....” 迦婴看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到角落里尚有气息的临涛身上。 临涛昏迷不醒。 白小雯抽出匕首塞进他手中,攥着他的手猛刺叶家修士尸体,染血的匕首反复刺入,直到临涛满身血污。 她抬头唤道:“殷道友......” 却见空中早已没了那人踪迹,而自己身侧,多了一枚对方留下的传讯玉佩。 白小雯绷紧的肩膀骤然松弛。 自己跟此人本就是萍水相逢,起初还满心感动以为对方是来援救自己的,但见对方剜出叶均神骨时方才恍然大悟! 这哪是什么施救? ——分明是杀人夺宝! 如此一来,唯有让自己与同伴成为殷嘉的共犯,才有可能在这尊煞神眼下保住性命。 将地上的传讯玉佩捡起,白小雯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漠然。 修真界杀人放火不过是常事罢了。 她娴熟地召出灵火毁尸灭迹,随后架起临涛,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冰层里,一只小白鼠正灵巧地穿梭。 迦婴身上血迹未干,与叶均一战她也受了不少伤,素白衣袂浸透猩红,此刻边疗伤边跟随其的脚步。 “死老鼠,你到底靠谱不?都跟着你跑大半天了!” 听到恶来的质疑声,小白鼠立起身子甩动尾巴,不屑地哼了声。 “你懂什么?” “隔行如隔山的道理你不懂?这破地方早被挖空了,表面那些边角料能入主人的眼?” 小白鼠往冰层下方跑去:“我要找的,可是藏在矿脉最深处的顶级玄天精!” 玄天精藏于矿脉深处。 迦婴一路披荆斩棘,不知轰碎了多少坚冰。 “就是前面了!” 小白鼠眼睛发亮,嗖地钻进冰缝,片刻后它浑身毛发倒竖,尾巴绷得笔直退出来。 “缝里......有妖兽守着矿脉!” 迦婴抬眸淡问:“几阶妖兽?” “是岩角蟒群,我没看见领头那只......但看见好几只巡视的岩角蟒,都是四阶。” 小白鼠张开双爪比划着。 “眼下正是孵蛋期,玄天精矿窝灵气充足,它们窝肯定搭在里面,洞里少说堆着几十颗蛇蛋!” 岩角蟒通体灰褐,鳞片如岩石般坚硬。 它们擅于利用矿脉裂缝潜伏,能分泌黏液腐蚀岩壁制造巢穴,口中喷出的腐蚀性毒液可瞬间消融玄铁。 还能操控岩刺攻击或引动矿洞塌方,是矿洞深处的可怕霸主。 尤其处于孵化期的岩角蟒族群最为暴躁。 此时整个族群驻守巢穴,而挖矿动静极大,定会惊动它们。 迦婴若孤身犯险,不仅要面对群蟒的腐蚀性毒液与岩刺攻击,还可能遭遇塌方威胁,不仅危险而且棘手。 迦婴指尖摩挲下巴。 她目光在冰缝处掠过,没多久便利落转身,顺着往来路小心地遁去。 第281章 “这里是被遗弃的废矿场,很难再找到品质那么好的玄天精窝了。” 小白鼠跟在迦婴身后,不解的问道:“我们就那么走了,不要了吗?” 迦婴道:“随机应变。” “变什么——” 话未说完,耳侧骤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迦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身形瞬间隐没冰层之中,如游鱼般贴着冰壁缓缓前移。 “当初你们分明说这矿脉太小瞧不上,如今我们费劲挖完,你们倒来抢?” 一群身着宗门服饰的修士,指着前方神色冷漠之人怒声质问。 “那又如何?” 冷千刃面无表情的睨着他们:“同为雪域之人,我最后提醒你们一遍,若是再不走,待会儿可就走不掉了。”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冷千刃眼底寒芒骤凝,指尖几枚飞镖破空而出! 尖锐破风声中,方才说话几个修士惨嚎未出口,额头已被镖尖贯穿,身躯直挺挺栽进矿渣堆里。 其余修士皆是惊恐的后退。 罗渺抱臂缓步走近:“不过是群睁眼瞎的贱民,冷兄犯得着动怒?” 说着,冲那群修士微抬下颚,示意他们离开。 修士们不敢逗留,连滚带爬地退离矿洞,急匆匆的跑了。 冷千刃冷哼一声。 他嘲讽道:“你倒是惯会做好人,等会儿分玄天精时别伸手,我才敬你是个表里如一的好人呢!” 罗渺笑容一僵,眸色沉了沉。 风落痕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这点小事别伤了和气,咱们先把东西给收了.....” 霜月、渊默、玉无心等人也说了几句和气话,冷千刃才没继续跟罗渺呛声。 地上堆着零零碎碎的玄天精。 其中一枚足有鹅蛋大小的精矿尤为夺目,这般品相的玄天精足可炼制三件上品法器。 这废矿本就只剩零星矿脉,这么大块已是非常难遇的佳品,也难怪冷千刃先前推说看不上,又临时反悔要截胡。 玉无心正欲上前收取。 却见地底骤然窜出一根藤蔓,卷着玄天精猛地扎入岩层! 地面凸起一道蜿蜒土痕,如巨蟒般朝矿洞深处游走,动作十分之迅速,眨眼就消失不见。 玉无心勃然大怒! 她长剑出鞘便追:“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找死!” 冷千刃等人见状也立刻动身追去。 玉无心循着地面凸起的痕迹狂奔,直至那道痕迹在冰层前骤然消失不见,她愤而一脚踹穿了冰层! “啊——” 一声惨叫响起! 冰层内的一名修士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矿壁上咳血不止! 他身侧正挥镐挖矿的同伴瞬间停手,目光如刃般扫向玉无心。 杀人夺宝他们再熟悉不过,更何况此人一来就伤了他们的同伴,修士们立刻拔出武器冲了上来! 玉无心一眼瞥见他们脚边正在挖的矿脉,其中赫然躺着那枚鹅蛋大小的精矿。 这群贼子居然还敢冲她动手? 她冷笑一声,当即挥剑迎了上去。 身后赶来的罗渺等人对视一眼,也立刻加入了战场。 第282章 厮杀声在矿洞中轰然回荡。 冰岩峭壁上,一群身影静伏如夜枭。 为首者负手立于崖角,目光俯瞰着下方闻讯涌来的修士们,指尖摩挲着腰间玉牌,眼里尽是目空一切的倨傲。 “圣子。” 一手持罗盘的青年说道:“周边矿脉已尽数清空,但所采玄天精品阶均未达您所需。” 他眉峰微蹙,罗盘指针突然疯狂打转。 “按推演,此处该有新矿窝诞生,只是......似有异物干扰,属下始终无法锁定确切方位。” 底下的战斗已达白热化。 冷千刃等人修为高出一截,却架不住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双方厮杀上头已是手段尽数,一时竟难分胜负。 “哟,这不是太初圣地的圣子么?” 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 太初圣子侧目瞥去。 赶来的男子着一袭粉衣水袖长衫,眉眼生得极艳,墨眉如新月斜挑,眼尾点着丹砂。 端的是柔若无骨,风情万种。 “花辞树?你居然也来了。” 花辞树带着一行人落在对面的冰岩峭壁之上,笑道:“这不是陪着小师妹过来玩玩么?” 他身后的冷秋香瞥见冷千刃也混在人群中厮杀,眼底寒芒一闪。 花辞树见状唇角微扬。 他饶有兴致的问道:“莫非他就是你那个蠢弟弟?” 冷秋香移开目光,不咸不淡的说:“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哪来的弟弟?” 此时矿洞下已聚了不少修士。 众人正踮脚看戏时,忽闻一声尖喊炸开:“哎哟!哪个天杀的摸我屁股?” 他警惕的回头看着身后的人,当场就是一耳光过去:“是你摸我屁股?” 那人懵了,捂着脸委屈道:“我没有啊!” “就是你在我后面,不是你是谁?” “真没有.....别打了!再打我还手了!” 又有一道惨叫响起:“我的储物袋!哪个贼骨头偷了我的储物袋?” “啊!我的鞋子!” 惊呼声此起彼伏。 突然从地底涌来的藤蔓开始无差别攻击,人群顿时如沸水煮饺般乱作一团。 藤蔓卷起众人的法器就迅速逃离,众修士唾骂着往它消失的地方追赶而去。 太初圣子身侧青年忽然攥紧罗盘。 只见指针剧烈震颤着指向人群后方的矿洞,他眼底掠过狂喜:“圣子!新矿窝在那里!” 太初圣子足尖一点便掠向矿洞,冷秋香等人旋即跟上。 人群轰然作响,如浪涛般朝洞口涌去。 风落痕剑光一闪刺穿对手,抬腿将其踹开,皱眉高声喊道:“都停手,我们也去看看!” 冷千刃剑刃翻飞如电,与同伴瞬间绞杀最后几名对手。 罗渺走在队伍末尾。 她忽觉心悸,猛地驻足回望—— 方才激战的矿脉处空空如也,原本躺在那的玄天精矿竟消失殆尽,也不知是不是战斗时被余波弄碎了。 而之前修士们聚集的地方还有些许被斩断的藤蔓,此时已经随着时间渐渐消散。 罗渺拧眉喃喃道:“矿洞里居然有藤兽?是巧合吗......” 漆黑空旷的矿洞骤然炸开喧嚣,青黑色藤蔓如狂蛇乱窜,卷着偷来的法器在冰壁间飞窜。 “站住,别跑!” 一名修士手忙脚乱拽着滑落的裤腰带。 他又羞又恼,声音几近破音:“该死的藤兽,偷法器就算了,扒我的裤子干什么?” 第283章 “快将小爷的剑还来!” “待会儿追到你,定要将你扒皮抽筋!” 众修士边追边挥招轰杀藤蔓,断裂的藤蔓在空气中翻飞,而藤蔓并不反击,只顾往地底深处钻去。 大地忽然的震动,令栖息在此处的地底生灵很是不安。 峭壁上的蝙蝠受了惊。 它们扑棱着翅膀慌乱逃窜,被修士们抬手挥剑一一击杀。 藤蔓越钻越深,转眼窜至洞底石壁前,突然扭曲着往岩层缝隙里缩去。 太初圣子足尖轻点众人头颅,掌心灵力凝聚如烈日,轰然拍向岩层! “轰隆隆——” 岩层轰然碎裂,大地剧烈震颤,深处传来猛兽闷雷般的嘶吼,声浪震得冰棱簌簌坠落。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 岩层碎裂处骤然裂开一长道血盆大口,腐臭毒液如暴雨般狂泻而下! “啊啊啊——” 最前方的修士们立刻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喊声,毒液触体即蚀,他们连挣扎都来不及,便瘫软着化为腥臭脓水! 浑身覆岩的巨蟒红瞳暴睁。 它仰头嘶吼一声,身后洞口轰然崩塌,无数同类顺着碎石堆蜂拥而出! “不好,是岩角蟒群!” 太初圣子瞳孔一缩,身形急速后撤。 然而洞口本就不大,此时又被修士们占满,后方的修士不知前面情况,还在往前人挤人。 岩角蟒群嘶鸣着席卷而来。 粗如梁柱的蟒身横扫人群,巨口一张便将前排的修士囫囵吞入! 太初圣子厉声怒吼“别往前挤了!” 他的声音却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人群彻底骚乱,后方冷秋香等人提剑掠至,刀刃寒光映着蟒瞳红光,与蜂拥而至的岩角蟒战作一团。 混乱中,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时的岩角蟒群老巢。 角落一块岩层悄然松动,小白鼠探着粉鼻尖钻出缝隙,忽然瞪大了绿豆般的眼睛—— 褐灰色的巨蛋足有半人高,百来颗整整齐齐堆放在巢穴中央! “吼——” 巢穴深处炸响尖锐嘶吼。 小白鼠浑身毛发骤竖,抬眼便撞进一双滴着黏液的赤红竖瞳! 岩角蟒尾尖朝着小白鼠一个横扫! “轰——” 一道黑影骤然从小白鼠身后岩缝窜出。 枯槁手掌如铁钳攥住鼠尾,将小白鼠掀飞至巢穴边缘! 不等小白鼠站稳,尸蛊老者已挥着骨爪迎向岩角蟒横扫的尾棘,四阶岩角蟒鳞片迸裂火星,却挡不住骨爪上缭绕的黑焰! 只听“咔嚓”脆响。 蟒尾脊椎竟被生生剜出,庞大身躯轰然砸在蛋液堆中,震得数十颗巨蛋裂缝渗液。 其余几个守护在此的岩角蟒,也迅速被尸蛊老者解决。 “嘿嘿!” 迦婴弯着腰钻出狭窄的洞口。 她踩过蛋液与碎骨的狼藉,目光陡然凝向巢穴深处,那里的岩层裂隙间,正泛着幽蓝矿石光泽! 手一挥。 人皇幡在滚滚黑气中徐徐展开。 无数幽影如潮水般从中翻涌而出,转瞬间将洞窟淹没成墨色的汪洋。 恶来摇旗呐喊:“锄头挥得响,矿脉往袋藏!镐头砸得猛,灵石堆成垄!挖穿岩角蟒窝底,搬空宝山不喊累!” 第284章 “好,好赤.....” 玄霜冰隼喙尖戳破褐色蛋壳,冰蓝色瞳孔映着蛋液流淌的光泽,眼泪争先恐后地从嘴里流出来。 它叼起蛋体仰头灌下,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真好吃啊主银......我,我好像,来到天堂了......” 阴兵们正奋力地挖着矿。 迦婴循声回头,就见玄霜冰隼正一脸美醉了的模样歪坐碎蛋壳堆里,不禁嘴角微抽。 这家伙平日里总蜷在芥子乾坤里睡大觉,如今闻着味儿倒是立马钻出来干饭了。 迦婴踢它一脚:“光吃不干活,守着洞口去!” 玄霜冰隼眼珠子咕噜噜直转。 主人只让守洞口,没说不让吃蛋。 于是它晃着庞大的身躯挪到洞口,一屁股坐在洞口,然后高高兴兴地大快朵颐起来。 “哐当——” 阴兵凿开岩层,一团幽光从裂隙中溢出。 小白鼠兴奋的挥动双爪,喊道:“挖到矿脉了,快快快!” 没多久,晶莹剔透的矿脉冒头了。 阴兵们迅速退离,尸蛊老者看清矿脉所在,手心聚集爆裂能量一招祭出! “轰——” 岩层轰然炸裂,冰晶裹挟碎石迸射。 深浅不一的紫芒从裂隙喷涌而出,大大小小的玄天精矿嵌于岩壁,品质比外面遇到的高出不少。 其中更有一块拳头大的深紫色玄天精尤为夺目。 小白鼠惊呼一声:“玄天精王!” 迦婴掌心一吸,那块深紫色玄天精就落入她掌心。 掂了掂,掌心下沉的坠感远超寻常玄天精。 即便对矿石一知半解,也能察觉晶体内部没有普通精矿的驳杂震颤,唯有近乎固态的纯粹感。 小白鼠解释道:“玄天精王的晶体成分远比普通精矿纯粹,用来打造法器,能让法宝品质跃升,威力倍增。” 矿洞里轰鸣声此起彼伏,可见外头的战斗有多激烈。 迦婴转身沿原路疾走:“先离开。” 恶来一声令下,阴兵们迅速将其余玄天精收集起来。 “吼——” 不远处骤然响起尖锐嘶吼,在空旷的矿洞中不断回响,地面剧烈震动,仿佛有庞然大物正顺着矿脉裂隙碾轧而来。 “砰——” 玄霜冰隼被蟒尾横扫得倒飞出去! 庞大身躯撞进蛋堆的瞬间,黏腻的蛋液顺着羽毛缝隙往下淌,糊得它睁不开眼。 “主人,主人!” 玄霜冰隼振翅挣扎,嘴里发出惊恐大叫:“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废物!” 迦婴掐诀将它收入芥子乾坤。 转身瞬间后颈一寒,被神识锁定的压迫感骤至,破空声中一块磨盘大的岩石挟着劲风砸来! 她迅速朝地上一滚。 岩石擦着发梢掠过,将后方逃跑的洞口堵死。 “人类!!!” 洞口阴影中突现灯笼大的竖瞳,扫过满地碎蛋壳与同类残躯时,瞳仁瞬间浸满血色。 鳞片刮擦洞壁声里,一个巨大的蟒首轰然探出! 巨蟒庞大身躯碾压而来,鳞甲碾过之处岩壁龟裂,洞窟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砸落。 震动的大地让迦婴踉跄着后退。 第285章 铺天盖地的威压令人心悸,她仰头望着那遮蔽穹顶的巨兽,瞳孔猛然放大剧烈颤抖,毫不犹豫地朝后掠去! “毁吾后代,罪该万死!!!” 巨蟒怒吼震得大地龟裂,它猛地砸向地面,无数岩石齐齐脱离山体悬浮空中。 转瞬之间。 磨盘大的石块裹着青黑蟒毒,如暴雨般朝着迦婴砸去! 迦婴的身形在蛋群中不断穿梭。 漫天石块擦着她的衣角重重砸向四周的蛋堆,蛋壳接连爆裂,金黄蛋液混着碎壳迸溅,腥甜气息弥漫巢穴。 巨蟒震怒,却没再动手。 它神识锁定那道蝼蚁般的身影,精神力如滚滚江水朝其碾压而去! 迦婴身形一僵,回眸直视巨蟒猩红眼眸。 “轰——” 冰棱破土声骤起。 迦婴额间浮凸的冰魄微微一闪,极寒之力以她为中心轰然朝四周扩散,整座洞窟化作幽蓝冰窟! 巨蟒的神识,强行撞开迦婴的识海屏障。 一座纯白的莲台静静飘浮在空旷的识海之中,在察觉外敌侵入的瞬间,净化之力径直朝着对方席卷而去! “啊啊啊——” 巨蟒神识迅速后退,连带着本体都疼的剧烈扭动起来。 尸蛊老者正欲上前给它致命一击,却听到不远处响起破空声,它眼里闪过一丝警惕,而后迅速隐没在迦婴身后。 “主人!” 小白鼠急切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来人了,他们......” 迦婴猛地咬破舌尖,但这点刺痛却抵不过识海深处如万蚁噬脑般的剧痛。 她捂着头痛欲裂的头,单手撑地踉跄起身。 疼痛会令人愤怒。 迦婴猛地纵身而起扑到巨蟒头上,金之法则在拳心凝聚,狠狠一拳砸到巨蟒头上! “吼——” 巨蟒昂头痛呼! 它坚如磐石的鳞片居然被此人一拳砸穿,这远超它认知的诡异力量,让巨蟒猩红竖瞳里第一次浮起惊恐。 它本能地剧烈甩动身躯,想把身上的蝼蚁甩掉。 “叫!” 迦婴挥动双拳,噼里啪啦朝着它的头就是一顿砸,腥热血泉喷涌而出,浇得她半边身子通红。 “我让你狗叫!” 远处赶来的众人脚步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风落痕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这个骑在五阶妖兽头上一顿狠锤的煞神,是那天晚上跟他在拍卖会包厢谈笑风生的殷嘉? 开什么玩笑啊?!!! 太初圣子眯着眼道:“好可怕的破坏力,此子居然只有元婴中期吗?简直不可思议!” 众人附和点头。 花辞树看了眼身侧的冷秋香,笑着问道:“莫非此子就是海选与你齐名的那位选手?“ 冷秋香道:”没错。“ 花辞树眼波流转:”这样啊....此人在万族林立的中州虽不起眼,但在雪域勉强也算得上是顶级人才了,倒是让我起了爱才之心。“ 巨蟒被砸得头破血流。 它歪斜着撞向岩壁,身躯擦着石壁狠狠翻滚,庞大的身躯突然腾空跃起,如崩塌的山岳般轰然砸下! 众人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巨蟒的意图。 ——它妄图用借用庞大的身躯,将身上的迦婴碾成肉泥! 第286章 迦婴的后背被重重碾压在岩壁之上,喉间腥甜上涌。 她忍痛将手刺入岩角蟒王鲜血淋漓的伤口中,催动冰魄的力量对岩角蟒王发起进攻。 “冰封!” 一股由极寒之气凝聚的固态寒流,从她手中疯狂涌入岩角蟒王的身躯之中。 刺骨的寒冷带着死亡危机。 岩角蟒王鳞片炸立,疯狂翻滚甩尾,蟒尾扫塌岩壁,让整个巢穴都开始剧烈崩塌。 它还欲反杀,却被体内寒流僵住动作。 极寒之气顺着伤口迅速蔓延,岩角蟒王庞大身躯即刻被凝固成一座冰雕! 迦婴咬牙催动体内生命之树,迅速将身上伤口复原。 她余光瞥向围观的众人,眼里寒芒骤显。 就那么喜欢看戏是吧? 下一刻,风雪之力将巨蟒的身躯席卷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朝着众人的方向狠狠砸去! “轰隆隆——” 巨蟒身躯轰然落地,人群立刻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但仍然有躲闪不及之人被砸中,瞬间化为肉泥。 “殷嘉,你找死!” 有人正欲上前找迦婴报仇,却听后头忽有轰鸣声骤起。 冷秋香面色一沉:“是岩角蟒群!” 此前他们与岩角蟒群战斗,两方厮杀无果,最终合力将蟒群困在一处深坑之下,看来它们应当是已经脱困了。 冰层破裂声响起。 迦婴手心一动,被冰封的岩角蟒王猛然睁眼,周身冰棱轰然爆成齑粉。 它甩尾横扫间,气流卷着碎石化作夺命钢刃,近旁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尽数拍扁! 未等惊呼停歇,天地间重力骤变。 空气似凝成铅块,修士们脊柱喀喀作响,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地面不断下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有人尖叫:“不好,是岩角蟒王的重力领域!” 迦婴一掌轰碎岩壁,顺着来时的路迅速逃离现场,顺手将此处山体斩断,让这条生路被岩石掩埋。 在场众人自然注意到她的动作。 但他们无暇顾及了,再次跟岩角蟒群陷入苦战。 混战之中,冷千刃的身躯被抽飞。 他躺在被挖空的玄天精矿脉之上,仰天怒喝一声:“殷嘉那贼子,她挖空了此处的玄天精窝!” “什么?” 众人脸色齐刷刷的变了。 他们鏖战许久,就是为了此处的矿脉,结果连矿脉的具体位置还没摸清,却被告知有人将矿窝挖空了? “该死!!!” 太初圣子面皮阴戾,化神威压如重山压顶。 被戏耍的愤怒令他无法忍受。 顶级法器破空而出,太初圣子持剑落下一斩,岩角蟒群鳞甲碎裂如纸片,数百颗蟒首同时坠地,鲜血在冰面蜿蜒成河! 岩角蟒王无比震怒。 它长啸一声,立刻与其厮杀在一起! 小白鼠死死扒在迦婴的肩膀之上,周围场景迅速交替,眼看洞口冰棱近在咫尺,迦婴骤觉头皮发麻—— 一道萧杀剑气破雾而下,朝着她的头颅斩来! 迦婴侧身急闪。 剑气擦着头皮掠过,一缕发丝悠悠飘落,带着夺目血红。 第287章 “哟,居然躲开了?” 头顶传一道来玩世不恭的调笑,略带着几分惊讶,紧随着就是几道玩味的低笑此起彼伏。 迦婴警惕抬头,就见几道身影凌空而立 他们虽身处险地却似闲庭信步,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调笑之意,透着将这场争斗当作茶余谈资的疏懒。 红衣女子指尖拨弄发间玉坠,笑睨为首之人:“方少主,你输了。” 旁侧修士纷纷哄笑,语气里尽是熟稔的调侃。 “头一个出洞的躲开了你的剑,分玄天精时你可得少拿一成!” “愿赌服输啊方少主!” “这次可不能耍赖了,否则下次不跟你赌了。” ..... 空中几人云淡风轻的哄笑着,丝毫不将迦婴放在眼里。 迦婴眼里杀机涌动。 恶来在人皇幡里跳脚,怒吼道:“安敢如此辱我主人,简直是在找死!” 尸蛊老者声音慎重:“这几人皆是化神修为,之前的赛场没见过他们,如此倨傲应当是中州之人。” 方云负手立于虚空。 他眉间尽是狂傲之色:“不过一点玄天精,小爷何时输不起过?” 话落,随手一道裹挟着神识锁定的剑气倾泻而下,要将底下那让他输了赌约的蝼蚁斩杀于此! 迦婴单手朝前,一块冰盾迅速在空中凝聚。 “轰——” 剑气轰然劈落,冰面骤裂成蛛网状纹路,其后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朝远处隧道遁离。 眼下还是比赛重要。 他们人多势众,迦婴不与争锋。 “噗——” 一男子仰头大笑:“方云,你这手速退步不少啊?怎么连个小元婴都拿捏不住?” 方云周身寒意暴涨。 他死死盯着迦婴消失的方向,下颌绷紧如弓弦:“聒噪!不过一介无关紧要的蝼蚁罢了,重要是玄天精。” 说罢袖袍一挥,不再开口。 红衣女子立刻打圆场:“等赛后我们再将其处理了就是......” 就在此时,洞口被人从里面轰碎。 太初圣子浑身杀意,衣染猩红提剑而来。 看清上方几个老熟人,他冷声问那红衣女子:“千蛛媚?你见过殷嘉不曾?” 千蛛媚捂嘴轻笑:“我可不认识什么殷不殷嘉的,不过方才有一个元婴修士从这里路过,你说的该不会是她吧?” “对,就是元婴!” 太初圣子眸色狠厉:“她在哪里?” “往那边跑了.....哎?你那么着急追她干什么,那人招惹到你了?” 眼看太初圣子立刻朝着自己指的方向追杀而去,千蛛媚有些不明所以,但方云已经纵身挡在了太初圣子面前。 太初圣子怒喝:“方云,快给本圣子滚开!” 方云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道:“你得到了多少玄天精?别怪本少主不给你面子,留下一半就我就放过你......” 话音未落,太初圣子已是一剑狠狠斩来! “蠢货!挖空矿脉那人刚刚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你还好意思问我!” 方云抬剑抵挡,闻言面色大变:“什么?” 第288章 “嗖——” 箭矢从身后急射而来,迦婴身形在空中一个翻转,那箭矢直直刺穿前方的冰层,冰层轰然断裂倒塌,将前路掩埋。 “贼子,交出玄天精饶你不死!” 迦婴往后一看,面色骤然阴沉。 太初圣子带着方才那伙人已经近在咫尺,后方还有乌泱泱的众修士,迦婴立刻转换方向,往狭窄的隧洞掠去。 漫天泛着火光的箭矢将幽暗地底照的亮如白昼,另不断有剑气、法球等攻击在身后涌来。 迦婴在空中辗转挪移躲避攻击,进入隧道后就一掌轰碎了洞口。 “砰——” 洞口被人强行破开。 身后传来尖锐又愤怒的嘶吼,迦婴充耳不闻,远远把他们甩在身后,朝着地底深处跑去。 这场追逐似永无尽头。 三日三夜,冰窟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喊杀,越来越多修士循着血腥味加入战局。 追杀者的队伍如滚沸的熔浆漫过地底,所到之处,冰墙寸寸崩解,法阵湮灭成灰,将地底毁的面目全非。 “跑啊!” 太初圣子冷笑道:“怎么不跑了?” 迦婴此时被困在一处空旷的矿洞中,前方正是接到讯息特意在此拦路的中州修士,后方的众修士也蜂拥而至。 不过片刻功夫。 迦婴就腹背皆敌、四面楚歌。 有人劝道:“殷嘉,只要你交出玄天精,我们不会赶尽杀绝的......” 太初圣子闻言直接一掌过去! 那人猝不及防被轰中胸口,骨骼碎裂声混着血沫喷溅,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砸向冰面,在地面犁出丈许深的沟壑! “聒噪。” 方云漠然道:“蝼蚁也有资格插嘴?” 他转头看向被众人围在其中的迦婴,寒声道:“识相点,本少主还可留你全尸。” 不断有人附和着:“我看那被挖空的矿洞不小,她身上定然有不少玄天精。” “杀了她,玄天精就是我们的了!” 喊杀声越来越大,回响在整个地底。 恶来阴恻恻的说:“主人,这群人实在是不识好歹,我们要不要把他们全部都杀了?” 尸蛊老者道:“这里人太多了,若是一下子杀光的话,那出去以后.....不如杀点低阶蝼蚁,先震慑一番。” 迦婴不语。 她阴冷的目光扫视周围的人群,不等他们包围圈合拢,就化作一道流光轰然撞向左侧最薄弱的修士群! 冰晶炸裂声中,数百道身躯被震得倒飞出去,当场被击杀! “好胆!” 方云大怒:“还敢行凶,莫非以为自己还能逃?” 他携着漫天剑意劈落,剑光未至,压迫感已震得众人耳畔嗡鸣。 迦婴踏碎一人肩胛骨,漠然回望众人:“逃?” 她笑了。 “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迦婴眉眼间满是慈悲之色,摊手道:“我是在避免自己会伤害到你们,但是显然你们并不领情,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 她周身灵气如百川汇海般翻涌,额间的冰魄骤然闪动,极寒之力瞬间扩散,整个地底立刻化为冰窟。 低阶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彻底被冻住,瞬间失去生命体征。 “怎么可能?” 太初圣子大惊:“这是元婴期冰灵根修士能做到的程度?” 不待他想明白,数十丈高的龙卷风拔地而起,裹挟着冰晶与碎石疯狂旋转。 风眼泛着幽蓝冷光,所到之处空间皲裂,极寒之气凝成的冰霜瞬间覆盖岩壁,悬浮的冰刃寒光森森。 第289章 低阶修士立刻被卷入风眼,冰晶将他们绞成碎片,血肉还未落地便冻成冰渣。 混乱之中,无数修士四散而逃。 “谁敢跑?” 方云眸色森冷,挥手一剑朝后斩下,无数想逃的修士瞬间被他拦腰斩杀! “随本少主杀了那贼子,若有逃兵,本少主先将其斩杀!” 余下修士浑身战栗,冷汗混着血污顺着下巴滴落,却只能握紧法器转身,在方云的威压下重新朝战场中心聚拢。 众人再度破风而出,齐齐朝着迦婴攻杀而去。 一人面对众敌,迦婴始终面不改色。 她双手结印,冷道:“结束了。” 刹那间,可怖的寒流自迦婴身上席卷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稀薄的水雾都凝结成尖锐的冰晶。 太初圣子等人面色骤变。 ——攻守易型了! 这股极寒之力实在诡异,不似人力所能掌控,反倒像是大自然的伟力,令人心生绝望。 死亡危机令他们瞬间反攻为守,纷纷祭出最强手段。 太初圣子剑指苍穹,引动雷霆劈向寒流;方云十二道庚金剑轮高速旋转,绞碎靠近的冰霜;千蛛媚周身蛛丝狂舞,织成血色巨网妄图阻挡...... 其余修士也拿出最强防御手段。 然而寒流势如破竹,雷霆触之湮灭,剑轮被冻成废铁,血色蛛丝在寒气中脆如琉璃,寸寸崩裂。 寒流眨眼间吞没众人。 修士们的衣袍、法器尽数被冰霜覆盖。 他们奋力挣扎,可那刺骨寒意直透元神,连体内金丹都泛起了白霜。 一股黑气如浊浪般翻涌而来,墨色气浪里浮沉着密密麻麻的人面,每一张都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扭曲。 一杆泛着金光的冰蓝色旗帜在黑气中猎猎作响。 方云大骇:“万魂幡!” 寒意自脊椎窜上头顶。 在场众修士这才惊觉:今日自己再无活路! 邪修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存在,如今迦婴祭出底牌,意味着她会杀了所有人以达到灭口的目的,在场无一人能活着走出这冰窟。 极寒之力冰冻整个矿洞,他们连后路都断了,想逃都逃不掉。 他们想围攻迦婴,迦婴在瓮中捉鳖! 恶来怒吼:“冲啊!!!” 幡中恶鬼顷刻间充斥整片矿洞,给了还在挣扎的众人最后一击,如砍菜切瓜一般,迅速收割他们的性命。 不过瞬息。 整片地底只剩数万尊晶莹剔透的冰雕,保持着徒劳抵抗的姿态,定格在这场力量悬殊的对决终章。 迦婴面色惨白。 战斗动用的虽是冰魄中的风雪之力,但她体内灵力也被瞬间抽空,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她还是抬起了手。 “咔嚓、咔嚓......” 冰层分离的声音混杂无比,数万冰雕在她抬手间升至空中,迦婴掌心轻轻一攥,漫天冰晶炸裂,化作碎冰如雨坠落。 空中,唯有那道染血的赤色身影孑然伫立。 正如她所言,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悬浮空中的破碎魂魄尚未飘散,便被无形之力扯向人皇幡,宛如流星坠入黑洞! 太初圣子等鬼魂大惊。 它们死的太迅速了,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身死的事实,入幡第一时间就被恶来挥动长鞭一顿毒打。 “嚣张,我让你嚣张!” 恶来狠狠挥动鞭子:“太初圣子是吧?还敢鬼叫,先抽你一百鞭!” “方云?之前出言侮辱主人,还污蔑人皇幡是万魂幡,你更是两百鞭!” 第290章 冷秋香等人赶到时,入目的便是一片尸海。 满冰窟都是碎冰与残肢,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寻不到,他们只能通过碎裂的法器、布料来判断死掉的都是什么人。 “那是太初圣子的剑?” 花辞树面色陡然一变,他挥手间一柄断裂的残剑从碎冰中飞入空中,那剑身上的纹路...... ——正是太初圣子的剑! “这怎么可能?” 冷秋香汗毛倒竖:“进来的人最多也就化神修为,哪怕是化神中期,也断然做不到一举灭了如此多人!” 花辞树面色凝重。 “此人不仅将他们全部杀害,还将他们五马分尸,连血肉都没留下,只有散乱的骸骨,手段如此残忍......会是谁?” 众人面色怯怯,不敢吱声。 突然有人颤声道:“也许不是人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地下有无数生物,方才的岩角蟒群,还有之前的藤兽......也只有它们能做到一举灭杀如此多的人,还要吸收他们的血肉修炼。” “定是太初圣子等人误闯了强大妖兽的领地,触怒那畜生才遭此劫。” “能有这般手段,莫非是六阶妖兽?”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惨白。 他们不管真假急切后撤,唯恐那“六阶妖兽”下一刻便破土而出,将他们也留下! 七日时间匆匆而过。 一处隐秘隧洞中,藤蔓如活物般缠满洞壁,蓬勃的生命之力四溢。 洞内深处,一道血色身影盘膝而坐。 其周身萦绕着诡异的血气与生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结痂、恢复如初。 一股厚积薄发的气息,不断从其身上涌出。 一息、两息..... 迦婴猛然睁眼,磅礴气势轰然炸开却又瞬间收敛,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般。 “恭贺主人晋阶元婴后期!” 恶来于人皇幡中朗声道贺,声线里裹着十二分的恭敬。 “主人道基稳固如岳,此次突破如鲲鹏振翅!来日定然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道统传至九州大陆,叫各宗修士尽入彀中!” 说着,又抽了太初圣子一鞭子。 “说,我们是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太初圣子看了眼头顶被做成魂灯,正在不断惨叫的方云,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是!” “入了幡,皆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迦婴耳中:“冷少主,我身上真没玄天精了,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别废话,交出储物戒!” 白小雯苦着一张脸,又拿出一个锦囊丢过去:“这是我身上最后的一点了......” 冷千刃满脸戾气,冷笑道:“好啊!” “刚刚说没有现在又有了,你竟然敢戏耍本少主?到底还有没有,非要等本少主动手不成?” 见他不依不饶,白小雯眼底杀意迸发。 却在瞥见冷千刃身后罗渺、渊默等人时,牙关紧咬着将戾气咽下。 她沉下声音:“这次......真的是最后一点了!” 说着就将储物戒摘下甩向对方,随后转身拔腿狂奔,身后迅速传来一道怒吼。 “杀了她!” 第291章 白小雯后腰撞上尖锐冰棱,眼睁睁看着对方抬手又是一记杀招,却在此时,洞顶突然塌下大块冰岩。 一道刺骨寒风砸向冷千刃面门,将其直接掀飞了出去! 冷千刃惨叫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撞进身后人群。 岂料罗渺等人反应极快。 他们身形暴退四散避开,只剩冷千刃重重砸在冰面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冷千刃怒了,质问道:“为何不接住我?” 罗渺与其他人面面相觑,大家摸了摸鼻子没讲话。 风落痕笑着把冷千刃夫扶起来:“哎呀呀,真是对不住了冷兄,都是本能反应,本能反应.....对了,刚才是谁偷袭?” 前方洞口的藤蔓如潮水般退却。 一道血色身影从其中走出,眸色冷冷的扫视众人,不带丝毫感情。 白小雯眼珠子一转,迅速往角落躲去。 她还不忘大喊一声:“殷嘉道友,这冷千刃之前在岩角蟒群的时候,说过是你挖走了矿脉,才让你被一群人追杀!” 迦婴凉薄的目光碾到冷千刃身上。 后者立刻打了一个寒颤! 分明大家修为都差不多,但冷千刃等人却对面前之人心生惧意。 想起之前此人骑着岩角蟒王疯狂捶打的画面,如此凶残......他们甚至不敢与其对视! 寂静中,罗渺站出来打圆场。 “原来是殷道友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咱们都是雪域之人,刚刚的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冷千刃怒喝一声:“罗渺你个软蛋!” “怕她干什么?我们那么多人还弄不死她?玄天精矿就是被她挖走的,此时不杀她更待何时?” 罗渺怒目圆睁。 她上去就是一个飞踢:“闭嘴啊!我让你说,我让你说!狗东西,老娘打死你!” “啊!罗渺你是不是疯了,你打我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 罗渺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怒吼道:“快给老娘闭嘴,再讲话我还打你!” 玉无心等人对视一眼,全当没看见。 真是蠢货,蠢货啊! 此人能在如此多人的追杀下安然无恙,又岂是他们可以拿捏的? 风落痕干咳一声。 此处就数他还跟殷嘉有些交情,于是他上前两步笑问:“殷道友,我见你一身是血......我身上有丹药,你可需要?” 说着,几瓶丹药被他试探性的抛了过去。 尸蛊老者道:“时间快结束了,不如我们先跟着他们?” 之前动手杀了太多人,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了,而且很多人都看到他们是在追杀迦婴。 虽然迦婴目前的实力在外人看来还较为弱小,不可能是灭了那群人的罪魁祸首,但她还活着,就有嫌疑。 风落痕等人皆是雪域七城的天骄,若跟着他们...... 至少能明面上洗脱迦婴的嫌疑。 念此,迦婴抬手接过风落痕抛来的药瓶,她脸上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谢了,风兄。” 风落痕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他正欲开口与迦婴交谈,腰间玉佩猛然亮起,整个人就消失在原地。 “时间到了。” 白小雯看着腰间发光的玉佩,缓缓道:“探宝活动结束,决赛要开始了......” 第292章 寒渊城。 今日是探宝活动结束的日子,赛场之上再度挤满了人。 有人猜测道:“你们觉得,这一波会刷下来多少人?” “如此多中州天骄.....难说,难说啊!肯定是那种人多势众的获胜,其他小势力和散修联盟,定然没戏了!” “我之前还看到有孤狼。” “孤狼?哎哟,孤狼凑什么热闹啊,这种集体活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白光如闪电般掠过,参赛者们转瞬出现在广场上。 近半个月的厮杀与逃亡,让他们看起来有些许狼狈,但更重要的是—— “人数怎么少了一大半?” 现场围观群众骤然一惊,面面相觑起来。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是挖个矿而已,居然还有那么多人没出来? 探宝活动后,有三日的休息时间,因此评委席今日只来了寒渊城炼器师协会的会长,藏秀。 见到此等场景,她也坐不住了。 立刻站起身询问道:“选手们,里面发生了什么?怎么如此多的选手没有回来?” 参赛者们个个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有人颤巍巍答道:“里面有六阶妖兽......” “什么?” 众人齐齐惊呼,满脸惊惶之色! 六阶妖兽,那可是对标炼虚期大能的强者啊! 藏秀面色惨白。 若是因为寒渊城的选址问题,害死了如此之多的中州参赛者,那寒渊城一定会被问责,她这个会长也...... 迦婴略略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群人还挺会脑补的。 也许实力低的好处就在于此,她都不会在怀疑范畴的之内,毕竟杀害一群化神修士的凶手,怎么可能是元婴期呢? 又有选手道:“我们没见到,只是猜测。” “废话!见过的人都死了!” 藏秀深吸一口气,安抚道:“各位,不管是何原委,我们寒渊城一定会查清!” “三日后就是决赛,大家先回去休整一下吧。” 段铁凌等人早已等待多时,迦婴对风落痕道:“风兄,决赛见。” 风落痕笑着点头。 迦婴转身与段铁凌等人汇合,正准备离开时,罗湛带着护城卫挡在面前。 他面色肃然道:“殷嘉选手,请跟我们走一趟。” 城主府。 寒渊殿之内,气氛较为沉寂。 冯闻面色阴沉:“太初圣地的圣子,方家的少主、千蛛门的圣女.....将近一万人!” 这事闹得太大了。 死了如此之多的人,外界还在传闻是六阶妖兽所为,身为寒渊城的主办方,是无法推卸责任的! 罗湛带着迦婴入了大殿。 迦婴目光扫视一圈,见五位评委都在,拱手道:“不知各位评委赛前寻我,是有何要事?” 宗政灼华面容微微柔和了些许。 “殷嘉选手不必紧张,先行落座吧。我等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其余人并未反驳。 迦婴就近选了一张椅子坐下,问道:“不知各位评委要问我什么?殷嘉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冯闻问道:“我们听闻,太初圣子等人曾经追杀过你,可有此事?” 第293章 迦婴颔首:“确有此事。” “他们为何追杀你?” “他们怀疑我挖空了矿脉,为了得到我手中的玄天精,所以追杀我。” “是你挖的吗?” “是。” 现场寂静了片刻。 谈之桃又问:“听闻他们追杀了你很久,那他们的死因你知道吗?” 迦婴摇头:“这个我不知,我把他们甩开了。” 冯闻意味深长的喔了一声:“你是说,你一个元婴修士,在化神修士的围堵之下逃跑了?” “是这样没错。” 迦婴一本正经的说:“或许评委未曾去过地下矿洞,那里地势错综复杂,我慌不择路之下迷了路,才侥幸脱逃。” 言外之意便是: 我自己都迷路了,那些事我一概不知。 几位评委互相使了个眼色。 宗政卓越沉声道:“殷嘉选手,非是我等刻意为难,太初圣子等人曾追杀于你......” 话音未落,迦婴猛然起身! 众人都被她的反应惊了惊,却见迦婴一脸被侮辱的神色:“我殷嘉行得正坐得端!” “赛场之争各凭手段,被人追杀是我修为不足,但逝者为大,我何须在这等事上说谎?” 宗政卓越目光微凝。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要明白,今日是我们私下询问,若是中州来人......你当真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喧闹街头,人群涌动。 小白鼠站在迦婴肩头,踮着脚看着来往人群:“好热闹啊,这么多的人,这一天不知要赚多少钱......” 迦婴淡淡道:“等大赛结束,至少减少一大半。” “主人,”恶来传音道,“他们真的会信我们的说辞?” “不信又能如何?” 迦婴似笑非笑道:“他们连那群人怎么死的都弄不明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能将我杀了不成?” 话音刚落,她余光忽然扫到墙角蜷缩的乞儿群,领头那个大些的孩子正是平安。 此时,他正照顾着弟弟妹妹,还时不时的开口乞讨。 段铁凌轻咳一声:“聚宝斋明面上要维持商道规矩,散出去的银钱经了几道手,到他们嘴里也就剩渣了。” 迦婴将一个锦囊丢到隔壁的米粥铺子。 老板抖开锦囊,立刻哈着腰迎到台阶下:“哎哟!贵客里边请!您老瞧这灶上的鲜鱼粥,熬得比那仙门灵粥还稠!” 迦婴抬手指向角落:“从今日起,每日供他们三餐,直到大赛结束。” 老板立刻赔起笑脸,点头如捣蒜。 “贵客放心,小铺必定办得妥妥当当!” 话落,他快步走向乞儿群,满脸堆笑地将孩子们往铺里请,顺带把迦婴吩咐的事说了个明白。 平安正欲揽着孩子们上前致谢,迦婴就已带着人离开。 细雪纷飞。 殷宅大门应声而开,迦婴携段铁凌等人踏入大厅,众人一一落座。 段铁凌道:“雪女,地渊盟那日袭击拍卖会的事已经调查完毕,那日一共去了三位化神,是地渊盟最后的高阶战力。” “为了保险,其中两位大限将至的化神期燃烧精血,短暂将战力提升到炼虚期,大战后已然陨落。” “余下那位化神期,被寒渊城逮捕。” “但具体关押在哪......” 段铁凌顿了顿道:“这个,我们暂时还没查到。” 第294章 “开盘了,决赛开盘了!” 三日时间一闪而过,转眼就是决赛之日。 王福元招呼道:“这是本届炼器师大会最后一盘赌注了,错过至少要等百年以上,大家快为看好的选手下注了!” 夺冠榜已然更新。 上头前十个都是中州选手,罗渺等人的名字已然消失不见。 至于黑马榜,到了决赛这个阶段已经没人肯赌了,毕竟黑马榜也就图一乐,真要下注肯定还是选夺冠榜。 有人喊道:“掌柜,选手们的资料也太少了!” 王福元无奈一笑:“这位贵客,这些选手不肯透露,我们也不能硬查不是?但他们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遇事不决,就选秋香!” ...... 暖阳高照,风和日丽。 冯闻在高台之上说道:“诸位,今日就是本届炼器师大会的决赛,冠军会在今日诞生,寒渊城也会迎来新的城主!” 底下欢呼声一片。 “我宣布——” 他抬手挥出一道法诀:“本届炼器师大会决赛,正式开始!” 半空光幕如涟漪般荡开,法器特有的清越之音自云端滚落:“请各位选手按号码牌就位,开启炼器台。” 迦婴入了之前的炼器室。 她拿起操作台上的信息看了看,本次一共要炼制五件上品法器,用时在七日之内。 “这寒渊城......” 迦婴嘴角微抽:“真把选手当牛马使了。” 修士们平时会将灵力存储在周身经脉之中,这也就是为何经脉粗细能直接决定资质的原因。 而炼器,本就会消耗很多灵力。 七日炼制五件上品法器,说的难听点就是在压榨选手,若是严重些还会影响个别选手的未来潜力。 万幸的是,主办方在周围布置了聚灵阵。 炼器室的计时器开始倒数,所有选手都动了起来,迦婴看完所有信息后,也着手开始炼制。 “豁——” 观众席忽然爆发出惊呼:“异火?竟又是异火!” 只见谈崖临掌心骤然跃出一团赤红色火焰,层层叠叠间状似莲花,正如活物般吞吐跳跃。 这火焰似有灵智。 一现世便将四周灵气撕扯成絮状,连炼器台的寒铁纹路都被灼得滋滋冒烟。 宗政卓越转头看向谈之桃,笑道:“你们谈家祖传的红莲业火,竟然被此子收服了?” 谈之桃面带自豪之色,微微点了点头。 不待宗政卓越继续发问,赛场另外一段忽然又惊现一阵耀眼金光,却见是一俊朗青年手持一块圆盘。 那圆盘之上燃烧的金色火焰,其形如巨大的金球,表面金色火焰如汹涌的海浪,层层叠叠,澎湃翻涌。 它的光芒,比天上烈日叠加还要耀眼。 刺得人双目生疼,难以直视。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金红色,世间万物都失去了色彩,唯有那跳动的金黄之色,主宰着一切。 万火之王——太阳火!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站起,眼里满是惊艳、憧憬之色! 段铁凌喉头滚动,三千年前那个雪夜仿佛还在眼前。 ——他为追求更高层次的炼器之道,毅然决然放弃一切,辞别雪域赶往中州! 岂料八百年漂泊。 他在炼器师协会从扫炉灰的杂役熬成掌案,却连太阳火的一缕残焰都未得见! 中州人告诉他: 第295章 “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得来的,一出生没有的东西,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 于是他背着行囊重返雪域,自此将“太阳火”三字连同曾经的执念,一并锁进了记忆深处。 没想到。 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太阳火,在今日见到了。 身侧拥有同样经历的宫杨也沉默了,注视着那团曾遥不可及的火焰,在眼前肆意翻涌。 藏秀看了冯闻一眼,问道:“冯会长,此子莫非是你的弟子?” 冯闻淡淡一笑:“是会长的弟子。” 而他,是副会长。 宗政卓越啧啧称奇:“太阳火温度如此之高.....你们是如何将其收纳起来?” 话音未落,太阳火轰然熄灭! 方才灼目的金光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怎么可能?” 现场一片哗然!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有人不可置信地喊道:“太阳火怎会突然熄灭?” 操控火焰的青年面色骤变,慌乱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他匆匆将表面裂纹密布的圆盘法器塞进储物袋,也不理会众人的追问,立即引动地火,继续投入炼器之中。 冯闻抚须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道:“诸位莫慌,许是这选手另有考量。” “可是我们还想看太阳火。” “对啊对啊,我辈资质平庸难进中州,这辈子怕是再难见到太阳火了!” 余玄不耐的扫视他们一眼。 “你们都别喊了!方才我只是拿太阳火出来让你们长长见识罢了,若真用太阳火炼器,不是欺负在场各选手?” 不管真假,这话倒是说的妥帖。 众人也不再起哄,静静观看比赛。 万火蒸腾的赛场一隅,某间炼器室突然泛起幽幽寒气。 迦婴垂眸凝视掌心翻涌的霜色雾气,手心微微一动,玄铁架上的玄天精骤然裂成齑粉,在极寒之力中凝成流动的银汞。 她将雪玉髓、冥河冰魄依次投入丹炉。 每一枚材料接触寒气的刹那,都发出玻璃碎裂般的清响,在炉底积成蓝白相间的晶簇。 “你们觉得殷嘉能不能进前十?” “有点悬......” 不过四日,赛场已有大批选手昏厥! 炼器需全神贯注,紧绷的精神与透支的灵力如双面刃,正一寸寸啃噬着修士们的身体。 “我退赛!” 看着旁边昏厥的选手,也有支撑不住的选手直接申请退赛。 比赛已经进入焦灼时刻。 “坚持住啊!” 下了赌注的人都在心中祈祷:”死也给我死在赛场上!“ 聚灵阵轰鸣骤起,运转速度陡增,十二道灵脉光轨飞速流转,全力维系后勤供给。 迦婴额上满是冷汗。 她身侧的操作台上,已有四件炼制完成的上品法器。 “最后一日了......” 冷秋香炼器室内突现异光,璀璨金光冲天而起。 她掌心法器刚一成型,便爆发出震耳轰鸣,远超上品的威压如浪涛翻涌,瞬间掀飞了操作台的其他法器。 当法器表面的铭文亮起之时,整座炼器室的防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嚓声! 人群中爆发出倒抽冷气的声响。 “这个威势......莫非,是极品法器?” 第296章 比赛已到最后阶段,大部分选手已经开始收尾。 最后所炼制的,关于灵力传导方面的法器核心,是要求最为严苛的一项。 众所周知。 雪域因地下矿脉开采过度致岩层中空,天地灵气驳杂紊乱,需经城池大阵过滤转化,方能成为修士可吸纳的精纯灵气。 这也是除却雪域七城和其余小城池外,雪域其余地方地广人稀的原因。 连能修炼的基本条件都没有,在野外那不是等死呢吗? 所以,灵力传导核心的好坏,决定了一座城池的灵力转化,乃至会影响到全城上下的修士。 迦婴指尖的刻刀悬在半空,最后一道灵纹即将收尾时,掌下部件内心突然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脆响! 迦婴动作一顿。 身为炼器师,没有人比她更为清楚这是什么声音。 ——是材料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恶来尖叫:“这不可能!” “比赛前我们已经把所有材料反复检查过了,确认根本就没有问题,怎么会......” 迦婴捏起部件迎向光源。 核心处果然蜿蜒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不仔细根本就发现不了。 连续七日不眠不休的炼制,她眼下乌青浓重,指尖因过度使用灵识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若不是一个不注意,这道险些被灵力波动掩盖的裂缝,怕是要成为这件法器的致命隐患。 尸蛊老者幽幽叹息一声:“有的时候没有问题,也许就是最大的问题。” 迦婴面色阴沉。 她丢下部件,开始一一排查方才所用的所有材料。 最后,发现是寒铁精矿的问题,可笑的是寒铁精矿是炼制法器用的最多、最普通的材料。 正因为它实在不起眼。 所以被人掺点什么进去,也很难发现。 “呵呵。” 迦婴怒极反笑。 她眉峰压得极沉,阴鸷之气顺着翘起的唇角漫出来:“原来笃定我进不了前十,是这个意思啊......” 注意到迦婴的异常,宗政灼华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每一位能走到决赛的选手都不容易。 探宝活动就是为了清空一波选手,为避免太多选手进入决赛,主办方还要临时再砸钱炼制一批炼器室。 决赛要求七日炼制五件法器,又将半数修士逼至油尽灯枯。 放眼望去,整个广场上能坚持到现在的,也只有寥寥几百位选手罢了。 而殷嘉是个不稳定因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必须提前清除。 就在此时,一阵顶级法器的威压充斥全场! 有人惊呼:“天呐,谈崖临也炼制出了顶级法器吗?” “异火果真不愧是异火啊!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居然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这一届居然出了两个顶级法器,真是不可思议!” 惊呼声中,谈崖临唇角微勾。 他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前所炼制的法器核心,只要他能稳住目前的状态,这件顶级法器绝对能现世! 光幕上迅速切换各位选手的状态, “选手请注意,比赛还有最后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不管你们是否完成自己的作品,都必须立刻停下手中的刻刀!” 恶来咬牙切齿:“完了......” “单是这底座您就炼了两日,眼下回炉重造铁定来不及啊!而且这寒铁精矿本身就有问题......再炼也一样的。” 第297章 迦婴突然长叹一口气。 恶来顿了顿,温声安慰道:“主人您别伤心,这寒渊城不给我们,大不了我们回头再给它灭了!” 迦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 最后将目光落在掌心忽然出现的锦囊上,眉间怅然化作一缕冷冽笑意:“可惜啊.......” 恶来怔愣:“可惜什么?” “我是个善良的人,本来是想正常走程序的。” 说着,她将锦囊投入检测台。 检测台的灯立刻亮起:“检测到三百二十一号选手投入了两种自带辅助材料,正在检测......” “第一种辅助材料:四百二十斤玄天精、五斤玄天精王,检测合格!” “第二种辅助材料:一颗莲.....莲子?” 检测台安静了一会儿,再度亮起绿灯:“检测合格!” 闻此言,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什么?四百多斤玄天精?是不是我耳聋了?” “我之前听说有化神期追杀她,我还不相信,可是她手里居然有玄天精王,这下我真的相信了......” “不是,她拿出那么多玄天精是要干什么?那么多数量都够用来炼制核心部件的主体了吧?” “等等?主体?该不会......” 迦婴拿出一瓶主办方发放的复灵丹,仰头往嘴里灌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丹田处枯竭的灵力如遇春潮,瞬息漫过四肢百骸。 她掌心向上轻展,一枚冰晶自手心缓缓凝结。 莹白光晕如涟漪荡开,方圆百里的寒气骤然沸腾,化作千万道冰蓝色流光蜂拥而至。 眨眼间。 赛场内除却两朵异火之外,所有炼器室的地火相继泯灭! “哇,怎么回事?” 众选手瞬间沸腾了,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地火呢?老子那么大的地火去哪了?我的法器已经成型了!啊啊啊啊啊!!!!” “这可是我耗尽所有心血炼制出来的,现在可怎么办啊!” “明明只差最后一道灵纹......我为了参赛,卖掉宗门传家宝换来的辅助材料啊!” “主办方出来说话,主办方!!!” 现场几乎乱成一锅粥了。 崩溃的选手们瘫坐捶地,哭嚎声撞碎云霄,绝望与愤怒交织成无形的浪潮,将方圆百丈的秩序彻底掀翻。 众人眼中只剩猩红血丝,早已忘却比赛规则。 评委席上五人从震惊中回神。 他们面面相觑后,皆陷入沉默。 冯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各位选手,大家稍安勿躁,我们......” “我的异火!” 谈崖临忽然发出尖锐爆鸣声:“为什么不受控制了......不,不!不能熄灭!” 只见他手心的红莲业火在寒潮的不断侵袭之下,已然开始疯狂跳动,宛如被困凶兽般撞击着琉璃罩子。 冷秋香的海心焰腾起幽蓝水光,水元素的特质让她在短暂慌乱后迅速稳住心神。 她双手结印。 法诀在掌心凝成玄奥水纹,将躁动的火焰重新镇压。 下一秒,冷秋香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三百二十一号炼器室,眼中的惊慌与怒火互相交织。 冷秋香与评委席上宗政灼华的声音同时炸响。 “殷嘉,住手!” 第298章 “不!!!” 一选手崩溃的跪倒在地,仰头怒吼:“我的努力,我的心血啊!” “殷嘉,你凭什么用一场暴风雪就毁了所有人的心血?!” “你毁了我们,以为自己就能晋升吗?你用这样的手段获胜,就算最后拿了冠军,你又真的能问心无愧吗?” “殷嘉,回答我!” 迦婴听到了。 世人震骇的眼神、愤怒的斥骂如冰锥拂面。 她却对周围的声浪充耳不闻,唯有漫天飞雪汇聚之下,映得眼底一片冷寂。 从她决定那么做的时候,便知晓这条道上会堆满质疑与阻挠,可这更加能证明她做对了吗,不是吗? 当事实对自身有利,那她就强调事实。 当规则对自身有利,那她就遵守规则。 当事实和规则对自身都不利,那她就只能把桌子掀了,把水全部搅浑,让大家都陷入劣势! 没有伯乐,就要学会自己造势! 当他们站在规则制高点上,用“公平”做盾牌,将她的努力碾碎成泥时,可曾想过何谓真正的公允? 正如他们侵犯了迦婴的利益,以达到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分割。 反过来亦是。 他们的利益不被侵犯,那迦婴的利益又怎么来? 既然正道走不通。 ——便让这漫天风雪,都成为她手中的刀! 将所有复灵丹一股脑灌进肚子里,迦婴再次加快了自己手中的速度,周围的寒气如接到召唤的千军万马,携着漫天霜雪狂涌而至。 “殷嘉!” 宗政灼华感受到众评委的怒意,重重的拍了拍桌子,怒吼道:“三百二十一号选手,你快给我停下!” “我以评委的身份,命令你停下!” 宗政灼华神色焦躁,竟不顾评委守则要亲自下场制止。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半空之上的光幕轰然爆发一阵光芒,无形阵法如铜墙铁壁般骤然升起。 ——将他狠狠震飞出去! “比赛过程中,任何人不得打断!” 光幕迸发刺目红光,空灵的警告声如重锤砸在众人耳膜上:“请注意,比赛过程中,任何人不得打断!” 宗政灼华狼狈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他盯着泛着冷光的光幕,牙缝里迸出一声粗粝的咒骂,眼中杀意翻涌如潮。 “好一个规则......好!”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曾经为了确保比赛公平、防止强者干扰弱者而立下的铁律,如今却成了对抗他最有利的武器! 冯闻等人面色极其阴沉。 方才他们几欲出手,却在触及规则红线时骤然止住。 评委对选手出手本就有违公允,更何况那位殷嘉选手分明是在认真炼器,并非刻意搅局。 所谓雪炼之术,本就是雪域炼器师得天独厚的手段,如同中州炼器师借太阳真火淬炼法器,都是因地制宜罢了。 殷嘉选手始终未越出炼器室半步。 他们纵有万千怒意,也只能看着地火在极寒中明灭不定,连发作的由头都寻不出。 评委与护城卫联手,开始紧急对抗这股寒潮。 赤红法诀与冰蓝寒气相撞,爆发出刺目眩光,却难以遏制地火在寒潮下熄灭的速度。 观众席鸦雀无声。 第299章 与愤怒的选手们不同,观众们更多的是震惊与惊艳。 最后不知是谁率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裹着震颤:“雪炼之术竟能以雪域为炉鼎......?” “异火都扛不住,这就是雪炼的魅力吗?” “玉无心也是天冰灵根,可是她就绝对做不到如此程度,莫非这雪炼之法,当真就如此之厉害吗?” “话说,雪炼才该是我们雪域专属的炼器之法,可借助雪域地理优势来炼器,不该被淘汰啊!” “对啊,中州有太阳火,我们雪域也有雪啊!” 借着这股天地寒气,迦婴迅速将操作台上的玄天精给淬炼完成,而后用玄天精替代寒铁精矿,用来炼制核心主体。 主体成型时,天地间的寒气才逐渐消散。 冻结的地火,也在评委和护城卫的努力下被重新点燃。 但当赤红火焰从炉底部挣扎着窜起时,赛场中央的巨型沙漏已漏至最后一粒金沙..... ——只剩最后一个时辰了! 选手们望着重新跳动的地火,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又有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 有人颤抖着重新投入炼器材料,有人咬碎舌尖以精血温养核心...... 尽管经脉因强行催功而剧痛,现场却无一人停手。 他们宁可让心血混着精血燃尽,也不愿在最后时刻眼睁睁看着希望崩塌! 谈崖临看着被红莲业火灼烧的鲜血淋漓的掌心,牙关骤然咬紧:“我一定能成功!” 冷秋香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注入法器之中,喃喃道:“拜托了,海心焰!” 光幕骤然亮起:“九号选手炼制完成,经检测成品已达上品法器的等级,做工完美没有瑕疵,可作为灵力传导核心部位组装使用!” “四十一号选手炼制完成,经检测成品已达极品法器的等级,做工完美没有瑕疵,可作为灵力传导核心部位组装使用!” ...... 围观群众又一阵哗然。 “又是极品法器?一届真是卧虎藏龙、百花齐放啊!” 恶来的声音带着震颤:“主人,只剩最后一刻钟了......” “够了。” 迦婴再次拿起刻刀。 她的手掌早已千疮百孔,每道伤口都在极寒中冻成青紫色,又被磅礴的生命之力催生出新肉。 如此反复不断般的疼痛,却让她握刀的手愈发稳当。 当巨型沙漏漏尽最后一粒金沙时,一颗莲子被迦婴投入核心法器之中,迅速与其融合在一起。 整座炼器室轰然爆发出刺目冰蓝光芒,连同她手中滴落的鲜血,此刻全部凝结成核心法器表面的霜纹。 “轰——” 一声震颤天地的清鸣,如远古巨兽的苏醒低吼,周围的琉璃炼器室在其威压下应声龟裂! 众人齐齐站起,瞠目结舌。 那团蓝光立刻脱离了迦婴的手,升空时带起凛冽飓风,将破碎的琉璃与飞溅的冰屑卷成涡流。 但重点是—— 没有人操控它,它自己飞起来了! “那、那是......” 有人喉间滚动着惊呼,却因震撼和难以置信,而说不出完整字句。 评委席五人豁然起身! 他们死死的盯着空中那团跳动的冰蓝光芒,满脸都是三观被颠覆的骇然之色。 “法器生灵,是为灵器!” 第300章 这一刻,万籁俱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盯着那空中不断窜动的蓝色光团,大脑一片空白,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甚至有人当场道心破碎! 这是什么? 他们看到了什么? 灵器? 不是只有在中州太阳火和可遇不可求的异火的加持下,才能炼制出灵器吗? 冷秋香手中刻刀彻底落地,她瞳孔剧烈颤动:“完了......” 长久的死寂,被观众席上惊雷般的声浪冲破! “是,是......是灵器!!!”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没有太阳火,居然也能炼制出灵器?” “说真的,我一直觉得灵器是种传说......” “雪炼,雪炼!借助雪域地理优势炼器,这是专属于我们雪域的炼器之法!” 忽有一孩童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娘亲,雪域也能炼制灵器,那我长大了是不是就不用去中州了?” 青年女子激动的抱住他:“是,是!” 灵器在雪域诞生。 意味着从今往后,中州太阳火不再是雪域炼器师们追求的唯一答案! 灵器的清鸣掠过雪原。 不知多少炼器师眼含热泪,摸向腰间冻得发冰的刻刀。 曾几何时,他们要翻过一望无际的雪山,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只为抵达中州,成为一个炼器大势力的扫炉童子! 此后苦熬多年,也难以见到太阳火! 但此刻,当冰蓝色的灵器悬在雪域上空,所有人都听见冰层下的轰鸣—— 雪域的风雪里,也能长出让世人震颤的灵器之花! 观众席上的修士们眼神炽热,眼眶盈满热泪,有人双膝跪地朝天感恩,整个广场欢呼声此起彼伏,沸腾如潮。 “叮——” 计时器彻底停止,赛场之上的阵法瞬间消失。 “比赛时间到,请各位选手立刻放下手里的刻刀,将作品投入检测台,等待评委评分......” “殷嘉,殷嘉!” 王福元肥硕的身躯撞开警戒线,身后小厮们举着锦旗跌跌撞撞地跟着,越过一群选手直冲到迦婴面前。 他满脸横肉震颤,激动的语无伦次:“殷,殷大师啊!恳请您为我聚宝斋,题......题个字啊!” “冠军,冠军!” 观众席的欢呼声如决堤洪水,无数修士化作流光冲入赛场,他们的双手托住迦婴的腰背,将她抛向空中! “殷嘉,冠军!” “殷嘉,冠军!!” “殷嘉,冠军!!!” 再次被稳稳接住时,迦婴听见下方传来破碎的哽咽: “我还以为这次的冠军还是内定中州,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虽然每一届都输,但我每一届都买!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不蒸馒头争口气,终于让我等到了!” 混着哭声的欢呼撞得人耳膜发颤。 迦婴低头望去。 只见人群中有人笑着擦泪,有人哭着捶胸,更有老者当场晕厥,被旁人掐着人中往嘴里灌丹药。 一年迈老者颤抖的拿出传讯玉佩。 “儿啊,爹已经七百年没见你了,现在咱们雪域也能炼制出灵器了,你从中州回来吧......” 段铁凌等人远远观望。 宫杨眼里涌出泪花:“凡器开灵,不拘雪火,唯凭匠心与天争。” 天工阁举办的炼器师大会,面向全大陆。 第301章 雪炼从海选开始,就备受质疑。 今日终于打破世人偏见,成为炼器历史上,除却中州太阳火后,另一座高山! 小白鼠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钻入地下:“大局已定,想来到时大祭司为了地渊盟,也会妥协吧......” 评委席上,一片沉寂。 宗政灼华如被抽去脊骨般,彻底瘫在椅子上。 宗政卓越的声音像冰锥般刺入耳膜:“你不是说她会在决赛‘出意外’?不是保证过只让她进前十?” “我是听了你的话,才没在赛前处理掉她,可是现在她连灵器都炼制出来了!” “宗政灼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不仅亲手将寒渊城给送出去了,还给了她一个将雪炼之法宣扬在世人眼前的机会,从此天工阁.....” ——不再是唯一的炼器圣地! 天工阁举办炼器师大会,一是为了重铸寒渊城,二是为了解决内部矛盾,三是从舆论上给海州众儒修增加压力。 结果,却让雪炼踩着他们的肩膀往上爬! 冯闻、谈之桃、藏秀三人皆是沉默,哪怕殷嘉是用火炼夺得冠军,事态也严重不到这个程度! 光幕亮起:“请评委打分!” 喧闹的赛场在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评委席,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见证,炼器历史被拉开一个新的帷幕。 冯闻神色已经恢复淡然。 殷嘉虽是用的雪炼之法,但也属于他炼器师协会的炼器师,而且他坐在最中间,最为德高望重,这个头理应由他来开。 “评委冯闻,满分十分!” 底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再次将目光落到谈之桃身上,谈之桃面上带着淡笑,牌上的数字,依旧是十分! 宗政卓越虽然心有不甘,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评委宗政卓越,满分十分!” “评委藏秀,满分十分!” “评委宗政灼华,满分十分!” 光幕轰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如熔炉开鼎般震颤不止。 排名出来了。 第一名:殷嘉,一百分。 第二名:余玄冷秋香,九十三分。 第三名:花辞树,九十分。 ...... 全部排名展示完毕后。 其余选手的名字如晨露般蒸发殆尽,唯有“殷嘉”二字逆势燃烧,每一笔都由冰蓝与赤金交织而成,在众人瞳孔里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炼器师大会已举办七届,但从未有人在评委打分与宝鉴测灵中均获满分。” “今日,第一位双满分选手诞生了!” “诸位,让我们庆贺殷嘉选手,在本届炼器师大会以双满分的成绩,夺得冠军!” 光幕突然迸发出琉璃般的七彩光晕。 九道金色礼炮自赛场四角冲天而起,炮口炸开时并非火药烟尘,而是漫天飞舞的炼器符文。 礼炮轰鸣中,细碎的冰晶自天而降。 众人这才发现,每颗冰晶里都封存着往届炼器大典的片段: 第一届的青铜鼎炉、第二届的凤凰战甲、第三届的分水玉罗盘、第四届的星辰铁铸剑、第五届的周天大阵、第六届的聚灵水晶塔...... 此刻它们如时光碎片般闪烁,最终在迦婴头顶聚成璀璨的冠冕。 万众瞩目之下。 迦婴缓缓摘下头上冠冕。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她将冠冕抛掷空中,袖袍一挥就有万千雪花汇聚而来,将冠冕托举在雪域上空。 迦婴双臂一展:“诸位,冠军属于雪域!” 第302章 雪域上空炸开此起彼伏的呐喊。 连玛沁雍措峰都被众人的欢呼声撼动,积雪簌簌坠落。 灵器共鸣的清鸣混着哭腔在雪原上回荡,有人涕泪横流地扑到高台边:“冠军属于雪域!” “你们听到了吗?冠军属于雪域!!!” 突然,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炼器老者颤抖着跪了下来,布满老茧的手深深埋进雪地。 “老祖宗显灵啊!咱们雪域炼器一脉,等这天等了万万年!” 她的动作引发连锁反应。 无数雪域修士齐刷刷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土地,热泪融化了积雪。 众人叩首的刹那,迦婴忽然感觉额间冰魄一片滚烫。 那些浸透血泪的跪拜,正化作一缕缕银白色的丝线,穿透风雪汇入她的眉心。 这是...... ——信仰之力! 迦婴唇畔微扬。 她手腕轻转,与悬浮在空中的冠冕共鸣,万千雪花瞬间化作冰蓝流光,如银河倾泻般洒向欢呼的人群。 “下雪了!” 这一刻,整个雪域都在燃烧。 这些由信念与骄傲迸发的光芒,比之中州太阳火又差几何? 冯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请排名前十的选手,上台领取属于你们的荣耀。” 迦婴从人群中一跃而起,落入最高的荣耀台。 前十的选手跟海选相比,已经换了一轮人,但除了迦婴以外,其他皆是中州之人。 选手们脸色灰败。 若对手与自己不相上下,总还有较量的念头;可当那人的境界如雪山之巅的孤月,还跟你同一届争锋时...... 此刻他们满心只剩仰望的涩意,与无力的挫败! 那不是技不如人的不甘,而是突然看清自己与“天才”之间,横亘着一片从未涉足的雪原。 冯闻亲自为迦婴递上冰雪奖杯。 他满眼都是欣赏之色:“殷嘉选手,容老夫旧事重提,若你有一日突破化神要进入中州发展,我炼器师协会,热烈欢迎你!” 六洲天骄的终点,都是中州。 当修士突破到化神期,六洲除却顶级大势力有私家灵脉以外,其余地界的天地灵气,已经不足以供养他们继续往上修炼。 而越天赋异禀的修士,就会越快进入中州。 迦婴笑了笑,客套道:“我也期待那一天。” 冯闻满意地点了点头,颁发完奖励后就转身离开。 宗政卓越面色不怎么好看。 但他迅速整理好表情,起身宣布道:“前十名的选手,可入驻寒渊城成为长老,前三名可获得进入中州天工阁的名额,而第一名......” “可直接任命为寒渊城的城主!” 此话一落,现场再度安静下来。 寒渊城主之位,所能代表的东西很多。 最浅显的便是,若是迦婴接手了,此后雪域七城的格局就会被彻底打破! 宗政卓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试探:“殷嘉选手既出自隐世家族,是否早有势力归属?” 他刻意咬重“隐世”二字,暗指迦婴势力根基未稳。 “若暂无意接管城池,这城主之位......” 话音未落,迦婴忽然轻笑出声。 她转身望向赛场外,段铁凌等人单膝跪地:“我等一切谨遵小姐之令!” 第303章 刹那间,段铁凌与宫杨身上炼虚期的气息覆盖全场! 他们在用实力无声宣告:这城主之位,我们坐得稳,也镇得住! 众人哗然。 双炼虚坐镇,纵览六洲亦是顶级势力的根基,支撑一个寒渊城已是绰绰有余了! 宗政卓越抿唇沉默,大局既定,再无转圜。 压力骤转至罗渺肩头,冠军明确要入主寒渊城,身为代理城主的她,需即刻登台完成权柄交接。 罗渺走上台。 她走得很慢,踏上台阶的每一步都似踩着自己的影子。 鎏金台阶映出她紧抿的唇线,掌心的寒渊锤忽而滚烫忽而冰凉。 这柄代表寒渊城主之位的锤子,曾经是她触手可及的璀璨未来,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灼得她指尖发颤。 罗城主的赞赏声犹在耳边:“渺儿,你是我罗家百年难遇的炼器奇才。” “这寒渊城,爹将来一定会交到你手上!” 那时她天真地以为,沿着父亲的脚印稳步向前,终有一日能从他手中郑重接过寒渊锤。 以至于她从未想过。 这柄象征权力的寒渊锤在掌心尚未捂热,美梦就被碾成齑粉! 短短数步却似用尽了罗渺全身的力气,她郑重的将手中代表寒渊城主之位的寒渊锤交给迦婴。 “这是寒渊锤,还望你好好保管。” 迦婴自然见过这柄锤子。 当初罗城主就是拿着它,一路将自己逼到绝境。 迦婴伸手接过,笑的意味深长:“会的。” 罗渺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众人道:“我罗渺以寒渊城主的名义宣布:从今日起,殷嘉就是新一任寒渊城主!” 众人皆是唏嘘不已。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硬生生从中州嘴里咬下一块肉。 迦婴目光扫视下方众人:“诸位,身为寒渊城新上任的城主,我殷嘉在此宣布,即日起寒渊城敞开大门,欢迎天下修士!” “且从今日起,废除个人税!”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人群中才有人发出颤抖的惊呼:“废、废除个人税?” 这话如冰棱投入沸油,瞬间炸开无数声浪。 谁都知道,雪域苦寒之地生存维艰,城池依托大阵构建的庇护结界,向来是修士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那压在每个雪域子民肩头的“个人税”,对于挣扎在温饱线的底层修士来说,这几乎是剜肉剔骨的重负。 “不可能......” 有人厉声质问:“城池大阵维护需要消耗海量灵石,废除个人税,寒渊城拿什么支撑?” 迦婴叹息一声,眉眼间满是怜悯众生的慈悲之色。 “各位,接下这寒渊城主之位,本非我所愿。” “我本无意逐鹿,奈何世人皆苦!” “在其位,谋其政。” “既居此位,必当庇护城民,与我雪域街头冻死的子民相比,区区一点灵石又算得了什么?” “我所求无他,唯愿寒渊城内,再无饥寒之声!” 众人震愕之际。 迦婴再次掷出重磅之语:“若有道友愿归附城主府,雪炼之法,尽可学之!” 第304章 今夜城主府迎来新主人。 寒渊殿内冰灯流转,灵火映得雪壁鎏金。 宾朋围坐处觥筹交错,新铸的殷氏冰莲族徽悬于殿顶,与案头重锻的寒渊锤遥遥相映。 王福元笑着招呼各路宾客。 有人问他:“王掌柜的,怎么是你在迎客呢?” 王福元哈哈大笑:“哎哟喂,您是不知啊!前些日子咱东家把聚宝斋输给殷城主了,所以这不是......” 他言语间没有半分不忿,全是自豪。 客人也仰头大笑,用手点了点他:“没想到你这老小子如此有运道啊,此番真是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 角落里,罗渺正闷头喝酒。 “姐,别喝了。” 罗湛抢过她手里的酒壶,叹息道:“事已至此,你这又是何必?” “你懂什么?” 罗渺眸色通红,狠狠捶桌:“他们今晚回中州,可有提过半句要带我们?” 此话一落,两人皆是沉默了。 罗湛拿起一瓶酒:“我跟你一起喝。” “不喝了!” 罗渺甩袖而起:“喝个屁,收拾东西,给人腾地方!” 她掀帘出门时,正撞上台阶上往上走的迦婴。 迦婴今夜一身暗红锦袍,外披绯红冰绡大氅,头戴紫金冠,眼角眉梢尽是春风得意。 而段铁凌,正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 见罗渺低头疾走。 迦婴挑眉轻笑:“罗道友这是急着去哪?宴会才刚开始呢。” 罗渺略有些尴尬。 尽管如此,她还是礼数周到的拱了拱手:“有些私事要处理,待我......” “罗道友说的私事,该不会指的是搬出城主府吧?” “你怎么知道?” 迦婴笑着说:“方才府中下人同我禀报,说你院里的下人正在收拾东西,嘉在这里恭喜罗道友高升中州了!” 罗渺神色僵住了。 迦婴看出她的不自然,眸子微微一眯:“怎么,嘉说错话了?” “没有.....” 罗渺干笑两声:“家父亡故不到三月,身为长女我自是要为族人考虑,是以只怕不去中州了.....” “喔~” 迦婴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意思就是,他们罗家被天工阁放弃了。 