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果香里是丰年》 第1节 《蔬果香里是丰年》作者:棠花落 简介 菜贱伤农,丰收很可能意味着滞销。阮晴然立誓改变这个局面,她联合农机专家温文山、大数据分析高手纪永思,采用大数据种植市场稀缺蔬菜,破解蔬菜生长最佳光谱,精准、高效率、高品质种植,解决菜贱伤农的千古难题,带领农民发家致富。 标签:现代言情 现实生活 忧伤的大蒜 我国农业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至少有五千多年,几乎伴随着我国所有朝代的更替和发展,纵观五千多年来,他们的耕种方式基本上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艰辛异常,而菜贱伤农的事基本上每个朝代都会发生。 如何解决农民种地难、卖农产品难、提高农民收入、让农民回归农田的问题,是新时代农业改革的重中之重,国家非常重视农业,这些年出台了一系列便农、利农、助农的政策,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然而因为我国耕地复杂多元化,尤其是一些山区、丘陵地带,机械化程度低,抛耕抛种的现象十分严重,整体农田耕地面积依旧逐年降低。 如今农村的普遍现状是种地的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进城打工。 这种现象在山区、丘陵地带更加严重,因为地难种、收益低,极大地打消了农民种地的积极性,年轻人不愿意为了微薄的收入困在地里。 阮晴然走进农业研究所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科技发展意味着生产力的改变,科技兴农如何落到实处? 这似乎是个难题。 她觉得没道理历史上每个朝代的发展带来生产力的巨大飞跃,引发农业的巨大变革,到如今科技日新月异,却对农业没有太大的改变。 她相信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刘冬林,你给俺滚出来!你今天要是不给俺一个说法,俺就和你同归于尽!” 阮晴然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吓了一大跳,然后就看见一个约莫三十来岁晒得皮肤黝黑,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她的身边穿过去,飞快地钻进桌子底下,见她看过来,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紧接着一个满脸皱纹的男人跛着脚,满脸杀气地拎着一把菜刀冲了过来,她怕被误伤,忙闪到一边。 钱建国声若洪钟地问她:“看见刘冬林没?” 阮晴然作为刚到鲁省农业研究所报到的新人,整个研究所她就认识所长和负责和她联络的行政。 她忙摇头说:“没看见。” 钱建国拎着刀瞪了她一眼,她又退了几步:“我真没看见刘冬林!” 钱建国也没为难她,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没看见人,就一边拿刀背往墙上剁一边骂骂咧咧地道:“刘冬林,你丫告诉俺,说今年种大蒜一定能卖出好价钱,让我们村都种大蒜。” “俺听你的,不但自家的地种上大蒜,还去贷款包了几亩地种大蒜。” “光蒜种俺就花了好几万,更别说肥料和人工,现在大蒜卖不出去,都烂在地头,这是要我的命啊!” 阮晴然听到这话眸光一暗,她农村出身,知道菜贱伤农,有时候看起来的大丰收,往往意味着滞销。 农民选择今年种什么菜时,更多的是参照去年的经验,去年什么好卖今年就种什么,这种方式往往会造成扎堆种某一种蔬菜,然后那种蔬菜价钱暴跌。 大蒜前几年因为非典,据传它有抗病毒性,能预防各种疾病,再加上不法商家屯货炒作,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蒜价贵到离谱。 那一年种蒜的农民是赚了不少,后遗症是这几年大蒜的种植面积居高不下。 去年蒜价就已经降到正常售价了,今年种的人更多,供给量远大于市场需求,以至于蒜价一跌再跌。 刘冬林猫在桌子底下大气都不敢出,就盼着钱建国赶紧走,不想桌下积了不少灰,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动静太大,灰都落了下来,直往他鼻子里钻,他一个没控制住,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钱建国立即拎着刀往里走,阮晴然见保安还没有过来,旁边倒是有几个看热闹的职员,却因为钱建国手里有刀,没人敢过来。 她一看这架势怕是要出人命,嘴里劝着:“大叔,冷静,有话好好说!”整个人却朝钱建国扑了过去,把他扑倒时,立即用军训时学到的擒拿手扣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掰,他痛呼一声,菜刀掉在地上。 保安匆忙赶了过来,把菜刀踢到一边,把钱建国的手到扭到身后。 