罗家在寒渊城盘踞上千年,根基轻易不可撼动,天工阁这是要他们跟自己这个新任城主夺权打擂台啊? 罗渺继承寒渊城的幻想破灭了,进入中州的幻想也破灭了,前路还一片渺茫,等于一夜掉落枝头,难怪如此郁闷。 迦婴抬手搂住罗渺的肩膀。 她一副姐俩儿好的模样,对罗渺道:“罗道友不知,我殷嘉对你是一见如故啊!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罗渺身体僵直,连连推拒:“殷道友,我不胜酒力......” “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就行。” 罗渺一张脸憋的通红。 ——狗屁的当自己家,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 迦婴的不容反抗地叩着罗渺的肩骨,半拥着她踏入寒渊殿。 烛火之下,方才还喧阗如沸的殿中骤然静若深潭,众人纷纷放下琉璃盏,目光齐刷刷投来。 迦婴端起融雪酒碗,向众宾客举杯:“今日抛却城主仪轨,只论你我同袍情分——” “诸位,且尽此杯!” 话落,已是一饮而尽! 底下附和声一片,众人齐齐仰头饮完杯中酒。 唯有罗渺指尖攥着空盏,指腹摩挲着盏沿“罗府珍藏”的刻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第305章 迦婴转头看向首席。 冯闻、谈之桃、藏秀三位评委皆在,迦婴上前敬酒:“咦,怎的不见两位宗政评委?” 她这是明知故问。 那两人只怕郁结在心,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交差呢,来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呢吗? 冯闻嘴角微微一抽,干咳一声道:“许是有要事在身吧。” 迦婴笑的意味深长,也不多说。 “殷城主年少有为啊!” 一位身着华丽的老翁上前来,抬手举杯:“许某在此敬殷城主一杯!” 迦婴转头看罗渺,目露询问之色。 罗渺迅速整理好情绪,笑着说:“这位是寒渊城第一世家,许家的老祖,许元良许前辈。” 恶来立刻就笑了。 “主人,此人也许咱们不熟,但他的家咱们很熟啊!” 上次去城东打野,收获最多的就是许家了,好像还把许家几位少爷,和一位化神修士给招安了,恶来自然印象深刻。 “原来是许前辈!” 迦婴笑着跟他碰了碰杯:“久仰,久仰!” 又有一人趋前试探话头。 “殷城主,在下略有家资,听闻寒渊城新税法不日将颁,不知我等外乡人......” “寒渊城对各路道友一视同仁,断不会让诸位吃亏。” 秦家主闻言大笑。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果然英雄出少年!殷城主这般磊落,日后还望多多照拂我等!” 迦婴哈哈大笑。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过于此! 秦家主见迦婴没有喝酒的意思,转头看向罗渺。 罗渺:..... 感情她成挡酒的了? 眼见宾客如走马灯般上前攀谈,角落的还罗湛冲自己拼命挤眉弄眼,罗渺脸色瞬间就绿了。 她身为罗家现任家主。 此刻却要站在新任城主身侧,为其介绍寒渊城各方势力,还要替对方拦下递来的酒盏,这算什么? 分明是将罗家的旌旗亲手插在别人帐下! 罗渺气急攻心,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一见如故”、“自家姐妹”,分明是她贪杯误事,醉醺醺中着了这小人的道! “罗道友,你脸色不怎么好看啊?” 迦婴一脸真挚的关怀道:“是不是喝不下了?我让人送你回房歇息?” 罗渺强颜欢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迦婴盯着她的背影,弯弯的眉眼间满是薄凉之色。 她传音问段铁凌:“都安排好了?” “是,宫杨方才传讯,子时动手。” “地渊盟那个被关在地牢的化神修士,可派人跟他交涉了?” “此前属下与其交谈过,但那人反应极大,不肯归属我等,还扬言要上禀大祭司。” “杀了。” 迦婴又虚虚应酬了几句场面话。 殿中众人见她抬手理袖,便知是要离席的征兆,纷纷起身恭送。 迦婴踩着青砖漫步行至廊下,月光淌过飞檐斗拱,将她投在地面的影子扯得老长。 忽有一道阴影自转角漫来。 迦婴转身时,正撞进宗政灼华阴鸷的目光里。 他立在走廊尽头,紫色广袖被夜风掀起一角,一脸俊俏的面容如霜似雪,周身气场森冷骇人。 “殷嘉。” 宗政灼华眸色冷如薄刃:“我待你一片真心,可你居然敢骗我!” 第306章 微凉月色如纱漫洒。 两人静静对视,目光在静谧中交织。 迦婴幽幽的叹息一声,传音问道:“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 段铁凌谨慎的说:“您要跟他私下谈话?属下怕他对您不利......” 迦婴轻轻抬手,示意段铁凌不必多言,段铁凌心领神会,颔首后便退至一旁,静默伫立。 迦婴负手缓步行至宗政灼华身前,唇角噙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真生气了?” “休要跟我耍这副无赖腔调!” 宗政灼华眉峰骤蹙,袖中指尖因怒意微微发颤,却在迦婴扣住腕骨的刹那浑身僵直。 他偏过头避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喉间滚过压抑的质问:“你忘记之前怎么跟我说的了?” “哪敢啊?” 迦婴神色无辜的扯了扯他:“此处耳目太杂,换一处说.....” “别碰我!” 宗政灼华猛地一甩手,却见迦婴忽然倾身,鼻尖几乎触到对方因愠怒而泛红的耳尖,她尾音压得极轻。 “给你带了礼物。” 说完,迦婴将一方雕着缠枝纹样的羊脂玉盒,强硬的塞进他怀里。 “谁要你的东西!” 宗政灼华反手就要丢出去。 迦婴伸手就连人带盒一把揽进怀里。 分明是强硬到不由人反抗的行事作风,偏生像无骨般软下来,整个人歪向他肩头。 她声音很是委屈:“我好累啊,比赛结束到现在,那么长时间你都没来慰问过我。” 宗政灼华简直要气笑了:“松手,你还委屈上了?” 他屈肘欲撞向对方心口。 腕骨却被迦婴精准扣住,带着巧劲将他按在廊柱上,宗政灼华抬腿欲踹,迦婴屈膝一挡,狠狠将他压在柱子上。 二人在互相压制间。 怀中玉盒发出一声轻响,盒盖骤然弹开—— 一缕清冽似融雪的冷香扑面而来,混着寒冰特有的凛冽气息,直往鼻尖钻。 宗政灼华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盒中十朵冰山雪莲整齐摆放,每片花瓣都凝着未化的冰晶,连花蕊间的露珠都冻成了琥珀般的结晶体。 “你......” 他有些哑言,心中的震撼将所有怒气都给覆盖。 而后不解的询问道:“不是说,冰山雪莲出了寒潭就会融化?你是怎么保存的?” 迦婴见他不挣扎了,反而不压制他了。 而是一脸黯然的拉开距离,踉跄着往回走去:“算了算了,我还没有冰山雪莲惹人爱......” 宗政灼华又气又无奈。 他大步上前将人拉回来:“我还问不得了?” “这玩意我每年都能给你十朵。” 迦婴指尖轻轻勾住他腰间的长鞭:“不生气了,嗯?” 宗政灼华沉默了。 寒渊城最值钱的便是冰山雪莲。 而罗家在天工阁内,属于宗政四房的旁支,四房每年派人亲自来取药,也没有十朵之多。 十朵冰山雪莲在手,他回去是真能交差。 而有了这个承诺,自己所处的势力也必然会在天工阁内维护她,不会让其他人染指这桩生意。 宗政灼华看着对面神色委屈的人。 分明是一场投诚的交易,偏生她说的这样情意绵绵,就连自己,一时也真分不清此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宗政灼华微微侧过脸。 “莫要再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来哄骗我,我不会再轻易信你了。” 迦婴不说话,默默地盯着他。 第307章 两人对峙片刻。 宗政灼华终是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无奈道:“下不为例。” 他听见自己妥协的叹息,语气比春日融雪还要柔软。 迦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忽而轻笑一声:“你们宗政家的男人,长得都挺秀色可餐。” “我们宗政家的男人?” 宗政灼华目光陡然警觉起来:“你还见过其他姓宗政的男人,还觉得他秀色可餐?” 迦婴一噎。 “说话啊!” 宗政灼华冷笑一声:“那个野男人是谁?说不定我还认识,可以给你们牵桥搭线呢?” 迦婴摸了摸鼻子,垂眸避过他的目光。 见她这般神态,宗政灼华指尖已勾住腰间长鞭的穗子,鞭身尚未完全抽出,迦婴便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手腕。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本正经的说:“见过啊,宗政卓越不就是吗?” 宗政灼华无语。 他目光有些狐疑:“我二伯都是几千岁的老东西了,你说的人真是他?” “真的真的......” 迦婴转移话题:“何时启程?” “本来早该走的......”他顿了顿,说道,“气不过,想找你理论几句。” 迦婴笑了:“只是理论?” 宗政灼华干咳一声。 他本来是想动手来着,但是这人惯会插科打诨、拿捏人心,吵着吵着话题就偏了,然后就和好如初了。 宗政灼华腰间玉佩忽然发出轻微响动,他知道该启程了。 “我在中州等你。” 宗政灼华驻足回望,檐角烛火将影子投在迦婴面上,碎成摇曳的光。 迦婴倚着廊柱笑而不语,只点了点头。 待人彻底离开,段铁凌才上前道:“雪女,子时三刻了。” 夜色渐浓。 罗家祖宅在夜色里爆燃成狰狞的火海,浓烟卷着火星扑向天际,横梁在烈火中倒塌,惨叫声与刀剑声连成一片。 “殷嘉呢?” 罗渺被人压制在地上,狼狈不已。 “我要见殷嘉!” 她仰头嘶吼,浓烟呛进喉咙让声音裂成碎片,嘴角扯出的血线滑到脖颈,眼眸通红一片。 “我罗家愿意臣服她,所有财产都可奉上!” “若再不行......我罗渺也能自刎当场,只求她放我罗家老小一片生路!” 宫杨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被烈火吞噬的罗家,对她的嘶吼充耳不闻。 旁边护城卫首领俯身递上一个本子。 “宫大人,罗氏宗谱在此,族中男丁女眷已按名册清点,无一人脱逃,旁支亲族的灭口事宜,明日前必能办妥。” 罗渺见此仰天大笑。 她啐了一口,骂道:“林度,你个卖主的畜生!” “我罗家待你如心腹,竟养出你这噬主的恶犬!如你这般见风使舵的小人,等事情结束,你以为他们还会留你性命吗?” 林度眸色冷然。 他讥讽道:“我能不能活着是我的事,只是罗小姐您,只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呵呵,挺热闹啊?”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迦婴正从破损的门口缓步走进来。 “殷嘉!” 罗渺挣扎着要起身,又被宫杨释放的威压压断了脊背,她险些痛晕过去,但还是咬破舌尖勉强保持清醒。 所有的傲骨和骄傲都被碾碎,她压下心里的不甘,哭着说:“你,你......我求你了!” “放他们一条生路吧,殷嘉,我求你了!” 第308章 四周护城卫尽皆趋步向前,齐齐单膝触地,声如洪钟般齐声道:“见过城主!” 迦婴微微抬手:“辛苦了。” 她垂眸俯瞰一众罗家修士,无论老幼都被死死压制在地,罗湛正护在一群孩子前面,而罗渺奋死抵抗不成,已是奄奄一息。 “殷嘉,我求求你了......” 罗渺绝望呼喊:“稚子何辜啊!” 她心里很清楚,当中州放弃罗家之时,罗家就注定要跟新任城主有一仗要打,可没想到那么快。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此人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一个时辰前还在跟她把酒言欢,转头就要灭她满门! 迦婴淡淡一笑。 “罗渺,我早就说过,待你酒醒,你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 罗渺只觉脑海一片空白。 她素日里过目不忘,可与殷嘉不过寥寥数面之缘,这人何时曾对自己说过这般话? 罗渺强撑着抬头,用力睁大双眼。 被火光染得通红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烈焰,与浓烟中负手而立的身影。 越瞧,越觉熟悉。 忽而,一道清冽嗓音自记忆深处翻涌而来:“罗道友莫要拿我寻开心,待你明日酒醒,只怕会为今日之举追悔莫及。” 罗渺瞳孔骤缩,喉间泛起腥甜。 “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声里尽是悲怆:“殷嘉......迦婴!原来竟是你!竟是你啊!” 罗渺抬眸望向天际。 目之所及唯有浓稠的墨色翻涌,仿佛天地被一口倒扣的黑锅严丝合缝地盖住,连星子的碎光都被碾得粉碎。 夜风卷着灰烬掠过她沾血的鬓角,周遭火光明明灭灭,却始终照不亮她眼底逐渐凝固的死寂。 “老天!” 罗渺嘶声大吼:“你为何要如此待我罗渺——!” 哭喊声中,罗湛的身躯骤然僵住。 他猛然望向迦婴,瞳孔剧烈震颤着,喉间像是塞了团浸水的棉絮,半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是、是你?怎么会......” 指尖不受控地发抖,他挣扎着向前爬了几寸,像是要确认眼前人的真伪:“怎么会是你?这、这怎么可能......” 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几个字几乎散在风里,只剩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将难以置信的痛楚一寸寸碾进骨髓。 迦婴幽幽叹息一声。 她指尖轻轻抚过额间,那枚泛着冷光的冰魄渐渐没入肌肤,碎成点点荧光消散在夜色里。 垂落的银丝一寸寸褪成墨色,在火光中蜿蜒如瀑。 清绝的眉目开始舒展变形,眉峰微微下压,眼尾弧度渐缓,鼻梁的轮廓柔和几分,唇角的凉薄被一抹似有若无的温和取代。 不过呼吸间。 便化作了他们初遇时,那副朗月清风、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时光倒卷,一切回到半年之前。 罗湛痛哭出声。 玛沁雍措峰的那个雪夜,他此生难忘。 眼睁睁看着她坠落深渊,于罗湛而言是一场噩梦,可今夜她的出现,又为他带来更深刻、更绝望的噩梦。 “我父亲已为他的过错,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罗湛重重跪地,额头触地时发出闷响,声音里浸着血般的苦涩。 “我姐弟二人甘愿自刎谢罪,愿将寒渊城上下所有资源清点造册,双手奉上,只求你......” 喉间哽咽难语,他颤抖着叩首。 “给我罗家族人一条生路,别让战火涂炭无辜。” 迦婴眸色冷冽:“昔日因,今日果,只怕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了。” “难道你非要赶尽杀绝方才满意吗?” 第309章 罗湛悲痛欲绝的看着她:“你从前仁慈良善,断然不会伤及无辜。” “够了!” 罗渺厉声打断他的话:“蠢东西,什么私仇都是借口罢了!她分明是要借由铲除旧部,为自己上位铺路!” “迦婴,要杀要剐尽管来!” 说罢,她摸出一颗滚圆的黑色丹药仰头吞服。 剧烈的药效如烈火焚身,却让罗渺摇摇晃晃撑着断刀站起身,破碎的衣袖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弯折的残旗。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她抹了把唇角的血,怒道:“我罗渺生是硬骨,死亦不做屈膝鬼!” 说罢,罗渺举刀朝迦婴砍来! 刀风卷着残烬扑面而来,这一击燃烧了罗渺体内所有精血,让元婴期的她爆发了半化神的力量。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迦婴摇头轻蔑一笑。 藤蔓猛地从袖中腾出,那气势凌人的杀招落在粗壮的藤身之上,也只浅浅破了一丝皮,但转瞬就被生命之力恢复如初。 “呃啊——” 破刀落地,罗渺脖颈被死死缠住。 迦婴淡淡道:“罗渺,能败在我手中,你死而无憾了!” 话落,罗渺的身躯立刻被藤蔓包裹,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寸寸碎裂的声响。 不过眨眼功夫。 地上只余下一堆残破的布料。 “姐姐——!” 罗湛的哭喊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泪腺早已干涸,眼底只剩血珠凝结的暗红。 他猛然转身,望向方才被自己庇护在身后的孩子们。 “爹,孩儿不孝......” 他对着虚空叩首,额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但我罗氏子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孩子们,我们一起去见列祖列宗!” 罗湛喉间滚过一声闷响,掌心灵力轰然炸开的刹那,将身后的孩子们轰向火海! 与其让这些血脉被人屠杀,不如让他亲手送他们归向祖宗牌位! “跑啊!!” “千万别回头!!!” 一壮年抱着身边两个幼儿就钻进火海,呐喊道:“孩子们快跳啊,快跳啊!” 凄厉的哭喊声里,幸存的罗氏族人踉跄着撞向灼人的火海。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被浓烟呛得摔倒,却仍抓着比她更小的男孩往前推,发梢燃烧的火星溅在脸上,烫出狰狞的血泡也浑然不觉。 “列祖列宗在上——” 烈火之中,罗湛忽然笑了。 他看见浓烟里浮现出玛沁雍措峰的雪,想起去年今日姐姐塞给他的糖糕,甜得能化开春雪。 “我们回家了......” 目睹这一切的护城卫皆是缄默不言。 恶来无语地撇嘴嘴。 “也不知道在燃什么,反正待会儿你们都要加入相亲相爱一家人,不仅全族团聚,还会有更多家人,岂不美哉?” 迦婴眉梢微扬。 “人活在世上,会有无数疾苦。” “身为怜悯众生的大善人,我会在人皇幡里打造一个只有欢乐,没有痛苦的永恒乐园。” 迦婴转身离开。 黑烟滚滚之下,歌声混着浓烟漫开,尾音却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进来后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 第310章 寒渊城的夜诡谲得令人窒息。 罗府的嘶吼声、哭嚎声撕裂夜幕,城内各世家却如寒潭般死寂。 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窥探这场血腥屠戮,有人为新城主的狠辣手段心惊肉跳,亦有人暗自赞赏她雷厉风行的手腕。 “老爷,如此赶尽杀绝,她就不怕天工阁降罪?” 侍从压低声音,端上热茶。 许家主轻晃茶盏:“罗家被天工阁弃如敝履那日起,便注定与新城主不死不休。” “若留罗家活路,他日反扑必成心腹大患,可灭了罗家......”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反倒给了天工阁问罪的由头。” 侍从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两难绝境,无论如何都是死局!” “所以才说她胆子够大。” 许家主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咱们各世家只需按兵不动,天工阁岂会轻易舍弃寒渊城这块肥肉?” 他望着窗外跳动的火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且看这场博弈,究竟鹿死谁手!” 天边渐白。 迦婴站在城墙之上,静静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新一轮红日。 “城主。” 宫杨走到迦婴身侧,声音略有一丝担忧:“罗家一灭,接下来咱们要面对的,可就是整个天工阁了.....” 迦婴挑眉:“喔?不用担心。” “此话何意?” “有人收了我的礼,他会帮我们解决麻烦的。” 宫杨目露诧异之色,何人有这等本事? 段铁凌却是恍然大悟,拉住宫杨低声道:“别问了,城主走一步算三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宫杨默默低下头。 小白鼠窜上迦婴的肩头,说道:“裴絮和大长老已在聚宝斋等我们许久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走吧。” 迦婴伸了一个懒腰。 她双手负在脑后,大摇大摆地走下城墙:“去见见,传闻中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大祭司......” 裴絮等人已经等待多时。 他们身上的血煞之气还未散去,可见昨夜也是大战一场。 平安等孩子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裳,正在有秩序地用着早饭,碗里不再是米汤,而是粘稠的肉粥。 见到迦婴踏进门槛,所有人放下碗。 齐齐恭敬弯腰道:“城主。” 大长老杵着拐杖,满眼热泪地要跪下:“昨夜我等得以手刃仇人,老朽,老朽在此谢过城主.....” 迦婴抬手打断:“这是之前允诺你们的,既已归属于我,那便不必言谢。” 再客气,就是生分了。 裴絮赶紧扶起大长老,满怀希翼的问迦婴:“城主,之前我朝您打听的那几位族老,他们现在如何了?” 她说的,正是偷袭拍卖会那几位化神修士。 迦婴只是叹了一口气:“节哀。” 众人神色黯然。 但这个结果他们早有预料,因此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并没有多问,因为那只是在徒增烦恼。 大长老带着迦婴等人深入地下。 也不知在蜿蜒的矿道里转了多少圈,才抵达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壁之前。 眼前的石壁灰扑扑的,布满蛛网与矿尘,若不是大长老指尖叩出的空鼓声,任谁也看不出这粗粝的岩石背后藏着玄机。 大长老手心结印:“开!” 眼前的石壁轰然震颤,缓缓朝着两边挪动。 第311章 门内扑面而来的凉气里混着陈年矿物的辛涩,漆黑如墨的空间深处,隐约可见台阶蜿蜒向下。 大长老双指并作剑指。 两侧石壁“咔嗒”轻响,豆大的油火腾地跳起,将石壁上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梳理地脉的先人、抵抗外敌的场景,在火光中影影绰绰。 又行了整整数百里路,沿途破解无数机关。 终于。 一座巍峨的巨型石门横亘眼前,其表面布满古朴纹路,冰冷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透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唯有少主之血,辅以大祭司法杖,方能开启此门。” 平安垂眸不语,缓步上前。 寒光一闪,掌心立刻溢出鲜红之色,他握住染血的法杖按上石门,金属与岩石相触的瞬间,石门忽然发出沉闷的轰鸣。 “轰——” 沉重的石门缓缓朝着两边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透着一丝幽蓝阴森的光芒,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小白鼠从迦婴肩头一跃而下。 “就是这里!我就是从这里逃.....额,从这里出去的!” 段铁凌面色慎重的说:“城主,此地既是地渊盟的禁地,必定有不少危机,我与宫杨一前一后护佑您的安全。” “没有危险。” 小白鼠冷嗤一声:“非要说的话......也就只有那个老家伙了。” 迦婴目光在四周缓缓扫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然而,四下里一片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全然没有活人在此生活过的痕迹。 “先进去看看吧。” 迦婴手心涌起灵火,将周遭的环境照的亮如白昼,一行人谨慎地入了这扇门。 小白鼠对此地最为熟悉,它在最前方为大家带路。 只是一路走进去,都安静异常,除却偶尔在墙角发现的白骨,什么都没有。 小白鼠解释道:“那是历届大祭司的尸身,他们死了也不会离开禁地,而是继续在此守护。” 直到走到一处阵法前面。 小白鼠这才停下脚步道:“进了这道阵法,就是大祭司所在之地了。” 好家伙。 迦婴心道:这地渊盟还真是谨慎,简直就是狡兔三窟啊! 小白鼠立在阵法前,口中喃喃念诵着晦涩咒语。 不多时,它转身示意众人跟随,就在众人穿过阵法的刹那,面色齐齐剧变。 “这里的灵气......” 段铁凌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竟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 他与宫杨立刻祭出本命灵器,彼此眼底俱是戒备之色。 迦婴面露疑惑:“即便阵中那人亦是炼虚期修士,却也只有孤身一人,你们何故这般如临大敌?” “城主有所不知啊!” 宫杨苦笑着摇头:“我与段老千年前便已是炼虚修士,可自从我俩离开中州后,修为始终停滞不前。” “平日里还要耗费心力炼器,体力灵气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此消彼长之下......” 他抬眼望向阵法深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咱们与那些常年浸润在充裕灵气中的炼虚修士相比,战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就在这时。 小白鼠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急忙望去。 只见前方一块斑驳的石碑上,赫然用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见此碑者,快逃! 第312章 在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一阵沉默过后。 他们将视线投到迦婴身上,等待示意。 迦婴顿了顿,低头看小白鼠:“可有头绪?” 小白鼠道:“禁地只有我与大祭司,此字若无问题......那应当是大祭司所留,可这里面哪来的危险?” 小白鼠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雪域灵气日渐枯竭,深处地底的地渊盟更受灵气匮乏之困。” “往昔这片区域灵气丰沛,曾被地渊盟划为族地,专供族人潜心修炼。然资源有限难以均衡分配,长此以往,族内嫌隙渐生。” “矛盾激化后,族内纷争致多人殒命。” “大祭司遂将此地设为禁地,而我恰在那段岁月中被其以秘法彻底复活。” 因此,这里虽说是地渊盟禁地。 实则没有宝物,也没有危险,有的只是相较于外界更为浓郁一些的灵气。 以及自困于此,一心为地渊盟谋算的大祭司。 说还有其他隐秘,或许就是藏在曾经极寒圣城传承之中,那篇能梳理地脉的神秘功法了。 段铁凌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 “既然此地并无想象中的大恐怖,那为何会有人留下那行字?” 大长老忧心忡忡道:“若真是大祭司留下的,那她老人家如今的处境......” “先探探虚实。” 迦婴掌心腾起几缕幽黑之气,如灵动的蛇般窜了出去。 裴絮与大长老见状,眼底瞬间闪过惊骇之色,两人对视一眼,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片刻后,迦婴脸色微变。 她已感知到,先前派出探路的阴兵尽数消亡。 迦婴沉声道:“看来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但既然来都来了,我必要一探究竟。” 大长老与裴絮心系大祭司安危,闻言纷纷点头。 裴絮对迦婴建言道:“平安不过炼气一层修为,让他留守此地更为稳妥。” 毕竟,若待会儿遭遇危险,还要分心照顾修为尚浅的平安,实在棘手。 而且,万一众人都遭遇不测...... 至少平安能存活下来,或许还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迦婴看她一眼,也不戳破她那点小心思:“你若不怕他留下来出意外,随你就是。” 裴絮原地丢了几个针盘,将平安护在其中。 众人再度出发。 往前疾驰数十里,是简陋的藏书架与零星修炼物资。 陈旧的书架积满灰尘,随意摆放的算盘与歪斜的八卦图,都在说明久未有人居住。 小白鼠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那是个什么?” 裴絮突然驻足往前一指。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座足有三丈高的太极阵图下,一团黑色隆起诡异地伫立着。 但周身黑雾萦绕,看不真切。 段铁凌谨慎道:“我先上前探查一番。” 迦婴颔首。 段铁凌手持长剑一步步往前走去,距离那太极图十步之遥时,地底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如波浪般起伏震颤! 众人惊惧之后,迅速稳住身形。 “是个人!” 段铁凌猛地后撤数步,沉声道:“此人以自身为阵眼,布下了这座太极锁灵阵。” 第313章 “奇怪的事,此阵并非攻击之用,而是以守为固,意在隔绝外界之人。” 小白鼠闻言浑身一震,声音发颤:“以身为祭?” 它陡然心慌意乱。 禁地之内唯一的人类就是大祭司,若是禁地之中出现意外,那此人必然就是...... 它又拔高声调追问:“你可瞧仔细了?” 就在此时,高速运转的太极图迸发出刺目白光,翻腾的黑雾如潮水般退散。 一股精纯的灵力自阵眼处奔涌而出,形成无形屏障,将周遭十里内的草木碎石尽数掀飞推搡至外围。 正如段铁凌所言,这阵法果然只守不攻。 迦婴目光四顾:“看来后方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虽然并不清楚,那人是否就是大祭司,但能让人以性命封锁的地界,后面应当什么大恐怖存在。 大长老与裴絮亦是焦急万分。 “此阵以命为引,强行破解恐遭反噬,我们当真要冒险一试?” 迦婴沉吟片刻,道:“破阵吧。” 身为顶级炼器师,段铁凌与宫杨自然对阵法也有一番造诣,两人合力破阵。 “轰——” 一炷香的时间,阵法轰然碎裂。 阵眼处,一个穿着太极道袍的身影半跪在地上,身前一杆直立的浮尘已经与其融为一体,支撑着其的身躯。 小白鼠眼里迅速涌起水光。 它疯狂往前奔去,却在距离那人三米开外又顿住了脚步,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爪子一个劲往后缩。 “是她,是她!” 大长老和裴絮冲上前,跪倒在大祭司身前。 裴絮悲痛不已:“看这尸身,怕是已经死了至少一年之久了......” 小白鼠身形一顿。 它逃离禁地至今,满打满算也有一年了,原来它的逃离是建立在大祭司已然身死的情况下。 难怪逃跑那么多年,只有那次成功了...... 虽然大祭司一直禁锢着它,但她耗尽几千年光景将自己复活,又曾悉心教导。 几千年的陪伴,小白鼠说不伤心是假的。 迦婴道:“将其就地安葬吧。” 她语气很是寡淡,毕竟生离死别再正常不过,自己也没兴致看他们在这悲痛。 裴絮迅速处理好大祭司的尸体,众人再次往里走去,越往前眼前的视线反而越开阔,光线越明亮。 甚至于,灵气也越发充裕。 “这......” 众人行至通道尽头时,脚步齐刷刷顿住。 处于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座泛着琥珀色光晕的巨大结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 他们立在结界下方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仿佛蝼蚁仰望天柱。 而结界处,有一些浅显的攻击痕迹。 裴絮沉吟道:“大祭司应当就是发现此地,攻击后被结界反噬?亦或是......重点是,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迦婴道:“破开就知道了。” 段铁凌沉默了一下:“城主,那大祭司身前修为想来不弱于我,她连道口子都没破开......” 迦婴上前。 雪鳞春秋笔入手的刹那,她屈指弹过笔杆,整支笔瞬间被锐利的金之法则缠绕,化作一柄凝光成形的长剑。 与此同时,身后众人迅速结印,掌心腾起各色灵力光团,如溪流归海般注入迦婴体内。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第314章 “现在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儿,大长老焦急的皱了皱眉:“平安还在外面,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出去的话......” 迦婴道:“先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出去。” 为确保安全,众人没有分散而是一起行事,但奇怪的是这个地方并非阵法,也找不到阵眼。 段铁凌尝试攻击周围的石壁。 但无论他怎么攻击,那石壁都未曾伤到分毫。 裴絮突然道:“要不要攻击结界试试?” “不行!” 宫杨直接拒绝:“大祭司在通道外面布置阵法,显然就是阻止后人步她的后尘,我们若是贸然攻击结界.....” “那不然困死在这吗?”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众人的神色都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最终迦婴叹了一口气,决定攻击结界。 迦婴上前。 雪鳞春秋笔入手的刹那,她屈指弹过笔杆,整支笔瞬间被锐利的金之法则缠绕,化作一柄凝光成形的长剑。 与此同时,身后众人迅速结印,掌心腾起各色灵力光团,如溪流归海般注入迦婴体内。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攻击落到结界之上,泛起一阵涟漪。 可饶是有金之法则的加成,随着磅礴的灵气不断涌入其中,却犹如蜉蝣撼树,无法撼动结界分毫。 过了几息时间,只在结界表面留下了一些浅显的痕迹。 迦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看来布下这方结界的存在绝非等闲之辈,这等手笔显然不止出自一位高阶修士之手,更何况结界隐匿得如此精妙...... 这层层叠叠的禁制深处,究竟封印着怎样的秘密? 宫杨道:“城主,不然咱们还是先停下,再想想别的办法?” 毕竟破不开结界,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迦婴沉眸颔首:"我数三二一,届时一同收手。" “三——” “二——” “一......嗯?” 众人依令收束灵力的刹那,周遭结界骤然发出沉雷般的嗡鸣。 一股沛然吸力自境界中喷涌而出,顺着收回灵力的轨迹倒卷而上! 众人只觉丹田内灵力如开闸之水般逆流,经脉被一股黏腻的吸力拽得生疼,将他们周身散逸的灵力凝成实质锁链,死死捆在原地。 “不好!” 迦婴面色一变:“收不回来了!” “我也收不回来了!” 裴絮惊惶低吼:“这鬼东西邪性得很!若强行抽离灵力,怕是不等挣脱便要被吸成干尸!” 话音未落,众人脸色霎时阴沉如水。 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结界外大祭司的尸身:肌肤干瘪如枯树皮,周身却不见外伤。 此刻想来,那诡异的死状分明是被某种力量榨干了全身精元! 迦婴眼里迸发厉色。 “事到如今,只能强行破除结界了。” 否则,他们也会步了大祭司的后尘。 段铁凌沉喝道:“莫要留力!唯有破釜沉舟方有生路,拖延下去必成枯骨!” 众人目露决绝之色。 迦婴额心寒光骤绽,蛰伏于血肉之下的冰魄轰然浮现,瞬间将四肢百骸的灵力催至沸点。 “趁现在!” 众人见状纷纷祭出压箱底的手段,法器共鸣之声震得大地嗡鸣,以锐不可当的气势攻向结界! 刺目白光自结界核心轰然炸开。 光潮中霎时涌出更为强大的吸力,疯狂汲取他们体内的灵力。 最前方迦婴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喉间溢出闷哼,可灌入结界的灵力非但没减弱,反而更加汹涌。 众人灵力交融之际,金之法则凝练出丈许长的剑身。 庚金锐气撕裂空气爆鸣不止,剑刃流转着寒星般的金属光泽,直刺结界光壁处。 第315章 法则剑刃刚触光壁,那股吸力便顺着剑身倒卷。 交击处的光壁满是迸溅火星,一道寸许深的剑痕缓缓绽开,可裂痕还未完全绽开,便被结界吞噬,剑刃也碎成光点。 “不好!” 大长老大呼道:“我的灵力......我坚持不住了!” 众人猛然回头,呼吸一滞。 大长老布满皱纹的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他本就旧伤未愈、大限将至,如今这个过程被加速了。 裴絮眼眶通红:“大长老!” “裴絮,裴絮啊.....” 大长老努力瞪大了浑浊的眼睛。 他呼吸沉重的交代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没了,你要.....你要将,我们的传承继续,继续传承下去.....” “梳理地脉的功法,万不可失传啊!” “那是,我族立足的根本......务必,务必叫孩子们学会,还有平安,他,他......” 大长老悲痛的说:“他天赋异禀,一定要好好教导.....” 小白鼠骤然回头看向结界。 它眼里满是恍然之色:“地脉,梳理地脉......对,对!地脉!” “主人,我想到办法了!” 迦婴急问:“什么办法?” 小白鼠迅速道:“地渊盟祖传的功法《坤舆万象真解》,乃是用以梳理、修复地脉而存在的。” “取地脉灵枢,引坤元之气。” “以人身为媒介,调和山川脉络之息,化淤堵为通途,借地脉之力滋养己身,稳固根基,更可借大地雄浑伟力御敌。” 小白鼠迅速观察周围环境。 “我观此处结界形成的年份已然不算少,必然不是人力所能维持的,必然会借助山河地脉。” “我先下地探查一番!” 小白鼠顺着结界的边缘开始刨土,迅速钻了下去。 大长老已到油尽灯枯之境地。 他打起精神,跟裴絮交代了很多后事。 无非就是关于孩子们的将来,和族内为数不多的孤本古藏在何处,还让裴絮好好辅佐迦婴,以及未来洗涮极寒圣城的冤屈。 裴絮死死压抑住哭声, 她哽咽道:“那您的后事.....” “把我的尸身放在,玛沁雍措峰的雪山上,要,要越高越好......” 大长老气息逐渐孱弱。 他断断续续的说:“对了......他们,他们都在中州,将我的尸身面向中州。”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付出代价!” 话落,大长老缓缓闭上眼睛。 裴絮深深呼吸着,将一切情绪都压在肚子里:“裴絮知晓了,必不辱命。” 小白鼠骤然破土而出。 它直立起身子,尖细的声音不容置疑:“是我预料的那样!快,快!我找到地脉枢机了!” “主人,你以金之法则全力破之,我用以功法扰乱地脉,不让其为这结界供能!” “裴絮,你也修习了《坤舆万象真解》,你在旁辅助我。” “大家合力,定能撕开这道口子!” 众人齐齐让步。 小白鼠立于地脉交汇之处,爪子猛然拍向地面:“坤元开泰,地脉昭彰,吾心归墟,万土承祥!” 大地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裴絮运用功法辅佐,段铁凌与宫杨皆是动用本体精血,将全身灵力都灌入迦婴体内。 迦婴背后黑雾萦绕,人皇幡骤然现身。 无数阴兵自幡中奔腾而出,如黑色潮水般撞向结界,几乎是以自毁的方式,强行破阵。 可幡里那道完整的金之法则,并不受迦婴所掌控。 她硬凭着幡主的身份把金之法则聚在掌心,金之法则顷刻间就刺破了迦婴的手掌。 迦婴忍着痛把法则凝在金剑上,狠狠往结界里一刺。 厉声喝道:“破——” 第316章 凛冽的罡风如刀刃般剧烈席卷,狂风呼啸间让人连睁眼都异常艰难。 金剑与结界相碰撞的地方,渐渐浮现出细微的裂缝,可转瞬间,那结界却以更为强悍的态势,疯狂地汲取着他们体内的灵力。 在灵力的疯狂滋养下,那道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最初的形态缓缓弥合。 小白鼠与裴絮异口同声道:“封脉!” 震动的大地缓缓恢复平静。 结界的光晕仍在缓缓流转,但每一圈转动都透着迟缓,原本如活物般蠕动的裂缝恢复速度骤减。 “老朽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垂危的大长老猛然睁开眼睛,燃烧全身精血一掌拍在前方的宫杨身上,一股精纯的力量立刻灌胶进宫杨体内。 “轰——” 这一瞬间,金剑骤然贯入结界。 剑锋刺破屏障的刹那,磅礴灵气如决堤之洪喷涌而出! 那浓度较外界何止千倍,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已本能地开始吸取这些灵气。 “这里面?” 众人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震骇。 裴絮不可置信道:“这里面都是灵气?哪来那么多灵气?” 迦婴指尖微松,金之法则即刻没入幡中。 方才被刺破的结界窟窿不过碗口大小,却像个不竭的灵泉,丝丝缕缕的灵气正从中汩汩溢出,源源不断。 迦婴忽然想起冰天雪女曾经的话:“曾经的八大洲尽是灵气充裕之地,人人皆是修士。” 而凡人,是各大洲灵气枯竭之后才出现的。 小白鼠看着那涌出灵气的窟窿,忽然回头望着阴暗的来时路,嘴唇不断颤动。 “大祭司......” 想来大祭司一定是发现了端倪,独自探查却被结界吸干,垂死之际在入口布下大阵。 它擦擦眼泪,对迦婴建言道:“主人,既然外面出不去,不如进去看看?” 迦婴颔首。 她手心一动,十余道黑影入了那窟窿。 过了几息,阴兵们出来了。 “主人。” 阴兵被抽取记忆,思维僵硬的汇报道:“水,里面都是水。” “都是水?” 迦婴蹙眉:“除了水呢?” “里面很大,我们进入的并不深,但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宫杨道开口道:“既然在外面没辙,不如进去瞧瞧有没有路,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儿。” 众人化作流光,从破损的窟窿钻进了结界。 入了结界的刹那,空间突然凝滞。 漆黑如墨的水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无形的压迫感令耳膜嗡嗡作响。 五色光晕在墨流中炸开层层光浪,每一道光晕流转时都带起细碎星芒,将幽深的水下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更令人心悸的是。 这片水域中有种无形的威压,将众人周身灵力死死压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沉重。 原本修士就算不呼吸,体内自身运转也能做到自给自足,但在此处却只觉窒息。 段铁凌对众人传音道:“我能感觉到这些所谓的水非同一般,其中蕴含的灵力十分恐怖,但人体却无法吸收。” “我也感觉到了。” 迦婴面色有些凝重:“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吧,待在这迟早要窒息而亡。” 众人本能往上而去。 但这墨海似水又非水,人处于其中只觉重力巨大,无法自由活动。 “我要窒息了!” 一连往上飞了一炷香的时间,裴絮面色涨的通红,她望着头顶好似永远没有尽头的水面,目露绝望之色。 迦婴一挥手,将其收进芥子乾坤。 第317章 段铁凌等人满脸惊讶,却都没开口询问。 水中重力十分恐怖,拖着人不断往下坠,但阴兵无形无体,不受这股重力影响。 迦婴祭出人皇幡,让阴兵拖着众人向上飞。 接下来,众人便轮流躲进芥子乾坤换气,坚持不懈的往上而去。 半个多月的挣扎与煎熬,众人终于破水而出。 近乎实体的灵气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迦婴的身躯开始本能吸收灵气纳为己用。 极目远眺,水面一望无际。 雾气翻涌如浪,白茫茫一片吞没了所有视线,众人悬浮其中,渺小得就如沧海一粟。 迦婴满目震撼之色。 一个不可思议,但又极其合理的想法在脑中形成: 如果周边白雾是由灵气汇聚而成,那脚下这些流光溢彩的水,莫非是由灵气凝聚而成的灵海? 雪域地表寸草不生,地底竟藏着如此浩瀚的灵海? 迦婴只觉得脑袋发沉。 她晕乎乎的险些以为在做梦,不知是被这满溢的灵气熏得醉了,还是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宫杨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久居灵气稀薄的雪域,他干涸的经脉早已像龟裂的河床,此刻却被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狠狠浇灌。 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 段铁凌目瞪口呆:“这,这......” “莫非整个雪域的灵气,都汇聚于此?” 裴絮在震惊过后陡然红了眼睛。 她仰天大笑,悲痛太过眼里竟涌出血泪:“雪域灵气枯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刻,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地渊盟为寻找当年被冤枉的证据奔波了五十万年,却不知答案就在脚底下,何其可悲! 同为雪域之人,宫杨、段铁凌、小白鼠都沉默了。 可人与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 迦婴望着脚下翻涌的灵海,双眼迸发刺目金光:“收!收!收!都给老子收啊!” 话音未落,人皇幡骤然爆发出吞噬天地的吸力。 墨海表面瞬间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如被磁石吸引的铁砂般疯狂涌入幡面。 幡内阴兵倾巢而出。 它们瞬间朝着四周分散而去,探查周遭环境。 恶来叉腰大笑:“主人,我们发达了!” 迦婴忍不住翘起唇角。 她总以为,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一两年,也算历经了不少风浪,早该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变的心境。 但此时...... 迦婴张开双臂,自胸腔爆发喜悦的笑声:“桀桀桀......” “嘿嘿嘿!” “哇哈哈哈哈哈!!!” “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就在此时,人皇幡里发出一阵轰鸣声。 迦婴感应一番,却见幡中那团青色光团正发疯似的撞击着山河壁垒。 这东西上次吸干了养魂池,被她封进牢笼,此刻竟挣断锁链,顺着灵海灌注的方向横冲直撞。 迦婴大手一挥,将其放了出来。 青色光团如脱缰野马般窜入灵海,如鱼得水般激动兴奋。 “主人。” 尸蛊老者从远处归来,声音肃然:“前方发现了一些东西,属下无法撼动其分毫,想来就是这处结界的核心。” 迦婴收起笑容,眼里掠过一丝精光。 “走,去看看。” 第318章 众人一路风驰电掣。 越往灵海中心飞,周遭的白雾便愈发浓稠,到了尸蛊老者提及的地界时,视线已被完全吞噬。 迦婴随手一挥。 翻滚的雾气骤然向两侧退散,露出上方被遮蔽的景象。 众人仰头望去。 穹顶之上万千光点流淌如星河,竟勾勒出一条昂首摆尾的巨龙轮廓。 龙目含威,鳞爪间灵气流淌如活物,而在巨龙周身,八条光纹小龙首尾相连,如众星捧月般环绕飞旋。 更令人心惊的是,乾、坤、震、巽等八卦图环伺最外围,将大小九条光龙死死锁在阵中。 阵中心一个倒悬青色葫芦。 底部展开的墨色根须捆绑九条灵脉,其中灵气如被虹吸般顺着根须涌入葫芦,在葫口汇聚成璀璨的灵液瀑布。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小白鼠毛发倒竖,尖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混账东西!简直是该死!” “龙脉汇聚,灵气充盈......” “难怪雪域灵气枯竭,原来雪域的九条龙脉,竟被他们用龙脉聚灵阵困在这里!” 迦婴好奇道:“雪域居然有九条龙脉?” 这玩意不是很是稀少吗? 小白鼠长叹一口气: “雪域本就是八大洲中地域最广的洲,灵脉本就繁多,加之冰天雪女与极寒圣城多年守护,龙脉数量仅次于中州。” “其中最大的那条龙脉,对应的正是大陆第一峰——玛沁雍措峰!” “其余八条龙脉,分别分布在极北之地与如今的雪域七城,想来他们当年在雪域建立七座一级城,正是为了镇压这些龙脉。” 线索一旦串联,前因后果便豁然开朗。 裴絮眼眶通红,咬牙道:“那就破了这阵法!还我雪域龙脉自由,还我雪域众生修炼根基!” 迦婴微微蹙眉。 段铁凌见她面色不悦,立马干咳一声对裴絮说:“裴小友,此事还需三思而后行啊!” “我等只是破个口子,就险些将命搭上。” 宫杨反问道:“要想彻底破开此处结界,谈何容易?” 裴絮猛地攥紧拳头。 为极寒圣城洗刷污名的机会近在眼前,这是地渊盟走了五十万年的血路,岂容退缩? 她胸腔里的血几乎要烧起来。 立刻脱口而出:“那就回去号召雪域众修士,将此处的事情宣扬出去,到那时......” “裴絮!” 瞥见迦婴骤然阴沉的脸色,小白鼠对着裴絮怒喝一声:“你冷静一点!” “这事儿能随便宣扬吗?” “只要我们胆敢走漏一点风声,中州那些人......到时候龙脉没救成,雪域就先得重演一场血流成河的浩劫!” “兹事体大,不容意气行事!”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眼下。 迦婴显然已经将此处当成她的后花园,她自己还没吃饱的情况下,你让她为他人做嫁衣,那可能吗? 小白鼠自认对迦婴还算了解。 虎口夺食,无异于自寻死路。 若是裴絮再敢提几句,小白鼠相信迦婴立刻就会送她去跟大长老团聚! 裴絮本就心思深沉。 此次不过是被世代血仇,和的眼前真相冲昏了头。 经小白鼠这顿呵斥,瞬间清醒过来。 见迦婴面色漠然,她连忙放软语气:“灵兽大人说得是,是我着了相,不该因小失大。” 恶来阴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主人,这裴絮虽已归顺,却还念着地渊盟的旧账,不如我.....” “稍安勿躁。” 迦婴淡淡道:“她还有用。” 第319章 地渊盟的老家伙们死得太干净了,裴絮作为地渊盟残存的主心骨,正好用来调教地渊盟那些人。 待她把人都培养成型...... 宫杨望着翻涌的灵液瀑布,忽然躬身道:"主人,此处灵气充裕到凝为实质,属下感觉突破在即,不如在此闭关修炼?" 迦婴微微颔首,挥手命恶来:“继续探查阵眼和出口。” 众人不再言语。 皆是就地盘坐,开始修炼。 一连七日过去,在场四人接连突破瓶颈,迦婴的修为也达到元婴巅峰,一只脚踏进了化神期。 化神期,乃元婴与神念融合。 修士意识能脱离肉身束缚,直接以“神念”操控天地灵气,不再依赖元婴的具象化载体。 到时神念可覆盖数里甚至数十里,等同于“神识领域”。 到了这个境界,已经可以初步接触法则。 将神念与天地法则共鸣,探索法则之力,不再局限于单纯的灵力积累。 少数天赋卓绝的修士,在化神期就可窥得法则门径,而炼虚期修士则可真正操控法则。 譬如大能赶路所用的「撕裂虚空」之术,除依赖特殊法器外,向来是炼虚期修士的专属神通。 此中玄妙,正源于对空间法则的掌控。 "主人!" 恶来的声音带着狂喜:"阵眼没找到,但属下发现了活门!" 阵法向来讲究阴阳相生,自古便有生门与死门之分。 所谓活门,实则是布阵者暗中预留的隐秘通道。 既可为己方势力在危局中保留退路,亦能作为突袭或补给的秘密路径,堪称阵法中留一线生机的狡黠设计。 迦婴睁开眼睛。 她抬眸,空中悬浮的人皇幡还在孜孜不倦地吸取着灵海的灵液,灵海虽经数年沉淀,但也看得出下沉了一些。 此地固然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可寒渊城新主易位不过数月,各方势力都在窥伺,若久离中枢,怕是刚到手的权柄恐要生变。 迦婴双手结印:“收!” “轰——” 灵海轰然炸裂,百丈灵液柱冲天而起,如墨色怒涛般卷向空中的人皇幡。 整片灵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不过半炷香功夫,浩瀚灵海已退成一片浅滩。 “嗡——” 就在就在此时,一声沉底的吟叫自浅滩中滚出,初似沉铁碾过冰层的钝响,紧接着化作闷雷般的震颤。 "远古凶兽?" 段铁凌瞳孔骤缩。 他瞥见浅滩中心突然浮起一道巨大的暗影,心道:莫非此地还有镇守的凶兽,被他们吸干灵海的举动给惊动了? 宫杨立刻将迦婴护在身后。 他面色警惕的望下去:“是什么东西?” 浅滩突然沸腾,一对缠绕灰雾的半透明巨角破水而出,看角就知必然是庞然大物。 水面下的黑影如移动的山峦,越扩越大。 片刻,青灰色的龙头冲天而起! 那双龙目泛着冷光,青灰交织的半透明鳞甲层层浮现,青灰流转间灵气与魂影交织在一起。 庞大龙躯破水而出,躯体蜿蜒如青色山脉,遮天蔽日的阴影将众人完全笼罩。 巨龙悬停半空。 它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渺小的众人,嘴里发出一声长啸—— 段铁凌等人脸色骤变:"是龙!" 这巨物五爪峥嵘,鳞间魂火翻涌,分明是上古神龙之姿,绝非寻常蛟龙! 他们立刻凝神戒备,手中法器同时蓄势。 就在气氛无比凝重之时,迦婴却忽而嗤笑一声,眼睛危险的眯了眯。 “给你脸了?” 第320章 恶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苍龙的龙魂了,虽然这次的龙魂明显与上次在海州见到的有所差距,但它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在它准备怒斥龙魂时。 “昂——” 一声裂石穿云的怒啸骤然炸响。 龙魂在人群中精准的看到了迦婴的位置,猛地仰首甩尾,一道水缸粗的湛蓝水柱比便朝着众人轰然砸落! 苍龙本源新凝聚的龙魂亦有龙族传承,是以龙魂虽是初生,却也并未对世界一无所知。 它很清楚的明白,就是眼前这个人类曾经用牢笼关押过自己。 而自己身为高贵的龙族,是断然不会朝着低贱的人族低头的,更何况此人有意将自己培养成她的坐骑。 ——于它而言,这是莫大的羞辱! 段铁凌与宫杨面色一变。 然而就在他们催动法器欲上前搏杀之际,迦婴忽然不耐烦地嗤笑一声。 她纤长指尖泛着一道青芒,五爪轻轻向内一拢—— 那道裹挟着雷霆之势的水柱,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般骤然折转,在空中停滞一秒...... 随后毫无预兆的回头攻击龙魂! “昂!!!” 下一秒,盘踞如山峰的龙魂猛地僵直。 庞然大物竟如断线傀儡般从半空轰然坠落,在灵海之中疯狂翻滚抽搐,水面掀起数丈巨浪。 龙魂痛得嘶声大喊,声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疼。 “你对小爷做了什么?!” 这声音喊得又急又凶,却带着股幼崽才有的奶气,听着特别稚嫩。 可话里话外全是仇视和痛恨,满满的狠劲儿。 段铁凌等人顿时懵了,转头目露询问的看向迦婴,问她是怎么回事。 迦婴淡淡一笑:“自己人。” “嘶——” 裴絮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小心脏怦怦直跳,城主居然连传说中的神龙都能降服? 段铁凌面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雪女越强大,就越代表他们这些人的前途一片光明。 宫杨略有一丝担忧的说:“我看它有点不服气,之后会不会.....” 迦婴看了眼恶来。 恶来立刻会意,身为人皇幡内的大总管,龙魂自然也归它管,再说这点小事怎么能劳烦主人出手? 它对龙魂恶劣的笑了笑,阴阳怪气的拉长了语调: “哎哟哎哟~还你对小爷做了什么?” “主人早就知道你是个不知感恩的贱骨头,可不得留点手段对付你这白眼狼?” 龙魂气得哇哇大叫:“可恶的狗腿子,你敢这么跟小爷说话!” 恶来不屑一笑。 它不仅不以此为耻,反而嘚瑟的说:“小崽子,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给主人当狗吗?” “可他们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你最好识相一点,再敢狗叫,你恶来叔叔就把你做成魂灯,天天用鞭子抽你屁股!” 龙魂猛然打了一个寒颤。 它在人皇幡待的时间还算长了,虽然本源阶段没有太多意识,但里面的魂灯它是知道的。 因为那是人皇幡内,唯一能的照明的东西! 作为魂灯燃料的魂魄可是很惨的,初生的龙魂顿时就胆怯了,但它身为龙族的傲气不允许它低头。 “等小爷脱困,一口就把你吞掉!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小爷我塞牙缝的!” 恶来咧嘴一笑:“嗬?还敢犟嘴?” 它掌心骤然缠起一道由阴气凝成的长鞭,猛地冲上去朝着对方劈头盖脸狠抽过去! “嗷嗷嗷!!!” 龙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嚎。 在它眼里,恶来不过是筑基期的蝼蚁,但魂体被迦婴操控,疼痛限制着它,除了翻滚别无他法。 “住手!” “你这低贱的死鬼,给小爷住手听到没有!” “那边那个人类,你赶紧松开桎梏,否则小爷不会放过你的!” “啊啊啊啊!!!” “别打了,别打了!” ...... 龙魂在灵海中疯狂翻滚,想借助海浪拍死恶来,但恶来身为阴兵对实体攻击是免疫的。 它如影随形的跟着龙魂,凝聚十来根鞭子狠狠抽下去。 小白鼠看得嘴角直抽。 它想起之前被迦婴追赶的那段时间,也算是遭老罪了,不过幸好自己识相,倒是没吃太多苦。 迦婴乐得看热闹。 第321章 身边一群阴兵已经搬出椅子,端上了新鲜切好的瓜果,迦婴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抽它的七寸啊,龙跟蛇应该差不多吧?” “吵死了,把它嘴巴捆上打。” “抽狠点,孩子还小别放过它。” ..... 宫杨一向不苟言笑,此时也是难得没憋出,低下头低低的笑了两声。 又抽了一炷香的时间,龙魂彻底不动了。 也不知是被打服了,还是没力气了,迦婴也不在乎这原委,看着空空如也的灵海,她带着人满意离去。 走时,顺便把之前那个窟窿给堵上。 迦婴等人回到寒渊城。 城主府内,一众手下坐在下方。 迦婴用目光扫视了一圈,高阶修士都是段老这边的,段铁凌和宫杨两位炼虚,还有两位化神。 至于裴絮这边,只有她和平安。 平安乃极寒圣城历来传承的极品光灵根,天生带有光明属性,只是之前没有修炼条件。 等他成长起来,又是一大助力。 目前这些人,守好寒渊城还是不成问题的,但再想调去做点别的,那就余力不足了。 迦婴神色一肃:“今日召诸位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从今日起,裴絮担任寒渊城副城主,寒渊城大小事务皆由她总领。” 裴絮一愣。 显然,她也没想到迦婴会将她提高到这个位置,她一直觉得身为后来投奔而来的人,迦婴应该会防备她一些。 副城主这么重要的职位,应该是交给段老那一方的,却不想迦婴如此慷慨。 裴絮心中大喜。 她站起来感激的说:“令城主命!我裴絮定然不会辜负城主的信任,必会对寒渊城尽心尽力!” 迦婴微微颔首,又道:“祁老、成老,你二人担任寒渊城的大长老、二长老,辅佐副城主。” 祁老和成老乃是两位化神修士。 她们二人也是起身谢恩,心中已有了成算。 寒渊城的前身是极寒圣城,裴絮又在此盘踞多年,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对寒渊城极为了解。 而且地渊盟势单力薄,高战全部陨落。 满打满算,也只有裴絮一人能拿得出手,其余都是老弱病残,但胜在孩子较多,是以后的新生力量。 为保持两方势力平衡,由她上位最合适不过。 至于两位大长老,明面上是辅助裴絮,实则监督和限制的成分更多些。 而且不需要管理事务,却能对事务有决策权,这样也能有更多的时间用来修炼。 “段老和宫老,便是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常年闭关潜心修炼,平日里极少过问俗务,唯有当势力遭遇战斗或重大危机时,才会现身主持大局。 段铁凌和宫杨颔首应是。 迦婴微微松了一口气,雪域的事情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她沉声道:“即日起,我将闭关修炼,出关时间不定。” 众人异口同声:“谨遵城主令!” 鹅毛大雪簌簌飘落。 迦婴红衣墨发黑斗笠,闲庭信步在喧闹街头。 “刚出炉的寒梅糕咧——” 之前为了几块糕点追了平安四条街那老板,此时却是放了几盘梅花糕在店门口的桌岸上,热情的招呼着食客们。 “无论买不买,都能拿一块尝尝!” 有人斜眼笑他:“吴老板这是铁公鸡拔毛,难得大方一回啊?” “害!” 吴老板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蹭,不好意思的笑道:“之前那都是生活所迫......如今免了个人税,也就不必如此紧巴巴了。” 一群风尘仆仆的外来修士入了城门。 他们急切的发问:“各位,请问城主府在哪?” “咦?这几位道友都化神修为了,竟也是来拜师的?” “是!我等听闻了炼器大会上雪炼夺冠一事,特意从中州归乡,前来拜师学艺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凑了过来:“正好我们现在没事干,可以亲自领你们去,城主府张贴的招安贴你们看了吗?” “未曾。” “那你们可得看看,化神修士可直接成为预备长老,入门雪炼之法就可转正呢......” 护城大阵流转着银辉,净化后的灵力如光河般渗入城池每寸土地。 迦婴将帽檐压低,逆着人群穿过城门。 残雪斑驳的寒松间,她猩红的衣角在风雪里翻飞,身影愈行愈远,最终化作白茫茫天地间一点模糊的红,被漫天风雪彻底吞没。 谁言天公不好客? ——满城风雪送一人。 第322章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连绵沙丘铺展向无尽的远方,烈日炙烤下,空气被加热到近乎凝滞,狂风掠过滚烫的沙粒,瞬间扬起漫天沙雾。 “跑快点!” 荒漠之上,一只笨重的巨龟迈动粗壮的四肢正在狂奔,每一步都在沙面犁出深痕,震得沙丘四散。 龟背之上,躺着一红衣劲装少年。 她翘着二郎腿轻轻晃荡,左手懒洋洋的甩着鱼竿,鱼线上是一大块冒着寒气的坚冰。 时不时调整一下方向,调整着巨龟奔跑的路线。 “唧唧——” 空中传来一道高昂的鸟鸣,巨鸟的身躯覆盖下方少年,为她遮蔽阳光。 “嘎嘎嘎嘎!” 玄霜冰隼歪着脑袋,盯着沙地上狂奔的黑影直叫:“老王八,你也有今天呐?” “当初在雪域,你一脚给我踩进冰层的威风去哪了?说话!” 玄霜冰隼一边绕着圈飞,一边扯着嗓子嘲笑。 在它眼里,沧澜巨龟迈着粗腿狂奔的模样实在滑稽得很,那个龟速在它面前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不过主人的恶趣味嘛...... 反正也不着急赶路,有个乐子也不错。 沧澜巨龟恼恨。 当初它在自己领地长眠,这一人一鸟直接撞它背上把它撞醒。 被惊扰的自己暴怒,直接一个跺脚就将方圆百里所有生物都踩进冰层之中。 之后它的老巢,还被这一人一鸟给偷了! 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没想到不久前他们再次进入自己的领地,将自己群殴一顿然后生擒。 现在更是惨无人道的,用冰块钓着它当狗玩! 迦婴悠闲地掏出一个鸭腿啃了起来,顺道问旁边的小白鼠:“到哪了?” 小白鼠将新买的地图摊开在龟背之上,说道: “大荒被分为两个区域,一是与魔军的交战区,占据大漠三分之一的领地。” “剩下的三分之二,被分为四部分。” “其中有三座一级城坐镇,分别是:萨其尔堡、胡杨古都、阿依莎城。” “而三座城的中枢部分,就是佛修圣地——摩尼照沙城!” “我们现处的位置,在固沙关边缘,入了固沙关就是胡杨古都的领地范围了。” 说到此处,小白鼠忍不住笑了。 “话说大荒人取名真是简单粗暴,地图上解释说:因为想让胡杨树遍布整个大荒,所以将古都命名为胡杨。” 恶来顿时忍俊不禁。 迦婴却突然感慨道:“真要说起来,这可是个很宏大的愿望呢。” 大荒遍布胡杨树,那不就是绿洲吗? 就在几人谈笑间,前方沙丘后骤然炸开金铁交鸣之声。 一群沙匪将行走的商队围剿其中,商队一行人已然溃不成军,被杀的连连败退,护卫所剩无几。 商队中央,那面绣着玄色“燕”字的狼头旗被一刀劈断,几个沙匪踩着遍地狼藉不断逼近。 “大公子,您快跑!” 一个断了左臂的护卫嘶吼着扑向匪首:“进了固沙关就安全了,别管我等!” 沙匪头子冷笑一声:“不识好歹的东西,让你们破财免灾非要硬碰硬,现在想跑?” “晚了!” “你们全都要留下来!” 燕之弦狼狈的往后退去,被箭刺穿的左腿鲜血淋漓,他忍痛说道:“东西我们都给,求求各位高抬贵手......” 沙匪一行人哈哈大笑。 “小伙子还是年轻,道上规矩都不懂?” 沙匪头子戏谑的说:“我等动手必不留活口,你们还是乖乖就范,还能少受一点苦!” 说着,就举起了屠刀! “轰——” 大地忽然一阵震动。 所有人的动作都被这个插曲打断,沙匪头子警惕的往后方望去—— 第323章 丘顶的黄沙轰然崩塌,一只庞大无比的深蓝色乌龟低吼着朝这边奔来! 看其威势,是五阶妖兽无疑! 更关键的是,头顶还有一只冰蓝巨鸟寸步不离的跟着,这两显然是一伙的。 众人冷汗直冒,心底警铃大作。 五阶妖兽极为棘手,更何况龟类防御力太强,更是不好对付,于是众人下意识四散而逃! 沧澜巨龟怒吼一声。 被压榨羞辱了一路,它早已是怒火中烧,此时见到一群出气筒,岂管你三七二十一? 我撞,我撞,我撞死一个算一个! 沧澜巨龟猛然动用灵力加快速度,朝着人群横冲直闯过去! “啊啊啊!” 几个躲闪不及的沙匪像破布娃娃般被撞飞,更有倒霉蛋被它厚重的爪子碾过,变成一滩烂泥。 商队也没幸免于难,无数货物被撞的七零八落。 “跑啊——” 沙匪头子招呼一声就要逃命,却见那巨龟头也不回的离开,众人顿时就愣住了。 “当家的,莫非这畜生就是单纯路过?” 听到属下有理有据的猜测,沙匪头子眼里凶光顿现:“回头,杀了商队为兄弟们报仇!” 此行死了不少兄弟,战利品可不能丢了! 商队残余等人立刻变了脸色。 “道友!” 燕之弦眼尖的瞥见龟背之上的人,急切大吼道:“我乃燕家商行的大公子,你若肯拔刀相助,我燕家必有重谢!” 可那人完全就没反应。 眼看巨龟的背影越来越远,沙匪等人气势汹汹的杀了回来,死期将至。 燕之弦孤注一掷的喊道:“我母亲是胡杨古都蒋家嫡女!蒋家背靠顶级势力沈家!” 迦婴猛然睁开眼睛。 下一刻,红色身影眨眼间从远处掠来,如同一抹燃烧的晚霞撕裂苍茫大漠。 分明身上一丝威压也无。 但却令所有人的后颈都泛起凉意,毕竟能驱使五阶妖兽如臂使指的存在,岂会是池中物? 沙匪首领喉结滚动,握刀的手掌沁出冷汗。 他顶着莫大压力,上前两步想跟此人商议一番:“这位道友.....” “轰——” 话音未落,迦婴已是一掌将其轰碎! 众人大骇! 元婴巅峰的沙匪头子,竟被此子一击毙命!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此子眉目间尚带稚气,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仿佛杀死的不是元婴修士,只是只碍眼的沙虫。 迦婴悬停空中。 她垂眸盯着那发声的男子:“蒋家?” 燕之弦疯狂点头:“正是,正是!我们此行就是去蒋家,货物中还有些要俸给沈家的珍品......” “你认识蒋文旭吗?” 燕之弦眼前一亮,激动的说:“认识,认识!蒋文旭正是我表兄!” 迦婴笑了。 她随手一挥将其余沙匪解决,意味深长的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一家人?” 燕之弦疑惑的问:“道友,此话怎讲?” 迦婴落地,笑着走近:“我亦是乾元宗剑锋弟子,蒋文旭乃是我的大师兄,怎么不算一家人?” 燕之弦大喜! 他拖着重伤的腿,勉强行了一个礼:“在下燕之弦,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迦婴拱手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乾元宗,阮娇娇!” 第324章 恶来觉得此人甚是熟悉。 它翻开随身的几个小册子,果然在花名册中发现了燕之弦的名字,这不就是当初拍卖会那个主持的小子吗? 恶来笑嘻嘻道:“主人,这人换了套严严实实的衣服,小的都认不出来了。” 毕竟那晚,燕之弦可是袒胸露腹、风情万种。 迦婴唇角微勾,目光在燕之弦身上随意扫视一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动身吧。” 燕之弦面色略有一些苍白。 他点点头,在下属的帮助下把身上简单的伤口都处理了,但腿上的箭矢,却是没人敢动手。 “大公子,不如等进了城......” 下属们也不敢硬拔,怕伤口再度恶化亦或是止不住血,还是等进了城找到医师更为保险。 燕之弦有些犹豫。 大荒不比雪域,高温之下伤口恶化更快,若是拖下去,他不确定自己这条腿还能不能要。 “唧——” 玄霜冰隼收拢羽翼从高空安稳着陆,它张大嘴巴狠狠喘气,求助道:“主人,主人我好热啊......” 身为雪域飞禽,玄霜冰隼毛发极为厚实。 此刻它通体都被汗水浸透,更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其羽毛天生具备防水特性,汗水只能全部闷在身上。 迦婴抬手一挥。 一股极寒之气朝着玄霜冰隼袭去,它舒服的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而后匍匐下来等待迦婴上背。 迦婴邀请道:“燕兄,若无坐骑不如同乘。” 她心中已有定论,燕之弦不过筑基初期,定然在家族不受重视,才一直四处奔波,还在拍卖会出卖色相。 燕之弦有些受宠若惊。 但他也非扭捏之人,便立刻弯腰一礼:“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阮道友!” 燕家商队只残余了三四人,他们将重要的货物打包了一下,放在玄霜冰隼身下。 随后几人互相搀扶着上了玄霜冰隼的背,他们也较为有眼色,找了个角落待着。 玄霜冰隼用爪子勾住货物。 随即展开羽翼,清鸣一声直上云端。 一层由寒气构造的薄膜覆盖在玄霜冰隼身上,遮蔽毒辣的日光,燕之弦觉得自己腿上的刺痛也缓和了不少。 他面带感激之色:“今日若不是遇上阮道友,只怕我等就凶多吉少了。” 迦婴笑了笑。 她漫不经心地说:“吉人自有天相。” 燕之弦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他佯装羞怯实则十分大胆的凑近迦婴,对她问道:“阮道友,我想问问关于乾元宗的事情.....” “哦?” 迦婴挑眉:“燕兄向往乾元宗?” 燕之弦憧憬的说:“那毕竟是青州的州宗啊!天下剑修的圣地,我又如何能不向往?只可惜我天资愚钝......” 迦婴嗤笑一声。 燕之弦兴奋的声音一顿,窥着她的脸色询问道:“可是弦说错话了?” 迦婴懒洋洋的说:“你会这样想很正常。” 燕之弦眨眨眼。 他惊讶的问:“莫非你不这样想?” 说完,燕之弦又笑了起来:“也是,阮道友本就是乾元宗的亲传弟子,与我们这等人的想法自然不一样......” 迦婴道:“人总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实则不一定就比现在要过的生活好。” 燕之弦笑而不语。 好不好的,也得试过了才知道不是吗? 如他这般天资的人,哪怕入了乾元宗,顶多也就是个外门弟子,想够上内门弟子的边都困难。 所以对方这些话,在他看来并无实际作用。 ——反而更像是凡尔赛。 第325章 迦婴也明白。 于是问他:“听闻蒋家颇具势力,你既自称是大师兄的表弟,为何反倒跟着商队奔波劳碌?” 燕之弦眼里掠过一丝怅然,却依旧面带笑容。 “我是下品四灵根,早年也曾苦苦修炼为求大道,但终究是资质有限,便请命家族把商队交于我打理了。” “原来如此。” 行驶没多久,玄霜冰隼就赶上了沧澜巨龟。 那家伙窝在一个坑里,正在呼呼大睡,看的迦婴简直哭笑不得,那么热的地方也能睡着。 她挥手间,就将沧澜巨龟收入人皇幡。 这一幕,看得燕之弦眼中异彩连连,很是羡慕。 他惊讶的问道:“之前听那些沙匪说,此妖兽乃五阶妖兽,那可是堪比化神期的大能啊!” “可阮道友竟能降服它,莫非阮道友年纪轻轻,已经是化神修士了?” 说着,他又不动声色地凑近了几分。 两人的袖袍交叠在一块,一股清甜又醇厚的玫瑰花香,立刻漫入迦婴鼻腔。 迦婴面不改色:“差不多。” 这话虽然模棱两可,但依旧让燕之弦大为震惊! 他面上更为热切:“那阮道友必定是天纵奇才,如你这般年纪的化神修士,我听都未曾听过,今日居然有幸得见.....” 迦婴谦虚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也不过尔尔。” 说罢,又不动声色的打探道:“我与大师兄久未联系,不知他近况如何?” 燕之弦道:“我常年待在雪域,与表兄相见甚少,不过蒋家此前托我寻找疗伤圣药,听闻是表兄受了重伤。” “此番来,也是为了送药的。” 迦婴有些惊讶:“此事我也知晓一二,但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我还以为大师兄的伤早已痊愈。” 燕之弦的表情有些凝重,言语间颇为担忧。 “外伤好疗,心伤难愈啊!” “听闻打伤他的那人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如此亲近之人反目成仇,想必他心中定然不好受......” 迦婴似笑非笑。 玄霜冰隼速度奇快,不久后就带着众人入了固沙关,燕之弦在附近的小城池寻了个医馆。 医师道:“挽起裤腿。” 燕之弦闻言缓缓挽起裤腿,一截修长洁白的小腿显露出来,一支箭矢正穿透他的肌肤,深深嵌在血肉之中。 医师上手检查一番,说道:“所幸没有伤到骨头。” 小城池的医师修为不高,他取下箭矢为燕之弦治疗一番后,最内里的伤还没好全。 医师又拿了一瓶疗伤的丹药:“修士皮糙肉厚,你吃上几日就好了。” “多谢医师。” 燕之弦撑着桌案正要起身,随从慌忙上前搀扶。 他受伤的左腿使不上力,每一步都牵扯着小腿的箭伤,只能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移。 行至门边时,他抬眸望见迦婴背对着自己,双手环胸倚着门框,姿态疏懒又莫名地有耐心。 燕之弦眸子一转,眼里漾开细碎的光。 膝弯忽然一软,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痛呼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迦婴身侧倾倒—— “嗯?” 迦婴下意识侧身一躲。 “砰——” 燕之弦结结实实摔在迦婴方才立足之处,那声音迦婴听着都觉得疼。 他好似很不可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整个人还维持着扑倒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恶来捧腹大笑:“主人,此子莫非想投怀送抱?” 第326章 迦婴眉梢微扬。 在燕之弦几乎要社死的情况下,他的随从赶紧将人给拉了起来,而后朝着迦婴点头致歉。 “真是不好意思,公子他有伤在身腿脚不便......” 迦婴一脸理解:“无碍,方才若能及时扶住燕兄,也不至于让你我二人都落得尴尬。” “但我下意识避开了,倒是我的不是。” 燕之弦抬眸。 他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泛着红,偏生唇色又淡得像雪:“给你添麻烦了。” 迦婴淡笑道:“燕兄若是身体不适,在城内修养两日再动身不迟。” 燕之弦看了随从一眼。 随从即刻应声寻客栈去了,待安顿下来,迦婴便信步往周遭街巷走去。 大荒的风土人情,颇为奔放热烈。 因常年酷暑,修士衣着简约开放,多是短衫配短裤,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身上精致漂亮的刺青。 满街都是结实有力的大长腿,热辣风情不必言说。 如迦婴这般穿着的外地人也不少,可她偏偏最惹眼,不管男女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耳侧忽然有风声闪过。 迦婴错身挪步,伸手就将那闪过的东西抓住。 “哈哈哈哈~” 街边二楼的雕花木廊,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笑浪。 迦婴抬眼看去,栏杆后斜倚着数名女修,眉眼间尽是戏谑笑意。 而迦婴抓住的,正是她们抛下来的红色仙人掌花。 为首那女修笑道:“外地的小女郎?” 迦婴避而不答,只是挑眉问道:“不知各位有何贵干?” “见你长得俊俏,便想问问你可许配了人家,若是不曾,你看看我等姐妹可入得了你的眼?” 迦婴先是一怔。 随即就被她们坦荡的性子逗笑,哭笑不得:“这般直接的吗?” 女修眼波如焚风灼人:“小女郎还没回我们话呢。” 迦婴微微一拱手,义正言辞的说:“魔族未灭,何以为家?” 话落,就麻利的溜了。 女修们错愕一瞬,随即朗声笑骂道:“这小妮子倒会拿大话搪塞人!” “瞧你长得俊俏,便知会你一声,胡杨古都最近在过篝火节,你可别到处瞎晃悠,小心被人看上给绑走咯!” 天色将暗。 燕之弦坐在大厅之中坐立难安,一脸焦躁之色,余光见迦婴回来了,他立刻惊喜的站起身。 “阮道友......” 迦婴奇怪道:“在等我?” “正是。” 燕之弦声线比平时低了几分,上前几步:“你去了许久未归,我甚是挂心,你去.....”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见了迦婴手里的花,面色顿时有些僵硬。 迦婴疑惑道:“怎么了?” “这,这花是你自己摘得,还是别人送的?” 燕之弦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神色也十分忐忑不安,好似这件事于他而言十分重要。 迦婴顿了顿道:“别人送的。” 燕之弦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提高了声音:“你,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 第327章 见迦婴一脸茫然,燕之弦缓了缓语气同她解释:“最近是大荒的篝火节,也是仙人掌花绽放的盛季。” “若是有人给你送花,便是看上你了,而你若是收了,便是同意与其成婚。” 迦婴眨了眨眼。 看燕之弦骤然绷紧的肩线几乎要崩断,她这才慢悠悠拖长语调:“这样啊?” “哎哟,那我收了别人的花,这可如何是好?” 燕之弦神色凝重:“若不然,我们现在就离开?” 迦婴哈哈一笑。 她指尖轻弹,那朵仙人掌花便打着旋儿落进燕之弦怀中,随后慢悠悠地上了楼梯。 “这花暂且寄放你这儿,要是有人寻来,你可得替我挡挡。” 燕之弦抬眼就见她在楼梯拐角回头,眸光里盈着促狭的笑意。 他望着怀中那抹灼目的嫣红,紧绷的肩线忽然松垮下来,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烛火被风吹的明明灭灭,映得那朵花如同烧在掌心的一点星火,久久未熄。 次日。 燕之弦衣襟扣得一丝不苟,唯有腰间的黑纱薄如蝉翼,随他行步时的动作轻摆,隐约勾勒出腰腹间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见到迦婴,轻笑着迎上来:“阮道友。” 迦婴秉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思,毫不掩饰的多看了几眼,点评了一句:“衣裳很衬你。” “是吗?” 燕之弦眼里掠过一丝惊喜,也不枉他起早精心梳妆了。 谈笑间,众人再度启程。 玄霜冰隼昼夜赶路,第七日终于抵达胡杨古都。 恶来狠狠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这姓燕的小子实在太过分了,这一路上不是嘘寒就是问暖,把我的活全抢了,简直没眼看!” 恶来愤愤然:“可惜尸蛊老者闭关了,连个能跟我吐槽的人都没有!” 灵海深处泛起一圈涟漪,半透明的龙魂晃着龙角探出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恶来。 “没喊你!” 恶来瞪它一眼:“滚水里待着去!” 龙魂:“咕噜噜......” 胡杨古都雄踞沙海。 无数胡杨在城周铺展成林,金黄叶片翻涌成浪,是荒漠中少有的生机,因此胡杨古都少有风沙。 众人落地,入了气势磅礴的城门。 “我也是两三年没来胡杨古都了。” 走在喧闹街头,燕之弦神色温和的笑道:“这次幸得阮道友同行,待我处理好事务,可得带你好好体会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迦婴颔首:“求之不得。” 众人行至一座飞檐斗拱的大宅前。 那宅邸朱漆门柱粗如古木,却见几名灰布短打的家仆正踩着梯凳,合力卸下门上“蒋家”的牌匾。 燕之弦的随从立刻上前。 为首的家仆见他们衣着不俗,笑着询问道:“不知几位贵客是?” 随从拱手笑道:“我等乃蒋家远亲,特来拜访......” “蒋家?” 闻此言,几个家仆脸色瞬间变了。 为首那人立刻将随从一把推下台阶:“呸!原来是那蒋家的亲戚,快滚远些!” “此府邸已是我赵家的宅子了,你们那遭瘟的蒋家主子,早被赶走了!” 第328章 燕之弦的随从被人狠狠一推,踉跄着跌坐在地,面上腾起被羞辱的怒色。 “什么乱七八糟的蒋家亲戚,竟找到我赵家头上来了,当真是触霉头!” “识相的赶紧滚,再磨蹭些时,保管叫你们尝够厉害!” 燕之弦面容覆着沉沉寒霜。 纵然他走南闯北,途中不知受过多少怠慢、羞辱,可在外祖家门口被人如此...... 还是当着阮道友的面,更让他怒火中烧。 但蒋家连门楣都已倾覆,定是遭逢了天崩地裂的祸事,他们如今又势单力薄,自是不宜与对方发生冲突。 燕之弦沉眸敛去翻涌的情绪,不再与眼前人多做纠缠。 他一脸歉意的对迦婴道:“想来我外家定然是遇到了些意外,让阮道友见笑了。” 迦婴心中如何想暂且不提。 但面却是上一派善解人意之色,说道:“不妨事,我们在城内打探一番,也许会有蒋家的消息。”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回到闹市,开始沿街打探。 “蒋家?” 被询问的那店铺老板略有几分诧异的看着燕之弦,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打听他们做什么?” 燕之弦面不改色的说:“他们还欠了我一些货款。” “原来如此!” 老板立刻痛骂道:“这蒋家真是不当人子!此前他们与沈家定下婚约,那蒋文旭却在师门欺辱沈家嫡女......” 迦婴懒怠的表情微微一变。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事,她竖起耳朵,态度认真的听了起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板冷笑道:“沈家得知此事以后,就宣布与蒋家退婚,而蒋家本就是依仗沈家起势,被沈家抛弃后自是一落千丈!” 燕之弦越听越心焦。 他询问道:“那您可知他们如今何在?” “应当是搬去外城了吧,那不然还能去哪?” 胡杨古城经累世改造扩建,如今已分内城与外城格局。 内城为本地大族聚居之地,飞檐斗拱间沉淀着古都气韵;外城则是后建的繁华疆域,商肆林立处杂糅着市井烟火与小族生计。 总的来说,只有内城才是真正的胡杨古都。 而蒋家如今连内城的祖宅没保住,已然被排挤出胡杨古都的中心圈,一句家道中落都算抬举了。 燕之弦叹息一声。 没想到外祖家会有如此变故,真是时也命也。 迦婴见他一脸落寞之色,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伤心了,人各有命。” “我知晓。” 燕之弦提起精神笑了笑:“那我们现在去外城吧。” 迦婴转身时,耳边惊现一阵喧闹声。 “独眼龙!再跑就把你腿打折!” 巷尾扬起的尘雾里,一行大大小小孩子们挥着武器追来,嗓子喊得破了音。 “你本就是赖在我们府上吃白食的。” 为首的蓝衣少年语气里满是鄙夷:“就算给你灵石,凭你这副蠢样也受不起!” “能赏你这饭桶一口饱饭吃,已是我们家天大的恩惠了,还敢拿我们家的钱?” 身姿矫捷的蓝衣少年一脚踹过去,前方那八九岁的小胖子立刻被踹飞了。 这一飞,直接扑到迦婴脚跟前三米处。 他短胖的四肢不住扑腾着想起身,偏偏因肚皮过于肥厚,挣扎半晌竟连身都翻不过来。 那滑稽的样子不仅看的周围人直发笑,还让蓝衣少年趁机抢走了他怀里的锦囊。 “哇啊啊啊啊——” 小胖子往地上一瘫,嚎啕大哭。 他完好的左眼之中,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的滑落,边哭边蹬着短腿,肥脸憋得通红。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小胖子无助地蜷成一团。 第329章 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哭声越来越响,连带着整个后背都一抽一抽的。 “还敢哭?” 一众孩子围了上来,不仅七嘴八舌的讨伐着,甚至有人还想动手。 迦婴眼神一冷。 她并非多管闲事之人,可这事儿偏生就发生在眼前。 身上威压顷刻间爆发,将围上来的孩子们尽数掀飞,瞬间惨叫声一片。 周围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迦婴的目光,满是诧异与怜悯,好似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哎哟喂,疼死小爷了!” 蓝衣少年一个鲤鱼打滚就站起身。 他指着迦婴怒喝:“你可知小爷是谁?小爷乃是内城小霸王!你竟敢对小爷出手,是不是不想活了?” 迦婴手掌一吸,那锦囊便落入她掌中。 她俯瞰蓝衣少年,冷冷道:“你凭借比他年长几岁,靠着蛮力抢夺他的东西,我亦如此,有何不可?” 说罢,将锦囊收进纳戒,转身就与燕之弦等人离开这里。 众人再次懵了。 不是,我们以为你是路见不平,愤而拔刀相助呢? ——结果你也是个抢劫的? “好啊!” 蓝衣少年气得脸红脖子粗,怒吼道:“从来只有小爷抢别人的钱,还从没有人敢抢我的钱!” 说着,纵身一跃就冲上来要打迦婴。 眼看他的拳头就要撞上迦婴的后背,却听“啪”的一声脆响—— 一截碗口粗的柳枝不知何时如灵蛇般窜出,在半空精准缠住他的脖颈。 蓝衣少年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一股沛然巨力猛地拽动,整个人便被狠狠甩向街边! 后背的疼痛,让他当即就是一口鲜血吐出! “毅哥!” 孩子们围了上去:“你没事吧毅哥?” 他们的眼神惊恐又愤怒,但不敢再看迦婴一眼,毕竟只是小打小闹的年纪,见了血难免慌张。 混乱之中,小胖子爬了起来。 他望着那道背影,想了想还是奋力追了上去。 “钱,我的钱......” “我的钱,我,我我要用来,用来看眼睛的钱......” 小胖子在人流中艰难的前行着,修真界高大之人比比皆是,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双双大长腿。 加上只有一只眼睛能看清,他的神色慌张中透着无助。 “啪——” 一个熟悉的锦囊丢到了他脚边。 小胖子立刻蹲下捡了起来,等他再次抬头之时,已经无法在人群中找到那双熟悉的大长腿了。 人潮熙熙攘攘。 燕之弦面上有些担忧:“我看那群孩子的穿着,应当是大户人家......只怕之后,他们会找你的麻烦。” 迦婴淡淡道:“不会连累你的。” 燕之弦一怔,随即急切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迦婴也不放在心上,只嗯了一声。 过了一炷香时间,他们终于到了蒋家门口。 燕之弦自报家门,奉上拜帖。 门子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原来是夫人娘家的表少爷?快快有请!只是不知您是哪一位表少爷?” 燕之弦道:“我乃是燕家长子,燕之弦。” 门子笑容微敛。 他的语气顿时冷淡不少:“喔,是您啊?那您等着,小的要通报一下。” 第330章 过了一会儿,身着褐色短衫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出。 他裸露的小麦色的肌肤上,刻有诸多猛兽刺青,步伐如猎豹潜行,从容里藏着警惕。 眉眼俊朗略带阴郁,狭长眼尾上挑,下颌线条硬朗,周身满是冷冽的野性。 燕之弦上前拱手道:“二表弟,好久不见!” “大表哥。” 相较于燕之弦的热情,那年轻男子只是不冷不热的打了声招呼,而后目光落到他身后的迦婴身上。 他的眸子微微一亮,语气热切不少:“大表哥,这是?” 燕之弦目光微暗。 他出生时是龙凤胎,因他天资不如妹妹,早早被家族放弃派去游走家族生意,便不受外祖家待见。 而自己这个二表弟蒋文旻,又向来是个势利眼,此番必然是见阮道友气度不凡,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燕之弦虽不喜,却也不能不介绍。 “我路上恰遇沙匪,这是救我一命的恩人,她也是大表哥的师妹,乾元宗剑锋的亲传弟子阮娇娇。” 燕之弦转头对迦婴道:“阮妹,这是我二表弟蒋文旻,蒋文旭的同胞弟弟。” 迦婴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 虽然自己路上总是唤燕之弦为“燕兄”,但燕之弦从不拿大,依旧是客气恭敬的唤她阮道友。 忽然唤她“阮妹”。 想来是想告诉蒋家,他与自己关系甚好。 迦婴对蒋文旻拱手,语气淡淡:“在下乾元宗阮娇娇,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将文旻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原来是大哥的同门师妹啊!” “府上的门子不懂事,竟劳你在门口久等,我待会儿就罚他,阮道友快快有请!” 门子:......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也不敢出声,默默地低下头。 迦婴与燕之弦踏入蒋府。 蒋家虽然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处新宅竟比内城那座要阔气不少,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排场甚大,只是位置有些偏,远在城郊。 蒋文旻满脸堆笑。 “阮道友与我大哥乃同门师兄妹,自是与我蒋家是一家人,便把蒋家当自己家就是。” 迦婴笑而不语。 蒋文旻目光微微一闪:“听闻剑锋那位道尊收徒很是严格,阮道友能入他门下,可见是天纵奇才啊!” 迦婴不轻不重的发出一声嗤笑:“蒋道友谬赞了,天纵奇才实不敢当。” “当年我与大哥一同去拜的师,大哥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变异雷灵根,才被那位道尊相中,不知阮道友是?” “天水灵根。” 蒋文旻双目瞪得浑圆,喉结上下滚动半响才挤出声:“豁!竟,竟是传说的......” 燕之弦心中不悦。 自与阮道友同行以来,他始终恪守分寸,也从未敢贸然打探她的私事,生怕触怒了阮道友。 可蒋文旻却当着他的面,对阮道友再三追问,如此唐突,哪里有半分待客之道。 “二表弟。” 燕之弦冷下语气:“我们先去拜访外祖父,闲话到此为止吧。” 蒋文旻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笑了笑道:“瞧我这急性子,竟是失了礼数,两位先随我去前厅喝茶,我亲自去请爹.....” 话音未落,前方的走廊就出现三位中年人。 蒋文旻立刻上前一礼。 对着几位人恭敬道:“爹、二叔、三姑姑,大表哥来了,还带了大哥的同门师妹。” 燕之弦也上前行礼:“见过大舅舅、二舅舅、三姨母。” 迦婴只微微拱手示意。 “喔?” 第331章 蒋修贤不动声色的打量迦婴一眼,见其年纪轻轻竟已有元婴巅峰的修为,眼里涌现惊诧之色。 他朗声笑道:“弦儿快快免礼。” 说着又对迦婴和蔼道:“原来是文旭的同门师妹来访,真是有失远迎!” 迦婴道:“哪里的话,是晚辈来得突然,叨扰府上了。” 一番客套后,众人入了前厅。 仆人垂首托着描金漆盘鱼贯而入,青瓷碗里的热茶腾起袅袅白雾。 蒋修贤笑道:“弦儿,你一路辛苦了,此次就在舅舅家住下,让舅舅尽一下地主之谊。” 说着,又看向迦婴。 “此次弦儿能无恙,多亏阮小姐出手相助,蒋某再次真挚感谢,稍后会有谢礼奉上。” 迦婴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蒋修贤幽幽长叹一声:“阮小姐既是文旭的同门师妹,想必也知晓文旭道心受损一事。” “正所谓外伤好治,心伤难愈。” “弦儿此次送来的货物中,就有一物可以治疗文旭的心伤。” “此番你不仅是救了弦儿,也救了我儿文旭,可谓是我蒋家的大恩人,不必与我蒋家客气。” 迦婴意外的挑了挑眉。 燕之弦之前只说蒋文旭心性受到打击,没成想是道心受损,二者严重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道心受损,不能恢复等于前途尽毁! 恶来毫不留情的嘲笑起来:“主人,就蒋文旭这脆弱的心性还配当剑锋大弟子?真是废物一个!” 一次失败而已,居然都无法承受。 迦婴笑道:“原来如此,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见她肯收礼,蒋修贤脸上笑意瞬间漫开。 立刻吩咐下人设宴,为他们二人接风洗尘。 仆人们立刻奔走如飞,八珍玉食流水般上桌,酒香混着热气升腾,蒋家众人接踵而至。 蒋文旻请迦婴入主桌。 迦婴也不客气,当即就在燕之弦身侧坐了下来。 席间闲话渐起,蒋家小辈们争着吹捧迦婴,满室的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蒋三姑道:“此前倒是多次听文旭提过阮小姐,说阮小姐为人温良、蕙质兰心。” “不像今日一见,竟比文旭说的还要出色。” 迦婴只是笑笑。 “阮小姐出自哪个家族?” 迦婴悠悠然道:“我自幼就是孤儿吗,幸好得师尊怜悯,这才将我收入门下。” 蒋家人皆是眼前一亮,没有背景的少年天骄,这不是送上门的肥肉吗? “原来如此。” 蒋修贤笑问:“文旭身为你的大师兄,平日里可有好好照顾你?” 迦婴皮笑肉不笑。 她意味深长的说:“那自然是有的,大师兄最是疼惜我。” 此言一出,众人心里皆有了定数。 蒋二叔出言试探道:“此前听文旭说,他对阮小姐关系莫逆、两情相悦,但顾念婚约在身,不敢表明心意。” “而如今我蒋家,也已与沈家退了婚......” 燕之弦面色猛然一沉! 他猛地看向蒋修贤,眼里满是惊天怒火,难道大舅舅看不出来,自己对阮道友的心思吗? 燕家并非大家族。 他身为大公子,不受家族待见甚至要在拍卖会出卖色相,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附上一位贵人。 否则,只能被家族压榨到没了利用价值。 蒋三姨笑道:“阮小姐天资绝伦,与文旭实乃天作之合,若是你有意的话......” “我蒋家必然会倾尽资源,助你二人大道通天!” 第332章 方才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满室目光如潮水般涌来,齐刷刷盯在迦婴身上,期待着她的回答。 燕之弦忍不住出声:“舅舅,阮妹她......” 蒋修贤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燕之弦的声音便越来越小,他的心中满是无能为力的悲凉。 “呵呵......” 见迦婴缄默不语。 蒋修贤笑着指着蒋三姨笑骂道:“你这都是做长辈的人了,也该学学持重。” “儿女间的私事你也拿来打趣,仔细人家姑娘面上挂不住,倒显得咱们蒋家不知礼数。” 有了台阶,蒋三姨忙与迦婴赔礼道歉。 “我这人就是口直心快,见到阮小姐这般标志的人儿就忍不住欢喜。” “这才恐口不择言,实在是冒昧了!” 阮娇娇虽然父母双亡,但到底是乾元宗亲传,又是这般少年英才,蒋家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 这是明晃晃的台阶,但迦婴没搭理。 因为尸蛊老者出关了。 “主人。” 尸蛊了老者声音中透着喜悦:“我成功突破瓶颈,晋升阴王了!” 阴王,对标炼虚期。 阴兵可以吸收幡内阴气修炼,但速度较为缓慢,吸收同类可以快速提升实力,而且没有副作用。 雪域地底那批中州修士的魂魄,对尸蛊老者而言乃是大补,但它也不敢放肆,没敢吸收太多。 空中传来小白鼠的声音:“主人,这蒋家应当是新搬的宅子,周围又偏僻,跟个筛子一样,我全都办妥了。” 迦婴扫视殿内众人。 她脸上忽然绽放笑颜:“我那位大师兄眼光甚高,寻常人只怕很难入得了他的眼呢?” “至于我这桩婚事嘛......” 迦婴身子往后一靠,平静的神色逐渐变得玩味:“我怕你们蒋家,无福消受啊!” 殿内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蒋家人的脸色霎时沉如墨色,无数道冷冽目光如刀般剜向座中那神色自若的人。 燕之弦也大吃一惊。 他神色有几分慌张,低声急切提醒道:“阮道友,不可如此轻狂......” 蒋二叔重重一哼,语气里满是轻蔑。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看来你那师尊也未曾教过你什么是规矩?” 他猛地一拍桌案:“你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与我蒋家结亲,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蒋家众人轰然起身。 他们都冷冷的盯着迦婴,殿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凝固。 “舅舅!” 燕之弦慌忙起身挡在迦婴身前,语气带着恳求和急切:“阮妹她年少不更事!”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如就......” “弦儿。” 蒋修贤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你也是快成家的人了,该懂些分寸。” 他目光越过燕之弦,落在迦婴身上时已凝作寒冰。 “今日若是任她轻看我蒋家,来日还有谁会把我蒋家放在眼里?” “年轻人,总要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代价。” 燕之弦咬牙道:“舅舅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哈哈哈!” 蒋文旻嗤笑一声,伸臂勾住燕之弦的脖子就往旁边带去:“你的面子?” 第333章 “燕之弦,你若不是我四姑姑的儿子,你连蒋家的门都不配进,你有什么面子?” 蒋文旻拍拍他的脸,威胁道:“现在闭嘴,我还当你是自家人,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燕之弦面色难堪至极。 蒋家众人轻蔑的目光如针般扎来,他们从心里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弱者连被人看得起都是奢望。 他猛地按住身旁蒋文旻的手腕,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不等众人反应,燕之弦三两步冲到迦婴面前,攥住她的手就想往殿外猛冲! “混账!” 一声怒喝如沉雷炸响,厚重的威压骤然充斥整个大殿。 燕之弦脊骨寸寸断裂,五脏六腑仿佛被重刃搅碎,整个人被死死压制在地,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再无半分。 但他还是死死攥着迦婴的手腕往外推:“走,走......快走......” 蒋文旻从地上爬起来,他满脸怒火的冲过来就要打燕之弦:“狗东西,你反了天了!” 迦婴目光一冷,抬腿一脚踹到其心窝。 “砰——” 蒋文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桌上,桌子骤然四分五裂,满桌菜肴泼溅得满地狼藉。 而他瞳孔涣散,显然心脉被震碎。 “哥哥!” 旁侧几个孩童吓得魂飞魄散,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谁也没想到迦婴敢下那么重的手。 竟然当着蒋家众人,直接杀了蒋文旻! “阮娇娇,你找死!” 目睹儿子惨死当场,蒋修贤额角青筋暴起,儒雅温和的面具彻底撕裂。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轰——” 枪尖寒芒尚未触及迦婴面门,地面突然如地龙翻身般剧烈震颤。 殿内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殿内所有家具轰然歪倒,瓷器碎裂声与木梁断裂声混作一片。 满殿人影在天旋地转中踉跄,只有迦婴依旧气定神闲的坐着。 面对蒋修贤的攻势,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刺出的长矛就偏移轨迹,枪尖扎进她身后的立柱里! 而蒋修贤,心口猛然一痛! “桀桀桀......” 尸蛊老者看着手里砰砰直跳的心脏,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低笑声,直听得人后颈发麻。 “你方才说的话,我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它咧开没牙的嘴,冷笑道:“年轻人,总要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代价!” 说罢,就捏碎了蒋修贤的心脏! “你!” 蒋修贤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满脸惊骇地嘶吼:“邪修,邪修!你们......” 蒋家众人大骇! “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寒光闪烁的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蒋家人全部扑向迦婴,整个大殿瞬间化作杀气腾腾的战场。 “嗯?” 迦婴蹙眉:“敢污蔑我是邪修?” 她身后骤然翻涌开浓墨般的黑烟,如活物般瞬间吞噬整座大殿。 在缭绕的黑雾中,一面金光璀璨的旗幡轰然展开,散发着镇压万邪的煌煌圣威。 无数身披玄甲的阴兵自黑雾中踏空而出,与扑上来的蒋家人厮杀在一起。 恶来眸色薄凉,高声道:“儿郎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污蔑我们是邪修!” “今日就让他们迷途知返,加入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334章 蒋家之中,唯有蒋修贤三兄妹跻身化神修为,余下子弟不过是些微末角色。 阴兵犹如砍瓜切菜,在府中肆无忌惮地纵横屠戮。 鲜血染红地板,哭嚎声响彻整座宅院。 “母亲,母亲我怕......呃——” 孩童话音未落便化作一声闷响,恶来低笑着收回滴血的手掌,却用温柔语调呢喃: “别怕孩子,以后都不用害怕了。” 迦婴泰然自若的靠坐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盏,却并不啜饮。 就那么垂着眼,看茶芽沉落又浮起。 “蒋家儿郎,随我作战!” 蒋修贤纵使被尸蛊老者剜去心脏,气血翻涌间仍挺立于最前阵,以残躯护佑身后众人。 他明白自己情况堪忧,今夜只怕凶多吉少。 因此燃烧全身精血在作战,眸色狠戾透着猩红,拼尽全力与阴兵厮杀。 于此同时,还在想办法突出重围找机会袭杀迦婴。 只可惜尸蛊老者并不继续出手,而是一直保护在迦婴身侧,一动不动。 它阴森冷厉的目光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蒋三姨亦持刃相向,拼尽全力抗敌。 唯蒋二叔面色骤变。 他于乱战中踉跄后退,冷呵道:“朗朗乾坤,岂容邪修肆虐!” “今日我便请出我蒋家老祖,和胡杨古都众正义之士,将尔等魑魅魍魉尽数绞杀,还世间一片清平!” 说着,蒋二叔指尖掐诀。 一道黄符自袖中疾射而出,化作金色流光划破长空,朝着门外飞去。 迦婴并不阻止,甚至连眼光都没给一个。 人皇幡内,拥有化神修为的阴将不在少数。 然多数阴将并未投身屠戮,而是散立宅院四周,化作无形的警戒线。 余下阴兵亦不急于下杀手。 它们将蒋家众人逐一打残,然后丢掷庭院空地攒成人堆。 “救命啊!” 有人留下来誓死捍卫家族,亦有人从殿内涌入走廊,尖叫着四散而逃。 “砰砰砰——” 他们跌撞着逃至大门,拼尽全力撞向门板,可那朱漆大门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忽然有人惶恐出言提醒:“头,头顶......” 众人惊惶抬头。 只见透明光纹自屋檐瓦当蔓延开来,如蛛网般交织成穹顶,将整座宅院罩在其中! 一道金光上蹿下跳,却依旧被阵法屏障所阻挡。 “啧。”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鼠爪闪电般探出,精准夹住那团光流,金光剧烈震颤着挣扎,最终不敌化作一张符纸瘫在爪心。 小白鼠立在阵法之上。 它俯瞰着下方惊慌的蒋家人:“还想求援?” 爪子轻轻一捏,那张承载着他们最后求援希望的符纸,便轻易燃成灰烬。 立刻有人面如死灰,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老祖,老祖!!!” “蒋家要被灭门了,老祖救我们啊!!!” 可惜这些高昂绝望的呼救,全被困在阵法里,半点都没透出去。 蒋修贤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他数次想尽办法去袭杀迦婴,但始终在几位阴将的重重围攻不得突破。 最后重伤垂危跪倒在地。 双目之中,竟是滚出两道血泪。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燕之弦,愤怒的嘶吼道:“燕之弦你这孽障!” “你竟引邪修屠戮我蒋家,我们可是你的亲人啊!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连禽兽都不如!” 燕之弦早被吓得魂飞魄散。 上一秒还在担心迦婴的安危,下一秒就变故陡生,蒋修贤这一嗓子让他猛然惊醒。 第335章 他惊恐的望向迦婴。 惨白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眼里只剩茫然与恐惧。 迦婴搁下茶盏。 她缓慢的侧过头,淡淡的问:“这茶不错,你也来一杯?” 燕之弦笑的比哭还难看。 眼前景象早已颠覆所有预想,喉咙里像堵着铅块发不出声,他只能颤抖着重新趴伏下去。 至于蒋家人的死活...... ——与他这个外姓人,又有何干系? 蒋三姨抵抗不住,被阴将扭断脖颈。 她的魂魄瞬间被吸入人皇幡,再出现时已冲入人群,加入了这场屠杀之中。 “阮娇娇!” 眼看局势不妙。 最为鸡贼的蒋二叔一个滑铲,直接跪地祈求: “都是大哥要逼着我那么做的,我愿代表蒋家投诚于你,只要您饶我一命......” 蒋修贤本来快死了,闻言直接气得跳起来。 他指着蒋二叔的鼻子唾骂道:“蒋二你这软脚虾!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给仇人磕头求饶?” “大哥,这事本来就是你的错。” 蒋二叔一脸无辜的说:“蒋文旭又不是我儿子,我何苦平白去得罪阮娇娇?” “是你把蒋家拖进了火坑,我给族人寻条活路,哪里错了?” 说完,又对迦婴摇尾乞怜。 迦婴哈哈一笑。 这样狗咬狗的画面最是有趣了。 她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的问:“怎么,你想活命?” “想想想!” 蒋二叔又磕了一个头:“只要您饶我活命,我立刻带蒋家上下归顺!” 迦婴挑眉道:“倒不必如此麻烦。” “你现在给蒋文旭传讯,让他立刻滚回来,用他的命换你的命。” 蒋二叔眼睛一亮。 他立刻掏出腰间传讯玉佩:“文旭啊,我是二叔......” “蒋二你闭嘴!” 蒋修贤怒目圆睁:“文旭是我蒋家最后的希望了,你也配用我儿子的命换你这软脚虾的狗命?” 他手中长枪立刻掷出。 枪尖径直贯穿蒋二叔心口,蒋二叔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直挺挺栽倒在血泊中! 蒋修贤浑身浴血。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踉跄起身,眼中燃着玉石俱焚的疯狂,燃烧体内最后的精血撞向迦婴。 “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拉你同归于尽!” 旁侧几名阴将见他想拖着迦婴自爆,立刻抬刀斩落蒋修贤的头颅,将危机扼杀在摇篮。 刀剑声逐渐平息。 恶来从殿外飘来,露出谄媚笑颜禀报道:“主人,都处理妥当了。” 迦婴伸了一个懒腰。 她慢悠悠从椅子上起身,迈开长腿往殿外走去。 庭院中央挖开个深坑,坑边堆着一圈被打的半死不活,失去抵抗能力的蒋家人。 他们个个血肉模糊,呻吟着瘫在地上。 迦婴目光扫视一圈。 她缓步走到一个怒目圆睁、死死瞪着她的人面前,一脚就将其踢进下方的坑中。 “有本事杀了我!” 那人在坑底声嘶力竭地咒骂。 恶来表情立刻转冷,顺手一道阴火丢了下去。 “啊啊啊——” 听着族人的惨叫,所有蒋家人都愤怒了,但更多的是惊惧和胆怯,他们越发瑟瑟发抖。 迦婴笑得恶劣极了。 “给蒋文旭传讯,让他立刻滚回来,晚一秒钟,我就踹一个人下去!” 第336章 现场死寂得瘆人,蒋家竟无一人应声。 恶来嘴角勾起森冷笑意。 它抬手示意,周围的阴兵立刻行动起来,将蒋家人一个个踢进翻涌的火坑。 凄厉惨叫混着皮肉灼烧的滋滋声,立刻在庭院里炸开。 阴兵们的行动完全是随机的。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看着身边的族人被推进火坑,恐惧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一青年胆颤发问:“若是我给大公子传讯,可以饶我一命吗?” 立刻有蒋家子弟厉声斥骂: “大公子是我蒋家百年难遇的天才,你怎能拿家族希望换自己的命?” “等他将来强大以后,定能为我们血债血偿!” 青年反唇相讥:“等我死了再给我报仇有什么用啊?我不想死,我要活着!!!” 这话如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了所有族人的怒火,坑边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叫骂声: “你这贪生怕死的孬种!” “蒋家没你这等软骨头败类,趁早去死!” “烂了心肝的叛徒!你爹娘若泉下有知,定要从坟里爬出来抽烂你脸皮!” ...... 任由众人唾骂。 青年统统不予理会,只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迦婴,期待她一句准话。 迦婴不负他所望,笑着点了点头。 青年眼前一亮。 他不顾蒋家人越来越高昂的痛骂声,立刻拿出玉佩就开始给蒋文旭传讯。 青年身旁忽有族人扑来,想将他推进火坑。 恶来轻蔑一笑。 它伸手一挥,无形气浪如重锤砸下,青年周遭一圈蒋家人瞬间被掀得倒飞出去,摔进火坑之中。 青年传完讯息,哆嗦着交给迦婴过目。 迦婴瞥了一眼。 确认没问题后,恶来立刻就一脚将青年踹进火坑,与他的族人们相伴。 “啊啊啊——” 青年在火坑不断翻滚,惨叫道:“不是说只要我给他传讯,就饶我一命吗!” 迦婴嘿嘿一笑。 “骗你的,传了讯也得死。” ...... 月色凉如水。 青州一处幽谷之中,药泉氤氲着朦胧白雾,白衣青年孤身盘坐其中。 他低垂眼眸,专注地运功调息。 腰间玉佩忽然震动,青年睁开查看,一行小字从玉面浮起。 “疗伤圣药?” 蒋文旭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 那次与迦婴对决之后,他重伤垂危还断了腿,但这些能被治愈的伤都不算什么。 蒋文旭最过不去的是心里那道坎。 那个从小对他言听计从、被他视作废物的人。 竟突然对他恶语相向、痛下杀手,还在众人面前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对从小便是天之骄子的他而言,实在难以接受。 回来后他日夜反思,最终道心受损。 而且道心不是外物可以修复的,只能靠自己想通,所以御卿道尊把他送来此处疗养。 蒋文旭正想回绝,却见下面写着阮娇娇身在蒋家,还答应与他结成伴侣。 他瞳孔骤然收缩。 蒋文旭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上的字,难以置信地喃喃:“小师妹不是消失很久了吗?她怎么会......” 可家人怎会骗自己? 蒋文旭怔忪片刻,终究决定动身回家探个究竟。 第337章 眼看夜色已深。 他在药泉边留下书信,匆忙披好外衣,便拿着御卿道尊交给他的一次性保命法器,撕裂了虚空。 下一秒,蒋文旭的身影出现在蒋家门口。 漆红大门静得诡异。 往日里守在门边的仆卫竟无影无踪,可他满脑子都是阮娇娇的安危。 来不及细想便伸手推开了门—— “啊啊啊!!!” 门板刚裂开缝隙,尖锐的惨叫便如利刃般扎进耳膜。 入目的是冲天火光。 族人们在烈焰中翻滚哀嚎,焦糊的气味混着浓烟扑面而来,恍若人间地狱。 蒋文旭瞳孔骤然收缩。 他剧烈颤动的眼球里,清晰地倒映出一道红色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任由火光在身前狂乱翻涌,将那身红裙灼染得如同浸透鲜血。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到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唇边绽开欣喜的弧度:“大师兄,你可算来了,师妹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蒋文旭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每一根汗毛都因刺骨的恐惧而倒竖。 他僵立在原地,颤抖的指尖无意识地抓向腰间佩剑,却因过度战栗而数次滑落。 眼前景象不断重影。 迦婴带着诡谲笑意的面容,与族人扭曲的惨状交替闪现,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噩梦。 蒋文旭踉跄着后退两步,胸腔里的心跳乱成鼓点。 “你退什么?” 迦婴眼底翻涌着戏谑的光。 可她却偏偏垂下眼睫,声线染上三分委屈:“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看见师妹,你不开心吗大师兄?” 她一边质问,一边抬腿踩过满地焦骸,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本能的恐惧,让蒋文旭转身就逃! 可他刚转过身子,身后的大门便轰然一声合上,将最后一丝逃离的念想碾成齑粉,强行逼迫他面对现实。 周遭的声响陡然消弭。 良久。 蒋文旭艰涩地咽下唾沫,终于鼓起勇气咬牙转过脸—— 一双半弯的眼睛近在咫尺,距离近得可怖,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动手! 蒋文旭一剑刺出,青芒如练直取迦婴咽喉。 然而迦婴身上半化神的威压,却如千斤铁闸轰然压下,压得他手腕经脉剧痛,握剑的动作猛然凝滞。 就这刹那间隙。 迦婴尖锐的五爪,已狠狠戳入他的腹部! “呃啊——” 蒋文旭仰头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身体剧烈抽搐。 “你,你的修为.....竟然是半步化神?”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痛苦在这骇然神色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短短两年.....” “不可能,根本就不可能!你到底怎么修炼的?!” 漫天翻涌的藤蔓,瞬间将他的身体死死禁锢,待蒋文旭反应过来,他已经没有挣扎的机会了。 迦婴啧了一声。 “上次海州一别,已有快两年的光阴了。” “大师兄啊大师兄,你让师妹我非常的失望,那么久了竟然只是元婴初期?” 她语气陡然转寒,五指猛地收紧:“你可知师妹我馋你的变异雷灵根馋了两年?” “既然你不会把握,那就让我来!” 第338章 蒋文旭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吼。 极致的疼痛让他整个身体弓起,却被藤蔓死死固定在原地,体内生命力迅速流逝的同时,丹田处的灵根也正在被连根拔起。 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 “大师兄!” 蒋文旭眼前猛地闪过与沈佳音相伴的旧影,往昔画面如碎玉般迸裂开来—— 那时她还是扎着双丸子的孩童,歪着头躲在松树下的石峰后,乌亮的眼珠透过石缝偷瞄他练剑。 剑锋劈开晨雾时,她圆溜溜的眼睛里盛着晃眼的崇拜,声音像刚含了蜜:“大师兄好厉害呀!” “又偷跑出来。” 他听见自己冷硬又无奈的声音:“我不是让你先默诵心经?如此毛躁,如何成器?” “可我也想摸剑嘛.......” 她嘟囔着往前蹭了半步,小手指绞着腰间的穗子:“就看一眼,看看剑穗怎么跟着招式飘。” “你连剑柄都握不稳。” 少年耐心教导:“先扎三年马步,把根基站稳了,不要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跑......” “不要不要!” 孩童扁着嘴巴说:“反正大师兄会保护我的,再说了我天资不行,练不练都一样......” “别胡说!” 少年眉头皱起,折下一根树枝塞进她嫩白的手里:“万事没有一蹴而就的,就算天资不好也能勤能补拙。” 御卿道尊常年闭关。 因此沈佳音的剑术,是他这个大师兄手把手教导的。 少年曾在无数个春寒料峭的清晨,执住孩童尚且纤弱的手腕,将《乾元剑典》的起势一遍遍拆解。 “腕力需沉,剑锋要稳.......” 她的心思总不在修炼上,所以学的磕磕绊绊,从桃花开练到梧桐叶落,才勉强让剑尖稳住三分。 “大师兄不能嫌我笨。” “把你跟人耍横的本事用在修炼上,剑锋首席弟子的位子,就该让给你了。” “才没有耍横。” 她仰着脸,神态里糅着三分娇蛮七分天真:“我只是告诉她们,你以后要跟我成亲的,让她们跟你保持距离。” 沈佳音像是一团火。 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说,甚至根本不管自己话里的含义,也不管旁人是何反应。 少年垂眸盯着她发顶的碎发,顿了顿才开口:“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如今尚且年幼,哪里懂得......” “你是我的!” 四目相对时,少年胸腔里逸出声叹息:“我何时说过不是了?只是央你莫要这般大声嚷嚷。” 互相迁就有过,蜜里调油也有过。 两个背井离乡的孩子,就这么互相陪伴扶持了十余年。 他们在乾元峰的古松下刻过彼此的名字,风雪来时,便并肩坐在藏书阁的暖炉边,看窗外落雪覆了石阶。 那些枯燥无趣的孤苦岁月,终究酿成了岁岁年年的暖。 后来的变故,也不过短短一年。 那双圆润的眼睛忽然变得狭长尖锐,她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那样骄横的人就算含着泪,神色也是倔强的。 “我等了你一晚上,你人呢?” “小师妹病了,她无父无母、孤苦无依,我身为大师兄,总得照料几分,我以前不也这样待你么?” “你拿她跟我比?” “我没有互相比较,这只是我身为大师兄的责任。” “........你去吧,那你去。”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凡事总得讲个轻重缓急,她也是你师妹,难不成你就半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她忽然噤声。 就那么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得对,我骄横我无礼,是我容不下人。” 此后他也曾多次求和,可她的话总是很刺人,两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就那么互相怄气,渐行渐远。 可人最怕比较。 阮娇娇天生慧根,于修行一途恰似顺水行舟,入门一天引气入体、半年筑基,颇有仙门翘楚的气度。 沈佳音身为曾经的剑锋小师妹,免不得被拉来对比一番。 一个天资好还勤奋,一个天赋差还懒惰,两相对比之下,宗内不好的言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也曾在私底下提过,让沈佳音不要懈怠修行。 沈佳音冷笑道:“不劳烦大师兄忧心,我自有我的缘法,大道逍遥自在,亦是我所愿也。” 求道求道。 第339章 求的不过是长生不老、逍遥自在。 然而她说自己已经逍遥自在,不奢求长生不老,这话倒更像是一贯用来偷奸耍滑的说辞。 他怒斥道:“满口胡诌!” “那也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从小到大都是我在管你。” “你管不了我一辈子。” “我可以!” 他的声音又急又沉,再次重复道:“沈佳音,我可以管你一辈子!” 沈佳音抬眸看着他。 须臾,才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蒋家卖给我的物件,说的好听点叫未婚夫,实则跟个奴才没区别,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这话恰似当头一锤。 不管她说的是怄气的假话,还是口不择言的真心话,都狠狠刺痛了蒋文旭的心。 将他们多年的情分刺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沈佳音也曾后悔过。 可她被捧惯了,大小姐从来不需要低头,在她看来,就算发生问题也只会是别人的问题。 想过去道歉,但是每次看见他跟阮娇娇在一起,就忍不住动气。 加之她本来说话就刁蛮,性格强势又高傲,所以歉没道成,反而多次激化了矛盾。 若说之前蒋文旭对阮娇娇只有师兄妹情分,那多次被沈佳音的态度刺伤后,他便彻底倒向阮娇娇。 移情别恋也好,故意怄气也罢,从此两人彻底割席,不复从前。 可他们的感情太深,也太重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同在异乡为异客的同伴,是彼此情窦初开的心上人。 对于沈佳音来说,蒋文旭亦师亦友,甚至承担了她父母对她抚养的那部分责任。 是她可以全心全意依赖,托付全部信任甚至人生的人,又如何能轻易割舍? 而对蒋文旭来说,沈佳音是他这些年除却修炼以外,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大到人生规划,小到日常生活,都需要他去为她操心,为她计划。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亲情、友情、爱情。 他们都有,且叠满了,其中的感情纠葛,根本就不是轻易能够掰扯的清的。 两个人对于对方,都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可最难听的话都说了,隔阂太深,又无法破镜重圆。 所以一直拉拉扯扯,也只能一直拉拉扯扯,加上同在乾元宗生活,无法避免见面,矛盾多次激化后...... 这才导致最后的悲剧。 而且当初试图辩解和服软的人是迦婴,并不是沈佳音。 沈佳音生来高傲,死也不肯低头,所以她死在了执法殿里,到死都没吭一声。 记忆中的身影,正渐渐与眼前人重叠交织。 两年时光未见。 他们从未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十七岁到十九岁的空档里,这张脸也逐渐褪去稚嫩,棱角愈发分明。 明明是同一个人。 但蒋文旭只需要沉下心多看一眼,哪怕就一眼,就能分辨出沈佳音,并非眼前之人,其中变化并非年龄就能隔断的。 蒋文旭眼睛逐渐湿润,嘴里不断呕血:“你,你不是她......”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最知道怎么刺痛对方的人,实则才是最懂对方的人,沈佳音再怎么变化,也绝不会变成这样。 迦婴有些惊讶。 不过蒋文旭也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她倒没有太意外。 蒋文旭嘴唇颤抖。 “我早该猜到的,如果当时我再细心点......所以你急着退宗,就是因为你夺舍了她,怕被发现......” “你怎么确定是夺舍呢?” 迦婴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就不能是她求救无门、满心绝望之下,心甘情愿将这具躯壳献舍给我?” 蒋文旭的神色怔住了。 “她,你......不可能,她不会那样做!” 他眼里迸发凶光:“她不会抛下我,肯定是你夺舍了她!” 刹那间,雷霆轰然炸裂! 整个蒋家大宅攥进雷电的旋涡,暴烈的电光在飞檐斗拱间疯狂奔窜,这方天地仿佛坠入白昼。 蒋文旭浑身浴雷。 他身上缠绕的藤蔓寸寸崩裂成飞灰,一柄金蓝相间的长剑从地上升腾,骤然落入掌心。 “把她还给我!” 第340章 只可惜,不待他起势便被压制。 厚重的威压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峰,重重压在蒋文旭身上,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因为这股威压,比他师尊化神巅峰的威压的还可怖! 黑暗中骤然绽开无数幽光,密密麻麻让人浑身发凉,好似来到阴曹地府。 蒋文旭瞳孔骤缩。 周围只有烈火和黑暗,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在迦婴身上,因此他没能发现这些隐藏在暗色里的阴兵。 “邪修!你是邪修!” 他面容大骇,愤怒道:“难怪你修炼如此之快,你怎么能用她的身体做这种事,若是被人发现她就毁了!” “你在为沈佳音打抱不平?” 迦婴好笑极了:“你也有资格?” “就算我占了她的身子,至少我还替她承受了被挖金丹之苦,替她洗刷罪名、扬名立万。” “你呢?” “你做了什么,也配在这指责我?” 蒋文旭哑口无言。 这些年他总是刻意忽略那件事,后来想起有诸多不合理,但事情已经做了,悔恨也无甚用处。 他也无数次预想过,两人再次相见的场景。 无论沈佳音怎样怨恨他,他不求原谅只想弥补,却没想到执法殿里那次对峙,会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 沈佳音早就不复存在。 他再多悔恨都是枉然,因为是他一手促成她的死亡。 帮凶怎配置喙? 迦婴手中力道骤然加重,声音冷冽:“别废话了,真的对她有愧,就心甘情愿成为我成功路上的养分。” “毕竟如今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灵根逐渐被剥离身体。 蒋文旭的生命力也迅速流逝,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出霜白,整个人垂垂老矣。 他瘫倒在地,浑浊的眼睛含满泪水。 “你告诉我......” 蒋文旭用尽全力拉住迦婴的衣摆,张开嘶哑的喉咙:“她还在不在?” 迦婴面无表情的踏过他干枯的手,往大门走去。 一切都结束了。 她自然不会留下,听他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只要你告诉我......” 蒋文旭喘着粗气说:“我把沈蒋两家定亲的秘密,全部告诉你......” 迦婴顿住脚步。 她回头,眯着眼睛打量他:“秘密?” 在原主沈佳音的记忆里,蒋家为了攀附沈家,送了几个孩子到沈府,自小陪伴沈佳音。 说是玩伴,实则就是小姐跟奴仆们。 后来沈渊和白凝冰参军。 为给女儿多添加一层保险,就将其中天资最好、年纪最大的蒋文旭,定给沈佳音做童养夫。 蒋文旭吃力地点点头。 “我已是强弩之末,影响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把家族最大的秘密告诉你......” “这个秘密,只有我和老祖知道。” 迦婴盯着他半晌,缓缓笑了:“我想知道什么东西,还需要跟你做交易?” 尸蛊老者立刻上前。 它手掌翻出一团缭绕的黑雾,径直按向蒋文旭头顶,沙哑的嗓音裹挟着寒意迸出:“搜魂术!” 蒋文旭瞳孔猛然瞪大。 他的记忆,也缓缓浮现在迦婴面前。 第341章 偌大庭院中,幼童的蒋文旭被蒋家人耳提面命,去到沈家后要好好讨好沈佳音。 蒋文旭年少老成。 他懵懂的脸上露出懂事的神情,认真的点点头。 蒋老祖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孙儿的头顶,眼神里盛满慈爱,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文旭啊,你是我孙辈里最出挑的孩子。” 她枯瘦的指尖摩挲着孙儿的发鬓,语气渐渐低柔:“等祖母拿到沈家那一半图腾,就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蒋文旭抬眸望着祖母,眼底满是疑惑:“祖母,那图腾究竟是什么?” 蒋老祖顿了顿道:“祖母也说不准它的来历,它是你高祖从魔域捡来的。” “你高祖说过,这东西乃是禁忌......” “沈家有另外一半,但他们不知我们也有,若能将其合二为一,定然是块能令天下为之倾覆的藏宝图!” 话音未落,她忽然攥紧了孙儿的手,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异样的光。 “文旭,你一定要讨得沈小姐的欢心!” “无论怎样都要留在她身边,千万不能被沈家退回来,你知道吗?” 蒋文旭似懂非懂。 但为了让祖母安心,他还是认真的做下承诺:“我知道了祖母,我会照顾好沈小姐的。” 正因为有这个前提,所以他在被沈佳音说是仆人时,才会如此愤怒。 因为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后来长大了,也知晓其中利害的蒋文旭,心中未尝没有对家族把他当工具人的不满。 为了一个未知的藏宝图,就把小小年纪的他送去沈家,让他尝遍寄人篱下的苦楚。 越是少年得意的人,就越是傲气自满。 蒋文旭心有大志,断然不想靠攀附沈家,来达到一飞冲天的目的。 所以越是事实,他就越是想抹除。 后来沈家退婚、打压蒋家时,蒋文旭并未在其中做过任何努力,未尝不是在跟家族发泄自己的不满。 “砰——” 蒋文旭的身躯重重倒地。 搜魂术本就非常人所能抗,奄奄一息的他直接失去了生命体征,永远倒下了。 “主人。” 恶来眯着眼道:“蒋家倒是好算计啊!我们要不把那什么蒋家老祖也给解决了,然后把那图......” 迦婴颔首。 能到手的东西,为什么不拿? 她想了想道:“那蒋家老祖修为应当不低,尸蛊老者如今还是炼虚初期,只怕不能力敌啊!” 尸蛊老者不吱声。 小白鼠建言:“既不能力敌,那就智取!” 说着,它用爪子指了指胡杨古城,意思再明显不过。 迦婴轻笑一声。 本来想栽赃嫁祸给阮娇娇,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了,毕竟计划比不上变化。 也罢,她本就有去沈家的打算,如今看来这沈家是非去不可了。 自己灭了蒋家满门,沈家身为她的本家,怎么着也得为她把这个屁股给擦了吧? 毕竟沈家之前还去过寒渊城为她复仇,对原主应当还是有些亲情和顾念在的。 灭门之仇不可化解,蒋家老祖必然会报复她,沈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死吧? 所以,他们只能出手把蒋家老祖灭了! 合理,这太合理了! 此时天边渐渐露白,路上行人增多。 迦婴用灵力扩音,声音立刻传遍整个胡杨古城: “蒋家蒋文旭负我欺我,今日我沈佳音灭其满门,若有亲友想为其报仇,我沈家统统接着!” 第342章 胡杨古都沉寂了一瞬间。 短暂反应过来以后,各方势力立刻就炸了! “什么?蒋家居然被人给灭了?” “沈佳音是沈渊的那个女儿吧?不是说她天资平庸吗,她怎么灭的蒋家?” “道友你消息落后了,人家早就是儒道天骄了。” “你们消息都很闭塞啊,之前不是都在传她被寒渊城主杀了吗?当时那个声势浩大啊......” “没想到她不仅没死,还回大荒灭了蒋家!” “那么大的事,昨天晚上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沈家绝对给她撑腰了,要不然她一个人能做到?” “篝火节还没开始呢,火先烧上了?” 沈家众人:...... 他们立刻踹开了家主的房门,蜂拥而至。 大长老拄着龙头拐杖,声如洪钟般震得梁柱发颤:“家主你忒不够仗义!” “灭门这般惊天大事竟瞒着我,当我这把老骨头是摆设吗?眼里可还有我这长辈的位置?” 二长老银须气得乱颤。 “老大家的孩子分明还活着,你为何三缄其口?非要让我们立什么衣冠冢糊弄祖宗?” 三长老呵呵道:“家主这是看不起我沈老三的实力?呵呵,真当老夫拳头不硬乎?” ...... 躺在床上一脸懵逼的沈溯:......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啊! 什么,昨天晚上是我沈家灭了蒋家? 什么,还是我沈溯亲自带人动的手? 什么,其实我还明知大侄女尚在人世,却故意瞒天过海,任由族人为她立了衣冠冢? 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啊! 只是还不等他为自己辩解,天边骤然炸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声: “该死的蝼蚁!你胆敢灭老身满门,今日老身必将你挫骨扬灰!” 沈家所有人的面色顿时变了。 “这个声音......不好!是蒋家那个老东西,蒋澜!” 云层里腾起一团墨色团雾,隐约可见白发道人手持杀器踏云而来。 迦婴悬空在蒋家上空。 蒋家周围的阵法已被撤去,里面的血煞之气因为高温而迅速扩散,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院内赫然有个巨大的血坑。 坑里白骨成山堪比乱葬岗,若非蒋家只有千余人,说是万人坑也使得! “啊啊啊啊——” 见到这一幕,蒋澜目眦欲裂! 灭门惨案令她彻底红了眼,见到迦婴这个凶手竟然还敢留在原地,蒋澜直接被刺激的失去理智! 迦婴讥笑一声。 “你这老祖实在不称职,人都死完了还不知道,竟然还需要我这个杀人凶手来通知你。” 蒋澜目光狠戾:“蝼蚁,我成全你的求死!” 迦婴的脖颈瞬间被她凌空攥住,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其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恶来暗暗咬牙:“一定要来啊......” 尸蛊老者面色警惕,它披上了黑袍,时刻准备出手营救迦婴。 就在蒋澜准备狠狠折磨手中的罪魁祸首时,沈溯与几位长老从远处赶来! “蒋前辈,手下留人!” 沈溯高声喊道:“有话好好说,若是我家小辈有错之处,我沈溯代她同您致歉,什么赔偿都好谈。” 第343章 蒋澜怒极反笑。 按此子区区半化神的修为,绝不可能独自灭了她满门,背后定然有沈家撑腰授意。 况且事发后,此子还敢公然挑衅! 沈溯更是带着人假意道歉,说是来赔罪,实则猫哭耗子假慈悲,惺惺作态! 这般一唱一和的把戏,真当她蒋澜是任人拿捏的傻子吗? 蒋澜不语。 手中力道骤然加重,当场就要扭断迦婴的脖子,为她蒋家惨死的满门讨回利息,顺便泄愤! “老东西,你真当我沈家无人?” 一声怒喝穿透云层。 三道身影从远处云端电射而至,瞬间就到蒋澜身侧,其中两人同时朝她攻来。 另一人则袖袍猛地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住迦婴的身躯,瞬间将她带离了混战中心。 “轰——” 三位炼虚期修士的战斗如惊雷炸响,狂暴灵力掀起漫天云浪翻卷,刹那间天地骤暗,轰鸣阵阵。 迦婴凝眸死死盯着那处。 可是她修为不够,连基本招式都看不清,只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胆子愈发大了。” 身旁陡然响起一声冷哼。 “灭人满门也就罢了,事情得手还不赶紧跑,连家族都不知道求援,是想给蒋家陪葬?” 迦婴转过头。 身侧一行十余人。 为首者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身后的老者们也一脸和善之色。 唯有刚才把自己带离战场的那个老者,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语气极为不快的质问道:“怎么,如今见到长辈都不打招呼了,这些年在外面混的连规矩都忘了?” 迦婴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他们的具体身份。 毕竟原主离开大荒时年岁太小,记忆模糊一些也是正常的,于是迦婴行了一个晚辈礼。 “迦婴见过各位长辈。” 没想到老者脸色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更难看了几分,冷哼一声将头转过去,不再理会她。 迦婴不明所以。 中年男人无奈干咳一声,提醒道:“音儿,我是你三叔沈溯,我身旁这些都是族中长老,至于这位救了你的老祖,是你的......祖母。”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亲的。” 迦婴:......哦豁。 此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三人交手掀起的气浪撕碎云层,方圆千里的飞禽走兽皆伏地哀鸣。 双方已是不可化解的死仇。 所以这场厮杀谁都没有留手,用尽毕生手段也要将对方置于死地,若非胡杨古城有防护阵法,只怕早已被余波抹平。 “哈哈哈,沈家!” 蒋澜癫狂的声音尖锐极了:“当日退婚我蒋家已经退还信物,此后更是被你们打压得连祖宅都丢了!” “我念及自家理亏,从不曾出面言语。” “可你们还嫌不够,时隔多年还要将我蒋家赶尽杀绝,灭我蒋家满门!” 沈家两位老祖不予理会。 只是默契合攻,加快了绞杀的速度。 第344章 沈家两位老祖有意识的引导蒋澜远离胡杨古都,往远处的荒漠而去。 蒋澜心下冷笑。 她岂会不知这两人的打算,生怕自己借机破坏胡杨古都,可家族已灭,她也无甚顾及了。 况且,沈家此次也算是倾巢而出,是断然不会放她离开的。 心念至此,蒋澜目光一寒,杀意如实质般迸发。 “沙罗佛掌!” 她抬手间风云色变。 方圆万里狂风倒卷,无数沙粒在半空凝聚,化作一尊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将整个胡杨古都覆盖其下。 这般震天撼地的威势,令众人面色巨变! “不好!这是蒋澜的成名绝技!” 人群中传来惊恐的呼喊。 “当年她凭此掌,不仅让濒临覆灭的蒋家重焕生机,更让沈家破例将其纳为附属家族!” 有人惊呼:“蒋家老祖莫不是疯了?这是要拖着整个胡杨古都陪葬啊!” 战局陡然升级,各方势力纷纷警觉。 胡杨古都的护城大阵轰然亮到最盛,无数符文交织成璀璨光幕,将整座城池包裹其中。 沈家两位老祖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 必须要立刻阻止蒋澜,否则等各方势力介入后,到时更是纷争不断。 二人身形暴退,十指翻飞间法印如电。 “万劫不动天!” 磅礴灵力化作无形浪潮席卷天地。 刹那间,空间泛起细密的涟漪,所有风吹草动都戛然而止—— 呼啸的狂风僵在半空,飞扬的沙砾凝成金色雾霭,那即将落下的金色巨掌,也在触碰到护城大阵的瞬间凝滞! 小白鼠瞳孔一缩:“静止领域.....莫非是时间法则?” 迦婴眸子一闪。 众所周知,时间法则乃修真界顶级法则之一。 它素以诡谲难测著称,其威力远超冰天雪女给她的风雪之力和金之法则,毕竟是能逆转光阴的力量。 许多人修炼到合体期甚至大乘期,也不一定能摸到其门槛。 沈家这两位老祖不过炼虚期而已,两人合力竟能施展出如此威力的静止领域,已算得上是天纵奇才了。 迦婴心中沉思。 这玩意要是能搞到手就好了...... 不过贪多嚼不烂。 她目前也才摸到了金之法则的门槛,还是在参照物的前提下,可见参悟法则的难度有多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稳住稳住...... 此刻,沈溯站了出来。 “蒋澜,我沈家以前怎么待你蒋家,你是心知肚明,可蒋文旭又是如何回报的?” “蒋文旭在乾元宗勾结外人,致使我侄女道途被断、逐出外门,这与背主何异?” “你蒋家身为我沈家的附属家族,却对主家不忠,如今被我沈家清算,也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之事!” 见沈溯直接认下此事,众人顿时哗然。 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迦婴一个半化神怎么灭的蒋家满门? 他们心里早有成算,因此并不觉得意外。 迦婴微微松了一口气。 恶来嘿嘿一笑:“主人料事如神啊!这沈家居然真的把灭了蒋家满门的事认下了。” “这才正常。” 尸蛊老者分析道:“毕竟主人修为低微,在世人看来必然有外援帮助,若说此事是主人一人所为,未免太惊世骇俗。” “唯有沈家出面认下此事,主人才不会被众势力盯上。” 沈溯将沈家抬到道德制高点后,沈家两位老祖眼里杀机毕露,召动本命武器刺向蒋澜! 第345章 蒋澜无力反抗。 她的护体灵光,在瞬息间被破开! 血花飞溅中,她的身躯如破败木偶般悬在半空,胸前和丹田都被刺穿。 那双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蒋澜扭曲的面容之上盛满浓稠的不甘,最终还是无力地合上眼眸。 “结束了吗?” 围围观的众修士,皆是唏嘘不已。 蒋澜身为炼虚期修士,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境界,谁能想到竟如此轻易便殒了命。 迦婴也在张望。 她可还惦记着蒋澜身上那所谓的藏宝图,因而目光不断在其身上扫视,最终落到其手上的储物戒上。 沈琅天瞥她一眼。 “那点子东西,也值当你惦记。” 说罢,想起散修求道本就如履薄冰,而大孙又独自在外闯荡许久,沈琅天的神色又柔和了些许。 “待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迦婴大喜! 她眼中笑意瞬间绽放,故作腼腆的说:“虽有些过意不去,但既然是祖母的心意,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言,沈琅天却是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 大孙还是跟她生分了。 拿家里的修炼资源本就天经地义,这会儿居然还跟她客套,看来在外面没少受苦。 眼看事情了彻底结。 沈家两位老祖立刻收回武器,撤掉了静止领域。 可正当他们准备驱散空中的风沙时,突然听见一声巨响—— 之前被定住的金色巨掌忽然下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砸向护城大阵! “轰隆隆——” 护城大阵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但到底是大荒一级城的护城大阵,虽被震得剧烈颤动,仍是有惊无险地扛下了这一击。 众人大骇:“居然没死?” 再看半空,蒋澜的身躯已然化作一团黄沙! 细碎沙砾卷入漫天风沙,转瞬间便与呼啸的沙暴融为一体,而真正的她却是不知所踪! “金蝉脱壳之计!” 众人见状方才恍然大悟。 恐怕从沈家人出现开始,蒋澜便没打算硬碰硬。 她先前的对峙不过是虚张声势,所有厮杀都在为遁走铺路,才得以在众人眼皮底下脱身。 沈琅天面色一沉:“想跑?” 她双睫骤然敛下,眉心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伴随着骨骼错动的轻响,那道缝隙如蝉翼舒展,竟是一只通透冷然的无色竖瞳。 竖瞳之下,一切伪装都一览无余! “找到你了。” 沈琅天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眨眼间就出现在百里外荒漠,五指攥成爪状轰然探出。 “轰——” 天地间炸开刺目金光,两股剧烈的能量碰撞掀起飓风,地面都被炸开一道深渊。 漫天黄沙剧烈翻涌。 蒋澜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被扯出,沈琅天的指尖深深陷入她颈间,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下。 “沈琅天!” 蒋澜面色涨紫:“我乃是佛主的弟子,你若敢杀我,佛主不会放过你沈家的......” 第346章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蒋澜见沈琅天没有立刻动手,提高声音继续说道:“大光明寺可是大荒的州寺!” “你若敢杀我佛信徒,就不怕佛主降下罪责?” 沈琅天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死人一般看着蒋澜:“你口中的佛主,是大光明寺的定光主持?” “没错!” 蒋澜冷道:“你可想好了,不要自取灭亡!” 沈琅天皮笑肉不笑:“倘若你真的如此受那老秃驴重视,此前还需要千方百计攀附我沈家?” “蒋澜,你把我沈琅天当傻子糊弄呢?” 蒋澜表情僵住了。 “再说了。” 沈琅天眉眼冷然,倨傲道:“哪怕你说的是真的,我沈家也断然不惧他大光明寺!” 此话一落,两人几乎是同时祭出杀招! 沈琅天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蒋澜脖颈,指尖青筋暴起,灵力如汹涌暗流顺着指尖灌入。 蒋澜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她周身金光大盛,掌心凝聚沙罗佛掌,狠狠朝着沈琅天胸口拍去! 沈琅天冷笑一声,猛地挥拳迎上。 拳掌相触的刹那,天地仿佛凝滞,一道耀眼的光芒炸开,气浪如飓风席卷四周。 飞沙走石间,方圆百丈的沙面轰然龟裂。 蒋澜身形剧震,强行压下喉间腥甜。 她心知不能再滞留,于是猛地拧腰转身,周身佛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虹就要破空逃窜。 沈琅天冷笑一声,立刻踏空追击。 “天目劫光绞杀!” 她眉心的竖瞳迸发一道灰光,被灰光扫中的蒋澜身躯猛然僵住,随后轰然坠落虚空! “啊——” 凄厉惨叫撕破长空,蒋澜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灰光如毒蛇般钻入她的识海,瞳孔猛地扩散成灰白色,刹那间,脑中神识似被无数利刃割裂。 观战的众大能心头剧震,眼里皆有浓厚的忌惮之色。 此等能直破防御、攻向神识的精神杀招,当真是恐怖至极! 沈琅天冷冷俯瞰她:“结束了。” 话落,她手心杀招已然轰然落下! 却见蒋澜猛然咬破舌尖,指尖弹出一枚流转七彩佛光的晶莹珠子,刹那间将她整个人裹入光茧。 “沈琅天,来日我定然要灭你沈家!” 珠子轰然碎裂,迸发的能量形成一个巨型黑洞,蒋澜的身影连同漫天佛光被尽数吞噬。 沈琅天瞳孔骤缩。 舍利遁空珠,乃佛门一次性断舍逃生的法器,至少要以百年元寿为引,速度越快则消耗的元寿越多。 蒋澜太果断了。 这样的敌人,绝对不能放过,否则将来后患无穷! 可一介炼虚期大能一心要逃,同境界无法直接镇压她的情况下,沈琅天也无法强行留住她。 眼看蒋澜的身形就要彻底消失,两道苍老身影裹挟着威压从天而降—— 正是沈家另外两位老祖! 他们伙同沈琅天呈三角围剿之势,二人同时抬手施法,口中大喝道:“万劫不动天!” 蒋澜瞳孔巨颤:“不好!” 这招虽然老套,但是管用啊! 周围一切静止的瞬间,沈琅天眉心竖瞳如深渊乍开,一点寒芒从中闪出,转眼间就刺穿了蒋澜的身躯! “不!!!” 随着蒋澜发出不甘的怒吼,她的整具躯体竟在剧痛中轰然爆散,化作万千沙粒冲天炸开。 遮天蔽日的沙暴疯狂席卷。 待风沙如退潮般散去,原地唯剩一具白骨。 沈琅天抬手间,蒋澜的骨架骤然升起,而后被狠狠钉在胡杨古都的城门上! 三人眨眼间便从百里之外,骤然闪现于胡杨古都上空。 第347章 沈琅天目空一切,冷然道:“这,就是背叛我沈家的下场!” 静。 整个胡杨古都死一般的沉静。 恶来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抹平的百里沙海,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就是炼虚大能?简直恐怖如斯!” 一场战斗,动不动就是地动山摇。 让它这个生前不过炼气七层、如今刚入筑基的小鬼,当真是开了眼界。 迦婴耳畔一道风声闪过。 她拧身错步躲过,指尖触到某物温凉的弧度,下意识合拢手掌—— 一枚染血的白玉储物戒,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回家。” 沈琅天手掌轻扬,一股柔风裹住迦婴,两人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待到沈家人全部离开之后。 众人看着城门那副森森白骨,皆是满心寒意。 这是立威,也是宣战。 谁敢冒犯沈家,眼前便是下场,而若有人想为蒋澜报仇,例如蒋澜口中的佛门...... ——沈家亦无所畏惧! “你们看见没有?”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发颤:“那沈佳音年纪轻轻......居然是半步化神境?!” “哎!沈琅天当年横扫同辈,她女儿沈潇更是金丹期便斩杀元婴老怪,只可惜英年早逝......” “没想到,如今又冒出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沈佳音......” “老夫真是草了,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沈家占了!” “道友,咱们不若去跟沈家借个种......” 古都内城中心。 三道青铜巨门并列而立,门板上铭刻着降世征战妖魔的图景,厚重而肃穆。 紫底金字的牌匾,高悬正门之上。 ——沈家! “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回来了!!!” 门子两声高喊,整个沈府瞬间沸腾。 一片喜悦声中,那厚重的中门发出微微轰鸣,朝着两侧缓缓滑开。 随着中门大开,宽敞的青玉甬道直通内里。 日光落在温润的玉石上,映得整条甬道金辉流转,宛如家族为晚辈铺就的通天之路。 尽头,一座巍峨主殿拔地而起。 沈溯感慨道:“中门上次开启时,还是族人们送音儿前往乾元宗求道,如今音儿学成归来,也算是有始有终。” 