钱建国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办公室里围了一堆人,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刘冬林也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种大蒜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也不是神仙,我哪知道今年大蒜的价钱会这么低。” 钱建国红着眼睛:“我们家大半年的心血都在大蒜上,你一句抱歉就能揭过去了?我家囡囡等着把大蒜卖了上大学,现在大蒜卖不出去,她拿什么交学费!” 刘冬林心里愧疚,避开他的眼神,低下了头。 钱秀丽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抱着钱建国放声大哭:“爸,蒜卖不出去没钱交学费,我可以去勤工俭学,还可以向学校申请助学贷款,可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和妈怎么活?” 因为她这句话,钱建国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被愤怒支配的杀气刹那间就散了,通红的眼里淌出了泪,坐在地上嗷嗷地哭了起来。 看着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成这样,研究所里的众人集体默然,有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钱建国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这一次拎刀冲进研究所不过是一时气昏了头,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冲动,有些后怕,真要把人砍伤了,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他一想起那些将烂在地头的大蒜,又悲从中来,狠狠地瞪了刘冬林一眼。 保安要扭他去派出所,刘冬林制止道:“算了,算了,说到底我也有错。” 钱建国再次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是再瞪他也不能把地头的大蒜换成钱,他咬着牙问:“你一句有错就能全揭过去吗?” 刘冬林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所长过来说:“这事是我们的研究所的失误,这件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钱建国红着眼睛说:“解决?怎么解决?你们帮我把大蒜按去年的市价卖掉吗?” 所长轻轻叹息了一声,他们是一群研究人员,虽然研究所里种出来的菜也会卖给菜贩子,但是现在大蒜这样的行情,他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他对围在四周的研究所职工说:“大蒜每家都要吃,大家每人买一点吧,是放着慢慢吃,还是腌糖蒜都好。” 有职工小声说:“农产品滞销这种事,所里每年都要遇到好几回,总不能见一次买一次……” 所长瞪了他一眼,他没敢多说。 最后,所长做主以远高于市价的两块钱一斤卖,一家买十斤或者二十斤,研究所里的职工不算多,也就百来个人,就算全买,以钱家十亩地五万余斤的收成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改变不了现状。 阮晴然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看了钱家父女一眼,两人神色颓败,却强撑着向所长道谢。 钱家父女离开后,所长就把刘冬林叫进办公室训话去了。 阮晴然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问同一个办公室的王姐:“这事是怎么回事?” 农机工程师 王姐粗略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研究所想要批量种植的具体数据就需要大规模种植,自留种植基地不够用,就和市郊的几个村子签了协议,研究所提供技术支持,本着农民自愿的原则种植某些蔬菜,他们采集数据。 刘冬林作为研究所的研究员负责大安村那一片,他到大安村采集数据也有好几年了,和村民们都熟了,前两年村民们问他种什么赚钱,他说了几样菜的名字,村民们种了后不但大获丰收,还卖出了好价钱。 所以刘冬林在大安村的声望很高,这两年村民们播种之前总喜欢问一下他,去年九月份钱建国问他种什么好,他说种大蒜好,于是整个大安村都种了大蒜。 不想今年全国各地都种了不少大蒜,以至于蒜价暴跌,刚开始新蒜还能卖到一块五一斤,紧接着一块、八毛,现在已经降到两毛钱一斤了,都没有人收。 钱建国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伤了腿,是个瘸子,出门打工没人要,只能在家侍弄几亩地。 钱秀丽去年考上大学后,一年的学费就把家里掏空。 钱建国想着给女儿赚学费,听刘冬林说种大蒜赚钱,他不但把自家的几亩地全种上大蒜,还借钱租了几亩地种大蒜,今年这样的蒜价,他不但赚不到钱,可能连本都收不回来。 王姐感叹道:“刘冬林这货前两年指导村民种菜赚了点钱之后就飘了,这一次可把人给害惨了!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他这种!” 阮晴然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这事对钱家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怎样才能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王姐看着她说:“小阮,你看着秀秀气气的,胆子挺大的嘛,居然敢去抢钱建国的刀!” 阮晴然笑着说:“当时怕闹出人命,没想那么多。” 其他几个同事在旁也夸了她几句,因为这件事,她原本以为要融入新的工作环境需要时间,闹这么一回后似乎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没一会,刘冬林耷拉着脑袋回了办公室,王姐看了他一眼说:“之前就跟你说了,观察数据就好好观察数据,别多管闲事,现在出了这事,看你怎么收场!” 刘冬林小声说:“我只是想要帮他们,真没有想到会这样。” 他说完又对阮晴然说:“小阮是吧?今天多谢你了!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就好。” “对了,所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阮晴然到所长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看着二十五六的样子,和她平时见到的白净男子不太一样,他浓眉大眼,留着寸头,皮肤晒成古铜色,看着十分精神。 所长看到阮晴然进来笑着说:“温工,这位就是我刚从复大挖来的光学硕士阮晴然,她还是信息工程学学士,农学学士,我们所里光波蔬菜这个项目由她来负责。” 他说完又指着温文山说:“这位是兄弟单位和负责农机研发的温文山温工,往后实验地里起垅插阡这事由他来配合你。” 阮晴然有些意外,毕竟起垅插阡这事研究所里是有专人负责的,他堂堂农机研发工程师来做这些事情会不会不太合适? 她压下心里的惊讶,笑着和温文山握手:“温工,以后请多多指教。” 温文山咧嘴一笑:“指教不敢当,光波种菜是个技术活,正常情况下懂农学的不懂光学,懂光学的不懂农学,阮工是农学和光学兼修,真是才华横溢。” 他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十分阳光。 阮晴然谦虚地说:“你过奖了。” 两人互相客气夸赞一番,所长在旁笑着说:“你们都很优秀,就不要吹……呃,最近流行什么词来着,哦,想起来了,彩虹屁!” 三人都笑了起来,温文山明显跟所长很熟,笑着说:“您真是与时俱进,还知道彩虹屁这词!” 所长今年快六十了,却喜欢年轻人的东西,平时没事还会看看网络。 一番寒暄后,阮晴然问所长:“大安村扩种大蒜的事情跟我们研究所也有些关系,今天来闹事的那家人也不容易,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再帮帮他们?” 她这话一说完,温文山就饶有兴趣地朝她看了过来。 所长叹了口气说:“这事不是我不想管,而是心有余力不足,小阮刚进研究所不知道,每年因为扩种而滞销烂在地头的菜不计其数,我们本身是科研人员,不是菜贩子。” “我除了发动研究所的员工一家买一些蒜外,再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阮晴然沉默了一会说:“现在电商发达,或许我们可以通过电商平台帮他们一把。” 所长听到她这么说,轻叹了口气:“大安村跟我们研究所合作多年,看着他们的菜烂在地头,我也不忍心,你做好本职工作后,要是还有余力帮他们把大蒜卖掉,我当然不会反对。” “只是小阮啊,你是科研人员,找到更多蔬菜适合生长的光谱,加大光波有机蔬菜的种植种类,才是你的研究方向。” 阮晴然知道自己上班第一天说这些不太合适,但是这事她感同身受,她没办法看着大蒜烂在地头。 她微笑着说:“我们研究光谱,研究各种蔬菜的最佳生长方式,不就是为了让农民把菜种得更好,让更多的人吃上更好的蔬菜吗?帮助农民科学、合理种植,我觉得同样也是我们研究所应该做的事。” 所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第2节 阮晴然也笑:“您不就是因为我有点意思,才把我招进研究所的吗?我要是那种呆愣愣的研究人员,您怕是还看不上!” 所长笑了笑,却扭头看着温文山说:“你赢了,这个给你!” 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种子递给温文山,温文山笑着说:“承让!” 