说到乾元宗,沈家人皆是目露凶光。 迦婴淡淡一笑:“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意思是:无数次淘洗和过滤虽然很辛苦,但只有淘尽了泥沙,才会露出闪亮的黄金。 沈琅天欣慰的点点头:“你的事迹,祖母已尽数知晓,你可是我沈家唯一的读书人!” 话语间,满是自豪。 周围的人霎时哄然称贺,令迦婴哭笑不得。 心中又不免明悟:沈佳音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能自信张扬再正常不过,怕是小时候走两步都会被夸。 “大姐姐!” 一群高矮不一的孩子,撒丫子朝着门口狂奔。 最前头的蓝衣少年跑得满脸兴奋,看清门口的人后笑容猛地僵住,踏在门槛上的脚也顿住了。 迦婴与其对视一眼,立刻就乐了。 哟呵,这不是老熟人嘛? 沈溯敏锐地觉察到两人间的不对劲,却依旧故作不知,而是本着看好戏的心态,乐呵呵的说: “毅儿,你不是最崇拜你大姐姐了吗?快不快来见过你大姐姐。” 第348章 沈毅一脸便秘的表情。 昨天街头那记狠踹还留有余痛,他被踹得当场呕出一口血,当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太奶了。 回来后,他还不敢跟长辈说。 主要是此事牵扯到大房收养的那个胖子,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在暗地里找了哥哥,撺掇着让其为自己报仇。 没想到,哥哥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罪魁祸就自己上门了。 还成了他素未谋面的大姐姐! 在一众长辈的注视下,沈毅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姐姐好......我,我是沈毅。” 他身后的孩子们也认出了迦婴。 乌泱泱的小脑袋们凑作一团,你推我搡间突然炸开句齐整的问好:“见过长姐!” 迦婴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都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沈琅天下巴微扬:“先进去,要叙旧有的是时间。” 说罢,族人们簇拥着迦婴走进大门。 入了大殿之后,众人纷纷落座。 仆人正要添一张椅子给迦婴,却被沈琅天抬手打断。 她淡淡的说:“不必如此麻烦,音儿坐她父母的位置就是,空着也是空着。” 族老们皆是欣慰的点点头。 自沈渊和白凝冰参军之后,他们唯一的子嗣又远走他乡,大房一脉便落寞了,那位置也空置多年。 此后,沈琅天因长子沈渊生死不明、次女沈潇英年早逝,伤心过度、心脉受损,闭关疗养多年。 因而这些年,都是三子沈溯在当家做主。 偌大家族,这担子不可谓不重。 沈溯一人身兼数职,修为已是落下太多,如今也不过化神中期而已。 幸好沈家枝繁叶茂。 除却沈琅天这一脉,沈家还有八位本家长老,皆是沈琅天的兄弟姐妹。 加上各地分布的旁系家族,族里的小辈实在不少,其中也有几个出类拔萃的。 但跟迦婴比起来,又有些不够看了。 毕竟和她同岁的年轻人里,能突破到元婴期的都没几个,已经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了。 族老们心头火热无比。 继沈琅天、沈潇之后,沈家终于又出了位少年天骄,老树抽新芽,代表着家族欣欣向荣! 迦婴径直在沈琅天下方,首排第一个位置坐下。 而后在沈琅天的介绍下,简单的认了人,跟各位长辈一一问好。 一番寒暄关怀之后。 大长老欲言又止的问:“音儿,前段时间寒渊城的事情......” 迦婴在青州、海州、九黎的事迹,大致都能打听到个大概,但寒渊城太过遥远,不好打探。 加上各种传闻,其中真相实在扑朔迷离。 迦婴放下茶盏。 她幽幽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迦婴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其中字字句句皆是实情,唯独在叙事的顺序上,有轻微的调动。 例如:她是去偷冰山雪莲,顺带贪心解救了雪娃娃,然后被罗城主追杀,掉落深渊大难不死。 改成:她是好心解救了雪娃娃,顺带取走了冰山雪莲,罗城主发现后追杀她,掉落深渊大难不死。 “啪——” 脾气最为暴躁的三长老,直接一掌拍碎桌案:“这罗家简直欺人太甚!” “当日在寒渊城就不该留手,应当直接灭他满门!” 第349章 其他族老也面沉如水,并未反驳。 迦婴淡淡一笑:“正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罗家已经被人灭了满门了。” “喔?” 沈溯眼里精光闪过:“谁干得?” 刹那间,满座目光齐刷刷投向迦婴,毕竟昨天晚上她才灭了蒋家。 至今,他们都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迦婴干咳一声。 “听闻是党派争斗,新城主上位时铲除异己,误打误撞为我报仇了。” 炼器师大会上的事早已传遍大陆,沈家自然也听闻了此事,便也没有追问。 沈溯又问:“那昨晚呢?”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迦婴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回答:“我有三只契约兽,其中有一只五阶巅峰的沧澜巨龟。” “先布下大阵将其围困其中,再在宴会上投毒菜肴之中,最后一网打尽......” 这话半真半假,听得族老们眼中异彩连连。 沈琅天一脸骄傲的点点头。 “有勇有谋,蒋家死的不冤枉,只是你此举还是太冒险了些,往后不可这般莽撞。” 族老们也附和着。 “没错,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活的岁月还长着呢,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小辈如此冒险?” “下次直接找族里帮你撑腰就是。” 而沉默许久的沈毅,此时终于忍不住发问:“五阶妖兽可是一方霸主,为何会认你为主?” 要知道就算是炼虚修士,也很难拥有一只五阶契约兽。 妖兽思维简单,但能达到五阶已与人类修士相差无几,只是不能化作人形罢了。 而且妖兽比人类更有傲骨。 很多妖兽宁愿自爆,也绝不肯屈居人下。 迦婴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那沧澜巨龟一见到我,就被我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它料定我日后有大出息,便跪在我脚下俯首称臣,哭着求着认我为主。” 沈毅听得目瞪口呆:“竟有此事?” 迦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那那那......” 沈毅一脸渴求,眼巴巴的问道:“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有一只五阶契约兽求我当它主人。” 殿内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连片笑声。 一个五岁稚童哈哈大笑。 “毅哥,这哄小孩的话连我都不信!” 沈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颊腾地烧起来,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二长老缓缓抚须。 “此前你父母特意去乾元宗帮你讨要公道,他们斩下了那御卿道尊的右臂,还削平了剑峰。” 迦婴怔愣。 主要她没想到,原主的父母还活着,而且第一时间就去乾元宗帮她报仇去了。 “只可惜他们军务在身,没能与你见一面。” 沈琅天顿了顿,放缓了声音:“音儿,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还望你不要怨怪他们。” 迦婴正色道:“能有这样的爹娘,是我的福气。。” 族老们欣慰又满意地笑了。 沈琅天高兴道:“今晚大摆宴席,为我大孙接风洗尘!” 第350章 虽是家宴,但沈家人数众多。 沈琅天有意让迦婴在族人面前展露风采,便特意将族中能召集的亲眷悉数唤来。 就连远在族地秘境中历练的年轻子弟们,也被专程召回了族宅,因此今日沈家格外热闹。 一群身着墨蓝劲装的少年,如潮水般涌入走廊。 为首的少年肩背挺直如青松,明明与众人同穿制式服饰,但身上自有股不凡气度。 他眉骨下那双眼睛沉如寒潭,冷肃之气从骨子里漫出来,教人不敢直视。 “一鸣哥!” 沈毅正耷拉着脑袋从走廊经过,见到来人眼睛立刻一亮,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小毅。” 沈一鸣眉眼柔和了一瞬。 但又立刻板起脸,不轻不重的训斥道:“咋咋呼呼成何体统?还有,你不是说自己胸口疼?” 沈毅扁了扁嘴巴。 “当时疼的我还以为自己差点要死了,幸好身上带了疗伤丹。” 沈一鸣眸色微冷:“放心,哥哥会替你讨回公道。” 他身后的少年们也点头,纷纷附和着: “没错,小毅你不要害怕,我们帮你报仇!” “敢动我们沈家人,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啊,我们铁定让那人知道花儿为何那么红!” “说,那人是谁?趁着还没开宴先把那人办了!” ...... 沈毅讪讪一笑。 “各位姐姐哥哥......那人的身份有点不一般,再说我已经不疼了,要不咱们就......算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诧异的看着他。 沈一鸣狐疑眯了眯眼。 要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嚣张跋扈惯了,向来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主,还自称什么内城小霸王。 换做平时,他是不会搭理沈毅的。 若不是这次沈毅真被人给打吐血了,他才不会应下此事,只是没想到沈毅自己突然就改口了。 “啧~”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不耐的轻哼,紧接着又是一群穿着家族服饰的少年走了过来。 为首者闲庭信步,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她懒洋洋的扫了沈一鸣等人,而后就带着人从他们身边径直路过,只是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 沈卉皱眉:“沈惊鸿,你笑什么?” 沈惊鸿没讲话。 但她身侧的人立刻阴阳怪气道:“一个整天仗着家世到处惹是生非的人,本来就是个笑话。” 此话一出,两伙人立刻怒目而视。 沈一鸣眉眼下压。 他语气沉沉:“沈惊鸿,管好你的人,否则我不介意替你出手教训一番。” 沈惊鸿漫不经心地甩动着指尖的手串,闻言似笑非笑的说:“这句话该我说才对。”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沈毅身上。 “管好你的人,别整天在外欺男霸女、横抢硬夺,给家族蒙羞,不然别怪我将来清理门户!” 沈毅涨红了脸:“我才没有!” 沈惊鸿懒得搭理。 她甩了甩袖口便要带人往内殿走,但沈一鸣陡然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惊鸿,你的话太过分了。” 沈一鸣冷道:“小毅也是你弟弟,就算他以前做错过事,你也不该这样说他。” 沈惊鸿翻了个白眼、 “今天可是府里大喜的日子,你要是不想跟我动手的话,最好现在让开,不然我们就一起去跪宗祠。” 第351章 听着这混不吝的话,沈一鸣脸色铁青。 此时高楼之上。 几位长老看着下面剑拔弩张的两伙人,皆是好笑地摇了摇头,互相讨论起来。 “这两人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掐。” 大长老抚须笑道:“天骄嘛,有点脾气再正常不过了,哪日他们不争不抢了,那才不正常呢!” “这次族地试炼,一鸣和惊鸿不相上下。” “逐光也不错,就是吃了年纪小的亏,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榜上有名。” 三长老忽然说道:“本来也该选举少主了,只是这家族大比一直推迟,如今音儿回来......” “得看几位老祖的意思。” 二长老道:“音儿如此好的资质,只怕琅天老祖不舍得留在家里。” 大家族的天骄,向来都是志在四方。 将来若是一人得道,便会带领整个家族鸡犬升天。 而精心培养的家族继承人,未必天赋卓绝、战力惊人,却在筹谋调度、人际斡旋间颇具章法。 万千开拓者纵横捭阖,终需一位守成者稳坐中枢。 这便是家族绵延最稳妥的存续之道。 天色微微暗。 此时迦婴身处一座雕梁画栋的庭院中,鎏金檐角挑着暮色,将她周身照得明明灭灭。 “到底在哪?” 迦婴的低语裹着烦躁。 神识探入白玉纳戒中,掠过堆积如山的丹药、法器......就连缝隙都探了个遍。 只能说,蒋澜不愧是炼虚大能。 她这遗产确实庞杂得惊人,迦婴费力找了一个下午,都没找到那所谓的藏宝图。 小白鼠建言道:“不如让我试试,寻宝我还是有一手的。” 毕竟是多宝鼠。 迦婴点点头,把纳戒丢给它。 恶来见她空了下来,立刻趁机告状:“主人,那小龙又在灵海里闹腾呢!” 上次如此之多的灵液收纳人皇幡,填满了一片深渊,于是那个地方现在成了一片灵海。 迦婴进入了人皇幡。 一踏入便被四盏阴灯刺得眯眼,灯芯鬼火如沸,映得周围泛着幽幽青芒。 再看灯盏上方飘曳的四个熟悉的魂魄,迦婴彻底绷不住了。 上面分别是:蒋文旭、温述、赵兰亭、苏妄尘。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啊! 乾元宗剑锋拢共就六个亲传,光这里就有四个了,还差个阮娇娇,就一网打尽了。 “昂——” 灵海中央陡然炸开一声高吟,青灰色的龙魂如墨染惊涛般翻腾,海面立刻掀起数丈浪头。 迦婴额角青筋直跳:"又嚎什么?" 翻涌的灵海渐渐敛了浪头。 半晌过后水面冒出个龙头,它谨慎的看了迦婴一眼,奶声奶气的提出了要求:“我想出去玩。” “不行。” 龙魂急切道:“为什么不行?它们都可以!” 上次灭蒋家之时,幡内阴兵倾巢而出,独独留着它一条龙在人皇幡,它甚至不知道阴兵们做什么去了。 大多数阴兵没有意识。 有意识的例如恶来、尸蛊老者,都不怎么爱搭理它。 虽然它也不是怕孤单。 但是这种被孤立的感觉,对于它一个刚诞生意识的小龙来说,的确有些不能忍受。 于是它继续撒泼打滚:“我不管,我就要出去玩!” 第352章 原则上,恶来是打不过小龙的。 但现在,原则在恶来手上。 小龙直接被抽的嗷嗷叫,它被恶来倒提着甩得像个陀螺,奶声奶气的龙吟愣是被抽成了破锣嗓子。 迦婴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 恶来早在人皇幡中,建造了一个适宜修炼的场所,迦婴盘坐蒲团之上,手里出现两个玄清玉盒。 里面分别是:神骨、变异雷灵根。 尸蛊老者建议道:“主人,神骨里虽有先天传承,但您并不缺功法,不如炼化用以增强根骨。” 正所谓贪多嚼不烂。 迦婴把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东西,简单地梳理了一遍: 功法:主修功法《万物生》。 法器:本命法器人皇幡、防御法器万民伞、攻击灵器雪鳞春秋笔。 体质:后天功德金身(下品)。 法则:金之法则(入门)、风雪之力(使用冰魄可借用,但不属于本身)。 传承之物:冰魄、冰雪莲台、太虚龙纹玉佩。 至于资物方面。 说实话除了刚下乾元山那会儿,她既需要疗伤还得兼顾修炼,手头略有些拮据以外。 后来她所展现的潜力实在不凡,所以遇到的天使投资人络绎不绝,所以这方面也是不缺的。 加上她偶尔会倒卖一下法器、丹药,身家还是非常可观的,从来没咋缺过钱。 修真四要素:财侣法地。 财、法二者,她皆是不缺。 侣的话有人皇幡内人山人海的家人们,至于修炼福地,于她而言人皇幡内浩瀚的灵海就是。 虽说灵海的能量不能直接吸收。 但就凭它那么大的体量,待其自然转化成灵气,供养迦婴外加一个小龙也是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财侣法地四样,她全都集齐了! 迦婴沉思了一会儿。 一直以来她都在前进,很少有时间去思考。 现下她有些纳闷:修炼一途那么顺的吗?是原主这个恶毒女配自带气运,还是自己太强了? 也不知现在剧情走到哪了,失去最大金手指的阮娇娇,现在又是什么修为? 下次见面,她们必要分个胜负。 当然了,谁输谁死。 见迦婴迟迟不语。 尸蛊老者小心询问:“主人?” 迦婴回过神,说道:“待我先炼化神骨,然后再将变异雷灵根移植到我体内。” 尸蛊老者微微颔首:“那属下去做准备。” 为了节省时间,迦婴进入了芥子乾坤。 她就地盘坐,闭目凝神。 眼看迦婴开始炼化神骨,顾灵枢也从炼丹炉中抬起头,短暂的松了一口气。 它见到尸蛊老者,笑着打了个招呼。 顾灵枢素日极少露面,只一味埋首炼丹充任后勤,为迦婴源源不断供以丹药,尸蛊老者与其交集寥寥。 尸蛊老者客套问道:“如今是几品炼丹师了?” “前些时日刚突破到四品。” 顾灵枢生前也是一方元婴大佬,且是医修大能,药丹本同源,它炼丹也算是得心应手。 两年时间从入门到四品,已算得上是天纵奇才了。 顾灵枢好奇道:“如今你是副旗主?” 尸蛊老者淡淡一笑:“主旗主。” “豁!” 顾灵枢震惊不已,紧接着便是有些艳羡,不过自身实力不如人,它也就只能羡慕了。 三日时间过去。 第353章 迦婴成功炼化神骨内的骨文力量。 然因先前功德金身淬炼过全身根骨,质变之后的整体品质提升了,所以这次没能直接突破到极品根骨。 虽然带来的提升也不少。 但若是能再来一根,也许就能突破了,还是资源不够多啊! 迦婴轻轻吁出一口浊气 她在顾灵枢早已备好的聚灵玉床上躺定,对尸蛊老者道:“来吧!” 尸蛊老者神色严肃:“是。” 它双掌翻飞,袖中十二根刻满符文的骨针悬浮而起,瞬间刺入迦婴周身大穴,将其牢牢钉在聚灵玉床上。 准备就绪,尸蛊老者打开玄清玉盒。 变异雷灵根在玉匣中狂躁跳动,银紫色电光将整间密室映得明灭不定。 雷灵根的霸道气息,让四周的空气都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这雷灵根戾性未驯,稍有差池便会震碎经脉,甚至影响到本体灵根。” “好在主人是五行灵根,本就暗合雷灵根衍生之理。” “又有功德金身固脉,倒是应了水火既济,雷火相生的契机。” 尸蛊老者口中念念有词。 它施展祖传秘法,银紫电光炸裂间,雷灵根的力量逐渐被分解,变得平和了很多。 然后,开始施法将其融进迦婴体内。 迦婴闷哼一声。 暴烈雷力顺着骨针窜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痉挛,她十指紧攥成拳,眉头紧紧皱起。 要知道,雷灵根极为霸道。 而雷灵根修士,古往今来多以单灵根形式存在,这样才能承受其狂暴的力量。 幸好迦婴是五行灵根。 理论上具备衍生风、冰、雷等变异灵根的可能。 其实,五行灵根修士若不是因为前期灵力驳杂、修炼举步维艰,等他们修炼到后期,是绝对比单灵根修士厉害的! 毕竟你就一条灵根,攻击手法单一。 哪比得上五行灵根既能五行轮转,又能衍生风雷冰等变异灵根,论及术法变幻、灵机圆转,简直是天差地别。 此刻,尸蛊老者额头布满冷汗。 它双手微微颤抖,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稍有差池,便会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 与此同时,沈家大宅。 一佝偻老仆提着食盒,弓着背在游廊下疾走。 “少爷,少爷!” 僻静处的院落里,一个矮胖身影蹲在墙根下。 肉乎乎的短手攥着根柳枝,正费力地在泥地上勾画,圆滚滚的肩头一耸一耸,专注得连老仆的呼唤都未察觉。 老仆猛然推开门。 他兴奋地说道:“少爷,大小姐回来了!现在府上正在为她举办接风宴,您快去换身衣服......” “禄伯。” 周福临握着树枝的手微微蜷缩。 他结结巴巴的说:“既然是.....喜事,那我,我们就...不去了吧,省得....惹,惹人厌烦。” 禄伯眼睛一红:“我的傻少爷啊!” 他放下食盒蹲下身,满脸都是心疼之色。 “大小姐可是您的姐姐,岂会眼睁睁看着您受委屈?若是她知道您的处境......” 周福临小小的胖脸皱成一团。 他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以后,别再....提这些了。” “沈伯父,和...和白伯母,只是好心...收留,收留了我,并未,并未真的收养...我。” 禄伯无奈叹息一声。 他走到桌子前,一一取出餐食:“今日的饭菜很好,都是少爷爱吃的。” 周福临洗了手,一言不发的坐下来吃饭。 禄伯沉默地看着他吃,心中怅然道:多吃些,快快长大,等长大了就好了...... 第354章 是夜。 沈家大殿内灯火辉煌,数盏八角宫灯高悬梁间,琉璃灯罩折射出斑斓光晕,将整个大殿映得如同白昼。 殿中紫檀圆桌整齐排列。 佳肴珍馐摆满银碟玉盏,琳琅满目。 仆人们捧着鎏金托盘往来如飞,盘中的蜜汁火方、芙蓉蟹斗等珍馐香气四溢,与酒香混作一团。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沈毅照旧被人团团围住,只不过这次被关照的主角不是他。 “小毅,那位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一个半大少年勾住沈毅的脖子,笑着问道:“你不是见过她吗?你给咱们先透个底。” 沈毅挣扎了几下,无果。 他闷声道:“待会儿人来了,你自己看不就是了?” “咦?你这个反应......” 少年眼神戏谑:“你该不会怕她吧?” “胡说!” 沈毅豁然起身。 他挺起胸膛高声说:“我内城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岂会惧她......” 余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沉喝截断:“沈毅,家宴上抖什么威风?” 沈毅立刻缩了缩脖子。 一国字脸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阔鼻方颚,眉峰拧得像把铁钳,巴掌当场就落到沈毅后脑勺! “哎哟!” 沈毅捂住后脑勺跳到一旁:“爹,你打我作甚?” 沈仲山冷哼一声。 “今日是家里的大喜日子,你把尾巴给我夹严实了,否则我定然饶不了你!” 众人忙垂手躬身行礼:"见过十长老。" 沈仲山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目光扫过桌上几个半大孩子。 “你们帮我盯着点这个混世魔王,莫要叫他再不顾场合,搞出些笑话来。” 少年们挤眉弄眼地应了。 有胆大的笑问:“长老,什么时候开宴啊?” 沈仲山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淡淡道:“你们若是饿了,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几名身着蓝布短打的小厮,快步穿过了月洞门。 他们在朱漆门前站定,门楣上悬着的匾额刻着“在水一方”四字,极为不凡。 只见为首的小厮整了整衣襟。 他对着门房抱拳道:“劳烦通传一声,家主命我等请大小姐移驾前堂,今晚的接风宴即刻开席了。” 此时,芥子乾坤内。 尸蛊老者面色肃穆,晦涩咒语化作黑雾笼罩全场。 分解的雷灵根被阴力裹挟着,缓缓移植进迦婴的气海之中,在五行灵根旁,另开辟了一处位置容纳。 这个过程很是漫长。 迦婴浑身青筋暴起,功德金光与雷力在经脉中剧烈冲撞,宛如两道洪流在狭小河道中厮杀。 随着时间流逝,骨针全部没入皮肉。 周围的银紫雷光渐渐平息,顾灵枢指尖凝着阴力,将玉瓶中流转荧光的丹药送入迦婴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 化作暖流顺着迦婴喉咙淌下,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霎时泛起桃花般的红晕。 迦婴长睫颤了颤。 那双紧阖的眼眸在沉寂中缓缓掀开,先是一线银紫色的光隙从睫毛缝渗出,随即瞳孔彻底展露。 漆黑如墨的瞳孔,却似是覆上一层朦胧的紫雾,不过转瞬又恢复如常。 迦婴猛然撑身而起。 她凝神感知丹田处翻涌的雷力,按捺不住便要抬手引动,想试试这变异雷灵根的威力。 第355章 “且慢!” 尸蛊老者立刻出言阻止:“主人,这变异雷灵根终究是植入的外物,与你本体尚未契合。” “您的本体正在排异、融合,若是此刻贸然催动,只怕......” “不若先调养一段时间,待其彻底稳固后,便能随心所欲地驱使了。” 闻言,迦婴跃跃欲试的心止住了。 她认同的点点头。 “那便过段时间再说吧,你去蒋文旭那弄点雷系功法给我。” 宴会之上。 十二位身着云纹紫袍的长老皆已入席,分坐在主位两侧,其余座位皆是满满当当。 沈琅天红袍猎猎,自殿门外款步而入。 “见过琅天老祖。” 众人皆起身行礼,异口同声。 沈琅天微微颔首,目光环视一圈:“怎么不见音儿?” 沈溯笑道:“方才已经让人去请了。” 席间觥筹交错时,一小厮疾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祖,门外有群儒修求见,他们说听闻大小姐归来,特来讨杯喜酒。” 闻言,长老们纷纷抚须低笑。 沈琅天眼里亦是自豪之色,面上笑意漫过眼角。 “今日虽是家宴,但人家既是来为大小姐道喜,那便是我沈家的贵客。” “再设二十张席面,莫要怠慢了贵客。” 须臾,一群身着青衫的儒修进了门。 为首之人广袖垂落,墨色披帛随步履漾起微波,腰间戴着文胆玉佩。 一派清风明朗、谦谦君子之态。 她抬手作揖,声音清朗如击玉磬:“墨家墨闻,携一众学子,恭贺前辈府上喜事。” 沈琅天沉吟片刻。 “墨家?你是墨尘天那老家伙的孙儿?” 胡杨古都有五大家族,分别是:沈家、公羊家、墨家、曹家、拓跋家。 其中,沈家最为势大。 公羊家其次,曹家、拓跋家都是老牌世家,唯有墨家是新起势力。 墨闻微笑颔首。 “墨尘天正是晚辈的祖父,我等听闻迦婴平安归来,慕名前来拜会。” 沈琅天道:“来者皆是客,赐座。” 众儒修朗声道谢,随后纷纷入座。 沈家一群孩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群人都是来看大姐姐的?嘶......不是说儒修最是清贵,不愿跟世家往来嘛?” “你瞎说什么呢?” 有人纠正道:“咱们沈家才不是什么世家,而是世代抵抗魔军的忠烈!” 沈毅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他嘟囔着:“好饿啊.....怎么还不来?我爹还说我没规矩呢,我就没见过那么大架子的。”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安静了。 沈仲山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低声警告:“点心还堵不住你的嘴!” 沈毅扁了扁嘴,没敢再开口。 就在此时,迦婴准时到来。 她身姿挺拔如松,一袭赤缇色锦袍,颜色不张扬,却透着内敛的华贵。 神色分明十分温润,姿态偏偏又透着潇洒慵懒,闲庭信步不疾不徐。 具绝代之姿容,秉稀世之俊美。 见到满堂宾客,迦婴唇边漾开笑意:“倒是我来晚了,该自罚三杯才是。” 第356章 迦婴踏入宴席的刹那,席间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满场目光齐刷刷投来。 沈家长辈皆是满眼赞赏与满意,小辈们则瞪大了眼睛,震惊里透着艳羡。 不必说传闻中她那惊人的实力,单是这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便已让他们自心底生出折服之意, 而众儒修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更多的考究与审慎。 沈琅天淡淡一笑:“来得迟了自当受罚,便浅酌一杯权作惩戒吧!” 旁边的仆人立刻奉上酒水。 迦婴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便一饮而尽。 待她落座之后,沈琅天笑容敛下,语气较为沉重的开口: “想当年魔族破大荒,我大儿子和大儿媳参军,二女儿也因战染疾身亡。” “内忧外患之下,无暇顾及一个小儿,只好将大孙送去青州避难,没想到,这一送却把她推进了火坑!” 提及乾元宗,沈琅天面色陡然转冷。 她眼中恨意几乎要凝作寒冰:“半年之前传来大孙的死讯,掉进深渊尸骨无存......” “我这做祖母的,至今愧疚难安。” 沈溯神色动容。 他温声说道:“母亲,音儿是福泽深厚之人,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不是平安归来了吗?” 长老们也纷纷开口劝慰。 沈琅天抬手止住众人话语,话锋陡然一转:“可谁能料到,我大孙不仅活着回来,还修得一身惊世本领。” 她站了起来,自豪的说: “各位,为我大孙平安归来,为她前途无量——共饮此杯!” 众人齐齐起身,举杯仰头饮尽。 开宴最为高兴的就是孩子们,毕竟他们很多人还是凡胎肉体,早就扛不住饿了。 沈琅天抬手示意席间儒修,眉眼含笑看向迦婴:“大孙,这些小友听说你归来,特意登门道贺。” 迦婴也早就注意到了他们。 墨闻立刻起身作揖道:“在下墨闻,我等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迦婴回了一礼:“不胜荣幸。” 墨闻朝侧目一瞥。 一灰袍儒修即刻上前笑道:“在下柏飞,曾有幸在海州诗词大会见过迦婴道友。” “今日登门,一来讨杯沈家喜酒沾沾福气,二来倒是有个困惑的问题,想请教道友。” 迦婴挑眉:“喔?请讲。” 柏飞的神色严肃起来:“此前传闻你已身故,海州众儒修因此围剿寒渊城,灭杀罗家一众大能为你报仇雪恨。” “可如今你却突然现身......” 殿内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迦婴的笑容也缓缓消失。 要知道,读书人最看重名声、气节和信义。 尤其强调“言行一致”、“名实相符”,对于“欺瞒”、“虚伪”较为排斥,同时也极其重视群体伦理和道义责任。 所以,儒修们在面对“死而复生”的迦婴时,更多的不是喜悦,而是审视和质疑。 柏飞目光如炬,追问声愈发锐利。 “自你死讯传开已过半年,此间有多少人为你写词悼念、奔走复仇。” “你既未死,为何整整半年音信全无?” “哪怕当时身处险境,事后也该传一句平安吧?” 迦婴眸色微沉。 她心中了然,这些儒修此刻在意的,早已不是她的生死。 ——而是她对外的隐瞒。 这半年来,因那则死讯而起的悼念词章,为她复仇而奔走的足迹,甚至有人为此血染寒渊城的土地。 她的“沉默”像一根刺。 第357章 扎在所有曾为她痛惜、为她挥剑的人心间。 这已非单纯的生死之谜,而是触及“信誉”底线的拷问。 读书人修的是光明大道。 他们的世界里,容不得半点污秽。 若迦婴不能说清这期间的隐情,让那些因她“死讯”而承受痛苦、付出代价的人得以释怀。 只怕今日这宴席,便会成为点燃儒修公愤的引信,届时沈家乃至她自身,都将陷入万难境地。 尸蛊老者声音凝重:”这群读书人就是把双刃剑。” “当初他们可以为了心中的大义,冲到寒渊城为主人报仇雪恨,如今亦能因为主人的隐瞒,将其视为背叛,动手清理门户。” 迦婴微微攥紧拳头,头脑立刻高速运转,开始思考对策。 殿内鸦雀无声。 沈家众人也缄默着,同样在等待迦婴的回答。 过了半晌。 迦婴这才斟酌着开口:“当日我被追杀,走投无路时坠落玛沁雍措峰,幸得契约兽相救。” “彼时我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契约兽寸步不离守着我,直至三月前才堪堪苏醒,却又被困在峰底无法脱身。” 迦婴深深叹息一声。 “我也想过求援,可万界灵讯却在此时失灵......” 这话落时,席间众人似都触到了那绝境中的绝望,儒修们紧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迦婴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哽咽,像是强压着翻涌的情绪: “我想尽办法脱困之后,却并不知外界情形,唯恐罗城主仍在暗处埋伏。” “便只能绕开城镇,从雪山冰川中回到大荒。” 她忽然抬手掩面:“我是回到大荒之后,才打听到些细枝末节,不想海州各位道友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本想伤愈后即刻前往海州拜谢,不想各位道友就已登门看望。” “婴,何其有幸啊!” 话落,迦婴掩面而泣。 席间不少孩童闻之伤心,纷纷围拢在迦婴身侧,跟着哇哇哇地哭了起来。 沈琅天也红了眼眶,眸色阴森可怖。 那日不该留手的,应该把罗家上下尽数诛灭!!!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迦婴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幅绝境图景。 被化神修士追杀至走投无路,坠入深渊重伤昏迷,全凭契约兽体温续命。 醒来后拖着残躯困于峰底。 在无人照料、无法求援的情况下,还要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踪迹,只能绕道而行。 这途中,不知会历经多少磨难。 几乎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儒修们霎时哑然。 他们心里的震撼,简直无以言表。 此前得知迦婴起死回生时,他们曾数次揣度迦婴刻意隐瞒,却从未想过这半年间,她竟在生死线上辗转挣扎。 这一刻愧疚冲溃了所有防线,一切质疑都不复存在! 柏飞猛地浑身一颤。 他扬手就朝自己面颊,甩去两记响亮的耳光! “柏飞道友!” 迦婴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攥住他的手腕:“你这是为何啊?” 柏飞面目涨红,挣扎着说:“迦婴道友莫拦我!是我糊涂,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柏飞今日自扇耳光,从此闭口不言,以此谢罪!” 第358章 柏飞羞愧难当。 在场儒修中,唯有他曾亲眼在海州见过迦婴的风姿。 彼时她立于诗会高台,青衫浸染桂花香气,挥毫间墨香掀动满堂喝彩。 横渠四句一出,谁与争锋? 她力压一众儒道天骄摘得魁首,更以诗韵送陆九渊登仙,眉梢眼角尽是少年人的疏朗意气。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 “迦婴道友,你莫要阻我!” 柏飞咬牙挣扎,指节几乎嵌进掌心:“我这妄议是非的舌头,不要也罢!” 迦婴攥住他手腕,用力将其按回椅中。 “有疑当问,此乃求道根本,亦是解困之基,你何错之有?” 迦婴苦笑道:“反倒是我该谢你,若不是这番追问,我至今不知有多少人牵挂,险些负了这份情谊。” 柏飞瞳孔微缩。 其他儒修皆是一脸怔然的看着迦婴,没想到她不仅不生气,还以德报怨! 迦婴一脸严肃:“待我伤势痊愈,我必回海州逐一道谢,届时自会以言行证心,无需多言。” 墨闻嘴唇嗫嚅了几下。 不怪老师总是在教学时,抬出迦婴来警示他们这些学子,毕竟她扪心自问,自己达不到迦婴这般心态。 正所谓“君子慎独,更慎于待人”,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竟觉得这八字箴言有了鲜活的模样。 正人君子,不外乎此。 真正的君子之道,从不是高谈阔论的教条,而是危难中守得住本心,待人时容得下苛责的清明。 墨闻忽然就明白了。 为何老师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见君子一面”,眼前这一幕,胜过千卷圣贤书里的空言。 柏飞深受感动,双目湿润的握住迦婴的手。 “迦婴道友!” “柏飞道友!” “迦婴道友!” ...... 墨闻站了起来。 她朗声道:“此事是我等断章取义,误会了迦婴道友,我等在此郑重跟迦婴道友致歉!” 所有儒修皆抬手正了正衣冠。 他们肃然躬身,朝着迦婴深深一揖。 “使不得,使不得!” 迦婴连忙侧身避开,旋即敛衽回礼:“既是误会,解开便罢了,权当是今日你我相识的契机。” 一句话,就化干戈为玉帛。 沈家众长老心中欣喜。 自家孩子不仅能力出众,还八面玲珑、面面俱到,他们心中自是欣慰不已。 墨闻等人,本已没有颜面再待下去。 可迦婴这话说的实在妥帖,加之她盛情邀请,一众儒修便重新落座。 一番闲话后,沈家人把空间让给诸位儒修。 毕竟迦婴已归,自家人叙旧来日方长,而这些儒修专程寻她而来,沈家自然不能怠慢贵客。 于是,家宴成了论道大会。 柏飞苦笑一声:“当年海州诗会,我不过是阶下仰观的末座散修。” 他从袖中取出泛黄的诗笺,上面是满篇临摹字迹。 “你走后这两年,我每日对着你的字帖琢磨,连砚台都磨穿了三方。” “可无论如何仿写,总觉得笔下少了些什么......” 柏飞语声里落满怅惘:“枉费我苦读半生才知,儒之一道当真不靠努力就能抹平差距的。” 迦婴淡淡一笑:“柏飞道友何必妄自菲薄?单是你这份毅力,就少有人能及。” 柏飞顿了顿,面色有些黯然。 “不过无用功罢了。” 第359章 迦婴接过他手中的纸张。 细细看过之后,她娓娓道来:“你并非毫无进益,只是一味模仿我昔日的神韵,反失了本心。" “世人经历不同,体悟自然各异。” “世人皆道文章须学大家风骨,却忘了竹有竹的节,松有松的骨。” 她抬眸望向柏飞,浅笑道:“一日一钱,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轰——” 柏飞顿时如遭雷击! 他捧着手里的写满字迹的宣纸,不断重复着迦婴的话:“一日一钱,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柏飞忽然狠狠一拍额头。 对啊! 世人禀赋本就不同,如迦婴这般奇人,万万年来也才出了她一个罢了! 并且她也是历尽磨难,才能作出那些感悟深厚的诗句来,那是她一路走来的血与泪。 可笑自己一心求道,但却忘了本心,总在追逐他人脚步。 看似是在追慕先贤。 ——实则是自困真我啊! 柏飞心神剧震间,只觉桎梏自身多年的枷锁轰然碎裂。 萦绕心头的迷雾散去,原本停滞不前的境界骤然松动,只待他稳固一番,便可突破! “哈哈哈——” 柏飞豁然起身。 他神色略有些癫狂,激动的舞动着手里的宣纸:“我悟了,我悟了!!!” 众儒修纷纷投来艳羡目光。 迦婴作为儒道诗脉翘楚,能得她指点本就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此刻见柏飞因点拨而心境突破,更是难掩欣羡。 墨闻按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目光扫过满堂欲言又止的同修,终是轻咳一声开口: “迦婴前辈,近些年儒道虽有新的诗才涌现......” 她指尖摩挲着衣摆,语气微顿:“然诸位新作皆未及前辈当年气象,再无引得天地共鸣的倾世诗篇。” 这话如同一粒石子投入静湖。 满堂儒修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迦婴。 这话既是对往昔盛况的追忆,更是在叩问:如今的儒道,是否还能等来下一篇震动天地的诗章? 旁听的沈家众人,亦是竖起了耳朵。 几个孩童窃窃私语起来: “我娘之前给我买过长姐的诗集,听说那些读书人很是追捧,看他们这模样,莫非是要现场求诗?” “啊?毫无准备就作诗吗?” “这有什么,儒修即兴作诗、作词都是很正常的,说书先生都那么说的。” “嘘——别讲话,看长姐怎么回答。” 须臾,迦婴忽而轻笑出声。 “也罢。” 她说:“自从离开海州,我的脚步就从未停过,也是许久没有作诗了,今日便与诸位一醉方休!” 众儒修眸光骤亮,纷纷端起酒杯。 旁边的仆人立刻询问:“大小姐,可要上笔墨?” 迦婴抬手道:“不必。” 话音刚落,就见她面前空间忽然泛起涟漪,凛冽雪意翻涌中,一支霜白毛笔自虚空中凝现。 殿内烛火齐齐熄灭。 满室骤成纯白,那白色并非虚无,倒似万层宣纸堆叠铺展,将天地万物吸尽色彩。 而这无边素白中央,唯有一点浓墨般的黑。 墨点在寂静中缓缓晕开,像宣纸上洇开的孤独,待画面拉近时,才看清是个青衫学子踽踽独行。 宣纸上渐渐晕染出三个字: “行路难。” 第360章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宣纸上的画面,逐渐被墨水渲染开来: 青衫学子踏入朱门豪宅,受主人以盛宴相待。 鎏金酒樽盛满十千清酒,玉盘堆着万钱珍馐,珠光流转间尽是奢靡气象。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忽而停杯投箸,佩剑出鞘。 剑光掠过处,盛宴化作宣纸上的空墨,唯留持剑人眼底茫然。 “这,这上面是.....寒渊城?” 在场去过寒渊城的人,皆是被皆是被震惊到失语,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 仅仅四句,已道尽从欣喜若狂到骤陷迷茫的跌宕心绪。 前一刻还沉醉于繁华盛景。 转瞬便被黑暗与怅惘吞噬,满心皆是壮志难酬的焦灼,与前路未知的孤寂。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画面再转,雪域无垠。 学子背负行囊独行,欲渡黄河却见冰塞川,将登太行偏遇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绝望的困境,坎坷的前路。 青衫学子在失意中仍怀揣希望、期待机遇降临,从头到尾不肯放弃。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青衫学子踩碎积雪继续前进。 雪地里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如墨线,却始终困在浓稠的黑暗里。 不知跋涉了多久。 她骤然止步,静立于风雪之中。 众人屏息凝视。 是该继续在这无边黑暗里跋涉,还是就此放弃这难行的前路? 短暂的停步,于众人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经年。 终于,青衫学子再度抬起了脚——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最后两句落纸时,黑暗深处突现微光。 青衫学子骤然发力狂奔,追光的脚步越踏越轻,与光亮的距离不断缩短。 当最后一丝黑暗被甩在身后,她驻足回首,只见周身迸射耀眼光芒—— 原来在冲破阻碍的刹那,她已成光明本身! “行路难,行路难!” 青衫学子猛然回头,眼里的迷茫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唯有坚定与决然。 “那又如何?” “只要你想走——路,就在脚下!” 随着这句呐喊落下,天地间骤然翻涌磅礴气浪。 无数道凝如实质的浩然正气自九霄云外、厚土深处奔涌汇聚,一股脑灌入迦婴体内。 刹那间,宣纸骤然被揉碎。 山川崩裂、天河倒悬,天地化作黑白二色,唯见迦婴持笔而立,身影恍若在世圣儒。 天地间万籁俱寂。 “这是莫非是.....圣儒的气势?” 墨闻惊问,随即摇头否定,“不,不是圣儒,这是天地正气凝聚的威势!” 不仅现场众人被这股威势震慑,天下所有儒修皆心有所感,纷纷抬头望向大荒的方向。 那股浩然正气如惊雷破空,正以迦婴为中心席卷九洲,用极其强势的方式宣告于天下: 儒道,再现一篇巅峰之作! “啪嗒!” 瀚海书院内,习正信院长手中卷轴骤然坠地,他不可置信的站起身。 第361章 “这气息......竟与当年......” 一个名人的风格,是极其容易被认出的。 若说《将进酒》是一坛焚心烈酒,凭磅礴气势让无数学子热血沸腾。 那此刻的《行路难》便是一柄出鞘长剑,以哲思为锋,剖开天地苍茫间的困局,叫人读罢荡气回肠。 迦婴在以她的方式宣告: ——她没死,她还活着! 这一刻,天下读书人都沸腾了! 整个海州城在短暂的寂静过后,立刻掀起一阵波涛汹涌的浪潮。 “是迦婴学长,她还活着!!!” “不会有错,当年她在无极书院斗蒋文旭,一首《将进酒》震开儒道诗词新天,这股子浩然气除了她还有谁?” “快看天上的云纹,那是她笔锋化的气!” “之前我抄她批注时,临摹过很多遍她的字,这就是迦婴学长的字,我绝不会认错!” 众学子奔走相告、热血沸腾。 无极岛呐喊声几欲震天,院长黎苍在狂喜过后,心有余悸的望了眼萧断鸿闭关的方向。 “还好,还好.....” 幸好萧老还没出关。 若是当初在寒渊城时有他在,还不知要怎样大发雷霆! 院门被巨力撞开。 谢自清冲进何菱的房门,一把将床上打坐的她拉起:“看见了吗?!你看见那气浪没?!” 他眼里含着泪光,涕泪横流:“是迦婴!她真的没死!” 何菱呆呆地望向窗外。 其实从那股浩然正气席卷九洲时,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只是一直不敢确认。 半晌,她哑着嗓子问:“苏琦还没消息吗?” 此前他们在极北之地边缘守了月余,却始终没找到迦婴的丝毫踪迹。 苏琦不肯死心。 几人商议无果,她被谢自清强行打晕带回海州,醒来后留了封书信就消失了,至今杳无音讯。 “没有。” 谢自清神色微凝。 之前万界灵讯出来时,他们就不用传讯玉佩了,不想后来万界灵讯彻底失去讯息。 而他们,并无苏琦传讯玉佩的联络方式。 “她说她回家了,应当不用我们操心。” 谢自清深吸一口气:“想来此刻,她也知道了迦婴没死的事情。”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中州天工阁内,宗政优昙抬眼望向大荒异象,银色瞳孔里缓缓漫起水光。 他指尖重重按在心口—— 那里藏着一卷褪色的圣言卷轴,曾被迦婴的鲜血浸染,此刻正隔着衣料微微发烫,仿佛要将他冰封的心重新焐热。 “真的......是你吗?” 宗政家旁系第四支,是寒渊城罗家的本家。 这一消息,让他们彻底炸了! “什么?那个该死的小崽子没死?!” 因为迦婴的缘故,寒渊城被海州儒修直接踏平,罗家大能尽数陨落。 她一人之死。 直接导致了寒渊城被夺走、罗家九族被灭! 现在你他爹的告诉我,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根本就没死,甚至还嚣张的宣告了全世界! “草!” “我草啊!!!” “该死的小崽子,我草你十八代祖宗!!!” 第362章 一坛灵酒落入怀中。 迦婴仰起下颌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脖颈不断滑落,在锁骨处凝成珠串,没入赤缇色衣襟。 宴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眼看迦婴晃着空酒坛,眯着眼打了个酒嗝。 她再度起抬笔。 墨闻不自觉上前几步。 她一脸震骇之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莫非?嘶......这怎么可能?” 这种名留千古的绝句,真的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连作出来吗? “今朝唯我少年郎,敢问天地试锋芒。” 墨字在半空炸开万千星屑。 纷纷化作少年佩剑、书生砚台、樵夫斧刃等虚影,皆是九州意气少年的模样。 他们化作无数阴影,伫立在迦婴身后。 “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 “什么,还有?” 海州众学子疯狂了,纷纷取来笔墨疯狂记录。 “迦婴学长,时隔两年归来依旧是顶流,随手一出我等的一辈子啊!简直恐怖如斯!” “死手快记啊,都是考点!” “妙,实在是太妙了,这是何等的境界啊?我等望尘莫及!” “看来今晚不止一首传世之作,老朽今晚便不睡了!” 此刻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大荒方向,连眨眼都怕漏了下一句,而天边也不负众望的显现了新的字迹: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除了开篇那首撕破困局的《行路难》,余下尽是少年意气、雄心壮志之作! “历经磨难,不忘初心吗?” 习正信立在高楼之上。 他远远眺望大荒异象,眼里满是惊叹之色。 “不怪陆老如此看重她,登仙时直言她是儒道砥柱,此子当真是万里无一的赤子之心。” 旁边的黎苍亦是认同地点点头。 “近些年虽有不少学子以诗入道,但修行时日尚短,无人能及得上她。” 习正信忽然皱眉。 “不过此前她突然身死之事......死讯似乎是从中州传来的?” 黎苍闻言顿住。 他凝神思索片刻后道:“最初的死讯确是从中州传出,具体说是被罗城主重伤后摔下雪山。” “那就是生死未知、下落不明,但传的却是死讯。” 习正信危险的眯了眯眼睛:“而且,她人是在雪域出的事,消息却是中州传出的,看来这其中还有内情啊!” 黎苍面色微沉:“有人故意为之,借我们之手覆灭寒渊城?” “呵呵......” 习正信冷笑一声:“不管是与不是,总之现在迦婴平安无事,这事也迟早会显露人前。” 黎苍沉吟片刻:“那我先回去了。” “还没结束,急着回去干什么?” 黎苍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风中传来的他淡淡的声音:“准备接风宴。” 习正信怔了怔,随后又有些羡慕的叹了一口气。 “要是当初老夫也学着萧老,死皮赖脸一点就好了,说不定此时回去操持接风宴的人,就是老夫了......” 第363章 这场儒道文学盛宴,直至后半夜方才止息。 终了时,迦婴朗声吟出: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江湖相见,自当把酒言欢。” 诗句落时,天下读书人尚在痴醉。 而迦婴同时也在以诗宣告:不日将重游故地,与旧友把酒言欢。 这场令世人癫狂的夜宴,便在这般江湖意气中画下句点。 执笔绘天地的异象在一瞬间落幕,但天下众学子的情绪却并未停歇,他们开始疯狂探讨起来。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迦婴前辈!” 柏飞眼中燃着仰慕之火,噗通跪地:“前辈惊世文采,令晚辈五体投地!” “晚辈自知资质平庸,不敢奢求拜师,但求能留在前辈身边,哪怕做个跑腿小厮,为您研磨递纸也好!” 其他儒修:???!!!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柏飞啊! 平时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如今抛下同伴独自抱大腿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 简直不当人子!!! 虽然在场大多儒修都比迦婴年长,但儒道讲究达者为师,管他什么辈分颜面,为了前途不丢人! 在场众儒修一股脑地扑到在地,高呼:“学生拜见老师!” 柏飞恼怒回头,额角青筋直跳。 自己不过称句“前辈”,身后还有些须发斑白的老东西竟直接喊“老师”? 哇靠。 羞与为伍,简直羞与为伍啊! 柏飞深感自己脸皮还是不够厚。 他立刻高呼:“老师,我受过您的点拨之恩,您还专门为我作了一首诗,您就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师啊!” “放你爹的狗屁!” 一白发老头跳脚道:“老师方才明明给全场作的诗,不过是你小子碰巧悟了两句,也配独占师恩?” “对对对!老师心怀博爱,行事自然不会有所偏颇,怎么可能是给你一人作的诗?” 柏飞怒了:“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我们这是正确的理解!” 迦婴:...... 沈家众人:...... 恶来哈哈大笑:“主人,我原以为儒修论战是引经据典,怎知吵起来跟菜市场也不遑多让了!” 迦婴扶着额头直叹气。 “又不是没见过萧老骂御卿道尊,其实吵架这玩意跟谁吵都差不多。” 沈家一众长老也忍俊不禁。 沈琅天借着喝茶的姿势,用以掩饰自己上翘的嘴角。 大人们尚需维持体面,沈家的孩童们却没这顾忌。 他们一脸兴奋的看好戏的姿态,与小伙伴互相对视间笑得肩膀乱颤。 眼看下方众儒修争得面红耳赤,迦婴无奈轻咳一声。 现场霎时落针可闻。 满殿儒修皆屏息望来,眼巴巴地看着迦婴,乖乖的等待她的回答。 迦婴略一思忖。 “闲云野鹤性本疏,且逐清风意自舒。传道授业时未至,且待机缘再相扶。” 此诗一出,众人皆知她当下暂无收徒打算,只盼自在逍遥。 至于师徒缘分,得等时机成熟。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们也立刻接受了这番说辞,毕竟迦婴年纪尚轻,理当志在四方才对。 眼看天边将亮,众儒修便纷纷起身告辞。 此时却突然有人开口:“咦?大房不是有两个孩子嘛,另外一个怎么没见到?” 第364章 方才还喧闹的席间立刻一静,众人神色各异。 迦婴指尖微顿,亦有些怔住。 记忆里原主父母膝下仅有她一女,大房又哪来的第二个孩子?难不成是他们在前线......生了二胎? “喔,那个孩子啊?” 沈溯顿了顿,笑着同众人解释道:“此前大哥大嫂回来之时,带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只是当时听闻乾元宗之事,他们二人连行囊都未卸,即刻赶往青州为音儿复仇去了。” “那孩子便暂留沈家,他们只说‘当自家孩儿养’,其余详情尚未及细说。” 这在沈家,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一个暂居的小儿,平时自是不会有人多注意,沈家人也不过知晓有这么个孩子罢了。 沈溯转头看向身侧随从:“可曾请了那孩子?” 随从连忙躬身应道:“此前已遣人去请过周少爷了,只是.....他并未赴宴。” “呵呵......” 就在此时,方才出言提起周福临那人站了起来:“周福临究竟是自己不想来,还是不敢来?” 满座面色骤变。 沈溯猛地看向说话者,声线陡然沉冷:“沈耀!” 他的语气里都是警告。 但沈耀充耳不闻,负手踱至大殿中央,抬手一指:“沈毅,你来告诉大家,周福临为什么没来?” 被点到名的沈毅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晌未动。 当满殿目光如芒刺背,他才惊惶回神,面皮涨得通红,猛地提高声音:“我...我怎会知道?” 但越是疾言厉色,就越是显得他心虚。 沈耀冷笑道:“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心虚啊?” “不过也是,就你做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心虚也正常。” 沈耀嘲讽道:“因为你不仅每月变着法收人家保护费,还纠集小团伙堵在巷口欺负人......” “够了!” 沈琅天呵斥一声。 随即缓和了声音,转头对迦婴说道:“音儿,你去送送诸位贵客。” 众儒修也看出来不对劲来了。 按理说这是沈家的家事,自当关起门来解决,可沈耀偏偏要在他们离开时提起,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迦婴缓步相送:“各位,改日再会。” “好,我等他日再同前辈论道!” 众儒修纷纷长揖作别,在墨闻的引领次第步出沈府,没多久就消失在夜色里。 沈家大门轰然合上。 大殿之内,气氛很是沉闷。 一众长老都面无表情,沈毅的父亲沈仲山更是面沉如水,如若不是此处人多,他早就上家法了。 沈溯冰冷的目光扫过沈毅和沈耀,冷然道:“不是要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继续说!” 沈毅嘴唇嗫嚅了几下,低着头不敢作声。 沈耀冷哼道:“既然话都挑明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着的。” “沈毅。” 沈耀指着他厉声道:“你平日里欺男霸女,家族不知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现在你是出息了,欺负到自家人头上了!” “你胡说!” 沈毅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跳:“我何时欺负过自家人?” “何时?” 沈耀冷笑一声,上前半步逼视着他:“你三番五次抢走周福临的月钱,你明明知晓那是他抓药的钱!” 沈毅梗着脖子,眼神里全是不屑。 “那又怎么样?那钱本来就是沈家的!再说了,他又不姓沈!” 言外之意,他根本就不觉得周福临跟他是一家人,所以欺负他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第365章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耀猛地转头看向迦婴,目光恳切:“大小姐!周福临是您父母带回来的孩子。” “当初他们明明说过,要把他当亲生骨肉养,他和沈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迦婴也算看出来了。 这沈耀今日整这一出,除却今日人多以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有她在这。 沈耀是故意告诉她的。 但迦婴只安静听着,无甚反应。 她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并不关心,此时宴会已然结束,她更想回去看看小白鼠那边的进度如何。 沈仲山见沈耀竟把事端牵扯到迦婴身上,声线陡然拔高:“沈耀,你快住嘴!” 正所谓: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迦婴这才回家没多久,沈琅天本就因早年疏忽对她愧疚得紧,此刻沈耀竟将事牵扯到她身上? 沈仲山余光瞥了眼沈琅天。 见其虽面无表情,但周身气息却不怎么和熙,便知这雷霆之怒已在弦上。 迦婴才是大房正儿八经的孩子。 对于沈琅天来说,没有什么比大孙的心情更重要。 沈渊和白凝冰十几年杳无音信,回来却带着个年幼的孩子,这让迦婴心里怎么想? 从小把她抛下,然后去养别人的孩子? 殿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明灭不定,沈耀的神色却很是无畏和坚定。 他冷冷的看着沈仲山,嘲弄道:“十长老为何阻止我说出真相?” “您平日里对沈毅百般纵容,就连他曾经把人打个半死,都只他罚跪祠堂,如今事发,您就没有半分责任?” 沈仲山神色猛然僵住。 沈毅咬牙道:“那混是我犯的,你攀咬我爹干什么?沈耀你是不是想找打......” “行了!” 沈仲山怒斥一声:“你个孽障!要是安分些哪来这些事端?还不赶紧闭嘴!” 沈毅不服气的说:“爹,他就是挑准今天这个大喜日子来惹大家不痛快的,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一闹,各位长辈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沈仲山铁青着脸拽过沈毅,立刻就是一脚过去:“逆子!屡教不改还敢顶嘴!” 沈毅当场被踹飞! 这一脚真是一点没留手,迦婴听着都觉着疼。 但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看来这是日常节日了。 不过神奇的是,沈毅竟如没事人般,落地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撒腿就往殿外跑去,甚至边跑边喊: “我没说错,沈耀就是特意报复我!” “不过是之前揍了他一顿嘛?我都去宗祠跪过了,他还揪着不放,简直毫无肚量!” “他哪是为周福临出头,分明是想给自己报仇!” 看他那上蹿下跳的样,好似那一脚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迦婴看的嘴角一抽。 连尸蛊老者都惊讶道:“是个炼体的好苗子。” 沈仲山气得浑身发抖。 他冲上去一把捂住沈毅的嘴,冲沈一鸣喝道:“还不快把这孽障拖去宗祠跪着!” 沈琅天一拍桌案:“闹够了没有!” 底下瞬间安静。 沈仲山带着沈毅跪了下去,面色讪讪:“老祖,是我教子无方......” 沈琅天懒得搭理。 她侧目问迦婴:“大孙,此事你怎么看?” 第366章 迦婴还能怎么看? ——当然是坐着看呗! 她对这场闹剧兴致缺缺,也不想留在这耗费时间。 这两个小屁孩一看就是有旧怨,按照沈毅蛮横的性格,平时应该没少欺负沈耀。 而沈耀无法反抗,亦或是反抗了但没作用。 所以才会趁着今日长辈齐聚,不仅拿周福临当由头,还把身为主角的迦婴攀扯捡来,无非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或许他还天真地以为,闹大了就能讨个公道。 “我乏了。” 迦婴径直起身,朝着沈琅天敛衽一礼:“祖母,时候不早了,孙儿先回房歇息了。” 沈琅天还想在说些什么。 但她目光在迦婴毫无波澜的脸上掠过后,终是无奈地颔首道:“去吧,待会儿祖母让人给你送些安神汤。” 迦婴不置可否。 她迈开长腿从大殿中央径直离去,途经跪地的沈仲山等人时,目光都没给一个。 殿内重新恢复平静。 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敛声屏气。 谁也没料到,这场为迦婴备下的接风宴,竟然会高开低走,最后以一场闹剧收场。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她的反应。 换作旁人早该动怒,她却只闲坐席间,仿佛看的是别人家的戏,脸上毫无波澜。 那么,她为什么不生气呢? 这个念头在沈家众人心里打了个转,随即便衍生出诸多揣度: 她是不在乎这场接风宴,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沈家? 到底是自小在外漂泊的孩子,多年不曾与家人相见了,对宗族没多少归属感也属常情。 其实今日满座沈家人齐聚,岂止是为迦婴造势?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沈家众人需要在迦婴面前露个脸,跟她联络、增进一下感情。 毕竟迦婴已是声名赫赫的少年天骄,加之双方本就相处时日无多,情分淡薄。 所以沈家对于迦婴的态度,其实自始至终都很微妙。 沈家既不能因她的身份而疏离,也不可借血缘过度亲近,避免失了分寸或疏了情分。 大家拼尽全力,只为在迦婴面前混个脸熟。 可沈耀这一闹,直接把沈家今日的努力全毁了。 沈琅天本想借盛宴亲近迦婴,如今却恐因这点纷争,让迦婴对沈家更生疏离。 沈琅天神色冷漠。 她也没看下方几人,只对沈溯沉声道:“沈溯,你身为家主却管束不力,稍后自去宗祠领罚。” 众人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他们也料想到老祖会动怒,因为此事保不准会让迦婴对沈家有意见,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双方离心。 却没想到,连家主沈溯都没躲过。 沈溯面色肃然行了一礼:“是。” 沈琅天离开了。 可大家知道,此事远远没有结束。 沈溯的目光如寒铁般碾过沈仲山,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十长老,你身为族中长老,非但未能以身作则,反对幼子的劣行屡次纵容姑息,才有了今日之祸。” “今年戍边参军的名额,你家出两个。” 沈仲山顿时如遭雷击! 他的发妻在生下沈毅半年便去世了,因此家中只有他与两个儿子,若是出两个名额...... 沈一鸣从小天赋异禀,是他这一脉的接班人。 且他正值少年,正是外出闯荡的好时候,就算要参军至少也是在外历练过后的事。 而沈毅实在太过年幼,战场刀剑无眼,就算是做个后勤也够呛能活着回来。 他更是自己这一脉的掌权人。 又刚刚坐上长老之位,若是此时离开,他这一脉恐怕就要从此在主家销声匿迹了。 众人也非常之震惊,没想到沈溯的惩罚如此严重。 沈毅面色瞬间惨白。 显然,他并未想到此事的后果会如此严重,他还有意求情,却被旁边的沈一鸣捂住嘴拖了出去。 第367章 “哥!” 沈毅拼命挣扎:“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拦着我......” 沈一鸣额上青筋暴起。 他将躁动的弟弟死死压在地上,压低声音狠狠道:“给我闭上你的嘴!” 此事已经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了。 沈一鸣心里很清楚。 比起迦婴来,他这个昔日的沈家天骄早已黯然失色,沈家断不会为了他破例留情。 沈仲山心有不甘。 事实上这事本身就是件小事,不过是小辈间的不和罢了,只是闹到如今的的地步,他此时已是骑虎难下。 对于家主沈溯的话,他是不能不应。 也不敢不应。 沈仲山牙关紧咬,声音里透着干涩:“沈仲山,领家主令!” 沈溯面无表情地挥手示意。 沈仲山撑起身告退,面色煞白地带着两个儿子离开此处。 沈耀低垂的眼睑下翻涌着快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按捺住激动。 先前沈毅险些将他殴打至残,偏生对方家中势大,他父母不敢得罪沈仲山,连个公道都无法为他讨回。 而沈仲山知道那事之后,也只是罚沈毅跪了七日宗祠就草草了事。 此刻沈耀将头埋得更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今日这场风波终是让沈毅尝到了苦果,他也总算把积压许久的怨气,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沈耀。” 沈溯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问他:“你父母呢?” 沈耀猛地回过神,慌忙回话道:“回禀家主,小子父母今日当值,未能赴宴。” 话音落时,殿内众人的表情较为微妙。 今日能坐在此处的皆是沈家核心,而他父母仍需当值差事,这意味着他家早已处于宗族边缘。 若不是宴中对孩童管束稍松,恐怕连沈耀踏入这大殿的资格都没有。 沈溯身侧的随从立刻躬身道:“家主,沈耀父母早已出了三服,按家规本当分族自立。” 此话一落,沈耀眼里的笑意立马消失殆尽。 所谓出三服,便是连宗族祭祀的牌位都该挪到偏殿的疏远血脉,这意味着什么自不用说。 沈耀满心慌乱。 这些年他家靠着主家荫庇,父母在主家当值、他蹭宗族子弟的名头领津贴,日子还算好过。 可若是被分出去...... 先前报仇的快意尚未散尽,沈耀便被这刺骨的现实碾得粉碎! “家主.....唔唔!” 沈耀想求情,但刚吐出两个字就被两名护卫架住胳膊,捂住嘴拖了下去。 沈溯闭着眼缓了缓,让人去请大管家。 管家诚惶诚恐的跪下,拿着账本汇报道:“家主,周少爷的月钱,是按照大房少爷的标准给的。” “他每月还有另外的药钱,是单开的支出。” 这些钱零零总总加起来,是普通弟子的十余倍,也难怪沈毅会起贪心。 沈溯看了看本子,皱眉问道:“就一个老仆伺候?” 难怪会被欺负成那样,连个护卫都没有。 管家苦笑道:“原本是配齐了的,只是后来沈毅少爷都分批调走了......” “荒唐!他有什么资格调走大房的下人?” 沈溯冷冷道:“往后只给周福临发月钱,药钱换成丹药,再派个医师过去,增加一些伺候的人手。” 管家颔首道:“是。” “你也滚去领罚!” “是!” 管家颤颤巍巍的收好账本,立刻在地上轱辘着滚出去了。 余下众人噤若寒蝉。 从家主到管家,这场风波竟没一人能置身事外。 沈溯忍着怒气,用冷厉的目光扫视众人:“看来这些年的日子太舒坦了,你们都忘了这安稳是从何而来的了!” “往后若再有人敢不顾场合闹事,先掂量清楚,自己能不能担得住后果!” 第368章 小白鼠将纳戒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终于在堆尘的玉盒底层,扒出了一卷残卷。 “主人。” 小白鼠恭敬呈上:“我这个应该就是您要找的藏宝图了,您过目一下。” 迦婴接过残卷展开。 残卷虽然已经褪色,但仍然能看清是紫黑色,上面赫然是幅地图,与蒋文旭记忆里描述的一致。 但不知为何,她越看这图越觉得眼熟。 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模糊不清,一时想不起来了。 迦婴问道:“能否看出这上面的地势,是哪个洲的?” 小白鼠摇摇头。 “这残卷上的地势太寻常了,但凡山川汇聚之处都是这般模样,根本没法查证。” 它伸出爪子,点了点地图中央的环形山系。 “上面重峦叠嶂的走势,与九黎山林的瘴疠沟壑、青州群山的丹霞断层、雪域冰川的冰脊裂谷,甚至大荒戈壁的雅丹地貌都有几分相似。” “这些山脉轮廓实在太笼统了。” “除非能找到烽燧遗迹、古渡口碑刻这类独特标记,否则根本没法锁定具体方位。” 也就是说,单这一份残卷没用。 得找到更多残卷,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 不过也对,若是那么轻易就能看出端倪来,蒋澜早就找到了,也轮不到迦婴捡漏。 “据蒋澜说,沈家也有一份残卷。” 小白鼠沉吟道:“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把沈家那一份拿到手,合二为一或许能得知一些具体讯息。” 迦婴拧眉思索。 她要怎么得到沈家那一卷残卷? 直接要吗? 这样的话,沈家会不会给她还是个未知数,看来还得想想办法...... “砰砰——” 门忽然被敲响,迦婴问道:“何人?” 门子道:“大小姐,是琅天老祖亲自给您送安神汤来了,您看?” 厅内热茶正袅袅升腾着热气,迦婴进门时就见沈琅天坐在其中,两人目光相撞。 迦婴迈步坐在她身侧:“这点小事遣人来一趟就是,祖母怎么还亲自来了?” 沈琅天打开食盒,盛了一碗安神汤推到迦婴面前。 “你我祖孙二人,亦是多年不曾谈心了。” 迦婴但笑不语。 沈琅天目光静静地看着她,神色逐渐柔和:“之前只是听闻,却还不知你在外到底过得如何?” 迦婴道:“都过去了。” 她的语气实在太过云淡风轻,好似那些事都不值一提似得。 沈琅天无奈叹道:“你这性子倒是和幼时一模一样。”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都是自己扛,偏不肯让人瞧见半分脆弱,若乾元宗那些事你肯捎句话回家,何至于落得......” 迦婴缄默不言。 沈琅天又问:“接下来什么打算?” 迦婴想了想说:“应该会在大荒待一段时间,具体的还得看情况。” 意思就是,她还会离开。 沈琅天闻言轻轻颔首,眼中并无半分阻拦之意,反倒透着几分赞许。 “歇养些时日也好,此前听你与那群儒修言谈,似乎旧伤尚未痊愈?不如就趁这阵子在家将养身体。” 沈浪天顿了顿。 第369章 又添一句:“恰逢近日便是篝火节,届时你也能出门走走,权当散散心。” 迦婴那所谓的旧伤,不过是当时应对儒修的托词罢了,但她还是面不改色的应下了。 “你也多年未见你父母了,待他们事了,我便传讯让他们回来,咱们一家,可是好些年没凑齐了吃顿团圆饭了。” 说到此处,沈琅天语气里满是期待。 “上次你父母走得急,都还没跟我见上一面。” 迦婴笑了笑:“好。” 她想了想,还是直接把那残卷拿了出来:“祖母,此物您可识得?” 沈琅天接过,细细查看一番。 半晌,她迟疑的说:“这上面的地势.....仅仅凭借这一份残卷,想辨认不太可能,这东西怎么来的?” 迦婴如实回答:“蒋澜的储物戒。” “喔?” 沈琅天眼中精光一闪:“居然是那老家伙的东西......” 迦婴道:“我听蒋文旭说,我们家还有另外一卷,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琅天惊讶:“竟有此事?” 她拿着那残卷,沉吟片刻道:“待我与另外两位老祖询问一番,看看他们知不知道。” 迦婴点点头。 沈琅天素来是个行事利落的人,当下便取出传讯玉简,指尖灵力微动便向另外两位老祖送去消息。 不过片刻功夫,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已出现在厅内。 听闻沈琅天传讯的缘由,两位老祖对视一眼,接过那卷残卷细细查看。 “咦?” 沈高老祖颇觉其眼熟,想了想道:“我似乎是见过类似的残卷,好像是在......” “在哪里?” 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高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沈高抚着胡须仔细思索:“在......在......哎呀,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众人:...... 沈琅天背着手,在厅内不断踱步:“没事,大家一起想,一定能想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 沈清秋老祖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也见过类似的残卷!” “喔?” 众人凑上来:“在哪见过?” 沈清秋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打了个转,又飞快瞟向沈高,语气迟疑的问:“真要我说?” “快说!” 沈高不悦道:“吞吞吐吐作甚!” 沈清秋清了清嗓子:“那我就直言不讳了,这东西我曾经在......在四叔的陪葬品里见过。” 沈高瞪圆了眼:“哎?你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是......” 他的话忽然顿住。 继而猛地跳起来:“等等!你四叔......那不,不就是我爹?” 此话一落,厅内立刻就静了。 迦婴默默将茶盏举至唇边,战术性喝茶。 沈琅天也缄默不言。 沈清秋干咳一声,目光飘忽的说:“那个,是你自己要我说的啊,我本来没想说的。” 沈高抚摸着胡须的手一抖,直接拽下来一截胡子,疼的他龇牙咧嘴。 “你们该不会要挖我爹的坟吧?” 第370章 月高风黑夜。 墨色天幕压得极低,风卷着荒草碎屑掠过沈家祖地,影影绰绰地扫过斑驳的石牌坊。 “爹,儿子对不起您的啊!!!” 沈高的嘶吼撕破了祖地的宁静。 他扑在沈四叔的墓碑上,声泪涕下:“不想在您百年之后,还要来打扰您的安宁,是儿子不孝啊!” 沈清秋拍拍他的背,干巴巴的安慰道:“别哭了,很难看。” “又不是你爹,你当然不哭!” 沈高当场一个肘击过去:“死一边去,不然下次挖你爹的坟!” 沈清秋摸摸鼻子:“不是挖坟,只是开墓。” “有什么区别?” “好吧,其实也差不多......” 迦婴干咳一声。 “老祖,你快喊了半个时辰了,天都快亮了......” 沈高猛地抬头瞅了瞅天色,见天边逐渐露白,立刻抹了把眼泪:“那来吧,别耽误事。” 迦婴微愣,随即嘴角一抽。 刚刚不是还悲戚戚的大哭么,怎么突然间就比她还着急了? 沈四叔生前是一方化神大能,因此陵墓修建的异常大,沈高来到入墓大门,将手掌贴了上去。 “咔嚓——” 石门缓缓发出沉闷的响动,随即就向两侧滑开,带起的阴风卷着陈年尘土扑面而来。 沈高一个响指。 幽深的甬道里,立刻燃起两排绿豆大的琉璃灯。 “走吧。” 沈高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掠入门后,迦婴与沈琅天、沈清秋紧随其后。 甬道尽头传来滴水的轻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主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玉棺,四周堆满了陪葬的无屏幕,空气中弥漫着防腐香料,与尘埃混合的沉郁气息。 “先在周边的陪葬品里找找。” 四人当即分头行动。 迦婴缓步走入旁边的侧墓室。 密密麻麻的玉简摆满室书架,她抬手一挥,灵力漫过书架,所有玉简便齐齐腾空,自动分拣翻查。 片刻后,迦婴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她手一松,所有悬浮的玉简瞬间归位。 “吱吱——” “主人!左侧角落最底下,那个垫着架子脚的玉简!” 小白鼠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促的尖锐。 迦婴脚步一顿,倏然回头。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架阴影,在左侧最暗的角落,果然有枚灰扑扑的玉简,斜斜卡在书架与地面的缝隙里。 她指尖一动,那玉简立刻落入手心。 翻开玉简,里面果然角夹着一卷残卷,与之前在那张是一样的材质。 “看看是不是同一张。” 迦婴将两张残卷都摊开在地。 只见两卷边缘的缺角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被生生撕开,断裂处竟泛起淡淡的吸力。 小白鼠落地,目光在两卷残卷上流连。 须臾,它说:“后面这张比较大,但合起来倒像是一幅人造的山河图,而不是具体的地图。” “看这残卷年代很久远了。” 迦婴想了想道:“沧海桑田,地貌更改也有可能。” 只是如此一来,线索就彻底断了。 第371章 小白鼠建议道:“不如出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头绪?毕竟是沈家的东西。” 迦婴并未第一时间出声。 她盯着两张图良久,皱着眉喃喃道:“真的越看越眼熟,就是不知在哪见过......” “主人?” 迦婴回过神:“行,找他们问问。” 她将两张残卷叠在一处,便要迈步往外走去,但刚走了两步,手心却骤然烫了起来。 下一秒,迦婴眼前骤然一白! “主人——” 小白鼠急切的声音骤然消失,迦婴耳边所有声响瞬间抽离,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轮盘在急速转动。 周遭的一切都跟着天旋地转般后退,连脚下的地面都像是化作了流动的光河。 那片极致的白还未褪去,便陡然被漫天大雪覆盖,簌簌落在肩头,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 “冥顽不灵,理应诛杀!” 这道声音如雷贯耳,充斥煌煌天威。 迦婴只觉这声音很是耳熟,她迅速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终于渐渐清晰。 入目是一处寒谷。 两侧是刀削般的冰崖,崖壁上悬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像无数把倒悬的利剑。 而最中央的冰面之上,站着六道人影。 正是乾元宗剑锋的师徒六人:御卿道尊、蒋文旭、温述、赵兰亭、苏妄尘、阮娇娇。 只是此刻的他们,比迦婴记忆中要成熟得多。 而他们对面的冰面上,一道血色身影正半跪在地,双方无声的对峙着。 那人浑身浴血。 破损的衣袍被冻成硬壳,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额前,唯有一双眼睛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她握着碧落剑的手在颤抖,却依旧咬着牙站了起来。 手腕一转,剑尖直指对面六人: “苍天无眼,竟叫我拜入你这伪君子门下,供你剑锋吸了我沈家十余年的血!” 话落,她猛地挺剑便要刺去。 可剑尖刚抬起半寸,她忽然浑身一颤,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冰面上。 溅起的雪沫子,落在她染血的发间。 握着剑的手无力垂下,剑尖在冰面划出一道凌乱的血痕,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掩埋。 蒋文旭缓缓收起染血的黄泉剑,面无表情道:“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唯有那具尸体,躺在原地死不瞑目。 迦婴走了过去。 看着地上那张熟悉的脸,她缓缓皱眉:“这就是沈佳音原本的命运吗?” 话落的瞬间,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沈佳音怀中的东西—— 血色衣襟下,一卷紫黑色的残卷正露出小半截翘边,边缘的纹路在风雪中泛着暗光。 迦婴瞳孔猛然收缩。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但手还没靠近,眼前寒谷骤然变成炎热的荒漠。 面容稚嫩的女孩立在荒漠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身后远远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郎。 “大小姐。” 少年急促的喘息着,取出水袋给她:“今日怎么突然跑来这里玩了?太热了,不若我们......呃!” 少年脖颈一冷,身躯猛然倒地。 一名剑客默默地擦拭完染血的剑,走到女孩身后。 “蒋文旭。” 女孩眼里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狠戾之色,她望着地上的尸体,冷笑一声: “这一世,我要提前将你们尽数诛杀,以报我前世惨死之仇!” 第372章 “重生?!” 看到这里,迦婴简直懵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这是给我干哪来了?沈佳音都重生了,那还有我什么事啊?” 这不脱裤子放屁—— 多此一举吗? 场景骤然虚化,一座凡人小城缓缓映入迦婴眼帘,风景秀美环境安逸,街头巷尾满是人间烟火气。 “爹爹,凉凉!” 两三岁的女孩举着大蒲扇,正在给街边卖糖糕的父亲扇风,小脸被热的通红,却依旧笑得很是开心。 “外头太晒了。” 男人无奈一笑,把一小块糖糕塞到女孩手里: “娇娇去树荫下找小伙伴们玩好不好?爹爹很快就收摊了,咱们回家吃娘亲做的凉碗......” 轻哄的话还没说完,天空骤然一暗。 “轰隆隆——” 城池后方的山脉被一剑斩断,朝着小城轰然倒下,秀美的小城瞬间被毁的面目全非。 惨绝人寰的呼喊不绝于耳。 被山石掩埋的小城下,求救声断断续续传来。 “爹爹,爹爹!” 女孩恐惧的哭喊愈发尖锐。 她蜷缩在父亲用身体撑起的狭小空间里,碎石早已压得男人气息奄奄,可他佝偻的脊背依旧死死挺着。 “娇娇,一定要.....活下去。” 天边传来一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窄小的石缝里,一只沾满泥污的小手缓缓伸了出来,死死扒住冰冷的泥地。 她一点一点地,想往上撑起。 “命真大啊!” 随着一声感慨,一双绣着金丝的紫色靴子,重重踩在了那只刚从石缝里伸出的小手上。 “救救我,求求你......” 地缝里传来微弱的抽泣声,那只手拼命的挣扎着:“别踩娇娇,娇娇好痛啊,呜呜呜......” “救你?做梦!” 沈佳音脚下微微用力,靴底碾过泥污与指节,将那点微弱的挣扎,死死钉在了冰冷的地上。 “疼,疼......” 一柄利剑直直刺进石缝之中。 那双不断挣扎的小手彻底失去力气,停止挣扎滑落下去。 “开闸!” 远处水闸哐当一声,洪水奔涌而来,迅速漫过废墟。 沈佳音立在高处,冷眼看着浊流将一切覆盖,眼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大小姐,您所找的那个温述已经被我们抓回去了。” “喔?回家。” 沈佳音眉眼下压,稚嫩的眉眼间满是阴鸷之色,转身同下属离开此地。 过了半个时辰。 一行修士途经此地,纷纷驻足。 “大山竟被一剑斩断,此处定有修士大战,到底是哪家山门的修士如此无德,居然不避开凡人城池?” 一人忽然道:“我听见了求救声,难道还有人活着?” 没多久,他们在废墟中挖到一个女孩。 “此子身中一剑,还有多处重伤,但求生欲强的惊人,竟然还有意识。” 为首之人心生怜悯:“若是我等不管不顾,她是定然没有活路的,我看不如带回宗门。” 其余人纷纷点头附和。 第373章 “正是,我乾元宗向来以护佑苍生为念,既有弱小幸存,自当带回山门照料。” 剧情虽有偏移,但主线并未改变。 迦婴看的直摇头。 若是她,必然要将其挫骨扬灰。 还要将灵魂一同泯灭,才能真正安心。 心怀愧疚一辈子,和提心吊胆一辈子,迦婴还是分得清的。 此后,沈佳音接连杀死了孤苦无依的温述,和被中州苏家驱逐的私生子苏妄尘。 直到她对赵兰亭下杀手,事情这才彻底败露。 琅琊圣地当即兴师问罪,强硬要求沈家给个交代。 彼时的大荒前线被魔军攻破,沈家作为第二道防线本就自顾不暇,面对问责只能暂且低头服软。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如此心狠手辣。” 沈家宗祠之内,一众长老面色阴沉的俯瞰年幼的沈佳音,询问她为何要滥杀无辜。 沈佳音挺直背脊站在原地,跟族老们叙说了自己的上一世。 “你们也没有幸免,最后被阮娇娇尽数覆灭,成为了她成功路上的踏脚石!” 族老怒斥:“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们更怀疑沈佳音是被人夺舍,毕竟一个人怎会在短时间内,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孩子,这极其的不正常。 于是,沈家对她动用了搜魂术。 虽然证明了沈佳音并未被夺舍,但也没在她的记忆中发现她所说的那些事。 被搜魂之后,沈佳音变得浑浑噩噩。 她被囚禁在宗祠不得外出,多年后再次见到阳光,正是阮娇娇前来寻仇之时。 阮娇娇的身影立在光晕里,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底却淬着彻骨的恨意。 “当年你水淹江城、杀我父母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那看似柔弱的手腕翻转间,剑锋快得只剩一道冷芒,毫不留情地扫过沈佳音颈间。 血珠溅在宗祠冰冷的地砖上。 人头落地的瞬间,沈佳音涣散的瞳孔里,似有一丝极淡的清明骤然闪过。 旋即在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中,彻底暗了下去。 唯有她垂落的手。 仍死死攥着那卷紫黑色残卷,死也不肯放开。 迦婴以为到此就结束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佳音居然还有第三世! 她这次重生在前去乾元宗的路上,因为吃了上次的教训,沈佳音暂且将杀意忍耐下来,开始徐徐图之。 她在剑锋扮演可爱乖巧的小师妹,暗地里给剑锋的人使绊子,所使用的手段层出不穷。 不仅游离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还暗中在给他们的资源中,动了一些隐晦的手脚。 起初很起效,剑锋几位亲传开始敌视对方,甚至动手都不在话下。 可谎言并不能维持多久。 沈佳音虽重生了几世,但每一世都活的不久,她的心机手段都很稚嫩,很快就被御卿道尊发现端倪。 御卿道尊失望的看着她。 “为师原以为你只是资质差些,但人品秉性是极好的,没想到你......” 沈佳音并不辩解。 人赃俱获,她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只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御卿道尊,一言不发。 御卿道尊废了她的修为,让沈家把沈佳音领回去。 沈佳音并未回大荒。 她另投乾元宗的敌对势力,开始专心在修炼一途,立志修炼大成后,再次回去复仇。 第374章 天仙剑派掌门权为,将沈佳音收作亲传弟子。 起初权为的确用心教导,沈佳音也卯着劲修炼,日夜不辍。 可她资质实在平庸,悟性更是差的离奇,无论如何勤勉,修为进境都异常缓慢。 权为渐渐没了耐心,没多久就放弃了沈佳音。 “音儿,为师还是劝你一句。” 权为语重心长的劝解道:“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你的命从你一出生就确定了,小势可改但大势难逆。” “你又何必苦苦挣扎?” 沈佳音缄默半晌。 “弟子不认命,弟子想再试试。” 权为见她这般执拗,便也不再多劝。 此后沈佳音修炼得愈发拼命,日夜扎在练功场,剑招练到指尖渗血也不停歇。 常言道勤能补拙。 她这股近乎自虐的韧劲,竟真让停滞不前的修为有了松动,虽然缓慢却扎实地精进起来。 权为看在眼里。 对于这个弟子也渐渐生出几分欣赏,重拾耐心指点她剑法要诀,甚至亲自演示剑招,让她观摩体悟。 然而在青州宗门大比的擂台上,沈佳音终究还是败了—— 对手是比她小三岁的阮娇娇! 彼时的沈佳音,已将权为所授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可阮娇娇总能轻巧避开她的杀招。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剑风始终未沾到阮娇娇半分。 “沈师姐,承让。” 沈佳音被一脚踹下擂台,望着台下众人对阮娇娇的喝彩,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明明她的修为比阮娇娇高,明明她的法器比阮娇娇好,明明......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无论她拼命地努力,最后还是落得一败涂地? 短暂的迷茫如潮水般漫过心头,随即被她狠狠压下。 沈佳音咬着牙想撑起身,右臂却突然软塌塌地垂落,半点力气也使不出。 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无助。 “我的手?我的手!!!” 她颤抖着低头去看,才发现右手手腕处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腕骨。 ——筋络竟早已被悄无声息地挑断! 方才拼尽全力握剑时浑然不觉,此刻剧痛才如惊雷般炸开,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崩溃,绝望! 她再也无法拿起剑,又何谈报仇?! 积压的不甘与彻骨的绝望在喉间炸开,化作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啊啊——” 比起上一世在宗祠里浑浑噩噩的日子,此刻清醒地看着那条唯一能支撑她走下去的生路被生生斩断...... 这种彻彻底底的绝望,才是更凌迟人心的折磨! 那一日过后,她就彻底疯了。 “痴儿。” 权为叹息道:“其实为师知道你没疯,你只是无法接受现实,还生了心魔。” 沈佳音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回家吧。” 权为拍拍她的肩膀:“人生不只有一条路。” 沈佳音骤然抬头。 她眼里迷惘不在,反倒是一片清明:“您说的对,人生不只有一条路。” 第375章 沈佳音下山了。 没多久,青州出现了魔修。 阮娇娇等人赶到时,那魔修刚屠戮完一座凡人城池,残垣断壁间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一番激战绞杀后,对方被剑气逼得褪去伪装。 “沈佳音?” 阮娇娇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竟自甘堕落至此,成了滥杀无辜的魔修?” 沈佳音立在尸山之上。 一袭黑袍被血浸透,脸上溅着斑驳的血点,眼神冷漠又狠戾。 她一言不发。 唯有周身翻涌的魔气,无声应着阮娇娇的质问。 一场惨烈大战落幕。 沈佳音的身躯再次重重倒下,可下一秒她竟又回到了过去的某个节点。 她在无尽的轮回里反复重生。 每一次睁眼,都要面对主角团冰冷的刀剑,每一次落幕,都以被他们联手绞杀作结。 可刀刃刺穿胸膛的剧痛,魂魄碎裂的绝望,从未磨掉她眼底的执拗。 下一次重生,她依旧会攥紧拳头,带着满身伤痕扑向那看似无解的死局! 哪怕知道结局仍是失败。 哪怕轮回的齿轮,早已将她碾得鲜血淋漓。 可她偏要在这循环里撞出一条生路,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肯低头认输。 迦婴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只觉得荒唐又疲惫。 讲真的。 若是实在没那份反抗的实力,与其在这死循环里被反复撕扯、凌虐,倒不如痛痛快快死透了! “直到现在你还没看透吗?” 那卷紫黑色残卷中,忽然飘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不要再徒劳消耗我的能量了,蠢货。” 迦婴疲惫的神色一怔。 她幽幽盯着那卷紫黑残卷,原以为沈佳音能反复重生,是靠什么女配光环。 没想到竟是这残卷里,还藏着一缕残留的意识在作祟? 沈佳音也没想到,她很慌乱。 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恳求道:“前辈,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能成......” “成?” 残卷中的声音冷笑道:“你谋略拙劣,修炼资质平庸,好不容易入了魔道,偏又学不会蛰伏隐忍。”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 沈佳音猛然跪下:“求前辈指点!” 她狠狠磕头,声泪涕下。 半晌,残卷中声音幽幽响起:“也罢,终究是我当年作的孽......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事成之后,你要送我回家。” 沈佳音疑惑地问:“您家在哪?现在不能送吗?” “事成之后,你才有资格知道。” 沈佳音心性异常坚毅。 她只是无人教导,全靠自己摸爬滚打,加上被仇恨蒙蔽,迟迟找不到适合自己的方向。 “这世界所有好东西,都是要靠抢的。” 残卷中的意识淡淡道:“如果一棵树不结果,那就将其砍了,再把结果的树移植过来就是。” 引路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久后,资质平庸的沈佳音就成了拥有:天火灵根、后天道体、剑心通明的少年至尊! 第376章 这一世,沈佳音没有短命。 她足足活到了九千岁。 在残卷意识的指导下,纵然这一生过得异常辛苦,但她的路非常顺畅。 实力、地位、权势,全都在手。 再次与阮娇娇立于对立面时,两人都已是大乘期修士,名号在修真界如雷贯耳。 一个魔道至尊。 一个正道魁首。 云巅之上。 沈佳音黑袍猎猎,周身灵力与魔气交织流转,眼底是历经轮回淬炼出的冷冽。 阮娇娇白衣胜雪,仙剑悬于身后,眉宇间带着宗门寄予的厚望与常年居首的傲然。 两人不过数丈之距。 却似隔着千重血海、万载光阴。 这是一场,决定正邪两道气运的终局之战。 没有一句废话,两人迅速朝着对方杀去。 迦婴虽然在一侧观看,但因为两人如今的修为实在太高,迦婴甚至连她们的招式都看不清。 但有一点她看清了。 就是每当沈佳音的攻击将要触及阮娇娇,对方的身影便会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阮娇娇的剑刃一旦斩向沈佳音,周遭的光影便会猛地扭曲,时间竟硬生生回溯到片刻之前! 这般超越常理的交锋,让观战的迦婴心头一凛。 这哪是打斗? 分明是两人各自掌控的规则在碰撞! “空间法则?” “时间法则?” 迦婴的眼睛越睁越大:“这般造诣......难道她们已跳出‘使用者’的范畴,真正成了法则的掌控者?” 寻常修士即便能触及法则,也不过是借其势、用其力,如同借船渡河。 可眼前这两人,分明是让法则为己所用! 沈佳音的攻击未至,阮娇娇便已遁入空间裂隙,是对空间的绝对支配。 阮娇娇剑锋将及,周围时间便自动回溯,这是沈佳音对时序的肆意拨弄。 迦婴望着那片被法则之力搅得光影错乱的虚空,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两人的大战,当真是恐怖如斯。 举手投足间的余波,便能掀起山崩地裂、江河倒倾。 整整三个月的厮杀。 天地间尽是法则碰撞的轰鸣,那些被卷入余波的生灵,无论草木精怪还是修士凡人,皆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不知有多少性命,成了这场巅峰对决的牺牲品。 三个月后,这场大战彻底落下帷幕。 正所谓:时间不出,空间为王。 沈佳音在这一世,终于压了阮娇娇一头,在鏖战中光明正大的战胜了阮娇娇。 可就在她杀了阮娇娇之时,她的头脑忽然一阵剧烈疼痛,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一样,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战场分神,便是将自己的性命奉上! “呃啊......” 沈佳音被一剑斩至胸口,立刻坠落无尽高空,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回到方才的时间点。 “没用的,天都在帮我!” 阮娇娇冷笑一声:“魔头,受死吧!” 沈佳音败了。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一切都那样不明不白,却又那么顺理成章。 弥留之际,她绝望又麻木地望着苍空,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为什么......” 苍天静默,流云无声,从未有过回应。 第377章 残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漠,在她识海中响起:“天意如此。” 阮娇娇收剑而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邪不胜正。” 三个答案。 一个虚无,一个认命,一个理直气壮。 沈佳音笑了。 原来拼尽一切挣扎到最后,连质问都显得如此可笑。 “可我偏不是认命的人。” 她撑住残破的身躯,眼里燃烧着拼尽一切的疯狂:“就算是赌,我也要赌到底!” 沈佳音指尖的时间之力再次翻涌,这一次不再是徒劳的回溯,而是将所有残余的法则之力压缩成一点! 她用尽身上最后的力量,将那残卷抛至时间长河之中,那本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点退路。 “冥顽不灵,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阮娇娇立刻封锁周围的空间,再次提剑给她最后一击! 沈佳音的身躯在剑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她再也没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然而。 那道带着疯狂与不甘的声音,却冲破了空间的禁锢,在天地间反复回荡,经久不息: “什么天意如此?” “什么邪不胜正?” “分明是天不让我胜,是天道不公!” “正邪谁来界定?凭什么我就是邪?” “难道身为正道魁首的阮娇娇,杀的人就比我少吗?手段就比我干净吗?” “哈哈哈哈,简直荒谬!” “既然天认为我是邪,那我就找个比阮娇娇这个正道魁首,还要更正的、更善的人!” “我不行,但一定有人能行!” 一声轰鸣,世界彻底安静了。 沈佳音的声音彻底消散在此界,连带着那缕不甘的执念也渐渐淡去。 紫黑色残卷在时间长河里翻滚、消融,最终化作一本封面泛着柔光的书。 封面上赫然写着《团宠修仙小师妹》几个字,如同一叶扁舟,顺着长河漂流,散落向诸天万界的未知角落。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直到某一日,星际联盟主星的医疗大厅里。 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从治疗仓边缘伸来,精准地拿起了悬浮在半空的那本书。 “什么狗屁脑残?” 女子靠坐在治疗仓上。 一身银灰色军服被硝烟熏得泛黑,领口随意敞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她眉眼桀骜,眼角下的疤痕平添几分戾气,翻书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却在看到内容时皱紧了眉,显然对那些“师兄护持、宗门偏爱”的桥段极其不耐。 “算了,直接看结局吧。” 指尖飞快划过书页,几乎是直接掠到了最后一页。 “嗯?” 她忽然顿住动作,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烫金小字上,那是一个突兀的问题: “如果你穿越到修真界,你会是一个好人吗?” 女子挑了挑眉。 她的指尖在“好人”二字上敲了敲,嗤笑一声,治疗仓的蓝光映在她眼底,漾开几分玩味与冷峭。 “笔。” 侍立一旁的医疗机器人双眼一亮,机械臂立刻递来一支银色能量笔。 女子散漫地用牙咬开笔帽。 大手一挥,笔锋在书页上划过几道龙飞凤舞的痕迹: 我绝对是普天之下第一大善人! 第378章 军服女子丢下笔。 她抬眼正对画面,唇畔漾开一抹浅笑。 周遭光影骤然崩解,又被猛地拽长,画面随之放大,框中只剩她的眉眼,以及身后飞速倒退的流光。 在时间倒转的嗡鸣里。 那双眼睛缓缓合上,眉峰在时空中与另一道轮廓慢慢嵌合。 瞳孔里的星际碎成星子,被修真界的混沌云海漫过。 再睁眼时—— 银灰军服已褪作红色劲装,眉眼彻底成了迦婴的模样。 两张脸在时间的褶皱里叠作一处,桀骜冷峭沉下去,浮上来的是迦婴望向虚空的怔忡。 “主人!” 小白鼠猛地跳起来,毛茸茸的爪子扒住迦婴的衣领,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惊慌。 “您方才突然失去意识,我怎么叫都没用......” 迦婴按住小白鼠的头,在手心轻轻揉了揉。 小白鼠察觉到她的沉默,声音渐渐低了,过了会儿才怯怯地问:“发生什么了?” 迦婴一屁股坐下,后背抵着书架。 她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眉心不由得拧成了个结。 低头看着手心两张相叠的残卷。 迦婴嘴角微微一抽,难怪她觉得玩意越看越眼熟,这紫黑色的残卷,加上这上面勾勒的山河社稷图..... ——狗屁的藏宝图,这分明是人皇幡啊!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人皇幡说起。 沈佳音得到了人皇幡的残卷,在阴差阳错之下,借助了人皇幡里的时间法则,不断回溯到过去的时间。 ——而并非是重生。 残卷里的意识,不仅助沈佳音修成时间法则,更让她晋身为时间法则的掌控者。 迦婴指尖摩挲着残卷边缘,陷入沉思。 残卷里的意识定然极强,毕竟能将沈佳音教到这般地步,这道意识的主人绝非寻常。 而且它似乎从一开始就清楚,沈佳音一定失败,不然最后那句“天意如此”,不会说的如此平静。 当一个人很清楚一件事的结局时,那么它一定亲自尝试过。 迦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越来越沉。 沈佳音的事情已在脑中理清,自己如何踏入这修真界也有了答案,可更多疑问像蛛网般缠上来,越收越紧。 残卷里的意识究竟是什么? 它分明早已知晓结局,为何还要耗损自身能量,一次次推沈佳音向前? 能量不会平白消耗,必有其目的。 绝不是单纯相助。 因为它和沈佳音本无牵扯,沈佳音变强后,也没半分力量回馈给它。 让沈佳音变强再反哺的事根本没发生,这就意味着帮助沈佳音对它而言,没有半分实质价值。 那它最真实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那句“回家”吗? 那句是它作的孽,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最后沈佳音把它抛进时间长河,它没有一点挣扎的意思,就那么听之任之了。 是因为当时的沈佳音掌控了时间法则,它又消耗太多能量没有能力反抗,还是它自己不想反抗? 如果搞不清沈佳音和残卷中的意识,二者到底孰强孰弱,那么带自己来到修真界的...... ——到底是沈佳音,还是残卷中的意识? 还有沈佳音。 能在无数次惨死中反复回溯,这份恒心已是可怖至极,即便到了最后一刻,她也未曾真正认输。 不过是看清自己终究敌不过,才干脆弃了自己的生路,把所有希望都掷向了未知的外界。 第379章 这样的人,真会甘心将一切拱手让人? 沈佳音要是真的死了还好,可万一她根本就没死透....... 迦婴指尖捏着那两张相叠的残卷,眉头越皱越紧,太阳穴突突地跳,头沉得像灌了铅。 “多宝,走开点。” 小白鼠不解,但还是听令走到了门口处。 迦婴从地上起身。 一股黑雾自背后无声漫出,忽然有金芒刺破黑雾,人皇幡的轮廓在雾中渐显。 “去!” 迦婴将残卷往人皇幡的方向掷出。 她想试试能否用完整的人皇幡,将这残卷彻底吸纳。 可人皇幡的黑雾刚触到残卷边缘,“嗡”的一声就被弹了回来,像撞上堵无形的墙。 迦婴眉峰微蹙,指尖悬在半空。 同为人皇幡,这残卷却如此抗拒与自己的人皇幡相融,莫非这残卷的品阶,还在自己的人皇幡之上? 小白鼠不解:“主人,您这是?” 迦婴放出了恶来和尸蛊老者。 她将沈佳音的回溯、残卷意识的诡异、人皇幡的融合失败,三言两语捋了个清楚。 其实关于迦婴并非沈佳音的事,在蒋家时它们就知晓了,它们只是不知她的具体来历。 此刻听她挑明,非但没有半分讶异,反倒欣然接受,甚至觉得是桩好事。 毕竟能在修真界夺舍重生的,生前怎会不是一方大佬? 对它们这些追随者而言,跟着这样的主子,心里反倒更踏实几分。 尸蛊老者沉吟着问:“主人现在最担心的,是和阮娇娇既定的天命之战,还是这残卷里的意识?” 迦婴摇摇头:“我反而更担心另一件事......” 她抬眼看向小白鼠,语气沉了几分: “多宝,这段时间你去大荒走一趟,留意搜寻修炼《太古青帝造化经》的修士,尽量找天资出众的。” 小白鼠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您是想?” 迦婴眸色沉沉:“当务之急,是我得用事实来验证一下,我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如果她真的猜对了...... 那到时,她的处境就十分堪忧了! “音儿!” 外头传来沈琅天的呼喊:“你那边如何了?” 迦婴将残卷收好,整理好表情走了出去:“我这里没有收获,你们呢?” 四人在主墓室汇聚。 其余人也摇摇头,显然一无所获。 沈高有些为难的说:“都找遍了还没找到,总不能开棺吧?” 迦婴闻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看这玩意就是块破布,若不然还是算了。” 沈高满意的看了迦婴一眼。 为了一个不知名的残卷,开墓已是他最后的让步了,总不能真的打扰他爹的安宁。 事实上,若是一般的沈家人敢提这事,沈高早就一掌将其拍死了。 看在沈琅天的面子,和迦婴所表现出来的潜力,他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沈琅天顿了顿道:“那就回去吧。” 一行人沿着来时路往外走。 走到墓室入门时,迦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小白鼠疑惑:“主人,莫非还有什么遗漏吗?” 迦婴缓缓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的说:“没有什么遗漏......只是,也许下次来就不只是开墓了。” 第380章 “少爷!” 禄伯满脸喜气地推开门,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老奴已经跟‘在水一方’的门子打过招呼了,等大小姐回来后,少爷便能上门道谢。” 屋内几个小厮正围着周福临,小心翼翼地为他换上一身簇新的衣裳。 周福临绷着身子。 他的手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襟,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僵硬,显然还没习惯被那么多人围着伺候。 周福临本就生的白白胖胖。 好好打扮一番就跟个福娃娃似得,看着很是讨喜。 他有些忐忑的问:“禄伯,大小姐她,会.....喜欢,喜欢我吗?” 禄伯笑道:“那是自然的!” “您看大小姐一回来,管家立刻派来那么多人伺候,还专门给您配了医师呢!” 周福临面上不由得露出一点向往之色,他腼腆的笑了笑:“那,那我们就,就去跟...大小姐道谢.....” “希望,希望不要....讨厌我。” 午间的日头正盛。 周福临推开朱漆角门,身后跟上一小群小厮。 他们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谢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在水一方走去。 家宴过后,周福临在府里的境遇早已不同往日,不再是昔日那个任人欺负的小透明。 迦婴虽没明着护他。 可周福临到底是大房的人,没人敢去触迦婴的霉头,毕竟沈仲山一家、沈耀一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周少爷好。” 路上洒扫的下人瞥见周福临一行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周福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圆脸上闪过几分慌乱。 他下意识地摆了摆手:“不,不用.....” 禄伯笑了笑:“少爷,他们只是单纯问个好,您走路时不用理会的。” 说着,又转向那下人温和点头:“起来吧,忙你们的去。” 下人们应声退开。 周福临却还愣在原地,望着他们低头扫地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禄伯轻声提醒:“少爷,走吧。” 周福临“哦”了一声。 他迈开步子时,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说不清是羞赧还是别的什么滋味,脚步都轻快了些。 转角忽然遇到了低着头的沈耀,对方垂头丧气的背着一大包东西。 周福临小跑过去:“耀哥,这,是去....哪啊?” 沈耀闻声抬头。 看到周福临如今改头换面,身边还有一群下人伺候着,他勉强的笑了笑。 “周少爷,我.....我要搬出去了。” 周福临一愣:“这,这是为...什么?” 沈耀盯着一脸茫然的周福临,眼里忽然涌出一抹希冀,当即跪下磕头:“周少爷,你帮帮我吧!” 周福临呆住了:“耀,耀哥......” 他赶紧去扶沈耀,但沈耀不肯起来,而是顺势抓住他的手恳求道:“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周福临圆脸涨红:“你,先起来.....” “求你了,周少爷!” 沈耀哭着说:“我是在接风宴上为你打抱不平,才会连带家人都被赶出沈府的,只要你去跟大小姐求求情......” 周福临还没反应过来。 禄伯就呵斥一声:“还不把这个人拖下去,冒犯到少爷怎么办?” 身后的小厮们立刻上前,一边掰开沈耀的手,一边将他往巷尾拖拽。 “禄伯......” 周福临有些无措。 禄伯心里明镜似的,但知道周福临心思敏感,向来只拣轻的说,从没提过其中的内情。 此刻见他动摇,忙温声道:“少爷莫急,这些事与您无关。”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您千万别听他的去找大小姐求情,咱们今日是去道谢的,莫要节外生枝。” 第381章 周福临并没提这事。 寄人篱下,他也懂事得比较早。 “耀哥他,他帮过我...我我跟他,是好朋友...我,我自己可不可以,帮一下他?” 两人都被沈毅欺负过。 沈耀曾经的确帮助过周福临,虽然作用不大。 禄伯笑着说:“那待会儿,老奴让人给他送些嚼用。” 沈耀被丢出沈家。 他挣扎着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底最后一点希冀碎成了渣,翻涌起浓浓的痛恨。 在水一方。 周福临跨过门槛时,迦婴正在练字。 两人对视的瞬间,周福临当即愣在原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福临,见过,大...大小姐。” 周福临赶紧行礼问好,还忍不住抬起眼去看迦婴,和她桌案上的字帖。 迦婴一边写,一边问道:“怎么,感兴趣?” 周福临羞怯的说:“有,有点...但,但我没,没什么悟性.......” 迦婴招了招手,周福临随即小跑着过去。 迦婴指着宣纸的字问他:“认识吗?” “不,不认识。” 周福临有些局促,窥着迦婴的脸色小声道:“但,但我可以,学......” 迦婴轻笑一声:“来找我有什么事?” “想,想谢...谢谢,您。” 迦婴搁下笔,顺手将字帖给他:“收到了,这个是回礼。” 周福临赶紧收好。 两人迈步走向茶桌,迦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抓药的钱不是给你了,怎么没见效?” 周福临双手捧着茶杯。 “见,见效慢,医师说要,要养很...久呢。” 迦婴又问:“怎么弄得?” 周福临肩膀抖了抖,好似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好半晌才回答:“魔,魔军...弄得。” “喔?” 迦婴眸子一眯:“你去过战场?” “是的。” 周福临说道:“我是,是在那...长大的。” 迦婴终于提起来一点兴趣,疑惑的看着他:“你一个小孩,为什么会在战场长大?” “母亲,怀我参军...当时她....不知道。” “那她呢?” 周福临骤然红了眼,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被,被...再也没,回来过。” 迦婴顿了顿,也不知该回点什么。 她实在不是安慰人那块料,瞧着他胖胖的应该很爱吃,于是把桌上的点心推过去。 周福临没待多久。 迦婴本想问他一些关于战场的事,但他基本处于后勤,被魔军偷袭伤到眼睛时年纪太小,压根没见过魔军。 闲聊了一会儿,他就回去了。 禄伯见周福临出来,立刻笑着迎上去。 “少爷,怎么样?” 周福临把那张字帖拿出来:“大小姐的,回,回礼,但是我,看不懂。” 禄伯接过一看。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 接下来的剧情,会写到两个新的人物,在佛门势力之中。 一男一女。会成为女主的伙伴。 可以安排活跃的读者,用你们想的名字来命名,有意的可以评论。 第382章 天刚蒙蒙亮,沈府的大门就被人急促敲响。 门子刚拉开门,就见沈家名下药铺、矿脉、法器行的几位主事人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外。 “家主呢?我等有要事禀报!” 不多时,沈溯进入大殿:“何事如此慌张?” 几位主事人都顾不得行礼,立刻拿着账本围了上来。 “公羊家的丹药三天前骤降三成价,散客、大宗客户全被抢了去!” “库房里的药材放不住,已经全部亏损在仓库了!” “还有此月这批异兽幼崽,公羊家竟比我们底价多一千中品灵石抢走!他们怎会知道我们的底价?” 沈溯接过账本。 看着上面的亏损,他的眉头皱的死死的。 胡杨古都有五大家族,公羊家也是老牌家族了,他们的势力不容小觑,仅在沈家之下。 两家很多产业重合,一直是竞争对手。 可虽说这些年两家明争暗斗没断过,但除了一些稀缺资源外,其余大多是良性竞争。 再说恶意搞价格战,对公羊家来说也无甚好处。 “召开家族大会!” 没多久,沈家各大长老就齐聚主殿,其中还有几位年轻人,沈惊鸿、沈一鸣赫然在列。 沈溯皱眉问随从:“没通知大小姐?” 随从连忙回话:“已经派人去请了,但门子说大小姐正在闭关,不便打扰。” 沈溯点点头。 知晓始末之后,众人开始讨论起来。 大荒环境炎热、地貌空旷,因此盛产有毒的变异妖兽,许多散修甚至家族都会组团狩猎、圈养异兽。 而这其中,辟毒丹、回春丹是最实用,也最为便宜的丹药,这种通用的丹药薄利多销,价格也非常透明。 公羊家的价格控的很微妙。 他们的售价,仅仅多出沈家成本价五颗下品灵石,这下子沈家连打价格战的空间都没了。 因为公羊家一次性降到了最低价。 不止丹药,其他产业也均受到公羊家抄底,这次沈家的确是大亏损了。 大长老沉声道:“一次两次还好,可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公羊家怎会知道我们的成本价?” “此事绝非偶然。” 三长老怒喝一声:“老夫看此事,定然有内奸作祟!”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 在座的众人沉默不言,但心中都有了成算。 沈溯道:“如今最要紧的,便是揪出内鬼,各位可有头绪?” 众人的目光都暗暗落到沈仲山身上,目光惊疑不定。 毕竟家宴的事情,也才过去了没多久,若说他因心中积怨,暗中勾结公羊家...... 沈仲山面沉如水,眼里有一抹羞恼之色。 家宴后各脉就对他有所疏远,可今日这些人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懒得维持,竟把猜忌摆到了明面上! 沈溯问道:“十长老,此事你可有头绪?” “家主明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家族商业往来向来不由我分管。” “就算偶有耳闻,也绝不可能知晓成本账目的细枝末节,这般揣度,未免太伤人心。” 这话听似自辩,实则暗将矛头指向了七长老。 因为沈家大半的商业事务,从丹药定价到资源调度,皆是由七长老那一脉负责。 七长老抬眼。 她淡淡扫了沈仲山一下,语气不紧不慢:“十长老这话未免有失偏颇。” “商业决策由我一脉经手不假,但都要经过家族长老会审核备案,绝非我一人能独断。” 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若说泄密,知晓审核账目的,可不止我这一脉。” 一句话,瞬间将嫌疑范围拉大。 第383章 在座的本就是家族核心人员,个个都接触过账目内情,如此一来,谁都没法摘干净。 人人都成了潜在的怀疑对象。 厅内的空气愈发凝滞。 众人互相打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沈惊鸿建言:“直接查就是了,内鬼总归是跑不出沈家的,再说双方勾结如此大事,不可能没有留下纰漏。” 大家颔首,表示认可。 沈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他缓缓开口:“当务之急,是揪出内奸止损,此事,便交由十长老全权负责。” 话音落地,厅内众人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安排说是信任,让沈仲山主持查案以证清白,可反过来想,何尝不是将他架在火上? 若是沈仲山查不出内鬼。 或是过程中出了纰漏,那嫌疑只会更重。 沈仲山身躯猛地一僵。 他抬眼看向沈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还是沉声道:“属下领命。” 散场之后,各脉回去忙碌。 墙角阴影里,几只鼠头默默地没入地底。 此时的沈毅正闷闷不乐的走在街上,路过的狗多看他一眼,都要被他踹一脚。 昔日的小伙伴被家里人耳提面命,已经不许再跟他玩,而私底下的闲言碎语也逐渐多了起来。 比如有人说: “现在十长老最好的做法,就是放弃两个儿子再娶再生,毕竟他还那么年轻。” 沈毅起初嗤之以鼻。 但这些话听多了,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毅哥。” 转角处传来几声招呼。 几个世家子弟慢悠悠晃了过来,为首的锦衣少年挑眉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稀奇稀奇,连你沈小霸王都摆出这副失意模样,难不成胡杨古都里,还有人敢惹你不快?” 他身后几人跟着低笑起来。 目光在沈毅紧绷的脸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意味。 沈毅恼怒的扬起拳头:“拓跋皓,你想挨打是不是?” “哪敢啊?” 拓跋皓赶紧赔笑脸:“开两句玩笑话罢了,我们正要去聚仙吃饭,你也一起?” 沈毅兴致缺缺:“我就不去了。” “哟?” 拓跋皓惊讶道:“不巧了,公羊兄说得了一件稀罕物,邀请我们去品鉴,毅哥当真不去?” 沈毅顿了顿,问道:“什么稀罕物?” “去了不就知道了?” 拓跋皓揽住他的肩膀:“走走,今日公羊兄请客!” 一行人很快进了聚仙楼。 公羊策见到沈毅,眼中笑容更深:“沈毅也来了?快请快请!” 沈毅刚迈进门,目光就定住了。 桌上赫然摆着一个异兽头颅,那狮头獠牙外露,鬃毛如金焰翻卷,正是四阶巅峰异兽的标志性模样。 “黄金九头狮?” 沈毅顿时瞪圆了眼睛:“你竟然有这等稀罕物?” 公羊策哈哈大笑:“毅弟若是喜欢,待会儿带一个头回去。” “此话当真?” “只要你今夜把我喝趴下,那我就当场割下一个黄金九头狮的头给你!” 第384章 迦婴最近预感底蕴已足。 她正打算闭关,一举冲击化神期。 刚准备好打坐入定,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任谁在突破的关键当口被打扰,都难免心头火起。 迦婴推门而出,目光扫过院门口纠缠的那一行人,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吵吵嚷嚷的,这是要拆了我的院子不成?” 她周身灵力因心绪波动外泄。 虽未刻意施压,却已让那十几个行事强横的护卫瞬间噤声,脸色发白地后退了半步。 门子满头冷汗:“大小姐,小的已经告诉他们说您在闭关,可是他们非要搜查您的院子......” “搜查院子?” 迦婴蹙眉,目光冷沉下来。 为首的护卫上前一步。 他掏出一纸搜查令递过,沉声道:“大小姐,沈家出现了内奸,族中上下各院都在排查范围。” “这是十长老亲发的搜查令。” “我等只是按令行事,还请大小姐见谅。” 迦婴眼里略有诧异之色,没想到仅仅因为一个内奸,沈家就把动作搞得那么大。 她看都没看那所谓的搜查令。 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问:“各院都要查,包括几位老祖、家主、各长老吗?” 护卫们瞬间哑言。 他支支吾吾的说:“这......原则上,是要搜查的。” 迦婴懒得跟他掰扯。 她刚回沈家没多久,若是此刻强硬拒查,难免落人口实。 要么说她摆大小姐架子,不懂顾全大局;往重了说,说不定还会被人扣上“心虚藏私”的帽子,平白惹来更多猜忌。 迦婴侧身让开一步。 “进吧,可得搜仔细些,别漏了什么‘可疑之物’,省得回头还要再来二遍。” 护卫们讪讪一笑。 若要说沈家哪个院子最干净,非迦婴这里莫属,毕竟她住进来也就没几天。 但几人只能按命行事。 他们对着空荡荡的屋角、半满的书架,认认真真地翻查起来,没多久就把全院上下翻了个遍。 “大小姐这里没什么异常。” 为首那护卫低着头,语气愈发恭敬:“是我等唐突了,这就告辞。” 迦婴淡淡瞥他一眼,让门子关门。 没多久小白鼠就从外头回来,将沈家近来的事情一一回禀。 “沈仲山为了摆脱嫌疑,开始着手清查沈家上下。” “挨院搜查不说,连各脉掌管的账目、库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弄得沈家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恶来闻言冷笑一声。 “这些时日足以看出来,沈家治家不严。” 甚至不只是沈家。 上次墨家的墨闻,在没有弄清事情始末的情况下,就敢贸然带人上门质问。 这表明大荒许多世家,都是如此。 小白鼠顺着话头分析: “大概因为是大荒地理位置特殊,各家默认孩子长大后都要送去边境参军。” “索性童年就不怎么严加管教了,反正迟早要去刀尖上搏命,小时候便松快些。” 迦婴缓缓睁开眼:“乱点也挺好。” 正所谓,不破不立。 原本迦婴还在暗自盘算,如何在沈家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真正攥住几分实权。 “少年天骄”、“大房小姐”这些头衔听着光鲜,可她初来乍到,与沈家各脉并无深交。 平日里拿一些修炼资源,倒还顺理成章。 可若想真正插手家族核心事务,那便是要打破沈家内部早已稳固的利益平衡。 从旁人碗里分食,难度可想而知。 毕竟那些执掌权柄的长老、脉首,哪一个不是在家族里经营了数年? 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下,岂会轻易让一个“新来的”分润好处? 可如今不同了。 沈家如今内忧外患,正是人心浮动之际,原本铁板一块的利益格局难免出现缝隙。 那些平日里互相制衡的势力,此刻忙着自证清白、提防旁人,反倒给了迦婴可乘之机。 乱局之中。 恰恰是打破旧平衡、切入权力核心的最好时机。 第385章 “多宝。” 迦婴吩咐道:“胡杨古都内大能太多,阴兵不宜在外大肆行动,此事便交给你去办了。” 小白鼠点点头。 “主人放心,我的鼠子鼠孙也不是吃素的。” 沈家众人对沈仲山的所作所为,也是敢怒不敢言。 沈一鸣走进书房。 “爹,咱们的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沈仲山正在查看属下奉上的资料,闻言冷哼一声:“这不就是他们想看到的吗?” 他被针对了,自然也要恶心一下那些人。 虽然明白那些老东西都很谨慎,但查不出左不过就费点事,若是真能查出点别的什么,那也是意外之喜了。 沈一鸣沉声道:“我们家的处境,也不至于到这一步。” 其实关于参军一事,沈溯并未直接点名指派。 这其中,多得是运作空间。 按以往的惯例。 只要本脉子嗣尚未长成,或是有更重要的培养计划,都会从旁支的适龄子弟里挑两个送去。 这样既遵守了族规,又能保全自家核心血脉。 这也是多年来默认的规矩。 “你把那些人想的太好了。” 沈仲山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沉郁。 “我们这一脉,本就势单力薄。” “若不是族内的化神期都在前些年参军去了,这十长老的位置,根本轮不到我来坐。” 他指尖在桌案上重重一敲。 “如今风头正紧,那些盯着我位置的人,巴不得抓住点错处就把我们踩下去。” “以往还好,可大长老的女儿去年也突破了化神期......” 突破化神期,便有资格坐上长老之位。 可沈家那十二张长老座椅,早就被各脉势力牢牢占满,一个萝卜一个坑,半分空隙也无。 沈仲山苦笑一声。 “他们可不会管什么惯例,只盼着我们这一脉彻底垮掉。” 沈一鸣沉默了。 他顿了顿道:“实在不行,爹您就送我和弟弟去参军,只要您不倒咱们家就还......” “糊涂!” 沈仲山起身骂道:“我沈仲山就你们两个孩子,我是绝不会放弃你们的!” “你回去待着,你老子还没死,轮不到你做决定!” 夜色正浓。 外城一处逼仄的小宅院里,争执声逐渐变大。 “你觉得我无能?哈哈,还不是你生的好儿子闹的!要不是他,我在药田做管事做的好好的!” “那也是随了你的根,但凡你有点能耐,在族里能站稳脚跟,何至于被赶出来?” “我是没能耐,你去外面找有能耐的去!” “去就去!” ...... 听着父母的争吵,沈耀烦躁的埋进被子里。 他心里不免愤恨。 自己为周福临出头,可他得了好处以后却不愿意拉自己一把,让自己一家沦落至此。 “砰砰——” 敲门声突然响起。 沈耀怒吼一声:“谁啊?” 门外没有回应,却再度敲了敲门,大有一种他们不开门就一直敲的意思。 沈母没好气的说:“去看看。” “你怎么不去?” 眼看又要吵起来,沈耀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别吵了,我去行了吧?” 他起身去开门。 但门口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口大箱子和一封信。 沈耀打开箱子,眸子瞬间放大,他朝里哑着声音喊:“娘,娘——” —— 家人们猜一猜,你们觉得内奸会是谁呢? 可以猜一猜,迦婴会怎么收服沈家,以什么身份之类的。 第386章 偌大殿中。 公羊家、拓跋家汇聚一处。 公羊家主端坐主位,面上带着微笑:“拓跋兄,之前给你的资料,想必你也看了,如何?” 拓跋家主面沉如水。 他沉吟道:“可如此一来.....咱们胡杨古都,甚至整个大荒都要彻底洗牌了.......” 公羊家主淡淡一笑。 “拓跋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所考量,但正所谓不破不立,那些蛀虫占据我大荒吸血也够久的了。” “我们大荒人时代守护脚下的土地,每一代都不知有多少子弟死在战场,那些蛀虫凭什么分一杯羹?” “沈家固步自封,不肯同意我等的计划,那就怪不得我等对付他。” “毕竟若是不联合,何来的力量去抵抗那群蛀虫?” “如今所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拓跋家主缄默了半晌,正欲开口时,门口又来了一行人。 “曹兄。” 公羊家主起身笑道:“你终于想通了,快快请坐!” “来晚了,希望不会误事。” 曹家主安然入座,看了看人问道:“墨家没来?” 公羊家主神色微冷:“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既然不给我等面子,那连同他们一起收拾就是。” 曹家主点点头:“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公羊家主叹息一声。 “情况不容乐观。” “你也清楚,咱们大荒跟其他洲不一样。” “咱们族内能打的高战,十有八九都在边境战场拼杀,留在族内的本就没几个。” “剩在族内留守的,要么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伤残,要么是刚突破没多久的新人,真要遇上硬仗,怕是撑不住。” “都这种情况了,那群蛀虫还要传教,还要在我们这里抢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曹家主问道:“萨其尔堡和阿依莎城怎么说?” 公羊家主将一封信给他。 曹家主看后瞳孔一缩,立刻起身道:“此事刻不容缓,今夜就拿下沈家和墨家!” ..... 沈惊鸿正带着一群人路过聚仙楼。 没想到迎面就看见沈毅醉醺醺得,跟公羊策搭肩勾背、称兄道弟,一起从聚仙楼走出来。 “啪——” 沈毅当即被一巴掌扇到墙上! 这一巴掌比上次迦婴踹他那一脚还重,当即就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公羊策震惊的看着沈惊鸿。 他语气带着被冒犯的愠怒:“沈惊鸿,你居然敢当着本少的面......” 话音未落,沈惊鸿已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间,剑尖裹挟着凌厉的气劲直刺而来,半句废话都不屑说。 “哼!” 公羊策眸色骤然一沉。 脚下猛地一跺地面,侧身避开剑锋的同时,腰间长刀已横扫而出,硬生生逼得沈惊鸿剑势一滞。 两方人马也立刻剑拔弩张起来。 “好了!” 聚仙楼的打手立刻从阁楼一跃而下,硬生生从中间将两人分开: “二位客人有何矛盾私下解决,不要妨碍我聚仙楼的生意!” 而此时的沈家大殿。 一众长老端坐两侧,个个面沉如水,目光齐刷刷落在下首的沈仲山身上,全是不满。 “十长老,你主张的全府搜查已经结束了。” 七长老冷声问:“不知这番兴师动众,你可查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沈仲山暗自咬牙。 他唯一搜出的证据,就是沈耀家的赃款。 那足以沈耀一家勾结公羊家,但问题是沈耀一家是边缘人员,他们根本不接触不到账目。 把沈耀一家推出来,倒更像是替罪羊。 沈仲山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作为提议者的他已经是难辞其咎。 第387章 “家主。” 沈仲山道:“我已经有了头绪,可否再宽限我几日......” “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 九长老一拍桌案。 她目光如炬的质问道:“大家都在积极配合你,你若真是清白的,那为何没查出实质性的证据?” 沈仲山面色阴沉:“九长老慎言!” “一定是你对家宴一事怀恨在心,故而与公羊家暗通款曲......” 沈一鸣起身怒吼一声:“够了!” 殿内立刻一静。 看着各位长老冷漠的目光,沈一鸣心中满是凄凉,他缓缓攥紧拳头。 “我们是没查到关于内奸的证据,但其他的证据却查到不少!” 闻言,众人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各长老都要开口阻止,却不想沈一鸣直接开口:“七长老就很清白吗?” “我们早已查到你们脉上的阴阳账本!借着掌管家族产业接济的由头,暗中克扣物资贴补本脉。” “看看你们脉里那些人,一个个养得脑满肠肥、肥头大耳!”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在殿内炸响。 原本盯着沈仲山的目光,瞬间有大半转向了七长老。 七长老面目涨红:“沈一鸣,你血口喷人!” “一鸣.....”沈仲山有心阻止。 但沈一鸣冷笑一声。 他直接掏出账本丢过去:“是也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甚至在座各位都清楚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事实上只要族里的资源大头没出岔子,负责掌管的脉门总会悄悄克扣些,这已是多年来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可挑明了说,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七长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沈溯微微叹息一声。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可沈家却在他手里变得家宅不宁,这是他的错。 “砰——” 就在殿内气氛越发紧张之时,一道黑影从外面飞了进来,众人一看才发现是昏迷的沈毅。 “小毅!” 沈一鸣脸色骤变,几步冲上前将人扶起。 看清沈毅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时,他周身的怒气瞬间炸开,他怒不可遏的扭头看向门口走来的人。 “沈惊鸿!” 沈惊鸿冷冷的看他一眼。 随即对各位长辈道:“沈毅公然勾结公羊策,被我当场抓获,聚仙楼所有人都是人证!” 殿内瞬间哗然! “好啊!” 七长老立刻跳起来:“老匹夫!我就说你们是贼喊捉贼.....” 殿内立刻就是一阵鸡飞狗叫。 “砰——” 话还没说完,门再次被踹开。 闹哄哄的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迦婴立在门畔,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抬手就给了跳脚最欢的七长老一记清脆的耳光! “还有闲心内讧?” 七长老捂着脸,满眼错愕:??? “看什么?你也一样!” 迦婴反手又给了沈仲山一巴掌,冷声道:“子不教父之过,看你养的什么蠢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殿内众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想迦婴这是疯了?她一个晚辈竟连扇两位长老耳光? “沈佳音!” 七长老反应过来后,错愕瞬间化为滔天怒火,身上化神期的威压骤然爆发,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全场。 “果然是从外面回来的野孩子,半点规矩不懂!竟敢对长辈动粗,今日我便替你爹娘好好教教你!” 第388章 七长老周身灵力暴涨,一掌便朝迦婴拍了过去。 沈溯脸色剧变:“老七,快住手!” 他身形如电纵跃而出,双掌齐出,浑厚的灵力化作无形屏障,硬生生与七长老的掌力对轰在一起。 “轰——” 两股强横的灵力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大殿剧烈摇晃,小辈们受不住冲击像断线风筝般被震飞,大半当场昏死。 实力高些的也呕血倒地,狼狈不堪。 沈溯借着反震之力后退半步,怒喝道:“你疯了?” 七长老被震得气血翻涌,却依旧死死盯着迦婴,眼中怒火未消。 “此子目无尊长,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沈溯面色冷沉如冰,厉声呵斥:“你给我滚回去面壁思过!这种混账话别让我再听见第二遍,否则我——” “不会有第二次了。” 迦婴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整个大殿的光影骤然扭曲,霎时间化作黑白两色,肃杀之气立刻充斥此方天地。 她持笔冷喝道:“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笔锋扫过之处,竟凝出一道流光白马的虚影,四蹄踏碎云层,如流星坠地般撕裂天际。 七长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 一举被击中只觉胸口如受重锤,喉头一甜,竟被震得往后倒飞数丈,砸穿了殿门! 众人皆是面色大变! 迦婴居然敢? 最重要的是,她只是半步化神但不是真正的化神期,居然真的能伤到七长老? 迦婴纵身追击。 七长老反应很快,她还没落地就迅速从空中调整身形,眼里惊怒交加。 方才她还只想着教训迦婴一顿,可到了此刻,她心中已经萌发了杀意。 “既然你这般目无尊长,执意寻死,那我也没必要再顾忌什么了!” 七长老右手食指陡然抬起。 指尖萦绕的紫黑色雷光骤然暴涨,整个人的气息一度暴涨,气息极其恐怖。 “灭世雷劫指,一指灭天下!” 刹那间,漫天乌云汇聚。 无数道紫黑雷霆撕裂苍穹,如狂龙般咆哮着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追来迦婴狠狠砸落。 所有人沈家人心头一震,皆道不好! 她们二人如此近的距离,哪怕是在场修为最高的大长老,也难以救下迦婴! “十步杀一人。” 迦婴手腕急转,笔势陡然凌厉。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墨色剑气破空而去,剑气裹挟着儒家浩然正气,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意。 “千里不留行!” 墨色剑气与紫黑雷柱在半空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股力量无声绞杀的可怖涟漪。 “轰——” 恐怖的能量骤然爆发,周围房屋爆裂开来。 “音儿!” 沈溯终究是迟了一步。 他满脸都是悲痛之色,心中祈祷七长老还有一丝理智,没有一击将迦婴杀死。 漫天烟尘被沈溯一句驱散。 但看清其中场景时,他的脚步猛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迦婴已收笔而立。 第389章 她衣袂飘飘如初,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杀招从未出现,回望对上沈溯的眼睛,眸光平静无波。 而七长老...... 这满地狼藉中,独独不见她的身影! 众人都惊呆了。 沈溯呼吸略有些粗重:“音儿,七长老呢?” “杀了。” 迦婴轻飘飘道:“这老东西倚老卖老,仗着辈分和修为略高于我,便不将我放在眼里。”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碰就碎。”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满口规矩辈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瞳孔地震,此刻他们已经不想去计较,迦婴为一点小事杀了七长老的事情有多大逆不道了。 跨境战斗! 杀高阶修士如屠鸡宰狗!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修真界,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卡在境界壁垒前寸步难行,能同阶无敌已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跨境碾压? 这已经不是什么少年天骄了。 “少...少年至尊!” 不知是谁先颤声吐出这四个字,整个沈家众人像是被瞬间点燃了一般,眼中翻涌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 原本对迦婴狠戾手段的忌惮,此刻尽数被一种滚烫的激动所取代。 迦婴一脸淡然。 好似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而此刻的人皇幡里,尸蛊老者背对众生: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同是年少成名的沈一鸣和沈惊鸿,都是一脸复杂的看着迦婴,心里五味杂陈。 同时心里不仅在想: 这就是散修与家族子弟的区别吗? “家主。” 迦婴朝着沈溯丢过去一份卷轴:“关于家族为何会被公羊家对付,我想你应该早知才对,为何没有直接告诉大家?” 看清卷轴上的东西,沈溯神色有些黯然。 “这事是我们沈家一致决定的。” 大长老站了出来。 她目光复杂的看着迦婴,说道:“音儿,不是我等没有告知大家,而是......” 三长老面色郁郁:“而是此事,我们沈家实在不能掺和了!” 迦婴皱眉:“喔?” 沈溯叹了一口气,将完整的事情述说出来。 半个月前,摩尼照沙城发出一则告示: 佛门要在萨其尔堡、胡杨古都、阿依莎城等地区,大肆建造寺庙,传播教义、广收门徒。 这则告示一出来,就受到三座城池各大世家的强烈反对,双方甚至差点要到动手的程度。 “佛门坐镇大荒,与大荒人共抗魔军。” “咱们大荒也给了他们最好的待遇,特意把三座城池中心的枢纽地区划给他们。” “就连大荒的本地势力都为其让步,把大荒洲寺的名头,拱手相让。” 可如今佛门得寸进尺。 他们竟要在三座一级城的核心地区大肆扩张,这让世代扎根在此的世家们如何能忍? 况且大荒连年战争。 各世家留守的都是老弱病残,孩子们生下来就是预备军,怎么可能让佛门大肆收走? 第390章 沈溯无奈的摇摇头。 “双方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大荒世家留守的高战有限。” “前线战争一日不断,我们后方的休养生息就不能断,因此家族高战万万不能受伤,否则家业不保。” “而佛门顾及名声,不会主动出手。” “此前萨其尔堡和阿依莎城的各世家联合起来,邀请胡杨古都各世家一起对抗佛门,但是被我们拒绝了。” 所有小辈都被震惊了。 他们原本只当是场寻常商战,没料到背后竟藏着这等牵扯佛门与世家的深层纠葛。 沈惊鸿最先回过神。 她忍不住开口:“这么说,公羊家加入了那个联盟,转头就来对付我们,是想逼着咱们也跟着站队?” 沈溯点头:“没错。” 这也是他们沈家根本不惧公羊家,却没直接对上公羊家的原因。 事实上,沈溯和几位手握实权的长老,自始至终都默不作声,任凭家里小辈闹得再凶也没插手。 因为这点商战摩擦,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不管怎么闹都能收场。 另外,他们也需要借此肃清一下自家,另加考察一下后辈的处事能力。 可一旦涉及站队,性质就完全变了。 沈家有三位老祖、十二位长老。 听着声势浩大,实则大多是战场受伤退下来的老兵,剩下的也只是近些年刚突破的化神初期。 真正有多少可用战力,沈溯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要守住这份庞大的家业不容易。 因此,他们做任何事都得先思后行,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贸然行事。 沈仲山有些恍然:“那内奸到底是谁?” “老七。” 听到沈溯波澜不惊的声音,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却也有几人眼神微动,似早有预料。 七长老已经死了。 真假如今已无从对证。 只要沈溯说她是,那她便是。 毕竟迦婴若只因口角杀人,终究说不过去,容易寒了族人的心。 如今给七长老安上“内奸”的罪名,就为迦婴的出手找了一个正当理由。 沈溯如此安排,看似的委屈了死去的七长老,实则是为了保全双方。 既没让迦婴背上滥杀之名,也借“清内奸”让七长老一脉自然瓦解,免得日后生事。 至于真正的内奸。 既然已经有人背锅,自然是暗中处理。 迦婴沉吟片刻:“所以家族的意思是,佛门的事情还需观望?” 大长老道:“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这场战大概率打不起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迦婴问道:“几位老祖也是这个意思?” 沈溯点点头:“如此大事,定然是提前商议过。” “佛门发展已到瓶颈,他们要扩展是大势所趋,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而且他们高战太多了,这场战几乎没有胜算。” 三长老认同道:“而且就算没有佛门,也会有其他势力的。” 相比起来,佛门还算不错。 至少他们是真的有在干实事,不仅镇守着大荒境内,各大洲出现妖魔时,也会立马组织人马出手。 上次九黎出事,佛门就派了不少人去支援。 大长老道:“大荒本就是佛门圣地,大光明寺身为大荒州寺,根基早已扎稳,原也不必费力气多做宣传。” “来三大城建立寺庙,主要是为了吸纳外地修士。” 此事对三大城的影响肯定有的。 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此事对三大城池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毕竟能吸纳很多外地修士。 主要,是对世家的冲击太大了。 沈溯说:“大荒因为连年战乱的原因,鲜少有外地修士肯来此地发展,而本地壮年修士大多会去参军。” 第391章 “新鲜血液实在太少了。” “除了根深蒂固的世家,小势力难以继日,更妄谈散修之类,若非异兽资源丰富,只怕还要更荒凉。” “我们族内不是老弱就是病残,其他世家也是如此的。” “我们不仅要为沈家考虑,也要为胡杨古都考虑,更要为整个大荒考虑啊!” 闻此言,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方才愤慨的年轻一辈,也不免反思起来。 迦婴微微蹙眉:“就因为这?” 众人又是一愣。 他们呆呆地注视着迦婴,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迦婴眯着眼打量一众族老。 她忽然嗤笑一声:“说的倒是挺大义的,事实真的如此吗?” “佛修根本就不繁衍,他们又能吸纳多少人?” “一个修士这一生要消耗多少资源?更妄谈供养一个寺庙了。” “比起那些珍贵的资源,这点人算得了什么,我们自己不能生?” “黎南那边的,都是曾经的大荒人吧?自己人都受不了跑路了,你们还指望外人来帮你们守护大荒?” “还不如九黎人呢!” “他们还知道资源有限紧着自家人用,世世代代想尽办法驱赶大荒人。” “我看你们的日子是过得太好了,连资源都能拱手相让,祖宗得知都要跳起来抽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比起这些虚的......” 迦婴斜睨了沈溯一眼。 “你还不如早点成婚,多生几个孩子来的实在,你可不是什么老弱病残,正值壮年好生养得很。” 沈溯:!!! 他一张老脸臊的通红。 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这世上哪有侄女催叔叔生孩子的道理! 不说各位族老什么反应。 就连小辈们也是捂嘴偷笑起来,毕竟难得见到家主出糗,这实在是一件稀罕事。 迦婴骤然升至半空,朗声道:“诸位!” 众人立刻站直正襟,齐齐抬眼望向半空那道身影,静待她的发言。 迦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扬高: “大荒是我们的根!” “咱们世代守护在此,多少年磨难都过来了,如今怎能本末倒置,不信自己反倒寄希望于外人?” “乘众人之智,则无不任也!” “用众人之力,则无不胜也!” 人群里有人喉结滚动,老一辈皆是眼眸微红。 他们这些上过战场的人太清楚,迦婴身上那股能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甘愿追随的力量。 正在一点点地,将涣散的族人拧成一股绳! 年轻修士们早已按捺不住,呼吸愈发粗重,胸膛里像有团火在烧。 迦婴振臂一挥:“大女子立于乾坤内,怎甘碌碌屈居人后?” “公羊家敢犯,我们便以牙还牙!佛门若来,我第一个杀进摩尼照沙城!”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人群轰然炸开! 年轻一代弟子立刻热血沸腾,方才一直装死的沈毅顶着一张被揍成猪头的脸,猛地一个鲤鱼打挺。 “对!干他爹的!” “怕个卵啊,今日不死也会在战场死,反正都是为家族而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震耳欲聋的吼声里。 迦婴笔尖直指公羊家的方向,厉声喝道:“沈家儿郎,随我——冲锋!” 第392章 胡杨古都这几日,实在有些太过安静。 各家的探子连夜不休,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各大世家,生怕生发生变故。 “嗖——” 黑夜中忽然闪过一道赤色流光。 探子们猛地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的瞬间,就见后方天际陡然炸开密密麻麻的光点—— 竟是无数道修士而化的流光蜂拥而至! 他们遮天蔽日地朝着西南方向压了过来,甚至有低阶修士在后方御剑而行,把黑夜渲染地比白昼还要刺眼。 “那个方向是......” 探子们一个激灵:“不好,是沈家冲公羊家去了,快上禀家主!!” 公羊家、拓拔家、曹家已经整装待发,就在此时天空骤然变色,执笔绘天地的领域覆盖整个公羊家。 几位家主正簇拥着一锦袍修士往外走去,氛围轻松相谈甚欢。 见到来者气势汹汹,他们三人当即纵身而上,与虚空那人对立而站,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肃杀之气,几位家主皆是面色警惕。 看清对方只有一人。 公羊家主眯着眼问道:“这位小友,不知深夜造访我公羊家有何要事?” 迦婴打量他们一眼,又见底下众人全部集合,便知他们今晚也打算夜袭沈家,只是被自己抢先了。 她也没有交谈的意思。 背后骤然出现漫天藤蔓,缠绕四肢化作护腕、护膝,一片片柳叶化作翡翠战甲,在一瞬间覆盖全身。 “好胆!”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儒修、少年天骄、半化神等信息,已经足以让几位家主识破迦婴的身份。 公羊家主冷笑一声。 “沈家小辈?胆敢来我公羊家撒野,来人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闻言,公羊家策已按捺不住的说:“家主,不如让我试试?” 同为年少成名的少年,他自然也对迦婴好奇已久,如今有机会一较高下怎会不意动。 公羊家主颔首道:“去吧。” 迦婴冷眼睇着公羊策猛然拔戟,带起凛冽杀意直扑而来,并且对方已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这般年纪能有此境,显然是公羊家倾力栽培的核心子弟。 “沈佳音,接我这招横扫千军!” 怒喝声中,公羊策手中长戟已带着崩裂空气的锐啸横劈过来,竟真有几分荡平四方的威势。 迦婴立在空中,巍然不动。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莫非此人被策公子的气势吓傻了不成? 公羊策更是心中冷笑。 墨闻还对这沈家丫头大为赞赏,没想到对方也不过如此,待自己一举将其拿下,踩着她的荣光扬名! 寒光即刻闪至眼前。 戟尖一往无前,却在距迦婴眉心三寸处骤然顿住,无论公羊策如何努力再难前进分毫。 “不好!” 这一刻,公羊策心中大骇! 他下意识就要后撤,却见迦婴倏然抬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戟尖。 不等公羊策反应。 迦婴竟硬生生地,握住戟尖反着捅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武器入肉的闷响非常刺耳。 公羊策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长戟,穿透身体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啊啊——” 见到这凶残的一幕,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公羊家主更是怒不可遏,闪至迦婴身前就是一掌拍来! 迦婴额间冰魄微闪。 第393章 借助冰魄的能量,她毫不畏惧地扬手,掌心凝聚起凛冽灵力,与公羊家主硬碰硬地对轰在一起! “轰——” 两股磅礴的能量骤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如狂涛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迦婴的身躯被狠狠震飞! 而公羊家主已经救下了公羊策,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眼里略有后怕之色。 家族天骄,不容闪失。 迦婴在急速倒飞中旋身翻转,足尖在虚空中退却数步才堪堪稳住了身躯。 纵然双手因疼痛而短暂失去知觉、浑身震痛好似要裂开一般,她也只是立刻运起功法自愈。 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迦婴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抬眸冷笑了一声。 “化神后期?也不怎么样。”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更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迦婴这句话已经算的是羞辱了! 公羊家主没想到她还能安然无恙,毕竟这一掌自己可没留手,按理说轰碎她都不成问题。 可她居然只是吐血? 此刻对比起迦婴所表现出来的实力,那句羞辱已经不再重要了。 三位家主对视一眼。 他们都看清了对方眼里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意外,但随即被彻骨的狠戾杀意彻底淹没。 此子如此妖孽。 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反倒还成为了仇敌—— 那就绝不能留! 念头刚起,三人竟不约而同地祭出压箱底的杀招! 霎时间,三道强横无匹的杀招呈三角绞杀之势,朝着迦婴狠狠碾杀而来,誓要将她当场灭杀! 迦婴额间冰魄猛地一闪—— “三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竟厚颜到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程度了?” 天边骤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随即迦婴的身影就被一股巨力席卷而走,眨眼间出现在二十里之外。 迦婴回头一看,正是沈琅天。 “祖母。” 沈琅天微微颔首,将她护至身后朝着对面看去,见那三人满脸慎重,冷笑了一声。 此时,沈家众人也已赶到。 公羊家主表情虽然凝重,但并不慌张无措。 毕竟沈家再强大也就一家,而他们这边有三家,足足有六位炼虚老祖! 而这种层次的战斗,只有炼虚修士能决定最后的胜负。 “沈老祖。” 公羊家主心思忽然一转,既然还没到不可缓解的地步,她得先占据道德制高点。 公羊家主厉声质问道:“我们胡杨古都五大家族,本是世代同气连枝的姻亲盟友,可你家晚辈却在今夜无故打上门来!” “而且她还伤了我家晚辈,我出手教训你为何阻止?” 纵然双方心知肚明。 但公羊家还没动手,那就是沈家理亏。 沈琅天见对方要跟自己虚与委蛇,也并未第一时间拆穿,而是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十分傲然的开口: “之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是你家小辈自请切磋。” “同辈之间交手被人所伤,那就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就算被打死也是活该!” 公羊家主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她后槽牙紧咬:“你!你们沈家人简直蛮不讲理!” 沈琅天冷哼道:“若是我家小辈如此无能,我才没脸出言为其发声呢!” 第394章 两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 “大家不如听我一言,”曹家主上前说道,“我们胡杨古都五大家族,本是世代同气连枝的姻亲盟友。” “其实,不必闹到如此地步!” 拓跋家主认同的点点头:“无论如何,我等都是为了胡杨古都的未来,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以免伤了和气。” “有何问题,坐下来慢慢商议就是。” 公羊家主没开口,算是默认了。 沈琅天冷冷的睥睨他们:“喔?那你等深夜聚集三家人马,意欲何为?” 三位家主神色顿时一滞。 公羊家主很快平静心情,脸上荡开一抹微笑:“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提前演习一下!” 演习什么? 演习怎么灭了她沈家吗? 沈琅天眼里满是滔天怒意,周围风云即刻变色,额间竖瞳骤然睁开,满是凛冽杀机。 “天目劫光绞杀!” 竖瞳中陡然射出一道灰芒,那股直刺神魂的威压让空气都泛起扭曲的涟漪。 公羊家主瞳孔骤缩,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沈琅天的天目,是霸道绝伦的精神攻击。 除非修为境界能稳压她一头,否则任你有通天遁地之能,也逃不过神魂被绞碎的结局。 公羊家主只能拼尽全气,将一枚刻满符文的龟甲猛地挡在身前—— 那是公羊家代代相传的保命法器,灵光乍现时形成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屏障。 “铛——!” 灰光与龟甲碰撞的刹那,爆发出金石交鸣般的巨响,屏障撑了一息,便被灰光穿透! 公羊家主眉心一凉。 她整个人猛然一僵,随即坠落万里长空。 “沈琅天!” 哪怕只有一息,也足够在暗处的公羊老祖救下公羊家主,可偏偏沈琅天一点前摇都没有,一出手就是大招。 公羊家主已然断气。 围观群众纷纷退却,曹家主和拓跋家主更是惶恐到面容扭曲,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公羊老祖迅速出手稳住公羊家主的神魂,毕竟她已是化神期,只要神魂不灭想复活并非难事。 公羊老祖眸色冷戾的瞪着沈琅天:“你居然毫不留手?” 沈琅天面色冷然:“不过是以其人之身,还之其人之道罢了,至少我还没有不要脸到以多欺少呢!” 言外之意,她已经很高尚了。 公羊老祖怒极反笑。 “好好好!老夫本还念着同气连枝的情分,想与你好生商议,没成想你竟如此绝情,那老夫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话落的瞬间,他身侧的虚空骤然泛起一阵涟漪,五道身影踏空而出,与他并肩而立。 沈琅天目光如电扫过。 来者正是公羊家、拓跋家、曹家的六位炼虚老祖! 六人气息相连,将沈琅天围困其中,周身灵力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显然是早有准备。 “看来你们早已串通一气。” 沈琅天立于包围圈中,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又是老一套,以为以多欺少就能获胜?” 拓跋老祖捋着花白长须。 第395章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惋惜:“琅天,这么多年不见,你的性子倒是半分没改。” “早年老朽就劝过你,锋芒太露易折,这般烈火脾气,迟早要栽个大跟头。” “今日之事,本不必闹到这般地步。” “你若肯退一步的话,咱们......” 沈琅天轻蔑道:“早年我就看不惯你这道貌岸然的模样,这么多年了你也还是这个死样子,再说我先打你!” 拓跋老祖依旧微笑,神色未动分毫。 曹家两位老祖对视一眼。 她们二人劝说道:“琅天,我等并无恶意,更何况此时大敌当前,我等还是不要内讧了。” “胡杨古都的平衡一旦打破,最后我们谁也讨不到好,最后只会被小人了钻空子。” 沈琅天睨她一眼。 “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废话!” 曹家老祖:“别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的,以前年轻的时候早就打够了,现在只想喝喝茶......” “哎?说起喝茶,我今日得了一罐好茶......” ...... 迦婴立在远处观战,眉头越皱越紧。 这磨磨唧唧说了半天,怎么没一个人动手? 而且还叙上旧,喝上茶了? 更奇的是,沈高与沈清秋二人站在沈家阵营最前,老神在在地看着观看着,丝毫没有上前助阵的意思。 “呵呵......” 沈溯轻笑一声道:“是不是不解?” 迦婴道:“有点。” “我们大荒,如今是五族两家一教的格局,倘若我们五家在此时内讧,族内高战受伤之后,那后果......” 随着沈溯的解释,迦婴也逐渐明白了大致。 大荒的五族两家一教。 说的是胡杨古都的五大家族:沈家、公羊家、曹家、拓跋家、墨家。 两家,则是萨其尔堡的万年世家秦家、阿依莎城的万年世家左丘家。 一教,则是摩尼照沙城的佛门。 迦婴思索片刻,问道:“为何其他两城都是一家独大,偏偏胡杨古都是五族并立?” “这和大荒的地域格局脱不开关系,里头还牵扯着不少面对魔域的战略计划,以及一些历史因素。” 沈溯道:“魔域虽独立于八洲之外,却有固定通道连通此界,入口就在大荒北面。” “整个大荒以断戈山脉为界,山脉以北那侧占了大荒三分之一的地盘,早已被划定为我们与魔军常年厮杀的主战场。” “断戈山脉有一方缺口名为断戈关隘,是魔军唯一能攻破大荒的入口。” “中州军事基地就坐落在断戈关隘外侧,而摩尼照沙城,就在断戈关隘内侧。” 也就是说,佛门已经是大荒不可或缺的第二道防线了,一但佛门被攻破,整个大荒甚至八州都会陷入动荡。 这才是世家一直容忍佛门的原因。 因为整个大荒都需要仰仗佛门,就是那么简单。 沈溯叹息一声:“咱们沈家的祖地,原本在大荒以北,后来魔军攻破大荒以北,家族死伤惨重才迁移到此地。” —— 大荒大势力分布图在此,评论区可看。 第396章 与常年直面边患的萨其尔堡、阿依莎城不同,胡杨古都地处大荒大后方,是前线战士休整喘息的安稳之地。 也正因如此,它有了明确的内城与外城划分。 内城是五大家族的根基所在,壁垒森严,凝聚着整座城池的权力与力量核心。 外城则源源不断地接纳着从各地迁徙而来的修士,他们有躲避战乱、退隐疗伤的修士,也有往来贸易的商旅。 随着人口日渐稠密。 城池不得不一次次向外扩建,如今的规模已是初建时的十倍不止,也逐渐成为了大荒第三座一级城。 这背后,离不开五大家族的共同擘画。 也因此,胡杨古都的五大家族早已结成休戚与共的同盟,唯有联手才能稳住这方城池的秩序。 这与萨其尔堡秦家、阿依莎城左丘家那种凭一族之势,独掌整座城池的局面,有着本质区别。 前者是共生的平衡,后者是独断的掌控。 沈溯叹息一声:“若非此次事态太过严峻,我们五家是绝对不会轻易背弃盟约,对盟友下手的。” 迦婴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果真?” “哈哈哈!” 沈溯朗声一笑,开怀道:“自然.....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咱们沈家在军方的根基。”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五大家族是为同盟,可不只是存在于联姻,和共同发展胡杨古都,还包括五家的军方势力也在其中。 迦婴眸子微微一眯。 难怪沈溯总说族内高战不足,看来分明是族里的顶尖战力都戍守在北境前线。 ——这才是沈家真正的底气。 也是公羊家、曹家、拓跋家,不敢与沈家彻底撕破脸的根由。 迦婴略一思索,问道:“所以他们实则是在......谈判?” 沈溯点点头:“不过真要是谈崩了,动手也不是没可能。” 他说这话时,语气倒不怎么严肃。 之前沈家想置身事外,但迦婴一举打破了他们这个幻想,反倒让沈家与其他三家的立场重新归到了一处。 只要大家战线统一,别的都是可以商议的。 曹老祖在沈琅天的态度里洞悉到这一点后,转头对公羊老祖说道:“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议的,你说对吧老公羊?” 公羊老祖面沉如水,枯瘦的手指攥得发白。 公羊家今夜一死一伤,按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断没有轻易放过始作俑者的道理。 可顾念到佛门...... 他所有怒火都被强行压了下去,毕竟在大局面前,这点恩怨确实不值一提。 更何况公羊家主的躯体与神魂还在,费点功夫就能复活。 沈琅天实则留了一丝余地,主要还是看到公羊家主攻击迦婴,才给了一个下马威。 只是这“威”给得实在太大了。 拓跋老祖出来打圆场:“各位稍安勿躁,既然咱们意念合一,那这些小事就不要计较了。” 曹老祖碰了碰公羊老祖的手臂,语气里有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快些回去安排复活公羊贤侄吧,神魂离体太久可不是好事,若缺什么尽管去我曹家库房取就是。” 公羊家不至于缺这点资源。 曹老祖出面调和,既给了公羊家台阶下,也向沈家释放了缓和的信号,免得两家真因这点恩怨彻底闹僵。 公羊老祖冷哼一声,转身便要拂袖而去。 “等等。” 迦婴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公羊老祖猛地回身,额角青筋瞬间绷起,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火气:“小辈,你还要如何?” 他自认已退到了极致! 第397章 没揪着自家一死一伤的事不放,甚至默许了曹老祖的调解,这已是天大的让步。 若沈家还敢蹬鼻子上脸,大不了今日就撕破脸,真刀真枪干一场! 就连其余三家的老祖,看着迦婴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而沈家人惊讶过后,却是并未开口阻止。 迦婴才不管这些, 她目光如两道冷电,直直落在公羊家阵营里那位锦衣中年女子身上,声音陡然转厉: “方才我看见你们三家的家主,簇拥此人走出门,可见她根本就不是你们本家人。” “那么此人是何身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几位老祖神色微变。 那锦衣女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此时听到迦婴点名自己,也是毫不畏惧地朗声笑了笑。 她纵身跃上高空,神色从容的抱拳道:“在下不才,阿依莎城左丘辞是也。” 沈琅天神情顿时转冷。 三家老祖的脸色亦是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毕竟若非沈家固持己见,他们也不会接受阿依莎城的拉拢。 况且,知晓了也无妨。 他们本来也没想瞒着,三城联合对抗佛门本来就是计划内的一环,这一点沈家也知晓。 而且如今沈家同意站队,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毕竟五族只要不分崩离析,胡杨古都便有了与萨其尔堡、阿依莎城平起平坐的资格。 左丘辞不动声色地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唇边漾开一抹淡笑,语气平和却清晰: “在下今日前来,正是为商议咱们三城共抗佛门之事。” 这话显然是临时改了说辞,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顺坡下的台阶。 沈家这边却并不答话。 这让方才还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冷沉下来。 迦婴的伤势已经被生命之树疗愈完成,她手持雪鳞春秋笔落到沈琅天身侧,笔尖直指左丘辞。 “你的说辞,我半个字也不信。” 迦婴冷声质问:“之前公羊家、曹家、拓跋家忽然对沈家发动商战,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你推波助澜?” “小辈,这里没有你开口的余地。” 左丘辞眸色淡淡:“我记得你不久前刚被公羊家主所伤,还不夹紧尾巴回去疗伤?” 她话音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显然没将这个突然发难的年轻修士放在眼里。 毕竟各家老祖都没开口。 迦婴充其量一个半化神的晚辈罢了,有什么资格大放厥词? 沈琅天眸子微微一眯。 但她没开口,显然默认了迦婴的行事做派。 迦婴心中思索,胡杨古都的大能实在太多,除了一群炼虚老祖,还有各家化神期的长老、家主。 自己一个后辈,若想在他们之间拥有话语权,必须让这些老狐狸们看清她的价值。 今夜本想借攻入公羊家之事立威,偏偏各家老祖出现得太快,瞬间打乱了她所有布局。 既然如此...... ——那她就不得不剑走偏锋了! —— 大家,我想给本书取一个口碑书名,规定是在六个字以内。 我看榜上同类型的书,很多都是《一剑XXX》。 这本要按照这个取的话,按照儒道的风格来走,大致就是《一笔XXX》。 但是我比较理想的书名是四个字的,例如《儒道诡仙》之类。 想征求一下四个字的书名,按照你们想的,什么类型的都可以,毕竟我也知道写的时候,类型的确写的毕竟杂,什么人皇幡、万民伞、儒道、医道...... 有想法可以打在评论区,若是合适我就征用,谢谢各位读者。 第398章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没人料到迦婴会突然发难。 毕竟化神与元婴的差距,宛若天堑之别,这般举动,与自寻死路无异! “雕虫小技。” 左丘辞周身被笼罩在黑云之下,但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身前空间骤然荡开圈圈涟漪,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笛从波纹中旋出,稳稳落进她掌心。 她将玉笛横在唇边,指尖在笛孔上轻盈点动。 初时笛声清越如流泉,转瞬便凌厉如万马奔涌,淡青色音刃直射黑云! 甲士虚影拔刀相迎,但没多久就碎裂成黑烟,后排刚冲上前,就被音刃绞成碎片。 左丘辞吹奏的节奏愈发急促。 笛声穿透无尽虚空朝着迦婴的方向袭来,誓要将对方一举拿下!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随着迦婴话落,她身上骤然爆发一股威势惊人的浩然正气,形成一道防御屏障护在身前。 左丘辞眼里露出一抹轻蔑。 小小元婴,安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浩荡音波如无形巨潮朝迦婴碾去,威势极其之骇人,可那音波撞在屏障上却瞬间不得寸进,转而顺着屏障朝四周狂涌! “喔?” 曹老祖眼中精光一闪:“居然挡住了?简直不可思议......” 事实上,音律这种精神攻击是避无可避的,就算迦婴挡住也终会受到一些影响。 除非她实力超过左丘辞,亦或是身怀足以免疫精神攻击的宝贝,才能做到完全不受影响。 “呵呵......” 拓跋老祖意味深长的笑道:“后生可畏啊!” 迦婴神色淡然。 她识海深处那座冰雪莲台悄然转动,将音波中暗藏的神识冲击尽数涤荡,纵有影响但也能承受。 左丘辞表情也是一凝。 她表情稍稍正色了些:“你这小辈的确有几分本事,但也仅此而已了!” 迦婴斜睨她一眼,随即张口就是嘲讽:“化神修士就是用嘴战斗的?” 左丘辞脸色骤然沉如墨色,周身气息猛地一滞。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也敢对我不敬!” 她怒极反笑,玉笛光芒大盛已凝起骇人的杀招:“今日便让你好生学学,何为长幼尊卑!” 话落,凛冽杀机已随着笛音破空而来! 迦婴非但不退,反倒逆势突进。 她执笔向天一横,金字箴言已迎着那如潮音波疾冲而去:“弦音扰耳终是虚,不及锋芒破万律!” 字迹随着话音凝于半空。 随后竟化作道道凌厉气劲,与金字箴言一同撞向那无形巨浪! 这两人都是远程作战,各种杀招看得人大饱眼福。 围观群众皆是啧啧称奇。 “沈家那个孩子,竟能以硬抗下左丘辞的杀招?就是不知能撑多久。” “她忽然动手,莫非有沈琅天的示意?” 几位老祖心中暗自思忖: 先前应下阿依莎城的拉拢,定是触怒了沈琅天,才会指使小辈突然发难。 若是能一举拿下左丘辞,沈家出了这等厉害的接班人,其领袖地位必会愈发稳固。 可若是迦婴受了伤,沈琅天便能借着报仇的由头除掉左丘辞,如此一来无论结果如何,沈家都稳赚不赔啊! 这般想着,他们的目光愈发忌惮。 沈琅天心中虽然疑惑迦婴为何会突然出手,但也并未阻止她的所作所为,反正自己足以保护她的生命安全。 斗转星移间,迦婴的气息已渐显紊乱,身形在音波的连环冲击下踉跄后退,显然已渐渐落了下风。 第399章 可左丘辞的脸色却黑如锅底。 想她堂堂化神修士...... 如今竟被一介元婴拖得有来有回,她的脸面都已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得干干净净! 玉笛的音波陡然拔高半分,带着滔天怒意朝迦婴碾压而去,其中凛冽杀意令人心惊。 尸蛊老者提醒道:“此人虽然动怒,但始终十分冷静,若是再拖下去,恐于主人不利。” 迦婴眸色微沉。 一举杀了此人是有些难度,但若是她露了破绽,那迦婴至少能跟她五五分。 迦婴忽然高声冷笑。 “你这所谓的化神修士也不过尔尔,不知是你菜,还是化神都那么菜?” 左丘辞一下子就懵了。 这小儿都落入下风,被打得如此狼狈了,居然还有闲心来嘲讽她? “啧啧。” 迦婴撇撇嘴:“瞧着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滋补的灵药怕是没少吃吧?浪费了那么多资源,到头来竟是个名副其实的水货?”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左丘辞心上! 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她周身的灵力瞬间变得狂暴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迦婴撕碎。 迦婴一边防御她的进攻,一边继续打嘴炮: “不是我埋汰你,就你吃的那些灵药就算是拿去喂哼哼兽,时至今日也该成仙了吧?” “你呢?跟我一个小元婴打架,居然还迟迟拿不下我。” “我说句大实话,左丘辞你不如退位让贤让哼哼兽上吧,说不定比你还强点呢!” “若是我与你同境战斗,我杀你如屠鸡宰狗!” ...... 有人疑惑道:“咦?哼哼兽是什么?” “猪。” 众人:......豁,好毒的嘴啊! 沈溯愣了一声,随即恍然道:“我看了萧老骂御卿道尊的时册,也许儒修......都是那么战斗的?” 众人都是嘴角一抽。 所以打得过就直接杀,打不过就开口嘲讽,这就是儒修常用的作战风格? 听到这番话,左丘辞直接就炸了! 老子修炼那么多年,闯死关、破瓶颈,微末时为了一颗丹药,被那些老怪物压制,赔笑脸就算了。 现在,你一个区区元婴也敢嘲讽我? 你凭什么那么意气风发! 你凭什么觉得能跟我平起平坐! 你就该给我跪着! 我要是今天不捏死你,那我那么多年不是白修炼了? 炼气装孙子,筑基装孙子,金丹装孙子,元婴装孙子,现在都化神了难道还要我装? 本座今天就要大开杀戒! 左丘辞怒吼道:“小杂毛,给本座死来!” 话音未落,她便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跃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迦婴猛扑了过来! 迦婴眼前顿时一亮! 远程对峙时,比拼的是双方的境界底蕴与灵力强弱,迦婴境界低于她就注定落入下风,而且她也没办法强行近左丘辞的身。 可一旦转入近战,破绽便会成倍增多! 她再度高声嘲讽:“你一介化神修士,实力没有就算了,怎么连点肚量都没有,我要是你都没脸活着,羞于浪费天地灵气!” “啊啊啊——” 左丘辞已经彻底疯狂! 第400章 左丘辞的身影眨眼间便从五十里开外,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迦婴面前,她以笛作剑朝迦婴刺来! “给本座死!” 迦婴巍然不动,嘴角却缓缓勾起。 “轰——” 震耳轰鸣中,左丘辞只觉眼前骤然一黑! 手中玉笛已然刺中某物,却似撞上万年玄铁,任凭她化神中期的修为倾力灌注,那尖锐笛尖竟连分毫也难入! 还未等她从这惊绝阻力中回神。 遮天蔽日的巨龟骤然浮现,深蓝色的龟甲如悬空山岳,带着崩裂云层的磅礴之势,轰然压到她身上! 一股海腥味扑面而来,带着冰冷的寒气。 “不....不好!” 左丘辞只觉身躯被巨龟死死压制,在重力下地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万里高空极速坠去! 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可迦婴和沧澜巨龟岂会遂她所愿? “藤蔓束缚!” “重力领域!” 主仆二人声线交击,喝声同时炸响! 天际翻涌起遮天蔽日的藤蔓,墨绿柳条如狂龙探爪猛扑而下,瞬间将沧澜巨龟庞大的身躯,连同急坠的左丘辞层层缠裹。 沧澜巨龟庞大的身躯与天地重力相融,无形重压如怒潮拍岸,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狠狠砸在左丘辞身上! 左丘辞往下坠势再度加快,不断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万里深渊猛坠而去! 曹老祖惊诧道:“五阶妖兽?” 要知道,妖兽比之人类修炼还要更为缓慢。 一只五阶巅峰的沧澜巨龟,起码已经活了上万年不止,这家伙在野外可是雄霸一方的霸主啊! 可它居然会认比它弱小的迦婴为主? 这简直就是千古奇闻! 就连沈家人亦是震惊不已,虽然早已听迦婴说过她有一只五阶契约兽,但远远不及亲眼所见来的震撼人心。 “呵呵......” 拓跋老祖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冷冷瞥了沈琅天一眼,咬牙切齿的说:“琅天......好福气啊!” 听着这酸溜溜话,沈琅天勉强压下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她淡淡的说:“也就这样吧,怎么你家小辈没有路遇五阶妖兽哭着跪求认主吗?” 拓跋老祖猛地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了个草啊! 他心中大骂:你这老东西还能再不要脸些吗? 什么五阶妖兽哭着认主?这等天上掉馅饼的鬼话,她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自家那几个孙子,为了契约头三阶灵兽都搞得鸡飞狗跳的,还他爷爷的五阶妖兽? 那是能随便遇上的? 还哭着跪求? 沈琅天这是把他当傻子戏耍吗? 拓跋老祖气得胡须都在抖,偏又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把沈琅天骂了千百遍。 曹家老祖嘴角一抽,心里亦是暗暗羡慕。 沈惊鸿观望战局,微微眯了眯眼:“这人该不会被巨龟给压死吧?” “嘿嘿!” 沈毅顶着一张肿成猪头似的脸,毫不掩饰的大笑出声:“那她左丘辞,就是史上第一个被王八压死的化神!” 众人:...... 左丘辞:...... 第401章 死亡危机令人恐惧,却也令人冷静。 左丘辞被死死压在沧澜巨龟身下,四肢遭藤蔓紧缠,纵用灵气轰断不少,可藤蔓断了又生烦不胜烦。 听到沈毅的话,她整个人都气得颤抖起来。 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要成为修真界第一个被砸死的化神修士,永远被钉在耻辱钉上了! 左丘辞眼里闪过一丝冷色。 一张五阶挪移符骤然浮现,左丘辞喝道:“乾坤易位,敕!” 符纸陡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下一刻迦婴背后的虚空微微波动,左丘辞的身影已然凭空出现! “竖子受死!” 化神威压携带凛冽杀意轰然压顶,这个距离迦婴是避无可避,哪怕侥幸避开也是重伤。 可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满是决然之色。 手中笔尖骤然化作森寒剑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对方刺去! “大孙!” 沈琅天惊怒交加,身形猛动欲要驰援,却在半途猛地顿住。 场中景象已然定格—— 一笛穿心! 一剑封喉! 血腥味混着寒风朝四周弥漫,场中霎时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钉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迦婴胸前玉笛发出音波震颤。 但奇怪的是,她心口流出的并不是灼目的红,而是浓稠的绿。 左丘辞喉咙被利剑洞穿,脸色惨白如纸,却仍死死盯着对方冷然的眼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明明可以躲....却要与我同归于尽?” 她声音嘶哑破碎,每吐出一字都牵扯着喉间伤口,血沫顺着唇角不断溢出。 迦婴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染血的脸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平静:“不,我从没那么想过。” 左丘辞神色猛地一怔。 就在这刹那的失神间,迦婴心口突然窜出数道翠绿柳枝,如灵蛇般迅猛缠上左丘辞握着玉笛的手腕。 不等她挣脱,那些柳枝已骤然发力,操控玉笛狠狠刺向她自己的胸腔! “噗——” 剧痛袭来的瞬间,体内的生命力居然在迅速被抽离,本还有挣扎机会的左丘辞,这下是彻底绝望了! 她下意识望向迦婴心口—— 破开的血肉中是一团疯长的柳枝,交织如网裹着深不见底的心脏,浓绿欲滴却惊悚得令人毛骨悚然。 竟然会有人以心脏为饲,饲养一棵寄生的柳树? “疯子......” 左丘辞神色逐渐灰败,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迦婴唇畔微扬:“左丘前辈,承让了。” “呵呵......” 左丘辞笑了,神色陡然冷厉起来:“你高兴的太早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原本收敛的灵力如火山喷发般炸开,一股决绝到极致的凶戾之气弥漫开来! 那是灵力在体内疯狂冲撞、不计代价燃烧本源的征兆! “不好!” 围观群众脸色骤变! 左丘辞双目赤红,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周身灵力波动已紊乱到极致,显然是要自爆! 这等威势足以让半个内城化为焦土,在场众人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第402章 迦婴心头警兆狂响。 她下意识便要后撤,可脚步还未挪动,头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轰鸣! 仿佛有万千淬毒钢针,循着神魂脉络狠狠扎进识海深处,脑颅剧痛如裂,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猩红幻象。 “呃啊——” 迦婴忍不住痛呼出声。 面目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双手死死捂住头颅,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原本悬浮于虚空的身形猛地一晃,竟如断线的风筝般朝着下方坠落! “不好,是精神攻击!” 尸蛊老者声音惊恐,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根本不是真要自爆,是想用神魂冲击困住你,然后再杀了你!” 音修最擅长精神攻击。 之前二人斗法之时距离较远,迦婴还能靠着提前预防,以及识海中的冰雪莲台削减影响,勉强还可以承受。 但此时左丘辞的殊死一搏,以及如此近的距离...... 沈琅天眸光一凛,当即一个挥手。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风瞬间将迦婴笼罩,迦婴只觉眼前光影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沈琅天身侧。 然而,左丘辞的身影一顿。 那股爆裂的能量忽然消失,她一颗丹药滑入腹中,拖着重伤之躯就要逃离此地! “好胆!” 沈琅天见她竟是虚晃一招,瞬间大怒:“老贼受死!” 她背后的空间剧烈晃动,随即一点寒光从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万里长空瞬间穿透左丘辞的头颅! 左丘辞的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刻,她的躯体竟如潮水般化开,化作漫天灵力消散于天地间,唯余一根失去光泽的骸骨坠落虚空。 曹老祖眯着眼道:“喔?竟然是替死的分身么?” 修真界的老怪物们,哪个没有几手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左丘辞纵然被激得状若疯魔,骨子里依旧留着几分清醒,关键时刻诈死,再以分身替死。 ——最后达到逃之夭夭的目的! 沈琅天眼神一沉。 她磅礴的神识瞬间如潮水般铺开,将方圆百里之内的山川草木、沟壑暗河尽数笼罩。 可奇怪的是,神识扫过之处,竟连半分左丘辞真身的气息都未捕捉到! 沈琅天面色阴沉:“这是什么隐匿之法,竟能逃过我的神识?” 她闭上眼,额间天目豁然睁开。 视野里万物皆成灰蒙,所有隐匿都无所遁形,唯有点点猩红活物的轮廓在跳动,却独独不见左丘辞的影踪! “是左丘家祖传的隐匿之术。” 拓跋老祖沉声道:“当年他们凭这手,在战场上可是立下过奇功的。” “不能放过她。” 曹老祖眸色猛然一沉:“今夜的事.....她到底是阿依莎城派来的,若是她平安回到阿依莎城,那可能会......” 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 既然已经动了手,那就必须得把左丘辞弄死,这样死无对证之后,他们才能找个借口应对阿依莎城。 大敌当前,阿依莎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左丘辞活着回去告状,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第403章 几位老祖见状也不再旁观,各自祭出手段搜寻左丘辞踪迹。 可左丘家能将这隐匿秘法传为祖传,自有其精妙之处,哪是轻易便能识破的? 任凭众人神识扫过、法眼窥探,周遭依旧空空如也,连半分气息都寻不到。 “再拖下去,她只怕就要出了胡杨古都了!” 曹老祖神色凝重:“到时就是天高任鸟飞,再难寻找其踪迹。” “泰山压顶!” 就在此时,沧澜巨龟喉咙里猛然滚出雷霆般的怒吼,庞大的身躯骤然暴涨数倍,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朝着一方虚空轰然压落! “啊啊——” 左丘辞的惨叫瞬间从巨龟身下炸响,她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发现本座?” 迦婴甩了甩沉重的头。 她五指微微蜷缩,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左丘辞的身躯上猛地冒出无数疯狂生长的柳枝! 显然,只要被迦婴抽过生命力的生物,终究都会生命之树寄生,沦为生命之树的培养皿。 沧澜巨龟虽然识破不了左丘辞的隐匿之法,但能感受到生命之树的气息,所以才能精准找到她的所在。 “重力领域!” 澜巨龟再次怒啸。 左丘辞周身的空间骤然变得粘稠如铅,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攥住她,朝着万里长空下狠狠摔落! “轰隆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炸开,胡杨古都城外的沙地剧烈震颤,瞬间掀起数丈高的沙浪向四周席卷。 沙丘顿时崩塌,无数胡杨树被碾压成渣。 黄沙如蘑菇云般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待沙雾稍散,只见沙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 沈毅咽了咽口水:“不会吧?她一介化神修士,莫非真被王八压死了?” 沈惊鸿顿了顿。 她说道:“这个高度.....还有那沧澜巨龟目测接近百万吨的重量加成,咳咳.....想活应该不可能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沧澜巨龟庞大的身躯缓缓挪开。 待它彻底离开那巨大的沙坑,众人终于看清坑中景象,里面只剩下一摊刺目的血水...... ——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豁——” 公羊老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左丘辞虽死于沧澜巨龟之手,但真正关键的,是能识破她伪装的迦婴。 这下公羊老祖之前的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庆幸,庆幸没有彻底与其成为敌人! “老沈啊!” 公羊老祖语气艳羡:“你可是有一个好孙儿啊!” 沈琅天没搭理他,目光落在迦婴身上,语气带着真切的关怀:“可还有大碍?” 精神类攻击的创伤,那是十分恐怖的。 若是处理不当,轻则留下识海隐痛,修为再难寸进;重则神智受损,变成浑浑噩噩的傻子也并非不可能。 她看着迦婴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显然十分担心那道精神攻击的后遗症。 迦婴摇摇头:“就是头有点晕。” 第404章 沈琅天用神识探查了一番。 “倒是没有太大碍,留下的那点创伤,稍后服用些丹药,温养数日就可痊愈。” 迦婴面色微白,轻轻点了点头。 她识海中,那座冰雪莲台正缓缓转动,丝丝冰凉气息裹挟着净化之力漫开,正一点点修补着她受创的识海。 迦婴至今也没有摸清冰雪莲台的具体作用,而它也一直待在自己识海不肯出来,显然是把那当成它的地盘了。 平日里安安静静,半点动静也无。 唯有识海遭逢精神冲击时,它才肯显露几分能耐。 可这与其说是护主,倒不如说是领地意识在作祟,分明是想独占这片识海。 “既然那搬弄是非的小人已死,我等还是尽早商议对抗佛门之事为好,这才是当务之急。” 公羊老祖建言道:“不如移步厅内,细细商议?” 众人闻言,皆是认同地点点头。 沧澜巨龟化作流光,钻入迦婴胸前的太虚龙纹玉佩,它的语气带着一丝讨好:“主人,我留下了她的魂魄。” 迦婴闻言眼前一亮。 她还缺一部遁法,真是瞌睡了来枕头,这左丘辞果真是天使投资人啊! “待会儿放你进人皇幡。” 沧澜巨龟立刻嘿嘿地笑了起来,它早就在玄霜冰隼的口中知晓了人皇幡里的灵海,眼馋了许久但还没进去过。 拓跋老祖道:“既然此事告一段落,那就遣人去请墨家来议事。” 迦婴跟随沈琅天,正要进入公羊家。 人皇幡忽然有所感应,仿佛遇到相生相克的力量,散出的警示之意越来越急切,分明在提醒着什么。 迦婴猛地回头,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冷色。 “怎么了,大孙?” 沈琅天担忧的问:“可是身体还有不适?” 迦婴唇畔微扬,意味深长的说:“不用去请了,只怕我们得亲自走一遭。” 灯火璀璨间,墨家的宴席已备得妥帖。 厅内花灯交相辉映,鎏金灯盏淌下暖光,映得满桌佳肴色泽愈显丰美。 “大法师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墨家主一脸灿烂的笑容,带着一群长老亲自出门迎接。 佛光如瀑自天而降,一头洁白如玉的巨象踏流光落地。 象背莲座上,盘坐一身着褐袈裟缀暗金卍字的佛修,眉心一点朱砂端是神圣不凡。 “墨道友不必多礼。” 明寂大师淡淡一笑:“贫僧奉主持之命,为墨道友带来些薄礼,还望道友莫要嫌弃。” 墨家主闻言,目光立刻落在他掌侧悬浮的钵盂上。 那钵盂内空无一物。 却有万千流光如活水般婉转游弋,细看时,竟将整座胡杨古都的轮廓收于其中! 墨家主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喜悦道:“大法师快请,快请!” 明寂颔首,随着墨家主迈入厅中。 墨家老祖赫然在席位首座,他看着明寂微微颔首:“给大法师准备了素宴,不知可大法师可吃得惯?” 明寂双手合十。 “多谢各位道友体恤,佛门素斋本就以清心为要,贫僧吃得惯。” 众人皆是满意一笑。 第405章 墨家主迫不及待的问道:“不知佛门这边,具体是什么章程?我们墨家绝对配合!” 明寂眼帘微抬。 他目光扫过席间众人,语气平和的说:“主持之意,是欲借墨家之力,在胡杨古都设一处‘静心禅院’。” “一来为护佑此地生灵免遭邪祟侵扰,二来也可使胡杨古都收到我佛庇佑。” 墨老祖眉心微蹙。 佛门既然要在胡杨古都建设寺庙,那规模就必然不能小,如此一来外城再合适不过了。 墨老祖想了想,缓缓开口:“主持既有意在此立寺护城,外城确是妥当去处。” “毕竟内城五家盘踞,地盘局促,反不如外城开阔。” “一来可择块清净地建寺,二来往来人多,佛法能更广传,护佑也更周全。” 墨家主道:“墨家在城外有片闲置的宅院,原是早年接待远客用的,占地颇广。” “若大法师不嫌弃,可先拿去暂用,后续建寺所需的材料、人手,墨家全力支应便是。” 一旁的长老们连忙附和: “家主说得是,那处宅院离集市不远却不嘈杂,正好合了禅院‘闹中取静’的意!” 相比墨家的热络,明寂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 他心里门儿清,胡杨古都明面上是五大家族并立,可墨家的真正的底细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因为其前身本是公良家! 当年墨老祖入赘公良家,后在公良老祖战场战死之后,他一个赘婿借着三代还姓的由头...... 硬生生吞了公良家的基业,吃了人家的绝户! 正因如此,墨家在胡杨古都的处境并不好,一直被另外四家明里暗里地排斥着。 每次商议事情时,都是四家决定好了以后,再象征性地通知一下墨家。 墨家此刻的热络,多半是想借着佛门的势站稳脚跟,毕竟这份根基来得不光彩,他们急需打破现状。 明寂面上无波无澜,抬手取出一卷细则。 “贫僧已带妥建寺的图纸与章程,各位道友此刻便可过目。” “日后佛门会先遣十八位沙弥常驻,待寺庙落成,再行广招信徒。”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此期间,墨家若遇任何事端,只需传讯一声,贫僧自会领人赶来相助。” 墨家主眼中陡然精光一闪。 他心头那点疑虑被这句承诺熨帖了大半,却仍按捺不住急切,迟疑着追问: “只是不知,先前佛门许诺我墨家的那桩事......” “主持自有章程。” 明寂抬手打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再不肯多言半句。 墨家主见状,神色有些不悦。 他还想继续追问,但在墨老祖的眼神示意下,这才按耐住心中的迫切。 墨老祖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佛门在前线为我大荒抵御魔军,立下的功勋有目共睹。” “明寂大法师,今日老朽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聊表敬意!” 明寂大师也端起茶杯:“既然如此,那就......” “你们只怕没有这个机会喝了!” 殿外骤然炸响一道冷厉的声音,裹挟着滔天怒意与刺骨的杀意,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平和气氛。 “哐当——” 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一道赤色身影满身寒气立在门口。 第406章 厅内众人见有人砸场子,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们受佛门拉拢,本也没想藏着掖着,毕竟如今世家和佛门因为利益,双方矛盾不可调节一触即发。 但被一介小辈打上门来,还是在佛门派来的代表面前,这属实是有些丢人了。 “年少轻狂,不知所谓!” 墨家主怒喝一声:“少年人,你无缘无故就打上门来,真当我墨家好欺不成?” 迦婴缓步踏入殿中,扫过厅内众人时不带半分怯意,朗声道: “坦荡行来不掩踪,敢向浊流立青锋。” “莫笑少年多狂语,要挽大荒万古风!” 墨家众人面色更为难堪。 这诗明着是自表心志,实则字字都在打他们的脸—— 前两句把自己架在光明坦荡的高处,偏要将他们这群暗室密谋的人踩进浊流里。 后两句更绝。 借着少年狂语的由头,既堵死了他们拿小辈身份发难的路,又把自己塑造成了拯救大荒的正道旗帜。 说白了,这不就是指着鼻子骂: 你们都是见不得光的小人,唯独我迦婴才是行得正、坐得端,要为大荒主持公道的好人! 墨老祖盯着迦婴的眼神里已淬了冰。 这小辈,不仅敢闯他墨家大厅,还敢作诗来羞辱他们,当真是狂妄至极! 明寂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好似被骂的人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他似得。 “放肆!” 墨家主勃然大怒,豁然出手! 凛冽杀招裹挟着劲风,顷刻间已至迦婴面门。 迦婴手腕忽而一翻,巴掌大的沧澜巨龟被灵力托在掌心,其虽身形未完全舒展,背甲却已泛起层层蓝光。 “轰——” 沧澜巨龟的龟壳,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 “啊哈哈哈哈!!!” 玄霜冰隼阴阳怪气的拔高了语调:“老龟,他这是知道你挠不到背上,特意给你挠痒痒呢吗?” 墨家主的脸色黑的已经不能看了。 “够了。” 墨老祖重重放下茶盏。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小辈,老夫不管你有何背景,但你来我墨家放肆,就要做好身陨的准备。” 迦婴眸子一眯,身形迅速朝后倒飞而去。 “现在想跑?晚了!” 墨老祖目光一冷。 他抬手间便有镇压此界天地的威压弥漫开来,一只大掌虚影顷刻间便将迦婴的身形彻底罩住! “墨老狗,尔敢动我大孙!” 天空骤然出现九道伟岸身影,将九个方位彻底封锁,身后跟着无数族人,将整个墨家围得水泄不通。 见到这般阵仗,墨家人心头齐齐一沉。 他们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与佛门往来,原是笃定了其余四家不敢同他们硬碰硬。 毕竟佛门若真那般容易对付,各大世家也不必费尽心机,召集三城所有势力合力抗衡了。 可谁曾想。 这四家竟有如此魄力,真敢撕破脸皮? 沈琅天话落瞬间,就将迦婴转移到她身侧。 第407章 “下次不可如此莽撞。” 迦婴刚刚站稳,就条件反射的说道:“此等通敌叛贼,本就罪该万死,理当诛绝!” “我虽修为尚浅,不足挂齿,可捍卫大荒乃是人人肩头的责任,此刻岂能退缩半步?” 这番正义凛然的话一落,周遭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在场的老一辈们见状,眼底无不泛起欣慰之色。 这就是我大荒新一代的年轻人,当真有我大荒先辈们当年拼死守护疆土时的风骨啊! 小辈们更是星星眼,崇拜仰慕自不必多说。 沈琅天满意点点头:“好,不愧是我大荒的孩子!” 迦婴傲然地扬着下巴,坦然受了众人投来的打量与连声夸赞,一副浩气长存、大义凛然的模样。 随后脚步一挪,就顺势将众人护至身前。 沈琅天足踏虚空。 墨色衣袂在罡风中微微拂动,目光如寒星般俯瞰着下方墨家众人。 “墨擎,你身为我胡杨古都五大家族之一的掌权人,却同要吞并我等基业的佛门勾结,究竟是何居心?” 墨老祖缓缓起身。 早已料到有事发之日,纵然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提前,但他心中早已有应对的说辞。 “勾结?沈琅天,你这话可就说的偏颇了吧?”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墨老祖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佛门镇守我大荒数万年。” “他们抵御域外邪魔,护佑亿万生民,这份功绩早已载入大荒史册!” “佛门多少先辈埋骨前线,才换得今日的安宁,我大荒人谁不欠他们一份沉甸甸的情分?” “如今佛门有意在我胡杨古都开立法坛,广收门徒以传正道,教化众生脱离蒙昧。” “这分明是泽被一方的大义善举!” “而我墨家感念佛门数万年来的护佑之恩,主动出手相助,为他们在古都立足略尽绵薄之力,这本是饮水思源的本分!” 明寂的神色舒缓了些。 佛门数万年来镇守大荒,护佑苍生,向来大公无私,一心为这天地生民着想。 这份舍己为人的赤诚,本就该被铭记在心! 墨老祖眯着眼打量众人。 他语气十分锐利:“如此光明正大的感恩之举,怎么到了你沈琅天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勾结?” “难道在你眼中,感念恩德、携手互助,反倒是桩羞耻事不成?” “莫非你等是怕佛门普惠众生,碍了某些人独占权柄的心思?” 沈琅天等人脸色早已黑沉如墨。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当年,他便是凭着这张嘴,哄得公良老祖不顾门第悬殊,与他这出身草莽的穷小子结为道侣。 后来又借着公良老祖的全然信任,在公良家疯狂揽权,待到公良家高战尽数陨落,便毫不留情地吞并了整个家族。 事后竟还厚着脸皮喊什么“三代还宗”!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墨擎当年连个遮风挡雨的茅草屋都没有,哪来的什么“宗”? 分明是鸠占鹊巢,还想把龌龊行径粉饰成光宗耀祖的体面事! 大荒各家族的人多是沙场拼杀的武将,论起唇枪舌剑,还真没一人是墨擎的对手。 众人目光一转,齐刷刷地落到沈琅天...... ——身后的迦婴身上! 沈琅天回头:“大孙,你是读书人,你来应付他!” 第408章 迦婴嘴角微微一抽。 不过她也明白师出有名的重要性,自古两军对垒都是先骂阵,什么脏的臭的都一股脑往对方身上泼。 正所谓:只要敌人够邪恶,那自己就是正道! 至于最后究竟谁是真正的正道? 那就看谁的拳头更硬、能笑到最后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来如此! 在众人炙热的目光之下,迦婴迈步站了出来。 她伸手就夺过某位仁兄腰间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扇骨轻敲掌心,垂眸望了下去: “墨老祖的话,我十分之认同。” 此话一落,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都炸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迦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倒戈,背刺己方去支持敌方阵营? “迦婴姑娘这是......糊涂了?” “她怎么帮着墨老祖说话?难道沈家也要倒向佛门?” “不对啊!她可是第一个打上墨家的......” 无数惊疑的目光像利箭般射向迦婴,连沈琅天也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愕然。 墨家人也很不可思议。 但紧随而来的就是满腔得意,毕竟佛门的奉献有目共睹,迦婴就算要骂阵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否则她就是忘恩负义! 而忘恩负义之辈,在此界是无法立足的。 更何况迦婴还是读书人,读书人最在意的不就是清名与声望?? 墨家人想过,迦婴会在骂阵前只口不提佛门对大荒的贡献,但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承认了? 那你们还怎么玩? 墨老祖满心得意。 他刚要开口,却见迦婴抬手按住扇面,指尖在竹骨上轻轻一点。 “诸位稍安,听我把话说完。”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静静地等待她接下来的发言。 迦婴道:“佛门镇守大荒数万年,抵御邪魔、护佑生民,这份功绩,大荒人自然记在心里,谁也抹杀不了。” 明寂唇畔微扬,轻轻颔首。 可迦婴话锋猛地一转,扇尖直指明寂与墨擎,声音陡然凌厉如刀: “可我等大荒人,对佛门亦是涌泉相报!” “不说别的,我大荒将版图内最大的地盘划分给了佛门,连带着后方十余个异兽资源点!” “没有人不认佛门的贡献。” “可佛门将我大荒当成了予取予求的粮仓后还不知足!” “他们如今借着这份功绩,还要扩张、还要立教!” “名为‘广收门徒’,实则是要将我大荒根基纳入掌控;名为‘教化众生’,实则是要以教义钳制人心!” “——这哪里是‘善举’?” “分明是借着旧日功劳行吞并之实,是要将胡杨古都乃至三城甚至整个大荒,都变成佛门的私地!” 众人皆是泪目。 迦婴这番话,显然是说到了他们的心里去了。 大荒虽是地广人稀,但荒漠之地可用的资源并不多。 也就是各种妖兽,被域外魔气侵染后畸变而成的异兽,反倒成了身价不菲的宝贝。 它们的皮毛可制甲,筋骨能炼药,妖丹更是修炼的奇珍,几乎成了大荒人赖以生存的主要经济来源。 散修无法存活,小势力举步维艰。 这般光景下,大荒将十余个最好的异兽资源点划分给佛门,已经足够对得起佛门了。 而大荒人自己,则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啊! 墨擎面沉如水。 他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动着,显然在想应对之策。 第409章 迦婴手中折扇“啪”地合起,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声音比先前更添三分滚烫的怒意: “墨老祖口口声声说感念佛门恩德,晚辈倒要请教——” “感念佛门这些年的护佑之功,就要把列祖列宗提着头颅、淌着热血打下的基业,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记取他们抵御邪魔,就要眼睁睁看着佛门借着‘立教’的由头,一步步蚕食我等根基,连半分反抗都不能有?” 迦婴向前半步。 她唾沫翻飞的痛骂道:“这哪里是感恩?你这分明是数典忘祖!” “墨擎!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我迦婴行走四方,自认见多识广,可还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几乎是把先辈们埋在这片土地里的血与骨,都刨出来当成讨好佛门的投名状!” “你爹当年要是知晓你会是这等窃家灭祖之人,就该一泡尿把你撒墙上!” 众人顿时沸腾了。 “好!说得好!” “墨擎,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当年你吞了公良家的产业,如今又想伙同佛门来吞咱们胡杨古都!” “今日咱们就为公良家报仇!” “杀了这老贼,弘扬正义!” ...... 墨老祖脸色漆黑如墨。 想他墨擎一生,仗着这张嘴那是无往不利,这辈子都没在口头上被人占过上风。 没想到这把年纪,却被人如此谩骂!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墨老祖森冷的说:“你真当凭这几张薄唇,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忠的污蔑成奸的?” “我墨擎一生行事磊落,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大荒!” “佛门为我大荒镇守北境,挡下多少域外邪魔?” “如今不过是求一方立足之地,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总不能既要人家流血拼命,又连最基础的物质都不提供吧?” “你年纪轻轻便如此刻薄寡恩,难道你沈家的教诲,就是教你忘恩负义?” 墨老祖扫视众人,冷笑一声。 “佛门立教,是要以佛法涤荡魔气,让大荒再无战乱,这是利在千秋的大势!” “你们偏要揣着那点狭隘的门户之见,冥顽不灵!” “真要逼得佛门寒了心,撒手不管,届时魔气滔天,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这些固持己见的蠢货!” “这不是害人害己,是什么?!” 众人沉默,无言以对。 你可以说墨擎居心叵测,但他的话真的有点道理。 迦婴却眼前一亮,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忽然暴喝一声:“老贼!奸贼!恶贼!你还敢在此混淆是非,颠倒功过!” “守卫大荒的,有我大荒万万代埋骨荒漠的先辈!有八洲驰援的大义之士,有中州镇守前线的军队!” “你竟将功劳全都归于佛门?” “还说佛门能以一己之力,让大荒再无战乱?” “你怎么敢说这话?中州都不敢说这话!” “你将我大荒战死沙场的祖辈置于何地?你将八洲义士置于何地?你将中州军队置于何地?!” 迦婴抬手朝中州一拱手。 她冷然道:“墨擎,你今日这话我尽数记下了!” “我定要将你如何抹杀大荒先烈功绩、如何吹捧佛门独揽其功、如何视中州军队于无物的狂言,一字不落地奏报中州!” “我倒要问问中州的军队,他们麾下万千将士埋骨荒野,是不是都成了佛门的功绩?” 第410章 墨老祖脑中一声雷鸣,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糟了! 方才被这此子逼得太急了,口不择言竟漏了这么大的破绽! 他猛地抬眼,看向迦婴的目光里第一次染上了惊惶。 这小崽子哪里是在对骂? ——分明是在给佛门树敌! 自己方才为了凸显佛门的功绩,下意识忽略了其他守护者的功绩,没想到这点被她死死咬住...... 这下她把大荒先烈、八洲义士、中州军队全摆在了佛门的对立面,这是要把佛门架在火上烤啊! 明寂淡然的姿态瞬间荡然无存。 他原本平和的眸子像结了冰似的,眼带杀意的看了迦婴一眼,又回头瞥了墨老祖一眼。 那眼神比寒冰更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斥责。 若不是这蠢货口不择言,何至于被一个小辈抓住把柄,将佛门推到如此难堪的境地?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如此一口大锅砸下来,墨老祖难免有些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怒道:“我何时说过旁人无功?” “我分明就......” 迦婴嫌恶地移开目光,好似看他一眼都是污了自己的眼睛。 骂阵到这就可以结束了。 她可没心情没完没了的跟对方周旋,反正到头来还得拳头说话。 迦婴猛地振臂一挥:“诸位!” “墨家与佛门,一个拿着‘感恩’当幌子,一个披着‘慈悲’作外衣,实则都惦记着我大荒的基业!” “墨擎这叛祖求荣的奸贼,勾结那班借公谋私的秃驴,早已是蛇鼠一窝!” 她目光扫过全场,指着墨家高声道: “他们便是那等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口是心非、出尔反尔的小人!阴险狡诈、卑劣无耻的恶徒!假仁假义、反复无常的奸佞!背信弃义、阳奉阴违的败类!背盟败约、言而无信的鼠辈!居心叵测、包藏祸心的毒瘤!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豺狼!” “今日我等就踏碎墨家、诛杀秃驴!” “届时我迦婴自会一纸诉状告上中州,将他们的罪状全部公之于众!” “而我等的是非对错,自有泱泱世人的眼睛,自有中州的铁律,给咱们一个公断!” 这下所有人都炸锅了! 大荒人的血脉里本就淌着战血,生来便是保家卫土的预备军,没人能容忍先辈用骨血换来的基业被夺走! 沈毅瞬间被这话激的双目赤红。 他悲愤的挥拳嘶吼道:“踏碎墨家,诛杀秃驴!护我祖业,保家卫土!” 一声未落,便如星火燎原。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千万道声音撞在一起,汇成震彻云霄的怒涛。 “踏碎墨家,诛杀秃驴!” “护我祖业,保家卫土!” 震天声浪响彻在胡杨古都的上空,众人愤怒的呼喊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凌厉的战歌。 墨擎看着眼前的阵仗,脸白得像纸,身躯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荒军队诛魔时便是如此,他们竟将墨家视为邪魔? 他这辈子巧舌如簧,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辈几句话,逼到如此孤立无援的绝境! 明寂再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双手合十道:“各位道友,请听贫僧一言......” 第411章 “妖僧,你还要妖言惑众不成?” 迦婴立刻出言打断。 她好不容易整顿了军心,万万不能给此秃驴开口的机会,倒不是怕与其辩论,而是速战速决最好。 迦婴冷笑一声,高吟道: “胡杨怒卷旧烽烟,老贼摇唇惑众贤。 敢把功勋归释子,忍将忠骨碾尘烟? 袈裟裹腹藏蛇蝎,墨府悬灯照鬼邪。 不是舌间争胜负,要教血火洗浮华。” 雪鳞春秋笔骤然现世。 迦婴立刻握住,反手一转就将笔尖直指墨家:“祖宗土,怎能让!带血刀,向贼亮!”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他们一个个的都心怀热血、蓄势待发,只等一个命令就会冲上去踏碎墨家! 几位老祖交换眼神,纷纷点头。 沈琅天声如洪钟,在天地间激荡: “今日我沈琅天便以五族领袖之名,昭告大荒:从这一刻起,墨家便是我胡杨古都不共戴天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冲啊——” 沈琅天话落一瞬间,各家长老就甘当前锋,朝着墨家主、墨家长老、明寂袭杀而去! 其余众人紧随其后。 刀斧如林,吼声如潮,墨家众人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哭喊声响彻整个胡杨古都。 而半空之上,九位老祖也动了。 其中五位老祖周身灵力鼓荡,化作五道肉眼难辨的残影,杀招直取墨老祖面门! 另外四人则如四座铁塔,分镇东南西北四角。 灵力在天际织成一道泛着紫光的结界,连一缕风都漏不出去,任其插翅也难飞! 然而就在此时。 暗处忽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之声,正是观望许久的墨闻带着一群心腹从阴影中现身。 她手持春秋笔怒视墨老祖:“墨老贼!” “你窃取我公良家祖业不算,如今还勾结佛门意图染指我胡杨古都,简直是罪无可恕、自取灭亡!” 墨闻猛地自斩额前一缕发。 她将那断发狠狠掷到地上,目光刚烈又决绝。 “昔年祖母战死沙场,你借‘三代还宗’的由头,硬生生给我改了姓,让我一小小幼童背了这叛祖骂名!” “今日我墨闻便自斩一发,还了你的血脉之恩,从此回归祖姓,我,从今日起便是公良闻!” 说罢,她持笔杀向墨家众人。 “受死吧,墨家贼人!” 墨闻.....不,此刻该称公良闻了! 她这一波反水,简直是当着满场人的面,给了墨家最狠的一记“孝”心拳,看得周遭人都暗自咋舌。 恶来嘴角一抽:“这波属实是哄堂大孝了!” 墨老祖本就被五人围攻左支右绌,听到此话直接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 曹老祖一边下狠手,一边纵声长笑:“墨老贼,当年你‘三代还宗’之时,可有想过今日的‘回归祖姓’啊?” 第412章 五位炼虚期老祖联手对敌,威势何等恐怖! 墨老祖纵有炼虚中期修为,不过两三个回合,便被打得连连后退,别说还手,连站稳都已勉强。 “勾结外门,祸乱大荒,墨老鬼,你今日插翅难飞!” 五位老祖步步紧逼,神通齐出。 墨老祖很快就没了还手之力,但五位老祖犹不解气,要知道五族本就是世代联姻。 他们跟公良老祖,本就是沾亲带故、一起长大,甚至一起参军的亲人、伙伴、战友! 当年公良家改换门庭之事,待其余四家反应过来时,墨家早已鸠占鹊巢,生米煮成了熟饭。 这些年各家虽心有不满,却碍于墨家根基已稳,始终没能找到发难的契机。 可如今不一样了! 墨家墙倒众人推,报仇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谁还肯轻易放过? “老曹,接好!” 公羊老祖眼中寒光一闪,抬脚对着墨老祖后腰狠狠踹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腰窝。 墨老祖本就被打得气息奄奄,顿时像个破麻袋般飞了出去,直冲向曹老祖。 “嘿嘿!” 曹老祖旋身侧踢,靴底带起劲风:“看我无敌旋风腿——老沈,到你了!” 墨老祖的身躯又像断线风筝般砸向沈高。 沈高对着自己沙包大的铁拳吹了口气,猛地一拳轰出:“啊打!” “噗——” 墨老祖口中鲜血狂喷,身躯在空中发出“咔嚓”脆响,这把老骨头显然是骨裂了。 “拓跋老兄,能不能踢准些?” “哎哟,老眼昏花喽,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你们搞什么啊,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给人揍成猪头了,简直影响本老祖的观感!” “大家都别吵了,重新来过!” ....... 五位老祖你一脚我一拳,把墨老祖像皮球般踢来打去。 昔日高高在上的墨家掌舵人,此刻竟成了众人泄愤的玩物,哀嚎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嗬嗬的喘气声。 迦婴看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没眼看,简直没眼看! 这群老家伙平日里端着长辈架子,如今逮着机会发泄,竟一个个疯得像脱缰的老顽童,哪还有半分老祖的威严? 迦婴眼中忽然精光一闪。 她挥手间,袖中一道蓝色流光冲上天际,玄霜冰隼展开羽翼,顷刻间消失在天际。 这场战斗,并未维持多久。 墨老祖很快便被硬生生踢死,钉在墨家大厅梁柱上。 昔日那副不可一世墨老祖,此刻披头散发、血染衣襟,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只剩死不瞑目的怨毒与不甘。 他的神魂还想逃。 迦婴眼疾手快,一挥袖就将其收进人皇幡。 五位老祖见状皆是一怔,眼中闪过讶异。 这收魂的手段利落非凡,竟连他们都未能看清其中门道,但彼此交换一眼后,都默契地闭了嘴。 墨家人拼死抵抗。 但双方人数太过悬殊,他们很快就被杀的七零八落,还有人跪地求饶,但也被无情斩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墨家满门被屠杀的一干二净,但众人都默契的留下了公良闻等人,没有动她们。 “放开!敢对贫僧动手,尔等.....啊!” 明寂不过化神初期的修为,被沈溯等人联手拿下,因为他们还不知老祖打算如何处置此人,于是只是捆绑。 见他还要猩猩狂吠,沈溯立刻给他一巴掌。 眼看事情告一段落。 第413章 众人立刻将此地血污清理干净,空中布阵的四位老祖也落了地。 九位老祖相视一眼。 他们目光在明寂身上打了个转,又悄然落回彼此脸上,无声的权衡在眼底流转。 这明寂乃佛门中人,处理起来实在棘手。 不杀? 今日他勾结墨家祸乱胡杨的事人尽皆知,若轻纵了去,胡杨古都岂不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往后谁都敢来啃一口,威严何在? 杀了? 佛门势力如日中天,一旦痛下杀手,难保不会引来佛门雷霆之怒。 眼下大荒暗流涌动。 世家与佛门本就针锋相对,双方大战一触即发,若因此与佛门彻底撕破脸...... 这一刀下去,轻了镇不住场子,重了怕引火烧身,这尺度,着实难拿捏。 公羊老祖沉吟片刻。 “这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不如先关着?” 曹老祖立刻否决:“不行!左丘家派来的人被我们杀了,佛门的人若是不杀,岂不厚此薄彼?” “依我看,就该杀了才是!” 拓跋老祖在一旁点头附和。 他脸上带着森然笑意:“老曹说的是,否则左丘家那边定然不依,保不齐要嚼舌根说咱们怕了佛门。” “依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曹老祖冷道:“如此一来,左丘家与佛门两边便都没话说,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众人商议一番,看向沈琅天。 沈琅天顿了顿,问众人:“你们觉得呢?” 小辈里立刻高声道:“杀了秃驴!杀了秃驴!” 迦婴从头到尾没讲话。 沈琅天又把目光投向她,迦婴这才漫不经心地说:“我看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我随大家的意见。” 沈琅天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先前见她事事冲在最前,剑拔弩张地闯大殿、斥奸邪,还当是个性子刚直、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的烈性子。 没成想这满殿里,最滑头的竟是她! 所有事情都是她开的头。 现在一切尘埃落地,她倒是没主见要随大众了。 沈琅天收回目光,垂眸俯瞰明寂。 “明寂大师,我等与佛门世代镇守大荒,本是无意与你佛门为敌,可此次你们做的实在太过了!” “各大世家与佛门的谈判还未开始,你佛门竟然公然勾结墨家,意图从内部瓦解我胡杨古都。” “这等小人行径,与背后捅刀何异?” 沈琅天的神色缓缓冰冷起来:“今日若不杀你,何以震慑宵小?何以立我胡杨古都威严!” 明寂瞳孔骤然紧缩。 他脸上的镇定顷刻间碎裂! 佛门如今正是势大之时,他万万没料到,这群世家修士竟敢冒着与佛门决裂的风险,真要对他下死手! “贫僧乃是奉定光主持之命,前来胡杨古都......” 他急切开口,想搬出佛门的威名镇住场面,话音里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砰——”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如闪电般掠过。 锃亮的头颅应声落地,滚了两圈才停下,双目圆睁,显然至死都没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决绝。 温热的血溅在沈琅天的袍角。 她却浑不在意,只是随手甩掉刀刃上的鲜血,淡淡吐出两个字: “聒噪。” 第414章 墨老祖和明寂已死。 公良闻通红的眸子骤然一沉,咬牙道:“把墨家那块破牌匾给我拆了!” 家仆们不敢怠慢。 他们七手八脚地爬上门楼,将那块挂了百年的“墨府”匾额卸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公良闻望着空荡荡的门楣,声音发颤:“去备木料,明日一早,就把‘公良府’的新匾挂上!” “是!” 事情彻底告一段落。 各家老祖宽慰了一番公良闻,而后就带着人准备各自回家去了。 “阿闻啊!” 沈溯嘱咐道:“若是有何处理不了的事情,就遣人到沈家来找伯父,伯父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公良闻感激道:“多谢沈伯父!” 沈溯看了看空荡荡的公良家,叹息了一声道:“我见你这能用的人实在太少,还是给旁支去个信。” “若是实在不行,伯父也能借你一些人,暂且先应应急。” 公良闻红着眼眶道:“晚辈如今属实独木难支,旁支那群人.....哎!他们与墨老贼蛇鼠一窝,晚辈怎敢叫他们......” 沈溯抬手:“不必再说了!” 他当场留下三位化神期的长老,暂时坐镇公良家,三位长老又留下了三百余人。 如此一来,可暂保公良家无恙。 公良闻当场就要跪下,被沈溯拉住一顿好说,然后才哭着站了起来。 在场其余三家皆是蠢蠢欲动,但沈溯已经一锤定音,他们也就只能作罢了。 迦婴藏在人群里,看到这一幕神色有些微妙。 她抬头望天,这个时间点的话..... ——玄霜冰隼应当已经把事情办完了吧? 没多久,众人就全部离开了。 “少主.....不,家主!” 下人上前劝道:“气大生身,您如今是公良家的撑天柱,万万不能倒下!” 公良闻沉默。 事情看似了结,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远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如今的公良家,算上她自己,满打满算也只有几十口人。 修为最高的,是自幼护着她的护道者公良仁,如今也不过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这等实力...... 别说与其余四大家族比了,便是城中那些依附世家的中小势力,都能轻易将他们碾碎。 简而言之。 现在的公良家,连三流势力的门槛都够不着! 胡杨古都的五大家族,是靠实力与底蕴撑起来的。 公良家如今人丁凋零,高手断层,这份失而复得的家业,恐怕未必能护得长久。 公良闻对沈家三位长老深深躬身,语气带着晚辈的恭谨: “多谢各位长老肯伸以援手,晚辈年轻识浅,家中繁杂事务,还需仰仗各位长老多指点一二。” 沈家五长老闻言轻笑。 