阮晴然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所长开始赶人:“没一个省心的,都走吧!你们再不走,我就要反悔了!” 温文山笑着说:“走吧,出去我给你解释。” 阮晴然看了看温文山,又看了看所长,最终跟着温文山走了出去。 新类型蔬菜 出了办公室后温文山说:“我带你去看你的实验田,边走边说。” 阮晴然开门见山地问:“你和所长打了什么赌?” 温文山也不瞒她:“其实也没什么,你进去之前,我跟所长说,你进来后一定会问怎么处理大安村大蒜的事,他觉得你今天 永远的伤痛 阮晴然点头:“理论上来讲是这样。” 温文山笑着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市面上缺什么菜就能种什么菜,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响应市场,就不会再出现滞销的事情。” 阮晴然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就亮了起来,只是下一刻,她的眸光又暗了下来:“这事听着很美好,道路却很曲折,摆在面前两座大山要搬掉哪一座都不容易。” 温文山看着她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愚公都敢搬太行山了,你这两座山比起太行山要小不少。” 阮晴然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却说:“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上学时教导主任说的话呢?” 温文山:“……” 阮晴然看到他的样子笑了笑:“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对光波蔬菜的认可,今天耽误你很长时间了,就不再麻烦你了。” 温文山听出她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他拿起手机说:“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 阮晴然觉得他们以后的交集不会太多,因为她的光波蔬菜处于研发阶段的时候,这点地根本用不上自动化农机设备。 她不擅长拒绝人,就扫码加了他的微信。 温文山走到大棚口的时候,又扭头问她:“你打算找哪些电商通过哪个平台帮大安村的村民卖大蒜?” 阮晴然摇头:“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不太懂这些电商的运营方式,所以还没有想好。” 她上学的时候天天忙得团团转,虽然会网购,会在助农平台上买一些农产品,但是要说他们的运营模式,她是真的不懂。 今天她会在所长面前那样说,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她被钱家父女触动,无法看着大蒜烂在地头,但是后续要怎么做,她心里还没有明确的计划。 温文山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扭头走了。 阮晴然在大棚里仔细看了看,捡起一根木条在地上划了划,在大棚里做了粗略规划。 等她忙完后,已经到下班的时间。 研究所有自己宿舍,她这种外地来的职工,行政给她安排了一间单身宿舍,她昨天就搬进来打扫好了卫生。 单身宿舍是七八十年代盖的老房子,里面的设施有些陈旧,阮晴然也不介意。 对于未来的工作,她心里有着明确的规划。 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把电脑打开,先看了一下她之前做到一半的西红柿模拟光谱图,里面有好几个参数还需要根据实验数据来调整。 这样的文档还有好几个,都不太完整,除了这几种蔬菜外,还有更多常用的蔬菜光谱需要找出来。 她轻叹了口气,往后的工作果然是任重而道远。 她看着窗外微微有些出神,仿佛看见父亲在对她微笑:“我家然然是最棒的!” 这样的话,小时候父亲总能听到父亲对她说,如今却再也听不到了。 高一的那年夏天,父亲种了好几亩茭白给她攒学费,凌晨三点钟就起来割茭白,她听到动静后跟着起来帮忙,父亲却说:“你咋也起来了?快回去睡觉。” 阮晴然随手拿根皮筋扎起马尾,笑着说:“我昨晚睡得早,已经睡醒了。” 父女俩说说笑笑地下了自家水田,带着头灯割下已经长成的茭白。 阮晴然问:“爸,为什么非要大清早地来割茭白啊,不能提前一天割好吗?” 父亲回答:“一早割得新鲜,多一点水分还能压一点称,再说了,现在的菜贩子精着了,一眼就能看出茭白是一早割的还是放了一夜的,新鲜一点更好卖,价钱也会好一点。” 阮晴然当时觉得父亲为了那点钱也太拼了,只是她知道家里困难,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进一趟医院就要花费成百上千,她念高中的学费不算多,但是大学的学费却很贵。 她试探着说:“爸,要不我不上大学了,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吧!” 父亲一把将镰刀重重地扔在水田里,溅起一片水花,怒道:“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高中毕业能做什么?” 阮晴然吓得不敢说话,父亲将镰刀捡起来说:“然然,爸不怕吃苦,就怕你没出息,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精彩,你只念完高中和念完大学去看,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再说了,我苦也只是苦这几年,等你大学毕业能赚钱了,我也就能享福了。” “你专心学习,别管家里的这些事,放假前我问过你们班主任,以你的成绩,考个一本不成问题,你要是再努力一点,也许还能考上985、211。” 阮晴然深吸一口气说:“爸,我会努力学习的,不会让你失望的。” 父亲笑了起来,父女两人说说笑笑地干着活。 阮晴然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清晨的露水是那样的透亮,却没看到那分透亮后的不祥。 那天父女两人割了一三轮车的茭白拉进城里,却在过红绿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迎面撞上。 第3节 那一刻她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父亲躺在血泊之中,鲜嫩的茭白上满是鲜红的血…… 事隔多年,阮晴然每次一想到这件事就泪如雨下,她抹了一把泪,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这些年来她会下意识地避免去想这件事,不是她不想父亲,而是实在太痛。 她知道今夜不可能睡着,索性打开电脑,去整理相关的数据,用相关软件去模拟植物的动态生长过程。 神奇的助手 阮晴然听到这话有些一言难尽,不过这事从本质上来讲是件好事,因为她虽然在农村长大,在研究所里也经常跟植物打交道,但是实践的经验还是少了些,有他帮忙,要得到各种植物的生长所需光谱应该会容易一点。 她也笑着说:“救命之恩不敢当,我今天就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刘冬林忙问:“什么事?” 阮晴然笑得十分可爱:“我想去大安村一趟,你能带我过去吗?” 刘冬林:“……” 他怕过去被钱家人打断腿! 阮晴然看着他说:“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男子汉大丈夫,要勇于承认错误,犯了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面对的勇气。”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一般情况下,人类对于主动承认错误的人会格外宽恕,逃避只会让人更加愤怒。” “再说了,你的研究基地就在大安村,你又能躲多久?难道再出事,你还让研究所里的女同事保护你吗?” 她刚到研究所,还处于对研究所熟悉阶段,不管是要处理钱家的事,还是为了往后工作的方便,大安村是早晚都要去的。 她对这里还不熟悉,刘冬林既然是所长拨给她的助理,当然是拉着他去最方便。 刘冬林咬了咬牙:“走,我们去大安村!” 阮晴然对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真棒!” 王姐在旁看着十分稀奇,刘冬林是个大男人,却人称冬婆婆,嘴碎胆子小,一遇到事就习惯性地缩起来躲到一边。 这一次钱建国之所以会拎着菜刀找到研究所来,不过是因为出事后刘冬林一直躲在研究所里不出去,还说这事和他没关系。 今天阮晴然才说了几句话,研究所里出了名的烂好人加怂货,就像是打了鸡血变了个人一样,实在是让人意外。 大安村离研究所不远,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几分钟。 阮晴然到大安村地界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子蒜味,然后就看见机耕道的两边堆满了大蒜,有些地里的大蒜还没有挖出来,干枯的蒜叶枯黄破败。 她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这边的地头的景象,但是真的看到的时候,依旧觉得揪心。 她知道大蒜的最佳收获季节是每年的五月下旬到六月中旬,现在已经七月初了,这些大蒜还没有收获,足以表现出农民的失望和无奈。 阮晴然看了刘冬林一眼,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见她看过来时,下意识地低头。 她知道这事也不能全怪刘冬林,毕竟地是村民自己的,他们才有真正的决定权,但是如果刘冬林不瞎出主意,大安村的村民也不至于一窝蜂的全种上大蒜。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让村民种大蒜的时候是一番好意,但是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好意都是好事,事到如今,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刘冬林满脸无奈地道:“我也不想这样,只是事到如今,这事没法解决了,我总不能自己出钱把这些大蒜全买下来吧!” 