她语气十分温和:“我等奉家主之命而来,只为暂护公良府周全。” “至于府中私事,自然还得你这位家主拿主意,我等岂敢越俎代庖?” 公良闻神色微松。 她又说了些感恩的话,便吩咐下人引三位长老去后院安置。 有了沈家长老坐镇,府中人心稍定。 第415章 在沈家人的协助之下,公良闻总算在天快亮时将墨家旧部清点、产业交接等事理顺,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书房。 “家主。” 公良仁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进来,看见她一脸的疲倦之色,满脸的心疼。 公良闻放下手中的账册,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仁叔也去歇息一会儿吧。” 公良仁左右感知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才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家主,您何必应下沈溯的提议?” “咱们如今势单力薄,他这般主动遣人来,怕不是盯着公良家的家业,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公良闻脸色微沉。 她搁下碗,无奈的叹息道:“我又何尝不知?” 亲戚是亲戚,利益是利益。 公良家本就是五大家族里的老牌势力,家底殷实,墨擎那老东西经营百年,更是攒下泼天财富。 这么大块蛋糕摆在眼前,谁能不动心思? 可如今的公良家,就像个捧着金元宝的稚子,城中大小势力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连那些旁系宗亲,怕是也在暗处盘算着如何分一杯羹。 “可咱们现在,有说不的底气吗?” 公良闻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却驱不散她眼底的沉郁。 “沈家是五大家族之首,有他们暂时坐镇,至少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收敛几分。” 这一步棋,走得实在万般无奈。 借沈家的势,说白了就是饮鸩止渴。 可眼下若不抓住这根浮木,公良家刚重新挂上的牌匾,怕是过不了今晚就得被人砸了。 公良仁哑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只是......就怕我们最终是引狼入室啊!” 公良闻没再说话,眼底的寒意却又重了几分。 她比谁都清楚,可如今的公良家,除了饮下这杯苦酒,再无别的选择。 “只求......沈家能顾念几分昔日情分,至少给我公良家留一丝根基吧。” 她望着窗棂外的微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渺茫希冀。 天亮了。 昨夜四大家族联手围攻墨家。 墨擎横死、左丘辞被斩、明寂殒命,显赫一时的墨家满门被灭,宅邸换了公良氏一事—— 彻底在胡杨古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墨家没了!” “何止啊!墨老祖让人当场打死了,连佛门来的那个明寂大师,也被沈家主一刀斩了!” “还有左丘家的那位,据说也没能幸免!” “佛门呢?明寂大师死在这儿,那群秃驴能善罢甘休?” “怕什么?大荒是我大荒人的大荒,又不是佛门的大荒,他佛门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 各大家族昨夜收兵回府后,便按捺不住地活跃起来。 墨家倒台,公良家刚接手产业根基未稳,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各家都暗中磨拳擦掌,想趁机分一杯羹。 可当他们的人手,悄悄探向公良家的产业时。 去发现其中最为紧要的产业里,竟有五分之一,早已在昨夜的混战中悄然易了主! “什么?” 拓跋家主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凶光毕露。 “你是说,这凭空冒出来的燕家,竟在我们围攻墨家的时候,就敢伸手偷吞公良家的产业?” 第416章 拓跋管家脸上堆着苦涩。 他躬身应道:“是的家主,那些产业的地契、文书,确实都换成了燕家的印章。” “这燕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泼天的胆子!” 拓跋家主猛地一拍桌案! 她怒火中烧的斥道:“我四大家族在墨家拼得你死我活,他燕家倒好,躲在背后摘桃子?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拓跋管家连忙上前一步。 他将一份叠得整齐的资料递了上去:“小的已经连夜查清了燕家的底细,这是详细的资料。” 拓跋家主一把抓过资料。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原本怒张的眉头渐渐蹙起,眸子也一点点眯了起来。 资料上写得明白:燕家祖地远在雪域,家主燕之弦乃是蒋家的外孙。 蒋家倒台后,正是这燕之弦以雷霆手段接收了蒋家所有的产业,悄无声息地在胡杨古都扎了根。 “喔?” 拓跋家主指尖在“蒋家外孙”四字上顿了顿,语气森冷:“不过是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竟有这般手腕?” 当初蒋家败落时,所有人都默认是沈家出手。 正因如此,蒋家灭门后遗留下来的产业才成了众人眼中“沈家的私产”,谁也不敢轻易染指。 可如今看来,沈家竟自始至终没动过蒋家的东西。 反倒让蒋家的家业,落到了这么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手里? “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拓跋家主冷笑一声:“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若是无人撑腰,他绝做不到如此地步! 管家顿了顿,低声道:“可能是怕我等秋后算账,燕家一早就放出了消息,说他们那位家主跟沈家大房那位......” “——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拓跋家主将资料掷到地上,幽幽道:“原来如此!” 难怪这燕家,敢在四大家族眼皮子底下动手。 且吞并公良家产业时分寸拿捏得如此精准,将所有产业不多不少,恰好一分为五。 四大家族各得一份,燕家占一份。 拓跋家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眸光冷得像结了冰:“这么算来......” “四大家族明面上各得一份,沈家却借着燕家的手,悄无声息地拿了双份!” 其余两家也得到消息。 他们心中再度慎重起来,这沈家大房的孩子真是深藏不露啊,实力碾压一众同辈,城府竟也如此了得! 沈家大殿之内。 “哈哈哈!” 沈溯放声大笑:“音儿,昨夜局势太过混乱,连我都没想到此事......没想到你一声不吭,竟办成如此大事!” 堂内几位长老也纷纷颔首,笑盈盈地望着迦婴,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 不动声色间便为沈家谋得这般利益,这份心智与手段,实在难得。 迦婴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神色依旧淡然:“不过是底下人有几分急智,趁着乱局顺手为之罢了,倒让各位长辈见笑了。” 二长老捻着长须。 他目光在迦婴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传上来的讯息里提了一嘴,那燕家的燕之弦,生得可谓是十分的丰神俊朗,且与你关系匪浅......”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了句:“不知我等,何时能喝上音儿的喜酒,抱上你的孩子啊?” “哈哈哈——” 这话一出,满堂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连沈琅天都笑眯了眼,显然对这桩事颇为乐见。 第417章 她一女二子,老大沈渊就迦婴一个女儿,老二沈潇英年早逝未能留下后代,老三沈溯为家族操劳一直未婚。 所以,迦婴这代就她一根独苗苗。 而迦婴年少有为,注定志在四方,若她真能留下一儿半女的...... 沈琅天心中暗暗思忖:自己这把老骨头,帮着带带曾孙辈,倒也是桩美事。 迦婴淡淡一笑。 对于众人揶揄的目光坦然接受,只是对于这话题么,她没接话却也没反驳。 权当玩笑话听了。 恶来惊讶道:“这沈家如此开明,不计较燕之弦的身份吗?” 毕竟燕之弦可是蒋家的外孙啊! 迦婴但笑不语。 燕之弦虽与蒋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沈家人早就把他的底细摸透了。 他本家在雪域,不过是个排不上号的三流小族。 族中资源贫瘠得可怜,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他那位龙凤胎妹妹身上。 据说那姑娘资质无双,是族里百年难遇的奇才。 至于燕之弦,本是按部就班被当作下一代家主培养,可他母亲后来又生了个幼子,事情便起了变化。 比起他这个,空有皮囊没有天资的长子来说,燕家人更偏爱幼子。 明里暗里都有意将家主之位,留给那还尚在襁褓的幼子。 如此一来,燕之弦的位置就非常的尴尬了。 后来他索性自请离族,带着家族分给他的那点微薄产业在外东奔西跑。 偏偏他生得一副惊为天人的好相貌,没少被些不怀好意的人欺辱算计,日子过得并不好。 是迦婴给了他执掌权柄的机会,让他摇身一变成了能在胡杨古都站稳脚跟的燕家家主。 他的一切都系于迦婴,完全依附于她。 至于蒋家那点外戚关系,不过是陈年旧账,早与他没了半分牵扯。 尸蛊老者幽幽道:“有公良家前车之鉴......沈家应当没想让他进门。” “噗——” 恶来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啊?那是什么意思?让他做主人的外室吗?” 尸蛊老者被这话呛得干咳两声,脸皮抽了抽:“做主人的外室有什么不好?” “蒋家偌大的家业说送就送了,公良家的产业又分了五分之一给他,天底下哪还有比主人更大方的?” 恶来摸着下巴,一脸艳羡:“这么说来......好像是挺划算的?早知道我也.....”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迦婴终于忍不住了,呵斥道:“能不能想点正经的?比如多宝那边的进度如何了?” 前段时间小白鼠去摩尼照沙城办事去了,目前还没传来消息,迦婴心里难免有些挂记。 尸蛊老者连忙收了玩笑神色。 它正经回道:“多宝性子最是谨慎,办差向来牢靠,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迦婴还欲与它们商讨一番,就被沈溯一句话打发了。 “昨夜人家替你忙前忙后,累了一整夜,你这会儿也该过去看看。”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一份礼盒塞进迦婴手里,眉眼间带着促狭的笑。 “礼物三叔都给你备妥当了,快去快去!” 迦婴捏着沉甸甸的礼盒。 抬眸看着沈溯那副“我懂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抽,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得拎着盒子转身往外走。 而人皇幡内。 恶来缓缓回头,直勾勾盯着一脸谨慎的墨老祖,嘴角咧开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新人?让哥来教教你规矩!” 第418章 外城,燕府。 作为胡杨古都强势冒头的新生势力,燕家宅邸的选址就坐落在紧邻二环、最贴近内城的黄金地带。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的“燕府”匾额墨色如新,十分雄浑大气 府邸占地极广,建筑宏大。 佩剑的护卫立在廊下,眼神锐利如鹰,人数虽然不多,却透着一股严明的纪律性。 家主府内,一玄衣男子静坐首座。 他面容俊朗非凡,眉宇间却无半分浮华气,一双眸子沉静如深潭,衣襟上的玉带扣得一丝不苟,浑身透着严于律己的气场。 下方,跪着一群被打断了腿的修士。 他们神色皆是惊恐不已,没想到昔日在府中不受待见的大公子,如今竟然摇身一变...... “把你们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听到这冷漠的声音,下跪的一行人皆是身躯一抖。 为首那人战战兢兢的说:“小的,是奉燕家主之命,前来胡杨古都通知大公子.....”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骤然划破空气。 “噗嗤——” 人头滚落! 余下的人皆是浑身抖若筛糠,低垂的视线里只有护卫手里染着血的刀刃,心中的惶恐到达了顶峰。 护卫冷声道:“下一个。” 殿内鸦雀无声。 直到护卫又接连斩杀了两人,才有一人战战兢兢的磕头道:“燕家主!是燕漳那老东西让我等来......” “他,他简直是不知死活!” 那人声音发颤:“他竟然大言不惭的说,您的是他的儿子,您现在出息了.....该,该接他来享福才是......” 燕之弦眸色淡漠。 这个答案,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内。 燕家在雪域虽然不入流,但也有两位化神大能,其余人加起来,多多少少也堪用。 如今自己手底下正愁没人用。 燕之弦思索片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燕鲤。” 燕鲤只听一声脆响,眼前被丢下了一块令牌,上面写着“燕”字,下方一行小字“胡杨古都”。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燕家的人了。” 此“燕”是大荒的燕,而不是雪域的燕。 燕鲤劫后余生,喜极而泣地磕了几个响头:“谢家主隆恩!小人必定以命相报!” “你去领些人走一趟雪域。” 燕之弦表情隐晦不明,一字一句道:“就说我燕之弦扫榻相迎,让燕家举族搬迁来大荒。” “是!” 燕鲤眼珠子一转,顿了顿又道:“小人一定让燕家,举、族、搬、迁!” 门口走进来一小厮,汇报道:“家主,迦婴小姐来访。” 燕之弦眉眼间的冷然瞬间融化。 昨夜动作过后,今早府外就群狼环伺,他紧急之下传播了自己与迦婴关系匪浅一事,那群人才收敛些。 如今迦婴来访,更能坐实这一点。 他立刻起身,赶紧去门口相迎。 “哟?整得还挺气派。” 刚到门口,就看到迦婴盯着燕家门楣欣赏着,身后跟着几个拎着礼盒的随从。 两人略一对视,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燕之弦心头安定,笑着拱手道:“迦婴小姐大驾光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 迦婴哈哈大笑:“搞这套?” 她也象征性的作了个揖,懒洋洋的说:“听闻燕家乃胡杨古都新起之秀,迦婴特来拜访。” 燕之弦赶紧伸手相迎:“求之不得!” 第419章 迦婴抬脚迈进府门。 燕之弦紧随其后,刻意落后半步的距离,为她介绍着府内的陈设。 恶来咂了咂嘴,满眼诧异。 “这小子今儿裹得跟粽子似的,倒不似从前那样,专穿些露腰敞怀的衣裳勾人了?” 尸蛊老者沉吟道:“在固沙关他也是这般严实打扮,至于那些勾引人的伎俩.....” 它摇头轻笑:“小人物的无奈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燕之弦处于迦婴麾下,成为了燕家的家主,再不必靠出卖色相苟活。 那些曾被迫穿在身上的清凉衣裳,早被他连同过去的屈辱一同弃了。 恶来无趣的撇撇嘴。 它回头,看向被抽的生无可恋的墨老祖,再次嘿嘿一笑冲了过去:“还敢看我?找抽!” 墨老祖:...... 它心中恼怒,这废物就筑基的实力,在它眼里就跟蝼蚁没区别,都不用自己动手,一个念头就魂飞魄散了。 刚进来时,它感应到自己是最强的。 尸蛊老者也就炼虚初期的实力罢了,它还窃喜自己是最高战,想将尸蛊老者踩下去成为旗主。 但万万没想到...... 恶来手里有迦婴赐下的打魂鞭,它根本就无法抵抗,只能被动挨打! “昂昂——” 小龙从灵海冒出头,眼珠咕噜噜的转动着。 这段时间它一直在被恶来欺负,既然如今来了新人,那它是不是也能...... 燕之弦邀请迦婴坐主位。 迦婴就在就近的位置坐下:“不讲究那些,再说我坐了你的家主位,岂非客大欺主?” 燕之弦便在迦婴对面落座。 他手中奉上一本厚厚的账册:“尊上,这是昨晚的收获,尊上请过目。” 迦婴摆摆手:“你办事我放心。” 上次燕之弦见到过迦婴的人皇幡,迦婴抽了他的一魄,现在大家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这点小事没必要计较。 燕之弦含笑点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今日一早,府外探子如狼环伺,我情急之下,便对外传了些我与你......” 本是想借两人交好的名头。 也不知哪个环节出错了,传着传着竟变了味...... “无妨。” 迦婴打断他,语气坦然:“我既有势可借,你不用才是真傻,能达到目的就好。” 燕之弦的神色这才彻底松懈。 他唇畔微微一扬,笑若春风拂柳。 两人闲谈间,话题渐渐落到古都局势上。 迦婴指尖叩着桌案:“五大家族的位置空了一个,你之后,可得加把劲了。” 燕之弦眸光微凝。 公良家已是名存实亡。 四大家族分食了公良家最主要的产业,只留了一个空壳子给公良闻,此事早晚会被公良闻发现。 所以,四大家族不可能再让公良家起来了。 让公良闻守着最后的祖业苟活,已经是四大家族最后的仁慈。 位置空了,就必定会有人顶上去。 除了胡杨古城现存的二流势力,四大家族也定然会扶持自己的附属家族,到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燕之弦心中立刻思量起来,思考此事成功的几率。 迦婴淡淡道:“沈家那边我会搞定,肥水总不能流了外人田。” 燕之弦心头一震。 他正色,声音比先前更沉了几分:“燕某,必不辜负尊上所托!” 第420章 迦婴踏进了人皇幡。 恶来赶紧收了鞭子,立刻上前谄媚道:“主人,小的已经把战利品都整理好了,您请过目。” 它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上面写着《藏虚诀》,正是从左丘辞那里弄来的隐匿之术。 迦婴无视被收拾的凄惨的墨老祖、沈七长老、左丘辞等人,就地盘坐接过了那本功法。 见此,恶来得意的瞥了三魂一眼。 三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主人保留它们的记忆,不过是因为它们实力还不错,留着对战而已。 居然敢挑战自己大总管的威严,简直就是在找抽啊! 恶来眼睛直溜溜的转。 显然,它又在想法子折腾这些魂了。 墨老祖:...... 沈七长老:...... 左丘辞:......不是,我都把功法给出来了,我也要挨打吗?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迦婴翻开功法,仔细看了起来。 《藏虚诀》核心要义: 藏者,非藏于形,乃藏于‘无观’;虚者,非空无一物,乃容万物而不纳其察。 此功法不走寻常隐匿术“敛息、藏形”的老路,而是以“融虚”为根本。 让自身化作天地间的虚无之物,非气非影,非光非尘,既存在于当下,又游离于感知之外。 此功法共有三个境界。 分别是:息入尘微、影随物幻、虚界留痕,而每个境界又分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第一境:息入尘微。 修炼之法:需在晨昏交替、万物气息最混乱之时,以灵力牵引周身汗毛。 将自身灵力、体温、心跳甚至神魂波动,一点点“渗”入周围的尘埃、气流之中。 如此反复练习,以达到让自身气息与周围尘埃同频起落。 神通展现:修成后,修士立身于人群,他人目光扫过便会自然忽略,如看一团寻常尘埃。 即便是神识探查,也只会感应到“此处有气,却无生灵”,就像风吹过沙丘,无人会留意一粒沙的轨迹。 “原来如此。” 迦婴恍然道:“难怪之前那么多炼虚大能手段尽出,却察觉不到左丘辞的存在,这祖传秘法果然有点东西。” 她看罢,当即在人皇幡内开辟出一处模拟境地。 那里面气息翻涌错杂。 与《藏虚诀》所述场景分毫不差,更妙的是能实时变换气流、尘埃轨迹。 左丘辞又说了些修炼心得。 迦婴便开始修炼这门功法了,但她反复练习直到天明,也没有入门,只勉强摸到些门槛,却始终不得要领。 迦婴挠挠头。 这玩意那么难吗? 左丘辞为了不挨打,主动开口指导她:“欲速而不达...啊!此隐匿之术...嘶!” 恶来看它还有点用,这才免除它的责罚,转头就把另外两魂当陀螺抽。 其他两魂:..... “心越静便越容易领悟,若是太过急切,反倒容易陷入误区。” 左丘辞顿了顿,补充道:“族中向来有说法,年纪稍长些的人更易练成。” “因为年轻人心性不定,总想着一蹴而就,反倒弄巧成拙。” “你且放宽心,顺其自然便好。” 左丘辞叹息着追忆:“想当年,我实打实练了三年,才勉强......嗯?你的气息呢?” 它陡然瞪眼,茫然四顾。 “在。” 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第421章 左丘辞猛地回头,眼前却空无一人。 再凝神细探,只隐约察觉到身后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 “啊?” 它目瞪口呆:“你怎么成功了?” 这合理吗? 刚刚不是还死活不得要领吗? 迦婴缓缓现身,又反复练习了几次:“不是你说的顺其自然吗?我一放松就会了,你的教学水平值得称赞。” 左丘辞:...... 它无助的捂住胸口,缓缓飘离此地。 次日一早,五大家族齐聚沈家。 沈琅天目光扫过众人,问道:“可都商议好了?” 曹老祖率先开口:“我等每家留一位炼虚坐镇胡杨古都,如此内外兼顾,方可两全。” 其余几家皆颔首认同。 毕竟古都根基不能有失,留些等战力镇守,方能让他们在外行事无后顾之忧。 只有公良闻有些尴尬的说:“琅天老祖,我公良家此次只怕是有心无力了。” 沈琅天只微微颔首,并未与其多言。 前往摩尼照沙城的名单,很快就定了下来。 沈琅天亲自领队,沈高同行,公羊家、曹家、拓跋家各出一位老祖。 各家主留守城内。 每族则各出五位化神长老,编入随行队伍,充作中坚战力。 至于族中小辈,或随行历练,或负责杂务,人数不定,皆未计入核心名单之中。 摩尼照沙城地理位置特殊,领地范围内,禁止任何修士施展空行之术。 好在有直达的传送阵。 “大,大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带着几分气喘。 迦婴正随众人纵上高空,闻声回头望了一眼,但沈府实在太大了,并未瞧见叫她的人,便转身随队离开了。 “少爷,少爷!” 禄伯追上跑的满头大汗的周福临,按住他道:“大小姐已经走了,咱们没赶上。” 周福临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抬头望着迦婴等人离去的方向,小脸涨得通红,怀里紧紧抱着个锦盒,眼睛忽然就红了。 “娘一走,就没...没回来。” 周福临眼里泪珠滚落:“沈伯父、白伯母,把我...放在沈家,一走...又没,回来.....” “好,不容易.....我以为,我以为......” 禄伯表情复杂的叹了一口气。 之前殿内谈事的时候,他们不好贸然闯进去,便在外面候着,想等迦婴议完事再把东西送她。 没想到,他们商议好以后就直接飞走了。 “少爷,大小姐还会回来的。” 周福临神色恹恹。 “禄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之前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可是他们都没回来。 禄伯一噎,讪讪一笑。 周福临闷头往回走,脚步又快又沉。 禄伯赶紧迈着小碎步跟上,絮絮叨叨道:“少爷,这日头正毒呢,走那么急干什么?” “吃饭。” 周福临小声接道:“娘...娘说过,遇到事,就...就先吃饭,能吃饱...饱饭的人,骨头硬,啥也...压不垮。” 第422章 佛修圣地——摩尼照沙城。 其坐落于断戈关隘内侧,因主战场飘来的魔气不断渗涌,整座城便常年笼罩在佛光之中,以此形成天然屏障,隔绝邪祟。 城内足有百余座寺庙。 其余屋舍、街巷皆依寺而建。 这般格局之下,城中几乎是佛修的天下,只偶尔得见一些关外休假的军人,穿行在红墙佛寺间。 就如海州城街头充满了笔墨书香气一般,摩尼照沙城弥漫着檀香与经文吟诵的清寂气息。 传送阵白光一闪。 到达摩尼照沙城的瞬间,迦婴便觉人皇幡陡然震颤,急促尖锐的嗡鸣直钻心底。 她下意识抬头。 只见漫天佛光璀璨夺目,几乎将整片天空遮蔽,圣洁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佛光之外,漆黑的魔气在悄然翻涌。 那些魔气瞧着颇为稀薄,似是被佛光压制得难以凝聚,只能徒劳地在边界处漫无目的地飘荡。 恶来打了个哆嗦,难得有些胆怯。 “按说浩然正气和佛光普照都是我等阴魂的克星,但我好像从未如此惧怕过浩然正气。” 尸蛊老者呵呵一笑:“许是在主人身边待得久了,对浩然正气已经有了抵抗。” 这才在面对漫天佛光之时,感觉到如此不适。 “又舒服,又不舒服的感觉。” 恶来顿了顿道:“也许是因为,外面有魔气环绕?” 在此等候已久的一行人快步上前,为首者扬声问道:“可是胡杨古都的盟友?” 沈琅天踏出应道:“正是。” “在下萨其尔堡秦琮。” 秦琮拱手见礼,笑容爽朗:“萨其尔堡与阿依莎城的主事人都已在等候,各位请随我来。” 沈琅天微微颔首,示意身后众人跟上。 “萨其尔堡和阿依莎城来了多久了?” 秦琮道:“昨日来的,就等胡杨古都的各位到来,就可商议与佛门谈判之事。” “咚、咚、咚——” 城内忽然传来三声撞钟,浑厚的余韵在城内荡开,众人顿觉灵台一片清明。 秦琮脚步未停,侧头笑着解释: “钟声在佛门中是警醒之音,原是为敲醒世人迷障,让佛音涤荡心灵。” 他抬眼望了望空中夺目的佛光,补充道,“不过因为摩尼照沙城常年被魔气环伺的原因。” “这里的佛修便每日敲钟三下,是以正音对冲邪祟,算是护城的一种仪式,也是在提醒城内佛修不可懈怠。” 众人往城内深处走去。 沿途寺宇连绵,不时可见佛修们盘坐于寺前石阶、街头巷尾,纵使烈日灼灼也依旧闭目诵经。 迦婴仔细观察了一下。 摩尼照沙城面积非常大,人口也并不密集,那么他们扩张的理由就不是资源不够,而是为了人间信仰。 收纳更多信徒,佛门才会更为昌盛。 这也动到了世家最忌讳的地方,家里的小辈若是都去信仰佛门了,那家族还要不要传承、发展了? 秦琮带着众人进入一处高楼。 萨其尔堡、阿依莎城的人正在讨论,看到沈琅天等人到来,笑着起身互相见礼。 “琅天道友,别来无恙啊!” 秦老祖哈哈一笑,伸手道:“正商议到最关键的地方你就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第423章 沈琅天笑着抬手:“秦道友、左丘道友。” 左丘辞虽然死在胡杨古都,但左丘老祖依旧笑盈盈的应了,并没有半分不快的模样。 大敌当前,一介化神不值一提。 “咦?” 秦老祖的目光,掠过沈琅天身侧的迦婴。 见其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一身正气,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了笑。 “这位小友气度卓然、风骨天成,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青峦君?” 迦婴抬手作揖:“正是晚辈。” 秦老祖轻笑道:“琅天,还是你有福气啊!” 沈琅天脸上亦有自豪之色,眼里溢出笑意:“听闻你的孙辈里,也出了一位了不得人物,早就名动大荒了。” “你也好意思来揶揄我?” 秦老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转头朝身后扬声道:“庚儿,人家既已点了你的名,还愣着作甚?” 人群后方缓缓站起一道异常高壮的身影。 他在人群最后方,站起来好似一座小山拔地而起,目测足有三米之高。 紧绷的衣料被贲张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连脚下的青石板都似被压得微沉,身上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两手抱拳,瓮声瓮气道:“秦庚,见过各位。” 沈琅天眼里异彩连连,夸赞道:“真是参军的好苗子,在战场上定能杀的魔军丢盔弃甲!” 这话大家都爱听。 秦老祖当即哈哈大笑,想着不能冷落左丘家,于是把目光落到左丘老祖身侧的年轻人身上。 “要说斩杀魔军,左丘侄女可是亲自上过战场,在小辈中算是一枝独秀了!” 左丘嵘闻言起身。 她身着一袭明黄锦袍,步履轻缓地向前迈了两步,身姿看似微微沉坠,却正应了那句—— 虎行似病、贵而不显。 左丘嵘唇畔带着浅淡笑意,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气度虽较为内敛,偏又让人不敢轻慢。 “秦老祖谬赞了,嵘不过是在前线观望过罢了,并未真的上过战场,实在不值一提。” 一番客套话后,众人落座开始商议。 仆人为胡杨古都众人呈上资料。 迦婴随手拿起一份展开,只见纸上赫然列着三个势力的详细资料。 分别是:神偷门、沙匪帮、合欢宗。 秦老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帘半眯着缓缓道:“我等与佛门同守大荒,终究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双方轻易不宜兵戎相见,既然不能直接动手,便只能另辟蹊径。”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于是众人商议出一个法子——” “与佛门对赌!” 沈琅天神色慎重:“喔?详细说来。” 左丘老祖冷道:“神偷门专以偷盗为业,沙匪帮烧杀抢掠,合欢宗更是以淫秽邪术惑乱人心,是藏污纳垢之地!” “这三个势力,乃是我大荒万年来都难以根除的毒瘤,佛门若真如他们所言的慈悲为怀,便该拿出些真本事来!” 秦老祖眼中精光乍现,接过话头: “佛门不是总说自己在感化众生、普度世人吗?那就让他们露一手给天下人看看好了。” “让佛门去感化这三个势力的首领,叫他们心甘情愿解散神偷门、沙匪帮、合欢宗!” 他加重了语气:“若是佛门能成,我等便允他们在三城开坛传法、广收门徒!” “可若是不成.....” 第424章 这法子,连迦婴都不免咂舌。 毒瘤若是那么容易被感化,也就不叫毒瘤了! 这群老东西还真是老谋深算,也不知是谁想出这等另辟蹊径的法子,当真是千古奇才啊! 佛门若应了,多半是自讨苦吃。 若不应,那三城是坚决不会让佛门在三城立足的,毕竟条件已经提出来了,你佛门做不到是你自己的事。 况且你佛门满口的“普度众生”。 现在让你普度三个人你都做不到,岂非名副其实? 那我三城,为何要让你这等徒有虚名的佛门,入我三城开坛传法、广收门徒? 这不是在误人子弟吗? 左丘老祖淡淡一笑:“我等已提前跟此三人通过气,且会全程盯着佛门行事。” 意思是,已经给这三人许诺了好处。 并且不会给佛门暗中使用手段的机会,佛门只能光明正大的靠本事去感化他们。 “如此甚好。” 沈琅天颔首道:“那就如此行事吧!” 秦老祖笑道:“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事不宜迟,我等立刻就去跟佛门商议此事!” 众人立刻起身,依次往外走去。 迦婴忽然心有感应,立刻顿住了脚步。 沈琅天回头:“怎么了?” “祖母,孙儿预感突破瓶颈指日可待,此次与佛门对赌之事便不去了,我要留下来潜心感悟道法。” “什么?!” 沈琅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开狂喜之色! 她看得出来,自家大孙底蕴深厚,可见停留在元婴巅峰的时间已然不短,若是突破瓶颈那就是化神啊! 不到二十岁的化神,这是什么概念? 沈琅天抚着心口,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忙不迭道:“那你便留在此地闭关,祖母留些人手给你,等祖母商议完事情便亲自为你护法!” 迦婴微笑颔首。 三长老双眼放光,自请留下来为迦婴护法。 仆人寻了一间清净的雅间。 三长老在周围布置了一座小型聚灵阵,对迦婴道:“大小姐便在此地闭关,老夫守在门口为你护法。” 迦婴道:“多谢三长老。” 三长老乐呵呵的看着她,满眼的欣慰之色,简直比自己即将突破还要开心。 迦婴关上门。 她在床上打坐了一会儿,感受到外头十分安静,便运起藏虚诀,身形缓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后窗无风自开,又悄无声息的合上。 摩尼照沙城虽多处是清净之地,但亦有一处闹市,迦婴迈步在街头,脚步略有些匆匆。 方才小白鼠给她传音,说是已经将事情办妥。 迦婴此时正往它给的地标赶去。 “咦?这位小友看着甚是眼熟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询问声,还带着几分讶异:“可是迦婴?” 迦婴闻声回首。 入目的是一颗颗锃亮的光头。 第425章 为首那僧人恰好与迦婴对上视线,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竟真的是你,迦婴小友!” 迦婴望着那张方正温和的面容,只觉有些眼熟。 略一思索,这不正是上次在九黎之地,统领一众佛修的那位大法师么? 迦婴缓步上前,作揖道:“神秀大法师。” 神秀双手合十,眉眼温和:“上次你的名号出现在大荒,我便料到你我定有相见之日,不想如此之快。” 迦婴眉梢微挑:“喔?” “听闻你到处游历,那摩尼照沙城作为大荒中枢,你是必定要来的。” 迦婴轻笑道:“大法师料事如神。” 神秀从袖中掏出一张烫金请柬递过去:“不久后,摩尼照沙城的万宝大会就会开启,小友可来参加。” 迦婴接过一看,是一场拍卖会。 不过摩尼照沙城的拍卖会,是由大光明寺所举办的,里面有很多佛门不对外流传的宝贝。 比如,舍利子之类。 迦婴笑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大法师厚赠。” 她正要告辞,余光忽然瞥到神秀身侧那裹着青色袈裟的佛修,让迦婴的神色蓦地一怔。 那佛修生得极是俊朗。 此前迦婴并非没见过容貌出众之人,可眼前这位,却真真担得起“艳压群芳”四字。 眉峰如墨画就,眼瞳似含着晨露的碧潭,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唇色偏淡却自带温润。 一身青色袈裟非但没掩去半分风华,反倒衬得他周身清贵出尘。 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像是历经千年风霜的古木,苍劲中透着蓬勃生机。 “温润如玉”四个字,仿佛就是为他而生! 更奇怪的是此人并未修炼《万物生》。 但迦婴体内的《万物生》竟隐隐泛起一丝共鸣,仿佛找到了同源的脉络。 神秀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却也见怪不怪,毕竟他身侧这位容色的威力,他早已见识过。 神秀当即笑着抬手引荐:“倒是贫僧失礼了,忘了给小友介绍,这位是贫僧的小师叔——” “菩提子。” 神秀在佛门已是地位尊崇。 可他这位小师叔瞧着竟比他还要年轻几分,只是周身的气息更显温润淡然。 迦婴当即抬手行礼:“见过菩提大法师。” 菩提子并无半分长辈的架子,眉宇间带着温和笑意,亦双手合十回礼:“迦婴小友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落在耳中竟让人莫名心静,连周遭的喧嚣都似淡了几分。 恶来不免惊叹。 它下意识拿出花名册:“好颜色,真真是好颜色啊!声音也如此悦耳动听,当真是绝世美人啊!” “只是.....此人乃出家之人,记名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迦婴有意想与其交谈一番。 她想探探菩提子与《万物生》到底有何关联,可看他们一行人正在赶路,显然是有事在身,便按下了念头。 “既然各位法师有事在身,那迦婴便不打扰了,改日再去大光明寺拜会两位大法师。” 神秀笑着点点头。 迦婴目送一众佛修离开此地,而后悄然拐入一处巷子的宅院,推门走了进去。 宅院中规中矩,里面很是静谧。 感受到有人来了,厅内一慈眉善目的老者眼前一亮,对身侧正吃着点心的小沙弥说: “小尘,你的师傅来了。” 第426章 被称为小尘的小沙弥不过十三岁。 听到老者的话,他立刻瞪圆了眼睛,赶紧放下手里的糕点,起身朝着门口的人小跑了过去。 迦婴垂眸看他。 小少年有一双极其通透明亮的眼睛,他仰着头兴奋的注视着迦婴,脆生生的问:“可是青峦君?” 迦婴含笑点头。 “玄尘拜见青峦君!” “听闻是您修复了九黎的地脉!” 玄尘眼睛亮晶晶的,激动的说:“您还免费义诊,救了好多好多的人!是不是?” 他言语间没有迦婴风光的一面,反倒都是她为苍生做出的贡献,可见是何等的天生大善。 迦婴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不笑时,自有一股威严厚重的气度。 一笑起来,却如春风拂过原野,眼底盛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你如何知晓这些事?” 玄尘闻言,对着迦婴摊开了手心。 生命之力瞬间溢满整个房间,一棵郁郁葱葱的树苗从他掌心漫出,是一棵通体金黄的无患子树。 无患子,全株可入药。 果期较长,果实成串生长,能抗高温、耐严寒,对土壤要求不高,在石漠化山地和残渣地也能顽强生长。 更有固碳释氧、增湿降温、滞尘降噪等生态功。 寓意着:消灾避祸、守护安宁、慈悲普惠、滋养众生、坚韧向善、生生不息。 每个人修炼《万物生》所显化出来的树都不同,比如迦婴的空心杨柳,又比如玄尘的无患子。 是跟随修炼之人的内心,而具体显化。 玄尘解释道:“自从弟子修炼这本功法之后,弟子就一直在想,究竟是怎样的善人,才会将其研制出来、宣扬出去。” “直到弟子后来知晓了您的事迹。” 他猛地跪地磕头:“弟子修习了您的功法,您于弟子有授业之恩,亦是弟子此生最想成为的人。” “求您收下弟子吧!” 迦婴并未第一时间做声。 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后面的老者。 毕竟天赋卓绝的孩子,往往触类旁通、一点就透。 这孩子既已皈依佛门,定然早已落入佛门高层的视线,贸然动手,只怕会招惹麻烦。 老者正是小白鼠所化,他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都没问题,只管收下就是。 迦婴淡淡道:“你先起来,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说罢,她迈步走到椅边坐下。 玄尘连忙起身,垂手侍立在迦婴面前:“您尽管问,弟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迦婴略一沉吟,这才缓缓开口: “我见你已入佛门,且不似普通佛门弟子,一身佛法竟深厚得罕见,想来你已是有了师承?” 玄尘的笑容淡了些。 “佛法可救世人,却救不了人。” 迦婴眯眼:“喔?此话如何说?” 玄尘深吸一口气。 他将自己的身世缓缓道来:“弟子是烈士遗孤,三岁那年,被普惠寺的坚明方丈收留在寺中。” 坚明方丈是位出了名的慈僧。 他修为深不可测,本是有望飞升的大德,却总自请奔赴前线,不仅斩杀无数魔军,还为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军人、地脉驱散魔气。 可驱散魔气,最是耗损自身佛光。 坚明身上的佛光,并非单靠打坐修行得来。 更多是经年累月护佑众生、受万民敬仰所积的信仰之力。 第427章 “修士寿数虽长,但终有耗尽之时。” 玄尘言语虽然平静,眼睛却是微微湿润:“不少人都劝师父飞升,他当时已是陆地神仙,无论是靠修为飞升、还是功德飞升,都轻而易举。” “可,可师父说......” 玄尘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那似是又回到那个令他绝望无助的黄昏—— 那日坚明方丈讲完佛法,照旧遣散了所有弟子。 可彼时的玄尘已经修炼了《万物生》。 他能感觉到,坚明体内的生机已经岌岌可危,于是留在佛堂迟迟不愿离开。 “小尘。” 坚明坐在蒲团之上,笑着看向他:“课散了,大家都去用斋了,你不饿吗?” “师父.....” 玄尘猛地扑到他身前:“您明天还要去前线?” 坚明点头:“魔域通道十年小启,百年大启,这次的动荡要持续九九八十一天,明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可是,可是您的身体.....” 玄尘抓着他的僧袍,仰着头哭泣:“师父!您别去了!您飞升吧!您明明.....明明早就可以飞升的啊!” 坚明凝视着他。 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悲悯,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 枯瘦却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玄尘的头顶,缓缓摩挲着头顶的三道戒疤。 “苍生皆苦。” “小尘啊,师父既修得一身佛法,便有责任庇佑众生,眼下魔军未灭,师父又怎能抛下苍生独自飞升呢?” 玄尘目露迷茫:“可是,魔军是不死不灭的......万万年了,它们从未消失过!” “会有那一天的。” 坚明语气十分坚定:“一定会。” “可弟子不能没有师父!” 玄尘嚎啕大哭:“弟子愿意代您去,弟子如今也能行您行之事,您留下养身体吧.....弟子不能没有师父啊!” 坚明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还太小.....而且,就算是你已到了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师父也还是会去的。” “为什么?” 面对他的不解,坚明淡淡一笑:“这天地之间的灵气,早在天地初开时便有了定数。” “小尘,你可知师父修至渡劫期的这些年,一共吸纳了多少天地灵气?” 见玄尘茫然摇头,他才继续道: “若师父此刻飞升,勘破此界桎梏,一身修为便会随神魂离体,能归还给这片天地的灵气,不过九牛一毛。” “可若是,师父在此界身陨......” 坚明顿了一下,眼里满是憧憬之色。 “那师父这副躯体与修为,便会尽数散入山川草木,化为滋养万物的灵源。” “到那时,或许能催生出新的灵脉,或许能让贫瘠的土地长出仙草,更或许.......” “——能供养出千万个如师父这般,愿为苍生执杖前行的人!” 玄尘哭声渐小。 他缓缓垂下头,将脸颊深深埋进师父僧袍中,淡淡的檀香混着风沙的粗粝气息,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他不敢抬头。 这是他与师父此生最后相伴的时光了,哪怕只有片刻,也要贪婪地攥在掌心,刻进骨血里。 可时间过得那样快。 天亮了。 玄尘跪在地上,满脸是泪的看着坚明推开门,往光明的方向走去,步履是那样的坚定。 第428章 “我有机会救他的。” 玄尘拳头紧握:“倘若我当时对《万物生》的修习程度再深些,我是有机会救他的。” 因为《万物生》修炼到一定程度以后,是可以做到以命换命的。 可他当时修习不久,无法做到。 迦婴听完亦是无限感慨。 这世上竟真有一心为苍生、半点私心也无的人? 她好奇道:“你既对你师父的感情如此深厚,那为何还要拜我为师呢?” 玄尘道:“我想知道,如何让大地恢复生机,甚至于修炼到......传说中那种......” “春风吹又生?” 玄尘眼前一亮:“对!我想复活我师父!” 说着,他又用忐忑的目光看着迦婴,生怕她会因此心存不快。 迦婴浅笑一声:“坚明大法师生于天地、还于天地,他是为自己的理想所圆寂,此生已然圆满了。” “你为何执着于复活他?” 玄尘闷闷的没开口。 到底是个孩子,大道理都懂得,但真正要做到断舍离哪里会如此简单,毕竟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迦婴见他不说话,也不强求。 而是意味深长的说:“收你也并非不行,只是.....我收徒的条件,你该是知晓的吧?” 上次残卷之事,让迦婴心中充满许多谜团。 原主沈佳音曾无数次回溯时间,并且最后已经成了时间法则的掌控者,时间法则有多阴不用多说。 这让迦婴不得不防。 因为沈佳音曾言: “既然天认为我是邪,那我就找个比阮娇娇这个正道魁首,还要更正的、更善的人!” “我不行,但一定有人能行!” 这些话,让迦婴萌生了许多猜测。 残卷有拉人魂魄到修真界的能力,如此说来它与沈佳音一直在寻找,可以打败天命之女阮娇娇的人选。 那么自己又怎么能确定,自己是唯一的人选呢? 以己度人的话,迦婴觉得广撒网比较合适,毕竟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按照这样推算。 也许沈佳音和残卷早就在时间长河里寻找过无数个试验品,而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自己能到来,就说明前面的人都失败了。 但这些都是失败的猜测,可若是成功了呢? 成功的人...... ——最后又会是什么下场?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而未知最让人恐慌。 迦婴现在前有阮娇娇这个天命之女,两人之间有一场命定的天命之战,这本来就够棘手的了。 后还有沈佳音和残卷这两个不确定因素。 所以迦婴必须弄明白,沈佳音是否还存在,甚至有没有再度回溯的可能性。 毕竟沈佳音心性坚韧到恐怖。 这种回溯过无数次的老怪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她放弃的原因,不过是明白自己敌不过阮娇娇而已。 但沈佳音从头到尾没有对天命认输过,否则就不会有试验品的存在了。 有想法就要实践。 第429章 迦婴准备弄明白自己的猜测,只是此事凶险,关乎自身魂魄,半点马虎不得。 她必须寻一样能护持自身魂魄的宝贝,否则稍有差池,一步踏错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毕竟迦婴可没有重来的机会。 这世间能伤魂魄的邪祟诡物不胜枚举,唯有佛门圣僧之光,既能牢牢护住魂魄,又无半分副作用。 这正是小白鼠这段时间奔波的缘由。 玄尘是坚明的关门弟子,体内有坚明圆寂前打入的一道圣僧佛光,恰好是迦婴所需要的。 面对迦婴的询问,玄尘慎重的点点头。 “弟子知晓,白爷爷告知弟子说,您的魂魄收到了损伤,需要有圣僧佛光护体,否则不日将陨。” “弟子愿将体内圣僧佛光献于您!” 迦婴微微一笑:“好孩子。” 两人既已说定,小白鼠便将先前备好的拜师礼取了出来,在厅中简单布置妥当。 终究是迦婴座下的第一个弟子。 这场拜师仪式虽来得仓促,没有铺张排场,可该有的规矩流程却一样不少。 玄尘站在迦婴面前,等待师傅训话。 迦婴缓缓问:“我观你修习《万物生》已有半年时间,这其中可有出手救治过人?” “有。” 玄尘认真答道:“弟子修习医道之事虽未对外声张,但门中同门若有小伤小痛,弟子总会略尽绵力,出手救治。” 迦婴微微颔首:“那这救治过程中,可有什么特别的感悟?” “每一次出手,虽会耗损些许自身生命力,但能得到少许功德,连带着功法进境也比平日快上许多。” 玄尘细细回想:“可若久不为人诊治,修炼的进展便会格外缓慢。” 迦婴笑道:“这便是医道的玄妙之处了。”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道的根基所在,若是脱离了实践,修为进境自然会停滞。” “唯有在一次次救死扶伤中体悟医者本心,才能让医道与修行相辅相成,共进不退。” “不过......” 迦婴顿了顿,语气陡然郑重起来:“玄尘,既入我门下,必须有一条准则要时刻谨记。” “——富则达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这不仅是对弟子的期许。 更是迦婴自身奉行的准则。 其实一直以来,在迦婴自己吃饱的情况下,她是从不吝于分润资源、广结善缘的。 只是可惜,这世上的好东西都是要靠抢的。 很多时候,她连自己都顾不上,这种时候就更别妄谈顾及他人了,毕竟为善也要有资本。 玄尘认真点头:“弟子一定谨遵师命!” 这也是他会拜迦婴为师,并且说出迦婴是他人生目标的原因,因为玄尘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而聪明的人,哪怕心有大爱,也必定会首先保全自身。 他知道《万物生》是靠生命力救人。 可迦婴却能在以一己之力修复九黎地脉后,还能保全自身安然无恙,这才是他真正想学的。 小白鼠赶紧端来拜师茶。 玄尘接过茶盏,对着迦婴躬身道:“弟子玄尘,请师傅喝茶!” 迦婴接过茶,喝了一口。 这一刻,他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因果线连接在一起,从两人就是天地承认的师徒。 迦婴道:“你既已入门,为师这便送你一个礼物。” 第430章 (前一章有所修改,为了不影响后文的观看,请返回上一章。) 迦婴挥手间,将一道禁制打入玄尘体内。 从此他的《万物生》,便脱离了与自己的联系,完全的独立自主,不再受迦婴辖制。 玄尘只觉体内一阵轻松。 说不清道不明,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但他明白,往后自己的道途将会很顺畅,这个念头无比的清晰。 除却此物,迦婴又赐下一些法器给他,毕竟她自己如今就是炼器师,给些顶级的护身法器不值一提。 又赐下专门与自己联络的传讯玉佩等杂物。 玄尘被这般大手笔惊住。 但长辈赐不可辞,而且这还属于迦婴给的拜师礼,他只能幸福的全部收下。 “这是为师的修炼心得。” 迦婴手中显化一本册子,递给他:“你要好好参悟,但只能当做参考,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我的修炼之法,并非完全适合你。” 玄尘珍惜的接过来:“师傅放心,弟子一定按照自身情况,将您给的心得融会贯通!” 话落,他的面色骤然一肃。 抬手覆在眉心之处,从识海中将坚明留下的那道圣僧佛光,硬生生的给逼了出来。 厅内立刻充满耀眼的圣僧佛光。 这等护持灵魂的宝贝,都是极其温和的。 因此,玄尘并未受到太多痛楚。 只是这圣僧佛光本是护魂的消耗品,经他这般强行逼出体外,内里蕴含的能量折损了些许。 “师傅。” 玄尘面色有些苍白,笑着说:“弟子献上。” 金黄色的圣僧佛光,缓缓从他掌心缓缓飘起,悠悠然落在迦婴面前,静静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 迦婴抬手将其收下。 她淡淡一笑:“最近这段时日,为师都会在摩尼照沙城。” “你若是对修炼有何不解,都可提前传讯,然后咱们师徒可在此相见,为师会为你答疑解惑。” 玄尘点点头。 两人的师徒名分已经定下,但他们都默认不宣扬出去,毕竟玄尘如今的身份比较特殊。 “师傅,弟子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玄尘在普惠寺的地位很高,加之年纪尚小,因此不能离开寺庙太久,于是就与迦婴告辞了。 迦婴笑道:“去吧。” 日光炽烈,透过大光明寺的雕花窗棂。 殿内寂静无声,一场暗流涌动的对峙正在悄然进行。 秦老祖端坐在客座上,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定光主持,我等这点小要求,想必对于底蕴深厚的佛门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吧?” 定光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如古潭。 他早有预料,这些世家之人绝不会让佛门轻易达成所愿,故而脸上并无半分意外之色。 而且世家提出的要求固然棘手,却也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只是此次选派一人前往,且此人仅有一次机会,也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 ——该让谁去呢? 定光脑海中飞速掠过寺内诸多高僧的面容,但思来想去,却都被他一一否决。 他们都不适合。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立于人群中的一个青裟僧人,声音平和的询问道:“菩提师弟,你可愿代佛门应下此事?” 佛门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他们都没想到,定光主持会选菩提子。 第431章 毕竟菩提子虽然佛法高深,但他一向深居简出,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而且,他的身份在佛门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菩提子微微一愣。 自从师父杳无音信之后,自己在佛门就相当于半个透明人,他没想到此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菩提子垂下眸子,语气淡淡不悲不喜的说道:“为佛门计,菩提愿往。” 世家等人亦是惊疑不定。 他们早已将佛门中的高僧摸透了,但没想到会半路冒出来个不稳定因素,一时面色有些凝重。 “速查,我等必要知晓这菩提子的所有信息!” 夜幕降临,月色如霜。 沈琅天回到阁楼,与三长老相视而笑:“你暂且去歇息一会儿,我来为大孙护法。” 三长老乐呵呵道:“哪有辛苦老祖的道理?” 话虽是这样说,但三长老明白沈琅天是想亲自见证迦婴突破化神,十分识趣的让开了位置。 但三长老也并未离去,而是跟沈琅天交谈起来。 “没想到音儿会有如今这番造化。” 三长老感慨道:“想当年沈渊的资质就不好,但他另辟蹊径走了体修之路,后来又得了一番造化.....” “如今,他的女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沈琅天淡淡一笑。 年少时,她也风花雪月过。 但在有了沈渊之后,她的想法就改变了,后面寻找的道侣都是一方大能,只为保证后代的资质。 所以,沈潇和沈溯的资质都比沈渊要好。 沈渊本是当做家主培养的。 但他不甘平凡,加之后来大荒陷入动荡,便与白凝冰、沈潇一同参军。 沈潇战死。 沈渊和白凝冰在前线失踪。 家族落到沈溯头上,断绝了他原本准备走的路,也打乱了沈琅天当时所有的布局。 沈琅天长舒一口气:“现在不都好起来了吗?” “哈哈,是!” 三长老大笑道:“我沈家有音儿这等俊杰,再上一层楼也是使得的!” 迦婴早已返回房内。 小白鼠已将所有事宜打理妥当。 而顾灵枢显然料到了此行或许有失,提前炼制了满满一匣子丹药,从固本培元到护魂安神一应俱全。 迦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万事俱备,开始吧!” 她凝神催动灵力。 圣僧佛光缓缓落于眉心,温润的暖意渗入迦婴识海,与她的魂魄紧密相融。 而后,迦婴的魂魄便般脱离了肉身。 “人皇幡下魂,听吾号令——” 人皇幡在浩然正气的掩盖下缓缓现身,这才没能引动佛修们敏锐的感应。 “三魂离幡府,七魄入我庐。” “肉身暂寄处,此念为通途。” “——敕!” 最后一字落地,她指尖印诀猛地向前一推,那幡影中便有一道被迦婴挑选的阴魂缓缓飘出。 “去!” 阴魂在迦婴的命令之下,化作一道流光钻入肉身。 没了魂魄的肉身,任何鬼怪都可占领,加上它身上有迦婴的气息,因此与这具肉身的融合极为顺利。 可就在两者要彻底融合之时—— “啊啊啊!!!” 第432章 就在快要成功之时,那道阴魂忽然发出一道凄厉的哀嚎,随后就被一股巨力从躯壳中震出。 其在空中扭曲挣扎了几下。 ——顷刻间就化作点点黑灰,彻底魂飞魄散! “不好!” 小白鼠瞳孔骤缩:“这具躯体果然有问题!” 迦婴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觉肉身之中猛地爆发出一股强横的吸力,她的魂魄立刻不受控制地朝着沈佳音的躯体而去! 穿过肉身壁垒的瞬间,撕裂般的剧痛席卷了她的魂魄! “该死的!” 迦婴借助圣僧佛光想要稳住魂体。 可圣僧佛光终究只能护持魂魄与减轻伤害,挡不住肉身那股霸道的吸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强行拽回这具躯壳,意识在剧痛中几近溃散。 “噗——” 返回肉身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 迦婴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埋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主人!” “主人,您没事吧?” 恶来、尸蛊老者、顾灵枢都围了过来,但迦婴识海剧痛无比,已经听不到它们的呼喊了。 她死死捂住头,在床上痛苦地翻来滚去。 体内的灵力突然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化作无数根粗壮的藤蔓,开始无差别地轰击周遭一切。 头上的床幔首当其冲。 断裂的木架轰然塌落,重重砸在迦婴身上! “啊啊啊!!!” 迦婴疼得浑身痉挛,失控地扬起拳头往自己头上猛砸,想把头都给砸碎。 “草!草!沈佳音——!”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沈佳音——” 她愤怒的嘶吼着,带着滔天的恨意与狠戾。 这波反噬如附骨之蛆,正一点点啃噬迦婴的神魂,若是没有圣僧佛光的护持..... 只怕她的魂魄,都要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撕得粉碎! “主人!” 恶来急的要哭,但又不敢靠近。 迦婴显然已经疼的神志不清了。 她身上自主护体的浩然正气,能瞬间把它这个筑基期的小阴兵给绞杀! “怎么办?” 顾灵枢捏着丹药的手微微发颤。 它眼神慌乱地转向尸蛊老者,声音里带着恳求:“你修为深厚,能不能过去把药喂给她?” 尸蛊老者看向迦婴。 她周身浩然正气炽烈如燃,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刚靠近便觉一股灼人的纯阳之力扑面而来! 好吧,它收回之前的话。 它们不是对浩然正气有抵抗。 是之前迦婴身上的浩然正气对它们没有敌意,它现在发现自己还是很害怕浩然正气的,心里一阵发怵。 毕竟比起较为温和的佛光来说..... 浩然正气更为刚烈,是阴物的天然克星! 尸蛊老者是主旗主,拥有调动阴兵的权利,它挥手从人皇幡中招来几个阴兵,让它们去给迦婴喂药。 但尸蛊老者不出所料。 那些阴兵还没靠近迦婴,就被她周围的浩然正气所绞杀,立刻就魂飞魄散了! “只能去找外援了。” 第433章 小白鼠虽然是灵兽,但它的强项是筹谋调度,因此也抵抗不住迦婴一击。 “把人皇幡收起来,我去外面求助人类修士。” 尸蛊老者一顿:“只有主人能收起来。” “那怎么办?” 恶来道:“我来试试吧。” 它手里有迦婴给的一些权限,也许可以试试。 外头的沈琅天眸色忽然一凝。 这里的隔音虽然很好,但室内的地板忽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外面的人也是能感应到一些的。 三长老也感觉到了,慎重道:“莫非有何变故?” 修炼途中出现岔子也是常事,最怕的就是走火入魔,三长老立刻拿出令牌把门打开。 “啊啊啊——” 房门刚被推开,迦婴撕心裂肺的惨叫便响彻耳膜。 入目的就是满室的狼藉,和灵力失控正在自残的迦婴,让两人瞬间大惊失色。 “大孙!” 两人立刻上前,压制住失控的迦婴。 沈琅天握住迦婴的手,为她体内渡入灵力平稳经脉,但在感应到迦婴体内的情况后,沈琅天脸色很难看。 “神魂收到冲击,这才导致灵力失控。” 迦婴独自一人在闭关,神魂为何会收到冲击?莫非是在修炼神魂时,出现意外不慎导致的? “地上有药。” 三长老赶紧捡起散落在地的一堆药瓶,发现都是固本培元、护魂安神的丹药,立刻强行塞进迦婴嘴里。 但迦婴的状态并没好上半分。 她是神魂收到冲击,只稳住身体等于治标不治本。 沈琅天当机立断打晕了迦婴,强行用神识镇压了迦婴的识海,然后抱着她往外冲去。 沈家有随行的医师,以备不时之需。 见到沈琅天抱着满头是血的迦婴,沈医师亦是吓了一大跳,立刻让她把迦婴放到自己床上。 迦婴身上的外伤即刻被治愈。 医师写下一份药单:“当务之急是维稳她的识海、修复神魂,你赶紧把单子上的灵药送来!” 三长老接过单子,飞奔而去。 隐藏在人皇幡里的众魂,见此皆是松了一口气。 好在恶来操作不熟练,直接把所有魂都收进了人皇幡,而人皇幡也回到了迦婴体内。 否则若是刚刚被沈琅天他们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连圣僧佛光,都抵抗不了那股可怖的力量。” 小白鼠表情凝重:“看来主人的猜测是对的,我们的敌人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 迦婴这次本有精密的盘算。 让一道阴魂代替她,填充进沈佳音的身躯之内。 而她自己则能借人皇幡操控那道阴魂,随后以一种随身老爷爷的方式,随时可以进入这具躯体。 如此便是一体双魂。 风险全由那道阴魂承担,而迦婴又能随时操控沈佳音的躯体,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此计彻底失败了。 迦婴无法脱离沈佳音的躯体,这就意味着沈佳音在躯体上留了后手,这具躯体始终在沈佳音的掌控之下! “沈佳音没死。” 尸蛊老者的声音带着阴恻恻的寒意,面色骇人:“而且看眼下这情形......她若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时间法则,简直恐怖如斯! 谁也不知道沈佳音藏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她到底会在何时现身,这是何等的令人惊恐? 未知,才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剑! “好深的算计!” 恶来咬牙切齿道:“她这是把主人当替死鬼!” “主人若败了,她毫无损失。” “可一旦主人胜了.....她便能立刻夺回肉身,将主人的一切成果据为己有!” 第434章 迦婴沉在一场冗长的梦里。 久到仿佛耗尽了她这半生的光阴。 从青州金丹被挖时的绝境,破釜沉舟踏上未知前路,到海州诗词大会上一鸣惊人,扬名立万。 再到九黎万蛊道墟修复地脉,名动九洲,雪域炼器师大会上力压群雄,挣下寒渊城这份实打实的基业。 一直到大荒灭了蒋家,回到沈家认祖归宗..... 这一路踏过的山川湖海,遇见过的每张面孔,就连她曾经并不在意的细枝末节,都一一呈现在她梦里。 她曾经无数次站在上帝视角,观望过别人的过往。 例如银琅、冰天雪女、沈佳音...... 这一次,她完完整整的跳出个人视角,从上帝视角旁观了自己穿书以来经历的一切。 她所经历的、遭遇的的所有...... 不管是好是坏,都是顶着沈佳音的皮。 她替沈佳音受那剜丹之痛,替她洗刷满身污名,替她在淬骨炼魂中脱胎换骨,替她一步步攒下泼天基业,替她手刃仇敌报仇雪恨...... 但外人并不知道。 他们侃侃而谈的,都是沈佳音废材逆袭的事迹。 而这些事迹里,迦婴是隐形的影子,是不被人知道的存在,哪怕她一直说自己叫迦婴而不是沈佳音。 但在外人看来,从始至终都只有沈佳音! 若有朝一日沈佳音归来,她可以毫无痕迹的接手这一切,无人会察觉半分异样。 而她迦婴呢? 在这世间轰轰烈烈地活过一遭,但这世上自始至终就没她这个人。 甚至于她穿书所经历的一切,这其中又有多少是沈佳音早已布局好的呢? 她走的路,真的是她自己选的吗? 那路上遇到的人,又有多少是早就布好的棋子呢? 其实很早之前,迦婴就隐隐生过疑。 当时只觉自己的路走得实在太顺了,还误以为是因为原主那所谓的女配光环,亦或者是因为自己太强了。 此刻想来,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不动声色地推着她往前走。 梦境不断轮回演绎,迦婴虽身处梦中但无比清醒。 身处局中时,迦婴从未觉得苦。 那时眼里只有求生的渴望,觉得自己刀山火海也闯得,阴谋诡计亦受得,只当是破局的必经之路。 可当她以旁人的视角重新审视—— 看那个顶着“沈佳音”之名的自己,没有任何靠山,自始至终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明所以的在这异世苦苦挣扎...... 才惊觉自己竟真的吃过那么多苦! 为了活命不择手段、为了机缘死里逃生、为了前路绞尽脑汁、为了资源虚与委蛇..... 到来头。 到头来。 ——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她所改造的身体不是她的身体,她所杀的仇人不是她的仇人,她所认的亲人也不是她的亲人! 她,迦婴。 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出现在修真界唯一的意义,就是做沈佳音的踏脚石! 迦婴愤怒。 迦婴痛恨。 迦婴崩溃。 ...... 到了最后的最后,唯有一腔孤苦无依的悲哀,和前路迷茫的绝望,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第435章 “妈妈。” “我好累啊......” “我想回家。” 迦婴从前并不明白,人在脆弱至极时,为何总会下意识想母亲、念家。 可此刻陷在无边无际的迷茫与孤苦里,她忽然懂了。 哪怕她本是人造流水线孕育出来的军种,自诞生起就不知母亲为何物,更从未有过“家”的概念。 可此时,她竟没来由地想起了那间充满营养液的温暖培育舱。 原来人在绝境里渴求的从不是具体的“母亲”或“家”,而是一份最初的、最安稳的归宿。 ....... “怎么还不醒?” 沈琅天不断在房内踱步,三步一回头把视线望向床上昏迷的人,眼里满是担忧和急切。 “老祖,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三长老从外快步走来,刚一进门就被沈琅天抓住肩膀:“什么好消息?可是找到让大孙醒来的办法了?” 三长老:“不是.....” “那你大喊大叫个什么劲?” 沈琅天放开其的肩膀,不满道:“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三长老讪讪一笑:“医师不是说了,该用的药都已经用了,神魂收到的损伤大部分都修复了,多睡会儿没有大碍的。” “医师说、医师说,医师说的就是正确的吗?” 沈琅天怒道:“若是大孙真的无碍,这会儿早该醒了!什么庸医,我看就是没治好!” 旁边顶着黑眼圈准备调药的医师:....... 沈琅天干咳一声:“你刚刚说什么好消息?” 三长老道:“我们查到那个菩提子的底细了,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人!” “喔?” 沈琅天精神一振,问道:“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他本体乃一颗菩提树,后得造化而化形,虽入佛门却是精怪之身。” 三长老娓娓道来:“也是因此,他虽佛门高深却在佛门不得重用,常年深居简出、远离尘世。” “此前他曾拜在渡厄圣僧的门下,但那位渡厄圣僧在上一次人魔大战中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沈琅天眸子微眯:“原来如此。” 佛门之中,亦有派系之分。 世家与佛门打赌这件事,世家只给佛门一次机会,并且难度极其大。 此事办好了,那是应该的。 此事若办不好,那就是整个佛门的罪人! 说到底就是吃力不讨好,各个派系都不可能让自己这一派的高僧接下这桩棘手的差事。 唯有菩提子。 他佛法高深,背后又无派系、靠山。 虽然师从渡厄圣僧,但渡厄早就失踪不足为惧,可谓是佛门能选择的最好人选。 沈琅天冷笑。 看来佛门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并且这菩提子看着也不似蠢人,此事应该还有得闹呢! “那坏消息呢?” 三长老顿了顿,小声道:“神偷门和沙匪帮的首领,都已经成功被菩提子度化,今早宣布解散了势力......” “什么?” 沈琅天震惊无比,立刻抓住他的衣领:“你再说一次?” “您别激动,还有一个合欢宗呢......” 第436章 “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恶来靠在灵海边上,一脸担忧之色:“按理来说,主人的神识虽没被修复完全,但也早该醒来才是。” “主人最勤勉了。” “我跟随她的这些年,她不是在打野就是在打坐,反正都是在修炼,就连休息都是忙里偷闲。” “这次居然昏迷了将近一个月,实在不符合常理。” 尸蛊老者语气复杂的说:“这次的事情......我就怕她接受不了,应该说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吧?” 设身处地,尸蛊老者觉得自己不行。 它叹气道:“主人若是继续努力,将来就是为沈佳音做嫁衣,若是不努力,与阮娇娇的天命之战就是终点。” “前后都是死。” “勤勉不勤勉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恶来猛地怒瞪它:“放你爹的狗屁!” “沈佳音是个什么玩意,我生前就是乾元宗的我还不知道?她要是能有主人的本事,能混到那个地步?” “主人下山时什么都没有,可是你看看她也就拼搏了两三年而已,就达到了多少人几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 “这些年她没有靠山,全靠自己一路走过来。” “我是亲眼看着她是怎么计划再计划、盘算再盘算,如何殚精竭虑、刻苦努力,因为没有人兜底只能反复尝试,最后做出最有利的决策。” “她走到今天不容易。” “她不会轻易放弃的,肯定不会!” “再艰难的路都走过来了,但主人每次都能打破我的认知,做到常人所不能做到的。” 恶来无比坚定的说:“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尸蛊老者沉默了。 沉重的氛围,让平日里闹腾的小龙都安静不少,虽然它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很棘手的样子。 “你说呢?” 尸蛊老者扭头看向小白鼠:“多宝,这里你最聪明。” 小白鼠一直没发言。 它一开始以为是迦婴夺舍的沈佳音,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沈佳音的算计,这个转变来的太突然了。 它跟迦婴提议,替换灵魂将风险转移。 但是失败了。 如果迦婴脱离不了沈佳音的躯体,那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沈佳音最后一定会回来。 可沈佳音什么时候回来、以什么方式回来,甚至到时迦婴有没有能力反抗,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小白鼠不说话。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不是,到底发生什么了?” 小龙已经观望许久了,此刻终于忍不住冒头:“也跟小爷说说啊,说不定小爷能想到办法呢?” 墨老祖、左丘辞、沈七长老也点点头。 现在大家的前途都系在迦婴身上,若是迦婴玩完了,它们也得全部魂飞魄散。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小白鼠语气沉重:“杀了沈佳音。” 恶来忍不住翻个白眼:“我们连沈佳音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去杀她啊?” “谁说不知道?” 小白鼠幽幽道:“沈佳音不是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吗?” 众魂皆是一惊! 它们顺着小白鼠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床榻上面色苍白的迦婴,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杀不了沈佳音的魂魄,但能杀了她的肉身! 此时,迦婴缓缓睁开了眼。 她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望着头顶的床幔,分不清今夕何夕、是梦是现实。 一直到医师调好药过来时才看到她醒了,顿时吓了一大跳! “哎哟,大小姐您醒了?” 医师赶紧端上一杯金色的液体过来:“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我就在旁边呢,您唤一声就是了。” 第437章 迦婴喉咙干涩的很,任由她扶着自己喝了。 喝了一点,迦婴皱眉:“好苦。” “苦吗?” 医师低头闻了闻:“没有苦味啊?佛光圣水是无色无味的。” “这是琅天老祖专门去普惠寺为您求的,有维稳神魂、驱散邪祟的作用,大小姐快喝了吧。” “您若实在觉得苦,我这有清风露,等您喝完了给您漱口。” 迦婴一口闷了。 她又用清风露漱口,才发觉清风露也是苦的,看来应该是自己舌苔的问题。 “我躺多久了?” 医师道:“算上今天,那就是三十三天。” 居然躺了一个多月了? 迦婴头脑还昏昏沉沉的,问了她一些最近的事情,医师自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琅天老祖一直守着您,今日一早佛门那边出事了,她才不得不跟两大世家的人走了。” “菩提子已经度化了神偷门、沙匪帮的首领。” “现在,世家那边正在想办法稳住合欢宗,但世家盯着佛门不让他们暗地里动手,佛门自然也盯着世家。” “世家现在没办法接触到合欢宗的宗主了。” 也就是说。 世家这边已经乱了方寸,岌岌可危了。 迦婴安静听完,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再躺一会儿。” 医师点点头:“那您好好歇息,若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对门外喊一声就是了。” 等她出去以后,迦婴这才松懈下来。 她靠在柔软的垫枕之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人。” 恶来的声音从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您还好吗?” 迦婴没有应声。 她忽然拿出那两张人皇幡残卷,二话不说就用灵火将其烧了。 残卷在灵火中迅速蜷曲、焦黑,其中曾与沈佳音联系的那缕意识,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烧尽残卷,迦婴又抬手召出了人皇幡。 冰蓝色幡旗在她面前展开,迦婴指间火红的灵火燃得更旺了,映得她眸色沉沉,深不见底。 “主,主人......” 恶来吓到了,磕磕巴巴的问道:“您,您该不会想烧了......人皇幡?” 迦婴神色阴晴不定。 人皇幡残卷将她带来修真界,只要她还在使用人皇幡,就永远脱离不了残卷意识的掌控。 同样的,只要她还在沈佳音体内,就是沈佳音的棋子。 不破不立。 