车停下,村民们认得刘冬林的车,立即就有农民围了过来,捋着袖子说:“刘冬林,你个王八蛋居然还敢来!” 刘冬林一看这架势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下车。 阮晴然看到他这副样子轻叹了口气,她轻声说:“一会不要辩解,不要推责任。” 她说完打开车门对围着他们的村民说:“各位大叔大婶,之前的事情非常抱歉,事到如今,你们就算是打死刘冬林也解决不了问题,倒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想想,怎么把大蒜卖出去。” 旁边的村民看到她有些意外,七嘴八舌地说:“你这个女娃娃以前没有见过,新来的?” “今年大蒜的价钱低成这样,菜贩子都不来收蒜了,蒜不可能卖得出去!” “你让刘冬林下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阮晴然笑着说:“是啊,我是研究所新来的研究员,专门研究光波蔬菜的。” “你们把他打死了,也换不来钱,还得担刑事责任,他已经害你们损失那么多,你们再因为他被抓被关,怎么算都不划算,对吧?” 众村民一想是这个理,又骂了刘冬林几句。 刘冬林从车里出来,认真地向村民道歉:“这一次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给大伙瞎出主意了!” 他真这么认真道歉的时候,村民们倒不好再说他什么,毕竟当初他也没有按着大伙的脑袋去种大蒜,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选择。 有脾气不好的村民骂了他几句,他下意识地想辩解几句,想起阮晴然的话,又把到嘴里的话咽了下去,由得村民骂。 阮晴然在旁说:“虽然现在大蒜的种植地太多,价钱不太好,但是现在的销售渠道很多,就算没有菜贩子,也还有电商渠道。” 村民叹气:“我们知道现在电商很厉害,可是我们这些老头子年纪大了,智能手机都用不好,怎么卖大蒜?” 阮晴然昨夜一夜没睡,虽然有初步的方案,但是还不太成熟,此时也没法跟村民们说。 村民手边还有活,很快就三三两两的散了,走之前还不再骂了刘冬林几句,却没有人真动手去打他。 刘冬林原本以为今天就算不挨顿打,至少也会被骂个狗血淋头,没料到村民只骂了他几句,这事就揭过去了。 他看着阮晴然的眼里满是佩服:“你真厉害!” 阮晴然淡声说:“不是我厉害,而是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他们虽然文化不太高,挥着拳头的时候看着挺凶,其实心地都善良,你越推责任,反而越容易惹恼他们。” “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们反倒不会太为难你,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你就出了个主意,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刘冬林看着她好奇地问:“你是在农村长大的?看着一点都不像!” 她看起来文静秀气,满身的书卷味,知性又美好, 阮晴然笑了笑,没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跟他一起去了钱建国家。 嘴炮第一名 钱建国住在大安村南面的一间破旧两层红砖房里,小楼前有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些青椒、茄子和豆角,墙角边堆满了大蒜,屋檐下挂着的也是大蒜。 阮晴然和刘冬林到的时候,钱秀丽正在摘茄子准备做午饭,她看到他们的时候愣了一下。 阮晴然朝她微笑:“秀丽是吧?你爸在家吗?” 钱秀丽回答:“我爸去地里了。” 她说完又扭头对刘冬林说:“你赶紧走吧,让我爸看见你,他又要揍你。” 刘冬林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阮晴然。 阮晴然却没理他,而是随手从墙角边拿起一头蒜,掰开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笑着问钱秀丽:“你家的大蒜种得真好,个头真大,一亩地应该有五千多斤的收成吧?” 钱秀丽点头,有些骄傲地说:“我爸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他侍弄的大蒜,比村里其他家的都要长得好,个头也更大,一亩地能产出近六千斤!” 她说到这里眸光又暗了下来,声音闷了几分:“只是种得再好又怎样?今年种大蒜的人太多,地里长的越多,就越不值钱!现在菜贩子都不来收蒜了,蒜都会烂在地里,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一亩地大概需要三百到四百斤的种蒜,一斤种蒜六块钱,再加上各种肥料,种一亩大蒜光是本钱就至少得两千五,还不算人工,现在一斤蒜两毛钱,按亩产六千斤算,最多也就卖一千两百块,离本钱还很遥远。 