为今之计,只有彻底摒弃人皇幡和这具躯体,才能真正做到脱离残卷意识和沈佳音的掌控。 这一点,迦婴和小白鼠不谋而合。 “主人三思。” 小白鼠骤然出现在迦婴面前,劝解道:“万事万物都有两面,若是现在......就等于放弃了您这些年所有的努力!” 迦婴缓缓闭上眼睛。 她当然明白,她早就在梦境中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我不惧从头再来。” 迦婴掌心的灵火缓缓消失:“但我总要弄清一些事,才能下定这个决心。” 尸蛊老者神色凝重:“您是说?” “此番实验失败,给了我一个警醒。” 迦婴道:“只是试图脱离,神魂就险些被沈佳音留下的后手搅碎,若是没有我没有圣僧佛光、功德金身......” “那这次,我会不会已经死了呢?” 她语气沉沉:“若是真的杀了这具躯体,我的魂魄还能存在吗?” 第438章 黑风城。 这里是大荒最为混乱之地,不少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势力盘踞在此,神偷门、沙匪帮、合欢宗亦在其中。 各大世家的人立在高楼之上,神色焦躁不安。 “没想到那菩提子有如此本事。” 左丘老祖面色阴沉:“希望云姬那边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否则......” 左丘嵘倒是无比淡定:“祖母大可放心,那云姬可是孙儿千挑万选出来的。” “她乃凡人出身,幼时父亲酗酒家暴杀了她母亲,将她卖给青楼,之后被邪修掳走当炉鼎。” “她此生都在被男人伤害,防备心极其之重,是断然不可能被一个秃驴三言两语就.......” “咚——” 一声钟鸣打断了左丘嵘的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他们知道这道钟声意味着什么,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响起了。 “我乃合欢宗宗主云姬,今日蒙菩提大法师点化,幡然醒悟这些年犯下的累累罪孽。” 女子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黑风城,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自今日起,合欢宗彻底解散!” “门中弟子来去自由,从此世间再无合欢宗一派!” ....... 世家这边彻底安静了。 “怎么可能!” 秦老祖拍案而起,他怒视左丘老祖:“你不是说会万无一失?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他质问左丘老祖,是因为此计乃是左丘嵘想出来且一手操作的,但他不好对一介小辈发火问责。 左丘老祖面色微冷。 她毫无畏惧的与秦老祖对视。 “当时想办法时,你们绞尽脑汁也一无所获,只有我的嵘儿站了出来,且你们也是认可她的提议的。” “怎么如今出了事,就全是我左丘家的过错了?” 沈琅天微微皱眉。 但左丘老祖说的没错,这事是大家一起拍板的,她便站起来劝说了几句。 可秦老祖并不领情。 三城本就是因为共抗佛门、有共同利益才凑在一块,并非是铜铁一块,如今计划失败自然会有争议。 就在气氛越发紧张之时,门被推开了。 “吵什么?” 迦婴迈步踏过门槛。 她面色还略有些病态的苍白,淡漠的目光扫视在座各人:“还没怎么样呢,自己人倒是先吵起来了。” “大孙!” 事情已成定局,沈琅天才懒得搭理他们,现在自然是自家大孙的身体更为重要。 她迎过来:“怎么没多歇息一会儿?” 迦婴眸色复杂的看她一眼,淡淡道:“我们大荒各大世家,终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不要继续揪着不放了。” “处理后事、消减影响,化敌方优势为我方优势,才是现在最应该做的。” 迦婴就近寻了把椅子坐下。 她未发一言,但因其常年身居高位,周身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周遭的喧嚣缓缓停止了。 “喔?” 秦老祖敛下怒气。 他目光如炬:“如此说来,你有解决的办法?年轻人,上一个说大话的,如今可不敢吭声呢!” 左丘嵘知晓对方在内涵自己。 但她的差事的确办砸了,为了避免两家矛盾再次升级,也只得憋着气忍受。 “依我看,你们这些搞阴谋诡计的儒生都没甚大用!” 第439章 秦庚双手抱臂,瓮声瓮气道:“到时佛门若是来人,拳头伺候就是,我秦家还能怕佛门那些秃驴不成?” 此话一落,左丘老祖眸色凝冰。 左丘嵘心中冷笑。 四肢发达、毫无头脑的莽夫,现在跑出来逞能了,之前怎么不见吭声? “大哥......” 秦琮赶紧拉住人高马大的秦庚。 他对众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哥脾气属实有些不好,我代他为各位道歉。” “二弟,我又没说错话!” 秦庚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拉我作甚?本来就是她们办事不利,想的什么破主意......” “够了!” 眼看他越说越不像话了,秦老祖赶紧呵斥道:“庚儿,去后边面壁思过去,这里不是你能掺和的地!” 秦庚虽不情不愿。 但自家老祖都发话了,他还是怒气冲冲的动了身。 “等等。” 迦婴出声阻止:“看样子,秦少爷很看不起儒生吗?” 秦庚猛地回过头。 他本就生得一副凶相。 眉眼锋利如刀,鼻梁高挺却带着几分狠戾,下颌线绷得紧实,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此刻眉头一皱,活脱脱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神。 “对,我就是看不起儒生!” 秦庚冷笑:“你待如何?有本事你将此事解决,没本事就不要瞎嚷嚷,小心我揍你!” 说着,还扬了扬自己的巨拳。 沈琅天眸色阴沉。 这秦家的小子还真的只长个子,净说些得罪人的话,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迦婴坐在位置上,神色未动半分。 “若是我能解决此事,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三个月随从,你敢不敢应赌?” 秦庚:“那你解决不了,又待如何?” 迦婴:“我不会输。” “好大的口气!” 秦庚怒极反笑:“好,我与你赌了,若是你赢了莫说是做三个月随从,就是三年、三十年都没问题!” 迦婴微微挑眉,笑而不语。 她从容不迫从纳戒中掏出几本经书,用灵力将其送至秦老祖、左丘老祖、沈琅天手中。 “先看看吧。” 几位老祖虽然疑惑,迦婴为何会掏出佛经,但也拿起来仔细看了起来。 “《金刚经》、《心经》、《妙法莲华经》?” 看到封面上的字,他们便察觉到不对劲。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各大世家对于佛门也是极为了解的,知晓佛门如今最著名的经书乃是《阿含经》的四大部。 其中有:《长阿含经》、《杂阿含经》、《中阿含经》、《增一阿含经》。 这四部,是现今佛门佛法的根本经典之一。 主要记载佛陀的生平、成道、传教事迹,以及对弟子的重要开示。 而迦婴拿出来的这些佛经,佛门并没有! 秦老祖翻开《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这是从未在佛门出现过的经书! 并且,这并非是胡编乱造的,一看就是立教之作啊! 左丘嵘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迦婴:“你要分化佛门?” 第440章 “什么分化?” 迦婴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我分明是在完善佛门经书,为佛门添砖加瓦,这怎么能是分化呢?” “——我是去加入佛门的!” 这话说的无比坦然,好像本应就是如此。 左丘嵘哑言。 儒修最擅长的就是辩经,但她此刻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一个劲的捂嘴憋笑。 还用幸灾乐祸的目光,光明正大地瞥了秦庚一眼。 大块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左丘老祖恍然大悟:“对啊!我们只是承诺让佛门去三城立教,但并没指定哪一支啊!” 如此一来,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佛门是赢了赌注没错。 可如今迦婴此计一出......世家不仅没有吃亏,还反倒分化了佛门,给佛门造成了一个大麻烦! 所有人都看着迦婴,眼里满是骇然之色。 这就是她口中的:化敌方优势为我方优势? 好狠、好毒的计谋,幸好此人是在我方阵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秦庚似懂非懂。 但看众人都很震惊的模样,心里也有了些底,莫非此人真能做到不成? “各位。” 迦婴起身深深一揖:“不日我将在摩尼照沙城立教,还请各位长辈前来观礼。” 当然,既是观礼也是支持。 若是佛门有何动静,他们这些世家的老家伙自然要带着人与其对阵,不让佛门打扰迦婴立教。 到时佛门自顾不暇,还哪来的功夫去三城立教? 就算一定要立教,到时三城接受迦婴的教就是,反正都是你佛门中人不是? 秦老祖立刻哈哈大笑。 他挥手将迦婴扶起:“青峦君不愧是儒道当代第一人,这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啊!” “我秦家一定举全家之力,托举迦婴侄女!” 左丘老祖也立刻应声:“我左丘家亦是!” 沈家人一脸的自豪之色。 沈琅天一脸欣慰,有子如此何愁家业不兴? 秦老祖感慨道:“生子当如沈佳音啊!” 迦婴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眉眼下压略有些阴鸷之色,但她迅速整理好表情,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以作掩饰。 秦老祖又夸奖了迦婴几句。 迦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既然秦老祖如此欣赏晚辈、看好晚辈的未来,那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喔?” 迦婴解决了当下最棘手的事,秦老祖自然卖她几份颜面,笑着说:“迦婴侄女尽可说来!” 迦婴道:“我在摩尼照沙城立教,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大荒众世家的利益,这一点大家没有异议吧?” 众人点点头。 “我若是要与佛门打擂台,我教的寺庙不能太小,起码不能逊色于大荒的州寺,大光明寺吧?” 众人又是一阵点头,此话言之有理! 迦婴既然代表他们大荒众世家,那就是他们的颜面,若是寺庙太小反倒惹人笑话,还不如不建呢! 迦婴微笑:“摩尼照沙城寸土寸金,晚辈虽有心但囊中羞涩,这立教的根本还需各位长辈接济一二。” 第441章 这事本就是各大世家的事。 各大世家本也有意捐赠一二,帮助迦婴在摩尼照沙城立教,这样才能尽快让佛门自顾不暇。 捐点钱也没什么,世家从来不缺钱。 但是迦婴要求与大光明寺的规模相当,这就有些棘手了。 要知道在摩尼照沙城中,足有百余间寺庙,虽然寺庙之间的间隔很大,还能容下不少建筑,但都是零散的面积。 按照迦婴的要求,他们要在城里弄出那么一大块地,着实还是有些困难的。 因为摩尼照沙城的整体格局,是有战略性意义的,整个城池的大体不能擅自改动。 所以,他们不能往外开辟新的地盘。 秦老祖神色凝重。 没想到这沈家的孩子,一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啊! 可是佛门这座大山在前,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了:“迦婴侄女尽管动手去做就是,这些小事我等承包了!” 左丘老祖心中嗤笑一声。 老东西,自己答应了还要拉各大世家下水,这下在场的所有世家都跑不掉了。 要知道大荒境内,还散落着不少二级城。 这些二级城里同样盘踞着大大小小的世家,他们此时同样在场,只是相较于三城这种顶尖势力,他们人微言轻没什么话语权罢了。 如今秦老祖话都说出去了,众世家不管情不情愿都只能答应。 众世家众筹,给迦婴建寺! 迦婴又道:“这光有寺庙可不行,晚辈手里一点人都没有,这点还得仰仗各位长辈。” 众人眼皮直跳。 总不能让他们把族人送给迦婴,让族人们剃度出家去当佛修去吧? 那跟佛门要行之事有何区别? 他们的目光顿时警惕起来,有些不善的看着迦婴。 “这人手......” 秦老祖不悦道:“族中孩子都要去参军呢,这一点怕是爱莫能助了!” 迦婴淡淡一笑:“各位长辈误会了,这世上不只有摩尼照沙城有佛修,其他地方亦有。” 摩尼照沙城作为佛修圣地,收纳的皆是顶尖佛修。 可这世间绝大多数佛修,仍散落在各地角落。 他们或是资质平平,或是缺少机遇,始终无缘踏入圣地之门。 若能给他们一个进入摩尼照沙城的机会,想必没有谁会不乐意。 这些散落民间的佛修力量,实则不可小觑。 只要将他们召集起来,要组成一个稍大些的势力,定然绰绰有余。 左丘老祖点点头:“此事可行,我左丘家接下了!” 迦婴满意一笑。 她又想起一事,看向左丘嵘问道:“之前的事情,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左丘嵘虽不知迦婴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颔首承认。 迦婴挑眉:“我记得你给了不少好处出去,那些人辜负了你的期望,你就那么放过他们了?” 左丘嵘面色阴沉下来。 但她很快明白迦婴不可能是单纯提这么一嘴,便开口说:“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定然要他们付出代价!” 迦婴轻轻一笑:“听说篝火节就是这几日吧?” 左丘嵘立刻会意,笑道:“人多热闹......到时我等也去凑个热闹去。” 第442章 篝火节,在大荒类似于过七夕。 修真界民风开放。 篝火节就是让年轻男女用来相亲的场所,若是看对眼便可组成道侣,共赴修行前路。 当然,露水情缘也不占小数。 夜风习习,火光大盛。 但今夜的篝火节,却是多了几分不同寻常。 “哟,这么热闹?” 众人盛装出席篝火节,就见黑风城最大的广场之上,人群围在一堆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有人挤到前面。 只见本该是放置篝火的地方,上面立着三根十字架,其上绑着三个人。 虽然三人都衣裳破败、血肉模糊,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分别是神偷门、沙匪帮、合欢宗昔日的首领! 近来佛门与世家的赌约,整得大荒人心惶惶,这几位的名字也是人尽皆知。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答道:“修士修炼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事,修炼途中不免与人结仇,修为越高仇敌就越多。” “这几个势力在大荒也曾算得上有头有脸,可他们倒好,说解散就解散,半分不顾门下长老弟子的死活。” “虽说黑风城众势力趁机招揽了不少人,可更多没能被收纳的,没了势力庇护,早成了仇家刀下亡魂。” “之前的敌对势力,也趁机落井下石。” “他们此前还收了世家的好处,但却收了钱不办事.....呵呵,你以为世家是做慈善的?” “落得如今这般下场,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三个势力,本也不是什么正经宗门。 正道觉得他们罪有应得,邪道高兴敌对势力倒台,急于将他们此前的基业收入囊中,亦是痛下杀手。 人群中的菩提子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落在最中间的云姬身上,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眼中情绪极为复杂。 有不忍、有怜惜、有晦涩...... 菩提子指间的佛珠转得越来越急,木珠碰撞的轻响乱了章法,心也越来越乱。 是自己,害得他们如此。 云姬满头血污,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合欢宗主的风华? 曾经的她犹如一朵艳丽的花儿,如今只剩下被苦难碾过的颓败,但她还是勉力睁开眼睛张望着。 菩提子太好认了。 他周围没什么人,众人也都不敢靠近他。 两人对视上的那一刻,云姬费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他缓慢的摇了摇头。 她说:“走。” 菩提子手里的佛珠顿住了。 他没想到云姬不仅不恨他,反倒还担心自己,一时怔在原地没了反应,只有满腔的痛苦和纠结。 佛法上,这些人作恶多端,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理所应当,而他今日就是来超度他们的。 可是...... 菩提子痛苦的移开视线。 不远处的高楼之上,一群人正观望着这一幕。 “说起来,这菩提子度化云姬的事迹倒是十分有趣。” 左丘嵘侧身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道:“昨日资料呈上来的时候,我可是惊讶的很呢!” “喔?” 迦婴埋头在桌案,笔下字迹不断:“你且说来听听。” 左丘嵘淡淡一笑:“菩提子佛法高深,也的确打动了云姬,但云姬并不会因此就解散合欢宗。” “因为她此生皆在漂泊,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归宿。” “可云姬最后却答应了,你猜猜菩提子同她说了什么,才让她抛弃一切,最后决然解散合欢宗?” 第443章 迦婴抬笔蘸墨:“许诺她入佛门?” 她顿了顿又觉得不对劲。 若是菩提子当真许诺了此事,那云姬不可能被左丘嵘捉拿,今日也就不会出现在十字架上了。 毕竟佛门可是很护短的。 但迦婴也没纠结,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左丘嵘讥笑道:“菩提子承诺云姬,若是云姬解散了合欢宗,他就还俗归家,与她成婚。” “噗——” 秦庚刚到喉咙的茶水猝不及防地喷了出来,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思议的站起了身。 “什么,啊?啊?!!!” “我,我没听错吧?” “一个正道佛修说要娶她一介风尘邪修,她居然真的相信了?” 迦婴都抬起了头,眼里满是荒谬之色。 能成为合欢宗的宗主,云姬定然已是身经百战的情场老手了。 加之她的出身和经历,这世上的肮脏事,早已不知见了多少,心智必然十分的成熟。 可云姬明知菩提子是为了赌注接近她,甚至这些话也许只是权宜之计,是蛊惑人心的甜言蜜语...... 她,居然还是信了? “我也觉得十分可笑。” 左丘嵘笑着笑着,眸色陡然冷厉起来。 “就为这秃驴一句虚无缥缈的空口承诺,她转头就背叛了我,这蠢货简直是罪该万死!” 原本她以为,云姬是绝对不会出意外的那个。 为此她早就夸下海口,口口声声保证绝对不会出意外,没想到云姬最后让她在各世家面前这般没脸! 迦婴眸色微暗。 菩提子能接连感化三人,又是在世家眼皮子底下,那他必然是没有使用不光彩的手段。 若是这样,云姬都决然信任了他。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菩提子除了佛法高深,他还是个极其真诚的人。 他在这个过程中动了心,而云姬这个情场老手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真诚和爱,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修真界有多么可贵? 所以,云姬被打动了。 从小缺爱的人,长大了会有两种情况。 一种极度渴望爱情,渴望被救赎,为此可以不惜代价。 一种就是除了自己不再信任任何人,封锁内心不为人世感情而动,因为不拥有比患得患失踏实。 云姬复杂的身世,定然是两种情况都有过。 更可能的是,她是从第一种转移到第二种。 在这种情况下,她一定是真切感受到了菩提子的真诚和爱,才会放下一切,拿自己的人生再去豪赌这一次。 于是,云姬做下了这在外人看来,极其愚蠢的决定。 恶来摇摇头:“完全理解不了。” 尸蛊老者深沉道:“人与人的追求不一样,所以自然理解不了。” 小白鼠笑了笑:“倒不如说,人都是贪心不足的。” “也许她幼年吃不饱饭的时候,想的只有吃饱饭就好,母亲被父亲打死时,想的是让母亲活过来,或者祈求父亲别杀害自己。” “后面被卖去青楼做小丫鬟,她前面的愿望都完成了,她又会有新的愿望。” “到了如今,她已经拥有了权利地位,在黑风城呼风唤雨,但内心必然是千疮百孔的。” “这个时候,她又开始渴求一段真挚的感情,甚至不惜为此付出一切,明知是飞蛾扑火也心甘情愿。” 毕竟,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迦婴搁下笔,将手里的新鲜出炉的《华严经》丢给恶来:“想这些干什么,赶紧多抄点。” 第444章 “各位!” 一高壮修士站上了高台,台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全然停歇,众人纷纷抬眼等着看好戏。 高壮男子自我介绍:“我叫仇满,相信在座不少人都眼熟我吧?因为我是昔日合欢宗的副宗主!”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豁!居然是他?” “听说事发之时他并不在合欢宗内,等回来就发现宗门没了,自己拼搏的一切都没了,然后投靠了黑风城主府。” “听说他跟云姬还曾有过露水情缘,没想到云姬最终为了一个秃驴......这不得恨死云姬?” “云姬完了,仇满不会放过她的!” ...... 云姬安静听着这些话,始终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从她被世家的人抓住,她就明白自己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只要没有她的亲口承认,世家就无法强行给佛门泼脏水,也就牵连不到菩提子。 至少他们两个,有一个人能清清白白的活着。 仇满一抬手,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我今日也不想多说,这三人是我们黑风城的叛徒,他们的举动害死了无数的人,简直罪该万死!” 仇满回头,冷道:“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告诉大家,你们有没有被人胁迫?” 这里的“人”,显然指的是佛门。 三人皆是沉默。 没有任何人胁迫他们。 这事他们知道,佛门知道,世家也知道,可世人不知道。 在被抓到以后,他们三人就遭受了非人的酷刑,但他们始终都没有改过口。 仇满眼里满是惊诧之色,没想到这些人死都不改口? 佛门就如此诡异吗? 把三个作恶多端的人度化成善人,这无异于打破他们所有的世间观然后再重塑,这是何等天方夜谭? 要知道,人的世间观是由生长环境决定的。 在一个人长大后,他的世间观就会随着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而彻底地定型,再难更改。 除非后面人生发生巨大颠覆,否则绝对不会改变。 这是人性。 而世家正是基于相信人性,才会立下这个赌约。 “好!” 仇满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既然你们拒不招认,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一个纵身跃下高台,扬声道:“点火!” “轰——” 刹那间,浸透火油的柴堆瞬间被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三个十字架很快被吞没。 浓烟裹着焦糊的气味翻涌上升,空气被灼得滚烫,连周遭的风都带上了灼人的热度。 菩提子的眸子瞬间放大。 他下意识往前踉跄了几步,但又很快顿住。 理智迅速回笼,心底有个声音反复叩问: 我佛说他们罪有应得,我此番前来,本就是奉旨超度,岂能乱了心神? 可是...... 他为什么心里会那么难受? 我佛说,众生平等。 他们之前劣迹斑斑,害死不计其数的人,这种恶人理应受到惩罚,否则天理何在? 可我佛又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为什么他们从良以后,还是要被审判、要被杀死呢? 菩提子心中天人交战。 第445章 他在事情结束后,因为愧疚用谎言欺骗了云姬,曾跪求定光佛祖收下云姬。 但定光佛主却说:“污秽之人,不配入我佛门。” 菩提子愈发迷茫。 佛法明明说众生无分贵贱,那为何佛祖要以偏见待云姬,断言她不配踏入佛门? 后面他得知了世家与黑风城,都在四处通缉云姬。 与神偷门和沙匪帮的首领不一样,云姬身上的业力并不算重,她是可以被救下的对象。 菩提子再次跪地恳求。 “弟子是为佛门计,这才欺骗了云姬,请我佛允弟子弥补自己的过错,前去救下云姬。” 定光佛祖看了他良久,最后用不容置喙的声音命令道: “菩提子,你已犯了色戒。” “本尊要你亲眼看着她殒命,再亲手超度,如此方能彻底斩断你的尘缘。” 再次看到云姬后,菩提子确定了这一点。 我佛说的不错。 他的确动了凡心、犯了色戒,否则为何会对云姬有如此复杂的情感,如此不忍她被伤害? 佛门中人,怎能动情! 菩提子抬眼看向云姬。 云姬身处火光之中,惨白的面容被烈火照的通红,她那双漂亮的媚眼含着水光,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眷恋,又悲凉。 他曾无数次与那双眼睛对视。 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情愫,他也曾怦然心动过,只是他终究是个木头,那时竟浑然不觉。 “大师生来便处于光明,怎会懂得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无奈?” “不是的。” 菩提子摇头:“我本体乃是一棵菩提树,生长在雪域的冰层之下,那里终日不见阳光。” “后来冰天雪女陨落时,我亦得到了一丝富泽,这才有幸得以生出灵智,修炼多年后得道化形。” 云姬问:“那你为何来到大荒?” 菩提子道:“我感念冰天雪女的富泽,亦想以一己之力护佑一方安定,于是来到了大荒。” “大师......” 云姬顿了顿道;“可是我始终没有选择的权利,能得到今日的一切,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若是离开合欢宗,我又该何去何从?” 那夜星光正盛,夜风亦是迷人。 菩提子说:“我就是你的归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这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却说的那么自然而然,反而更像是他的本心。 听到这句话,云姬眼里瞬间泪涌。 就如此刻,她泪眼朦胧的望着自己,菩提子方才所有建立好的围墙都轰然瓦解! 菩提子心中反复问自己。 亲眼看着云姬去死? 他真的能做到吗?他真的不会后悔吗?他真的不会有愧一生吗?他真的忍心吗?他真的舍得吗? 火光舔舐着云姬的裙摆。 她早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耳畔是另外两人压抑的痛呼,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再也不清那人的脸。 云姬缓缓闭上了眼,坦然迎接死亡。 菩提子拳头紧握。 就在他快要克制不住自己时,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四野,卷着火星呼啸而过。 一把伞自虚空飘落,落到云姬头顶。 白色人影自火光中从天而降,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翼,稳稳落在高台边缘。 翻涌的火海瞬间熄灭。 仇满见有人捣乱,立刻飞身上前一刀斩下,但还没近那人的身,身躯就被地下钻出的藤蔓束缚住。 他惊恐大喊:“你是谁?竟敢来黑风城捣乱!” 第446章 处死这三个叛徒,关系到黑风城的威望。 暗处观望的黑风城长老等人,也立刻现身质问台上之人:“台上何人,胆敢来劫法场?” “此三人为我黑风城叛徒,阁下今日若不说出个合理的理由,我等只好把你留在黑风城了!” 迦婴负手而立,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云姬努力撑开沉重的眼帘。 她只模糊看到一道挺拔的背影,其悠然自得的态度,好似前来劫法场并不是多严重的事一般。 “这位道友......” 云姬艰难的开口:“我从未见过你,也不曾与你有旧,还是不要连累你了,我今日是必死无疑的......” “必死?” 迦婴抬手一挥。 云姬身上的锁链应声而断,整个人柔软无力地倒在迦婴怀里,气息孱弱奄奄一息。 迦婴垂眸道:“我看未必。” 云姬嘴里被塞了一颗丹药。 她身上伤口迅速复原,神情有些恍惚起来:“道友,我云姬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 “从心而为。” 这四字,让人群中的菩提子如遭雷击! 从心而为? 从心...... 道之一途便是从心而为,正所谓道法自然便是顺应本真,翻译过来就是: 老子想干嘛就干嘛! 佛说勘破妄念。 可此刻迦婴那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猝然捅开了菩提子心头紧锁的迷障。 “好胆!” 见此人胆敢当着众人的面救下云姬,黑风城等人脸色一沉,这不是在打他们黑风城的脸吗? 七八位长老怒喝着纵身跃起,掌风剑气齐向迦婴攒刺而去:“狂徒受死!” “山河血铸伞中骨,踏地立作铁壁城!” 万民伞骤然落地,伞尖直指苍穹。 金色城墙自伞底轰然漫开,转瞬间便围起丈许方圆,墙面上浮现百姓耕作、孩童嬉戏的光影。 “轰——” 所有攻势都狠狠撞在金色城墙上,激起千层金浪般的涟漪,却在漫到墙根时尽数消弭,尽数没入大地之中。 七八位长老齐齐震退半步。 他们望着那堵纹丝不动的金色壁垒,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功德法宝?” 此子究竟是何人,居然会有这等防御性的功德法宝? 要知道,灵器以下的武器都称为法器,唯有功德法器可称为法宝,不仅威力骇人还有附加作用—— 如果攻破功德法宝,会遭到民意反噬! 黑风城大长老眼里满是忌惮之色:“你与佛门是何关系?还是你就是佛门中人?” 在他们看来,只有佛门能拥有这等功德法宝。 众人都知道,云姬落到今日下场全因她维护佛门、死不松口,但若佛门有意庇护,他们肯定不会得手。 莫非,佛门又反悔了? 菩提子的神色也怔住了。 他自然认出了迦婴,毕竟两人不久前还在摩尼照沙城有一面之缘。 另外,她手上的功德法宝是...... 万民伞? 迦婴并不理会,搂着云姬纵身而上。 第447章 黑风城众人见状,哪里肯罢休? 若是被一介半化神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救走云姬,那他们这些老家伙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数道身影立刻拔地追去。 无数道灵力攻击在暮色里炸开,箭矢与符箓如急雨般射向半空,显然是要用尽手段将人留下。 迦婴只觉后背寒芒在刺,攻击尽数被万民伞挡下。 万民伞上次被罗城主击碎伞面,不久前刚被迦婴用功德修复了一些,全靠那群修炼了《万物生》的天使投资人。 但修复并不完全,伞面此刻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几位化神长老已经瞬移至她身边,满身凶煞之气朝她攻来,迦婴眸中寒光一闪。 雪鳞春秋笔骤然自虚空中浮现。 其转瞬间凝作一柄长剑挡在迦婴身前,锋刃裹着碎雪寒光,比周遭的杀气更添几分凛冽。 黑风城各长老瞳孔地震。 “自动护主,这是灵器?” 他们这辈子连上品法器的边都不一定能够得上,此刻见到灵器眼里立刻闪过贪婪之色。 “大哥,要不咱们杀了她.....” “对啊,此子方才一展露就是如此之多的宝贝,谁知她身上还有多少至宝?” “干这一票,抵你我兄弟苦修千年!” “哪怕此子有天大的背景,咱们弄死她就逃跑,到时天大地大谁能找到咱们?” 这些人本就是穷凶极恶之辈。 此刻见迦婴身上如此多的宝贝,瞬间恶向胆边生,恨不能立刻杀人夺宝! 黑风城大长老狠狠心动了。 他眼神非常炙热,仿佛宝贝已经到手。 “敢来我黑风城劫法场,简直是不把我黑风城看在眼里!” “兄弟们,杀了这狂徒!” 若说之前他们还忌惮着,迦婴也许是佛门中人没有下死手,那如今这群人就是彻底疯狂了,完全没有任何顾忌! “九幽绞杀阵!” 八人呈八卦方位将迦婴围在中央,指尖诀印同时掐动。 刹那间,周遭的灵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凝滞,他们脚下浮现出暗紫色的阵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交织。 迦婴四周已被一片灰雾遮蔽。 八道身影在阵外虚影重重,他们的气息与阵法融为一体,贪婪的视线透过重重灰雾锁定着阵中的身影。 迦婴挑眉:“邪修?” 八人立刻张狂大笑! 此刻已经远离黑风城,处于茫茫荒漠之中,他们也不需要再遮掩什么,丑恶嘴脸立刻原形毕露。 “不知死活的愣头青,你可知我黑风城是什么地方,来了就要做好身陨的准备!” “乖乖受死,我等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咦?我看此子根骨还算不错,是个炼制傀儡的好人选啊!不如这具身躯就留给老朽?” “做药人也不错,我最喜欢折磨这等硬骨头!” “老道看上了她的功德法宝,到时老道一手万魂幡、一手万民伞,安能辨我是正邪呀?” “善哉、善哉!” “哈哈哈哈.......” 八人已经开始分配战利品,言语间满是欢声笑语。 “巧了。” 迦婴阴恻恻的笑了:“我也是。” 他们笑声一顿,疑惑问道:“你也是什么?” “邪修。” 第448章 八人只觉背后一凉。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的意思,即刻就被阴兵从背后掏空了心脏! 一杆冰蓝色的旗帜自迦婴背后缓缓升起,那旗面褪去了寻常邪器的暗沉,反倒是被浩然正气的金光所笼罩。 可这群老东西都是浸淫邪道多年的老油条,自然是一眼就识破了其的真身。 他们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万,万魂幡!!!” 八人本就被阴兵一举重伤。 此刻见迦婴竟持有此等凶物,且气息诡谲难辨,心头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起阵,先杀了此子!” 大长老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正欲喝令众人催动阵法全力反击, 转头却见自己的四周在不知不知觉间,竟浮现出无数身披甲胄的阴兵,将他们层层包围!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他们先前为遮掩邪修身份,特意用阵法灰雾遮蔽了方圆二十里的天空。 本意是想遮掩自己是邪修的事情。 没想到如今倒是便宜了迦婴。 毕竟谁能料到,这个一身浩然正气、手持万民伞这等功德法器的年轻修士,实则会是一介邪修呢? “不识货的狗东西!” 恶来劈头盖脸即是一顿怒骂: “什么万魂幡?这分明是人皇幡!眼神如此不好使,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众人不敢应声。 因为他们此刻发现了,自己周围的阴兵大多都是化神修为,而且数量居然如此之多...... “草!阴沟里翻船了!” 有人心中惊恐万分:“此子不过一介半化神,究竟哪里弄来如此之多的化神阴兵?” 莫非都是她杀的? 哇塞,这是什么千古奇闻? 这哪里是什么愣头青,这分明是邪道老前辈啊!这等手段简直令他们望尘莫及! 迦婴似笑非笑:“如今我亦一手人皇幡、一手万民伞,尔等安能辨我是正邪呀?” 众人沉默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啊,被你给装到了! 这时候,大长老发现了炼虚强者的气息,他胆战心惊的望向迦婴背后的一道黑影。 ——正是尸蛊老者!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邪修自然没有什么气节,大长老立刻一个滑铲双膝跪地:“小友.....不!大人!” “都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开罪了您!” “其实我没想动手的,都是这群居心叵测的小人怂恿我,我愿意投入大人麾下,为大人鞍前马后!” 其余人没想到大长老会最先投诚,心中暗骂老匹夫不要脸,一点前摇都没有,倒是显得他们不诚心了。 他们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然后立刻五体投地开始表忠心:“大人,我等都是受那老贼蛊惑,万不得已这才对您出手啊!” “实则早就对他阳奉阴违,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得遇明主!” 另一人忙不迭接话:“大人明鉴啊!这老贼平日里作威作福,我等早已忍无可忍!” “我等愿意取下他的项上人头,当作投诚之礼,只求大人给我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大长老立刻大惊失色! 自己只是率先投诚,没有带上他们而已。 这群老东西居然一起背刺自己,将自己的性命当做投诚礼,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眼中凶光毕露:“大人!这等见风就倒的墙头草,今日能背主叛我,来日必会反噬您!” “万万信不得他们的鬼话,莫要被这群投机钻营之徒蛊惑!” 话音未落,他已如饿虎扑食般翻身跃起,凛冽掌风直劈身旁一人,厉声喝道: “我这就亲手拿下这七人,献于大人阶下,当作投诚之证!” 第449章 其余七人心头一凛,对视间皆是狠厉。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已与这老东西撕破脸皮,今日若不将他彻底除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冲啊,一同杀了这老鬼献于大人!” 刹那间,八道身影在灰雾中不断闪动。 剑光与掌风交织,咒印同血光迸射,先前还同气连枝的同伙,此刻竟为求自保互相搏杀。 招式间尽是夺命狠招,比刚才追击迦婴时卖力多了。 “喔?” 迦婴饶有兴致的观看着这场内斗,眉眼间尽是玩味:“都不坚持坚持就窝里斗了,当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啊!” 恶来嘿嘿一笑:“软骨头就是这样。” 一人一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桀桀桀!” “来人了。” 尸蛊老者忽然出声提醒:“看气息,应当是佛门。” 迦婴笑容微敛。 她立刻双指施法,高声怒喝道:“尔等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桩桩罪行罄竹难书,当真是罪大恶极!” “今日我迦婴便替天行道,诛灭你们这群多行不义的邪修,还这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还在厮杀的八人懵逼了。 不是??? 你刚刚还一口一个自己是邪修,现在又要替天行道了? 老家伙们当机立断,立刻就要断舍逃生。 迦婴身前的雪鳞春秋剑即刻暴动,充满浩然正气的凌冽剑气直冲云霄,大有荡平世界一切邪魔的气势。 “手提三尺春秋剑,不斩奸邪誓不休!” 菩提子的身影已闪动至五十里之内。 在他的视角里,灰雾中忽然寒光一闪。 紧接着天空陡然炸开无数道寒芒,以铺天盖地之势朝着那诡异的暗紫色阵法落下! “啊啊啊——” “不,不!求大人饶命!” 灰雾中不断传来惨叫声,各种血光与术法不断闪动。 菩提子心中一凝。 因为无比担忧云姬的安危,他险些克制不住内心深处的躁动,速度再次加快。 当他赶到灰雾边缘时,灰雾忽然朝着四周散开。 只见灰雾中心处,迦婴静立如松。 她周身萦绕着刚正的浩然正气,将周遭阴寒雾气逼退三尺,神情冷峻犹如覆雪的孤峰。 一手搂抱着早已昏死过去的云姬,一手提着染血的雪白利剑,四周是八位邪修惨死之后所溢发的阴煞之气。 “云姬!” 见到云姬面白如纸,菩提子心中震动。 他正欲靠近,就被迦婴冷漠的眼神逼退,身形在空中无形地晃动了一下,满腔心绪踌躇难言。 “迦婴小友,此番多谢了。” 迦婴淡漠道:“我之所为,并非为你。” “贫僧知晓。” 菩提子缄默半晌,哑声道:“可今日若非是你,可能云姬就凶多吉少了,贫僧真心感恩。” 迦婴质问:“你与她是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替她道谢?” 菩提子一愣,随即面露苦涩。 他与云姬已经互换信物、私定终身,但那是身处局中不得已而为之,这一点他知道,云姬也知道。 所以实际上,他与云姬并无半分干系。 于是他只能如实回答:“贫僧与云姬.....并无关系。” 第450章 一处荒废的客栈之中。 从外头涌来的藤蔓将里头简单规整了一番,迦婴便将云姬放置在床榻之上,伸手在她身上点了几下。 没多久,云姬悠悠转醒。 她的外伤已被丹药全部治愈,但伤及肺腑的内伤还隐隐作痛,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就足够幸运了。 “在下云姬。” 云姬强撑着坐起身,看向窗口的迦婴:“不知恩人姓甚名甚?来日我若有机会报答......” “报答就免了,你的伤势太重,若是一个月内没有五阶丹药救命,很快就会香消玉殒。” 云姬苦笑一声。 “迦婴,我的名字。” 迦婴回眸看她:“他去给你求药了,你没有想说的吗?” 云姬顿了顿,有些晦涩地别开了目光。 她答非所问:“此前我被黑风城的人捉拿时,储物戒被他们搜了去,也联系不到我的弟子们了,可否求您帮我寻找一下?” 迦婴诧异道:“你不是解散了合欢宗?” 云姬无奈摇摇头:“若是有得选......谁愿意将自己操劳一生的基业断送呢?” 迦婴来了一丝兴致。 藤蔓在身后化作一张躺椅,迦婴懒洋洋的半躺下去,示意她将前因后果一一言明。 云姬深深叹息一声:“七百年前,我来到了黑风城......” 彼时的她,因为一身媚术在当代弟子中独树一帜,被上一任宗主看中,成为了合欢宗的少宗主。 合欢宗的路数,向来游离在正邪之间。 宗内弟子惯以粗浅媚术勾诱修士,所修功法更是靠采补他人精气转化为己用。 只是那些被魅惑的修士,多是心甘情愿沉沦。 加之合欢宗弟子个个八面玲珑,从不去触碰有强硬后台的人物,正道虽不齿其行径,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将其铲除。 可邪道一方,也素来瞧不上这种做派,对他们同样疏远冷淡。 云姬从底层一步步爬起来,已经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在她上位以后,就开始整顿合欢宗。 毕竟上岸以前可以不择手段,但上岸后就要开始改邪归正了,这也是大多数正道宗门的由来。 这世道能真正白手起家,还守得住一世清明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云姬轻声道:“我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那位前辈修的是阴阳大道,我在他身边伴了数十年,耳濡目染下,倒也对这此道有几分粗浅的感悟。” 于是,她借着纵横交错的人脉网,博采众家之长,竟真的勘破了一条新路。 自创出一部功法,名为《阴阳和合经》。 此经脱胎于阴阳大道,彻底褪去了采补的阴邪,讲究“阴阳相济,气脉共生”。 借与修士心意相投时的气息共振,引天地间游离的阴阳二气入体,在体内化生出纯粹的和合元息。 既保留了双修能增长修为,又立住了不损人利己的根基,成了门独树一帜的正道法门。 “但在尔虞我诈的修真界,有情人何其难寻啊?” 云姬无奈地说:“合欢宗的传统功法只需要迷惑修士,就能采补他人,修为实在来的太快了。” “所以我推行新功法的计划,自然是处处受阻,算不上顺利。” 好在几百年光阴流转。 她凭着一股执拗硬生生磨了下来,总算让《阴阳和合经》在宗内扎了根,成功肃清了宗门内的歪风邪气。 心头大石落地,云姬终于能松口气。 她这些年一心都在宗门事务,修为已经落下太多,便打算闭关潜心修炼,将宗内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了仇满。 谁知百年闭关结束。 第451章 她一出关,却见宗门上下又变回了从前那般模样—— 媚术横流,采补成风! 门下弟子言行轻佻,宗内气息浑浊不堪,满目的乌烟瘴气,竟与她整顿前别无二致。 只是彼时仇满大权在握,她想改变已是无力回天了。 “我门下还有寥寥几个亲传,始终坚守着我所授之道,我有意带他们脱离合欢宗,彻底归于正道。” 这个时候,世家出现了。 世家承诺云姬,事成后会帮她重新建立宗门,云姬自然欣然同意。 于是,在与菩提子接触之后,云姬自然是想尽办法刁难他。 但在这个过程中,云姬的想法改变了。 因为菩提子是个极其纯粹的人,他一心钻研佛法,虽然名声不显却是一位普世高僧。 身陷黑暗的人,都是极度向往光明的。 菩提子既有足以顶天立地的强大实力,又怀悲悯众生的柔软心肠,更有着清贵圣洁的外在风姿。 这世上所有美好的词汇,放在他身上都显得恰如其分。 那正是云姬穷尽一生想要活成的模样! 人之所以会喜欢另外一个人,正是因为其身上有你想拥有,却无法拥有的品质。 云姬总不由自主的被菩提子吸引,最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酿成了倾慕与信服。 爱上一个本身就极好的人,原就是件水到渠成的事。 更何况云姬见惯了太多以情意为饵的算计、拿真心当筹码的交易,早已将世间污秽看得通透。 正因如此,她才更懂得真情的可贵。 而且—— 佛门,那可是整个大荒最鼎盛的势力! 对比起世家的承诺,显然佛门更让云姬心动。 毕竟那可是云姬从前只能仰望,甚至连肖想一下都不敢的存在,这无异于天降一座她梦寐以求的大靠山! 她又在这个过程中,感觉到了菩提子的心动,这无异于更加让她加深了这个念头。 他们是两情相悦、互相喜欢。 云姬心想:若是她帮佛门赢了这场赌注,佛门就算只为顾念颜面,也都不能卸磨杀驴吧? 至于世家那边么...... 对比起另外两个人,她并没有实质性的拿了世家什么好处,那句承诺也见不得光,世家也不见得会兑现。 等她入了佛门,自不必惧怕世家秋后算账。 于是,云姬豪赌了这一场。 赢了,她就能拥有完美的爱人、强大的靠山。 从此彻底改邪归正,洗刷恶名成为正道修士。 哪怕入了佛门后就不可谈情说爱,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要能偶尔见到菩提子,云姬就心满意足。 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只是云姬没想到,自己刚解散宗门带着门下亲传准备投奔佛门之时,世家就来捉拿她了。 为了保全弟子,云姬留下断后被世家生擒。 不过她终究是赌输了。 云姬所期盼的佛门自始至终都没来救她,就算后面见到了菩提子,对方似乎也不是为了救她而来。 但云姬懂得菩提子的为人,知道他必然有难言之隐。 所以她不怨,也不恨。 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第452章 “师祖!” 三日后,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客栈的门忽然被一双短小的手给推开了。 童儿费力的跨过门槛,目光在客栈内急切的寻找着:“师祖,师祖你在不在?” “荀儿?” 云姬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撑着身体从床榻上爬了起来,走到二楼栏杆望了下去。 “师祖!” 荀儿看到了她,眼里顿时就是一亮。 她蹦跳着举起手里的药瓶:“荀儿来给师祖送药了,师祖......呜呜呜,娘亲和爹爹都不见了!” 荀儿说着说着就张着嘴巴大哭了起来,高举双手哭求道:“师祖抱抱。” 云姬的心立刻软成了一摊水。 长袖骤然落下,裹住荀儿将其带入云姬怀里,祖孙二人互相拥抱着又是一阵伤怀。 荀儿这些天被吓得不轻。 但她身上很干净,可见并没受什么苦,云姬问她父母去哪了,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荀儿说:“娘亲把我放在枯井里,说跟我玩躲猫猫,让我好好躲着别出声,但他们一直没找到我。” “我好饿就呼救了,但是被一群长得很可怕的坏人发现了,他们想把我抓走,荀儿好害怕。” “是圣僧救了我,还让我给师祖送药。” 云姬心中一动。 她打开药瓶,里面正是三枚五阶的归元复脉丹,正是能治愈她的内伤、救她性命的救命药。 迦婴从隔壁走了出来。 “菩提子就在外面,你们一个不敢进来,一个不敢出去,不愧是一对。” 听着这揶揄的话,云姬只有满腔苦涩。 是她居心叵测引诱了菩提子,那样高处云端的人,本不该跟她有所交集,这段缘分本也是孽缘。 “我于心有愧,不敢相见。” 迦婴不置可否。 云姬要吃完药后,在房间打坐疗伤。 迦婴便半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感悟着从蒋文旭、沈七长老那里弄来的雷法。 荀儿坐在迦婴脚边的地板上。 她正捧着一块糕点吃着,腰上系着一根翠绿的柳枝,以防止她会乱跑。 客栈外头,日头正烈。 枝叶稀疏的胡杨树下,菩提子就那么盘膝而坐,任凭灼灼烈日当头烤晒,依旧双目轻阖。 只是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渡厄大师曾说:“菩提子,你生而为精怪,与人类拥有复杂的七情六欲不同,精怪心中杂念甚少。” “杂念少,可更好的感悟佛法。” “但万事万物都有两面,祸福相依避无可避,倘若一日你有一劫,那必然就是情劫。” “你是天生地养,没有父母。” “如此,亲情一道便剔除出去了,只剩下友情、爱情,将来你若能勘破情劫,那自是大道可期、佛法自成。” 自菩提子生出神志,已然过了几十万年光阴。 他与云姬那段短暂的相处,放在他冗长的生命里,不过弹指一瞬,实在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这段时光,让他那颗自诞生起便沉寂的心,第一次真真正正动了起来。 羁绊,多么美妙的词。 七情六欲、酸甜苦辣,他在短短时间尝了个遍。 佛法向来讲究克制。 从前的他对此并无感悟,只觉一切都顺其自然,毕竟那些人间欲念本就与一棵树无关。 可如今尝过了滋味。 他才明白这“戒欲”二字,为何对于世人来说会如此之难。 第453章 可于一棵见惯沧海桑田的树而言,平淡是最初也是最终的归宿。 哪怕这段感情是他漫长岁月里最清晰、最滚烫的记忆,也不可能成为例外。 因为树的使命本就简单纯粹。 吸取大地的能量,努力地向上生长,然后在有生之年庇护树下的生灵,最后还道于天地。 人皇幡中,恶来撇了撇嘴。 “主人,我看这和尚道心坚定的很,等他安顿好了云姬,肯定就会回佛门当他的高僧去了。” “那我们救下云姬,岂非做了无用功?” 迦婴淡淡一笑:“人是环境的产物,个人想法远远无法改变大势所趋,只能被时代洪流无情席卷。” “他想回佛门,也得回得去。” 时间转瞬而逝,暮色很快降临。 菩提子腰间的玉佩忽然一动,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师叔,您怎么还没回来?” 菩提子抬头望了望客栈的窗口。 云姬的仇家不少,她此刻重伤未愈,若是自己此刻离去,难保云姬不会有性命之忧。 迦婴纵然肯相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至少要待到云姬炼化完三枚丹药,伤势痊愈有了自保能力后,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再离开。 而且他在佛门本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平日里就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修炼,只有除魔时才会出门。 莫说离开十天半月,就是一年两年都没什么影响。 菩提子对着玉佩轻声道:“神秀,我短时间内怕是回不去了。” “哎呀,您快回来吧!” 神秀的声音焦灼:“您和云姬的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有人趁机中伤您,说您破了色戒、玷污了佛门清誉。” “眼下形势非常不妙,您快回来跟佛祖辩明啊!” 菩提子愣住了。 当初为了保证公正,他与三位被度化的当事人,都是在世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事的。 他跟云姬虽然没有越轨的举动。 但是两人互换信物、私定终身的事,本就并非什么秘密。 菩提子忍不住皱眉:“我是为佛门计,万般无奈之下才使出这权宜之计,佛祖应当知晓才是。” 既然知道,为何要放任流言而不是制止? “是世家。” 神秀无奈道:“这事吧......我们也与世家谈过,但世家说是此事之后对佛门心服口服,他们要好好宣扬佛门的功绩。” 所以,特意做成了时册给宣扬了出去。 菩提子眼前一黑!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远方忽然有一道金色流光划破天际,带着煌煌佛威疾驰而来。 菩提子当即敛衽起身。 他端正坐姿,双手合十垂首:“见过我佛。” 金色流光在他面前缓缓悬停,光华散去,露出一卷闪烁着佛光的法旨。 法旨之中,传来定光佛祖沉厚威严的声音:“菩提,你为何违背本尊的命令?” 定光是让他亲眼看着云姬死亡,然后亲手超度了她,可菩提子不仅没有做到,还迟迟没有返回佛门复命。 菩提子嘴唇嗫嚅了几下:“弟子......” 他迟迟没有回话,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重负压在肩头,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如何说,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句: “弟子知错。” 定光佛祖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已知错,本尊便网开一面,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亲手杀了云姬,彻底斩断这红尘牵绊,你便可归我佛门,继续为僧。” 法旨上的金光陡然炽盛几分,字字如锤砸落: “否则,本尊为护佛门清誉,只能将你逐出佛门,永世不得踏入摩尼照沙城半步!” 第454章 “时册时册!” “免费的时册,走过路过别错过哟!” “菩提子大法师成功度化邪恶三人组!” “内里更有法师亲述的至理名言,若能静心参悟定能窥得高深佛法的门径!” 路过的行人眼睛一亮,嘿地笑出声:“免费的时册?这可他爷爷的真是活久见,头一遭碰上!” “小娃子,给我来一份。” 那小孩脆生生应着,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递过去:“大叔多拿点,家里人也看看。” 大叔哈哈一笑:“那感情好。” 一旁的高楼之上。 秦庚看着胸有成竹的左丘嵘,忍不住发问:“你自掏腰包印那么多时册,不会就为了宣扬一下咱们输给佛门的事吧?” 左丘嵘奋笔勤书:“你不懂。”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 秦庚手拿一张时册,念道:“至此,菩提子已接连度化二人......云姬月下垂泪,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读着都忍不住牙酸。 “你为何把重要的度化过程一笔带过,这种让人恶心的桥段倒是写了又写?” 左丘嵘:“春秋笔法......啧,多读点书,读书能明智。” 秦庚脸火辣辣的,看的直挠头。 之前他讽刺儒生无用,现在倒是被左丘嵘嘲讽回来了,这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意思他就是不明白。 后面还附赠了一首词。 秦庚实在不解其意,又不好意思再问左丘嵘,便跟自己的随从窃窃私语。 随从道:“少爷,这词这才令人牙酸呢,要不要小的给您翻译一下?” 秦庚拿过来一看: “古佛青灯映月残,莲台忽落合欢冠。 指尖念珠轻旋处,鬓底香风暗度寒。 经卷展,绮罗宽,菩提不语意千般。 他年若化池边树,许护芳根岁岁安。” 秦庚身上满是鸡皮疙瘩:“算了算了,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是留着力气待会儿好干活。” 随从笑了笑:“少爷,小的稍微给您解说一下,左丘小姐写这张时册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上面提到菩提子度化云姬之事,是以许诺终生为结尾。” “如果此事是真,那菩提子就动了凡心、犯了色戒,事后他应该自请还俗,与云姬结为道侣。” “如果此事是假,那菩提子就是假借度化之名实则欺骗云姬,那么这场赌注佛门就输给了世家。” 一个菩提子,换佛门赢了这场赌注。 相信佛门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亦或者佛门再贪心一点,那他们就一定会杀了云姬,从而保全菩提子。 秦庚挠挠头:“我们如此费尽心机,就换一个佛门弃子?” 佛门能让菩提子出面,本来就是把他当弃子。 “哼,你太小看菩提子了。” 左丘嵘冷笑:“现今整个佛门,拥有功德金身的也就只有八位,他就在其中!” 秦庚一愣:“不对啊,那他为何没有果位?” 佛门的果位分为:金刚、明王、珈蓝、尊者、罗汉、菩萨、佛祖、佛陀、古佛。 果位是由两种东西定夺:对佛门实打实的贡献,和修真界信众的信仰之力。 按照菩提子身上的功德金身,他应当是经常上战场斩妖除魔,并且功绩不菲的那种。 能做到如此程度,他的实力定然不俗。 第455章 那旁人为何只称呼他为大法师和圣僧呢? 这里排除掉不熟悉的人,那就只能是因为佛门没给他果位,所以只能称呼:大法师、圣僧。 说句不好听的。 单纯按照功绩来换算的话。 定光佛祖的位置给菩提子坐都绰绰有余了,他怎么会连个菩萨都没混上,还在修真界寂寂无闻? “他师傅死了。” 左丘嵘淡淡道:“他是渡厄唯一的亲传弟子,等于渡厄那一派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派系,又是精怪出身。 本人不争不抢没有功利之心,除了降妖除魔就是闭关修炼,简直是各大势力最理想的打手。 “所以.....他斩妖除魔的信仰,都让佛门的人给窃取了?” 信仰,是要靠宣传的。 得把你降妖除魔的事迹编成话本、刻成碑文,四处散播,才会有人知道你的功绩,贡献信仰之力。 秦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居然有人只干活不要好处?” “这是什么绝世大冤种啊!若非他的功德拿不走,恐怕佛门连功德都不会给他留吧?” 左丘嵘不轻不重地嗤笑一声。 “所以佛门是绝对不会主动放弃他的,他们推他出来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只是不想内部出现矛盾。” “如此一来,佛门就只能杀了云姬!” 大荒昼夜温差极大,能寒到人心里去。 法旨的声音响彻耳畔,菩提子只觉得脑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哑呐无言。 他忽然抬头。 云姬面色惨白地倚靠在窗口处,眸色悲伤地注视着他,怀里的荀儿被她捂住了嘴,满眼都是惊恐和泪花。 定光佛祖冷声质问:“菩提子,还不速速接法旨?” 菩提子跪在原地,内心痛苦无以言表。 他垂首,声音低哑却坚定:“我佛......弟子知晓世事难两全,弟子绝不会因私念误入歧途。” “只求我佛慈悲,饶了云姬一命。” “毕竟她今日这般境地,全因弟子而起......” 话未说完,腰间玉佩突然剧烈震颤:“师叔!您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云姬本就是世家之人。” “她明明知道是一场赌约,却在途中动了贪念,背叛了世家只为自己博一番前程!” “我们佛门自始至终没给过她任何承诺,她如今的下场,全是自己的贪念酿成的苦果!” “自古以来,叛徒皆是两边不讨好。” “这种为了利益能轻易背叛旧主的人,我们佛门绝不会接纳,您难道要为了这样的人......” “够了!” 菩提子猛地将玉佩摔到地上,忍无可忍的吼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逼我?” “我不会跟她再有任何交集,我只想让她活着就好。” “难道仅仅是这样都不行吗?” 他的道心本就坚定,已经决定了从此与云姬山水不相逢,为何还要逼他亲手拿起屠刀? 佛门向来标榜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渡化一切可渡之人,可为何独独容不下一个云姬? 难道仅仅因为他动了心,便要亲手屠戮所爱之人? 这还是他信奉的那个佛门吗? 这还是他斩妖除魔、以功德金身相护的那个佛门吗? 第456章 迦婴抬手掀开珠帘。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云姬身后,目光越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朝下方望了过去。 菩提子还在跟定光佛祖据理力争。 他坦言可接受佛门一切惩罚,只求佛门放过云姬,从此他愿在长灯下用余生赎罪。 可定光说:“那你就是还没斩断红尘,你六根不净,佛门如何容你?” 云姬恐惧极了。 她脚步微微后退,不想撞到了迦婴的肩膀:“恩人.....您快走吧,我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佛门想让她死,不是菩提子能阻挡的。 迦婴装模作样怅然一叹,抬手重重按住她瑟缩的肩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云姬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被仇满夺权,因为自身教义与如今的合欢宗截然不同,亲信也全部倒戈,已经彻底无力回天了。 佛门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去路。 于是贪念当头,做了叛徒。 可如今再悔也没用了,只能尽力不牵连别人,更何况迦婴还救了自己,云姬劝说她现在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迦婴问:“那你呢?” 云姬面如死灰:“就算是没受伤时,我也无法在佛门的追杀下存活下来,更何况现在身受重伤。” 迦婴从她怀里接过荀儿。 云姬微愣:“恩人,您这是?”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这孩子我就带走了,倘若找不到她的父母,我也会给她找一户好人家。” 云姬瞬间泪崩。 她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骤然转头看向空中那道法旨,眼里满是决绝之色。 呼啸的风肆意席卷。 今夜的风沙无比的苦涩,菩提子终于被逼到绝境,可此刻他的脑子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要他亲手杀了云姬,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是他普度众生里唯一的一点私心,杀了云姬无疑杀死自己最后一点自我。 可若是退出佛门的话...... 会不会对不起师傅,对不起曾经的自己? 菩提子猛地抬头。 犹豫不决,便问苍天。 黑夜中,漫天繁星映在菩提子的眼里,他急切的想寻求一个答案,可微风拂过之后,他忽然又平静下来了。 “从心而为、从心而为......” 菩提子忽然想起这四个字,这是与克制己欲、六根清净的佛法,完全颠倒的四个字。 佛法在他心里究竟什么呢? 此刻的菩提子,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佛法从来都不是所谓的摩尼照沙城、也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大光明寺。 什么佛修圣地? ——那些都只是世俗界定的意义! 纵非佛门弟子,他依旧可以斩妖除魔,依旧可以诵经修心,不过是换一处青灯,换一方禅榻罢了。 这世上的散修很多,多他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坚持本心,佛就在心中! 于是菩提子说:“弟子自请退出佛门!” 这句话一出,世界都安静了。 云姬满心动容。 第457章 她的选择错了,可她选择的人自始至终都没错,这一点她无比的确信,而菩提子也没有辜负她。 迦婴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原以为这棵万年老树会在佛规里困死,却没料到他竟能挣开那层枷锁,选择了从心而为。 恶来捧腹大笑! “笑死我了,非要逼得人家一点活路都没有,这下好了吧?佛门彻底玩脱了!” 此刻的大光明寺中,所有人都懵了! 方才还在法旨中带着威严质问的定光佛祖,竟久久没有回答此话,拨弄佛珠的手也顿住了。 周围的僧人们,也都一个个僵在原地。 他们的本意,原本是想磨去菩提子那点妄念,逼着他斩断那缕不该有的红尘牵绊。 好让菩提子从此收心。 重新回归从前那副无牵无挂、眼里只有青灯古佛,一生一世,都只为佛门鞠躬尽瘁的模样。 结果菩提子,他居然真的被逼得自请退出佛门了? 法旨中迟迟没有回应,但菩提子的目光无比决绝。 “菩提子感念我佛的恩德。” “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佛门再无菩提子。” 他缓缓解下自己身上的青色袈裟,这还是渡厄大法师在时赐下的,他已穿了几千年的光阴了。 最后颇为不舍的摸了摸它,然后将它细细叠好,端正地放在身前的地上。 紧接着是脖子上的佛珠、钵盂、锡杖...... 在法旨中观望着这一幕的佛门众人,再也克制不住的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以?! “师叔!” 玉佩里传来神秀难以置信的声音,他愤怒道:“一定是那个妖女蛊惑了你,你已经失去神智了!” 这一句话,让佛门众人都激动起来。 他们高声厉喝:“没错,定是那妖女作祟!” “合欢宗妖女引诱我佛门高僧,简直是死有余辜!我佛,弟子自请前去铲除妖女,救回菩提子师叔!” “弟子也自请前去!” “我佛,弟子也自请前去!” ...... 佛门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他们从未真的想将菩提子逐出佛门,毕竟菩提子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 若是菩提子离开佛门,去哪再找这样的人? 定光佛祖眸色微沉:“菩提子,本尊知晓你心性单纯,不懂世事,此番被那妖女迷惑也情有可原。” “只要你现在回归佛门,本尊可既往不咎!” 此刻的菩提子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僧袍,他淡淡道:“多谢主持恩德,但我意已决。” 他甚至已经不称“我佛”。 而是学着世俗之人对定光佛祖的称呼,唤他为“主持”。 “放肆!菩提子你简直冥顽不灵!” 此话一落,那道法旨忽然金光大盛,法旨在空中骤然裂开,其中有一条空间缝隙缓缓裂开。 “轰——” 十余道高僧的身形立刻从缝隙中出现,他们面色无比肃然的看着菩提子。 对他齐齐弯腰说道:“我等请菩提师叔即刻回归佛门!” 菩提子巍然不惧:“我的话已经很清楚了,各位高僧请回吧,菩提如今已不是佛门中人,只是一介散修。” 为首僧人蓦然回首,望向了窗口。 他咬牙道:“云姬,你这妖女不知廉耻引诱我菩提师叔,今日我神沧就铲除了你这个祸害!” 第458章 “多宝。” 小白鼠在迦婴离开摩尼照沙城后,便化作一名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以迦婴心腹的身份留在此地。 此刻它正伏在案前。 细细整理摩尼照沙城的地脉图,依照山川走势与灵气脉络,在图上圈选出几处适宜建寺的吉地。 听见迦婴的传音,它握着朱砂笔的手并未停下:“主人,有何吩咐?” “菩提子自请脱离佛门了。” 小白鼠笔尖骤然一顿。 他们原本的猜测,是菩提子会为了保住云姬跟佛门发生矛盾,但并不包括于菩提子会主动脱离佛门。 就算有,那也不应该那么早才对。 这样一来,性质就完全变了,世家若得知此事,必定不会认那纸赌约了。 那建寺一事,也会不了了之。 小白鼠猛地抬眼,看向身侧桌案旁的左丘嵘。 她正专注地在纸上绘画寺庙的大体构造,显然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小白鼠迅速敛去眼底的惊色,沉声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建寺的进度要不要加快?” “建不成了。” 迦婴语气冷漠:“这点时间差很难做成事,况且世家的异动并不算小,佛门不会让我们如愿的。” “我知道了。” 小白鼠神色肃然:“我会处理好的。” ...... 而此刻的客栈外头,菩提子与神沧一行人已经动了手,但在最初的愤怒之后,佛门等人立刻就收了手。 他们是想带回菩提子。 若是继续动手,无异于与其结仇。 菩提子也只为阻止他们去杀云姬,见他们停手也并没有继续追究,只挡在门口一言不发。 两方人就这么无声对峙着。 就在此时,神秀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看着周围有打斗的痕迹,脸色立刻阴沉起来,呵斥神沧等人:“你们怎么能对菩提师叔不敬?” 神秀与他们虽是一辈,但其在佛门积威甚重。 神沧等人只能在他严厉的目光下,向菩提子鞠躬认错,但菩提子侧身躲过了。 见此,神秀面色更加懊恼。 他上前几步:“师叔,他们也是实在担心您,怕您会误入歧途,这才冲动了些,还请师叔大人不记小人过。” “等您回了佛门,怎么罚他们都行。” 菩提子性子素来温和。 但他本质是个极其固执的人,只要认定了就绝对不会回头,任谁也无法撼动半分。 当年他认定佛门是归宿,便无怨无悔为其出生入死,纵然待遇不公,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如今既选了这条路。 纵是荆棘丛生,他也会如当年般坚定走下去。 “我不会再回佛门了,你们不要再白费心思了,各位高僧请回吧。” 神秀目光一震。 他急切地追问:“倘若佛门不再执意让你杀了云姬,而是任她离去,你也不肯改变主意吗?” 可听到此话后。 菩提子非但没有动容,反而目光锐利起来。 他往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质问:“所以,佛门并非非杀云姬不可,对吗?” “既然可以放任她离去,那当初为何非要步步紧逼?” 看着菩提子愤怒又失望的眼神,神秀的心立刻揪紧了,他立刻出声辩驳: “不是这样的,师叔!你听我说......” 菩提子打断他:“我入佛门多年,自认无愧于佛门。” “但我们现在不同路了。” “既然走不到一处去,便就此别过吧。” 他目光扫过神秀一行人:“你们回你们的大光明寺,我回归人海,往后见面也只当陌路人。” 第459章 神秀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料到,甚至可以说整个佛门都没料到,菩提子居然会决绝至此! 可他们若真的无功而返,那等回到佛门之后,又该如何跟定光佛祖交代? “师叔。” 神秀深吸一口气:“我绝不能眼看着你误入歧途。” 说着,他手里骤然出现一串暗金色的锁链。 菩提子瞳孔一缩:“缚心锁?” 缚心锁乃佛门戒律至宝。 此宝是佛门初代悯生佛祖,以自身“戒定慧”三学精元炼化而成,拥有禁锢神魂的霸道力量。 只有当僧人犯下戒律、心生妄念,或试图叛出佛门时,佛门才会使用此宝。 被缚者会陷入自身心魔与戒律的双重幻境,神魂被牢牢钉在背叛的痛苦中。 越是道心深厚、戒律严明者,被锁住时承受的痛苦便越剧烈! 越是挣扎,锁链勒得越紧。 直至道心溃散、灵力尽失,沦为任人摆布的躯壳,生死皆在佛门的一念之间。 菩提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用对待叛徒的方式,来对待我?” “师叔,得罪了。” “等回到佛门,神秀自会解开为您缚心锁。” 菩提子的脸色瞬间沉得像淬了冰,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缚心锁与大光明寺的佛法死死捆绑,除非他此刻自废一身佛法修为,否则便如瓮中之鳖,绝无半分逃脱的可能。 他自认与佛门已是两清。 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待自己? 神秀双手合十,毫不犹豫的念道:“戒如须弥,定若磐石,慧剑既失,锁缚其心——” “违戒者,观过往之虔诚,叛道者,受今身之业火。” “缚!” 缚心锁骤然从神秀手中挣脱,裹挟着刺目佛光直冲天际,暗金色的链身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那股裹挟着戒律威严的重压如泰山压顶,链节上的倒刺泛着业火般的红光,朝着菩提子当头砸落! 菩提子面露悲愤之色。 他双臂横挡于前,周身骤然腾起璀璨夺目的金光,功德金身悍然将他护在中央。 “轰——” 缚心锁链砸在功德金身上的刹那,业火与金光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在半空疯狂绞杀。 彼此啃噬、消磨。 就连迦婴都不再淡定。 她无比愕然的看着这一幕:“那是什么邪物,居然连功德都能消磨掉?” 尸蛊老者道:“佛门专门针对本门弟子的业火,除非菩提子自废一身佛法和修为,成为一个废人才能不受桎梏。” “对自己人那么狠?” 迦婴大为震惊。 看着这一幕,云姬的心仿佛被人揪紧。 浓浓的悔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若是当初她坚定立场没动贪念,菩提子就算任务失败也不会被佛门如此责罚! “恩人。” 云姬回头看向迦婴,目光落到她怀里的荀儿身上:“这孩子,我就托付给您了!” 菩提子的功德金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若是按照这样下去,他迟早要撑不住。 “师叔,何必呢?” 神秀皱着眉,语言间亦是无比为难:“您得到这些功德不容易,为何要耗费在这上面?” 菩提子喉头溢出一声闷哼。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咬着牙继续抵抗。 神秀还欲继续劝说。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水袖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