更不要说大蒜的生长周期长,从十月份播种,到来年的五六月份才收获,历经大半年,耗费了太多的人工和精力。 阮晴然掂了掂手里的大蒜后说:“地头的大蒜虽然很便宜,但是我来鲁省之前,去过一次复大旁边的菜场,大蒜还要七块钱一斤。” 钱秀丽的眼睛顿时就瞪得滚圆:“七块一斤,这么贵!可是我们现在地里的大蒜才两毛钱一斤啊!他们得赚多少钱啊!” 她在学校念书不逛菜场,并不知道大城市里大蒜的价钱。 阮晴然点头:“把大蒜的头运到菜场,有运输费,人工费,摊位费,每经一道菜贩子的手,他们还得再赚一道钱,蒜价当然不会便宜。” 钱秀丽大学会的是会计专业,这事阮晴然一说她就是明白。 菜在地头都不贵,但是到大城市里的菜场就不便宜,不管是运输成本还是摊位费,都不便宜。 她便动了心思:“我们可以拉一车大蒜到大城市卖,也不卖七块一斤,就卖三四块一斤就好了。” 阮晴然摇头:“这个操作起来比较难,一车蒜拉到大城市,运费至少得三千以上,一车至少运六吨左右,这么多的大蒜运过去之后,放在哪里?在哪里卖?总不能天天拉个小车跟城管打游击吧!” 钱秀丽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就算他们知道大城市里的蒜价高,拉一车大蒜去卖也很难卖出去。 她有些泄气。 阮晴然笑着说:“直接拉货去城里卖这是很多年前的方式了,现在电商这么发达,助农平台也不少,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向着手。” “我今天来,是想先来了解一下我们村里一共有多少滞销大蒜,然后再去找电商平台洽谈卖蒜的事。” 钱秀丽有些意外:“你要帮我们卖蒜?” 阮晴然摇头:“也不算是帮你们卖大蒜,只是这祸终究是我们研究所闯的,所长让我们帮着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好的方式卖掉。” 钱秀丽听她这么说觉得挺实在,正打算说话,钱建国走进来说:“我们村有差不多两千亩地,今年差不多全种了大蒜,抛开烂掉的,还有一些种得不太好的,平均亩产最低也有四千斤。” 他说完看着阮晴然说:“你们一群搞科研的卖得掉近八百万斤的大蒜吗?” 阮晴然:“……” 虽然她来之前做了一些思想准备,但是这个数字还是让她震惊。 钱建国看了她一眼说:“女娃娃搞研究的就好好去搞研究,大蒜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冷着脸看向刘冬林,刘冬林“刷”的一下就跑到院子外面去了。 他眼皮子挑了一下,跛着脚走到墙脚边,拿起铲子把大蒜铲到里面去,闷声说:“就算是要负责也应该是由姓刘的来负责。” 钱秀丽对阮晴然比了个快走的手势,阮晴然却走到钱建国的身边道:“钱叔,大蒜这事我们努力一把,总归不能让这么好的大蒜全烂在地头。” 钱建国听到这话眼睛微微泛红,却又强行压了下去,他把铲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扔,瞪着阮晴然道:“努力?怎么努力?现在菜贩子都不来收蒜了,两毛钱一斤都卖不出去!” 阮晴然看到他有如困兽一般的眼神,却并不怕他,她温声说:“菜贩子不来我们就自己卖,现在电商渠道众多,还有不少的助农平台,总归会有办法的。” 钱建国看了她一眼,一把抄起旁边的扫帚:“能有什么办法?又想给我画大饼是吧?你们研究所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滚滚滚!” 钱秀丽在旁拦着:“爸,你别生气!那谁,你快走!” 阮晴然没料到钱建国说动手就动手,当然不会傻站在那里挨打,赶紧跑了。 第4节 她到院子外还听见钱建国在里面骂:“姓刘的那个混账说大蒜尽管种,种出来肯定卖得出去,我种出来后大蒜不好卖,他又说帮着找电商卖,结果啥都没做!今天又来一个拿电商说事的,真是气死我了!” 他越说越气:“你们研究所的人,干嘛啥啥不行,嘴炮 先进的农机 刘冬林的表情有些讪讪的,这事他确实理亏。 阮晴然看着他问:“你还许诺过村民什么吗?” 刘冬林疯狂摇头:“没了,真没了!” 阮晴然之前是真没见过刘冬林这一款,这会骂他也没用,。 今天他们来都来了,索性便去研究所和大安村合作的实验田去看看,打算先认认地方,方便后续的工作。 刘冬林看她黑着张脸也不敢说话,阮晴然虽然年纪比他小,还是个漂亮的女生,她脸拉下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怕她。 他觉得这个女生似乎和研究所里的其他的研究员们不太一样,虽然她到现在沒发脾气,但是他却觉得她要是发脾气,会很吓人。 研究所在大安村的实验田在村东头,这些实验田是跟村里签的合同,地由村民按要求种,研究所给工资,提供技术支持,产出是农民的,研究所只要相应的数据。 刘冬林在大安村蹲点好多年,之前是村里的大红人,因为大蒜事件,村民一看到他就会恶心他几句,他今天格外老实,一路低着头,由得村民说。 阮晴然到地头的时候,见温文山正带着几个助手在试农机,她有些意外。 刘冬林在旁解释:“温工在的农机公司跟研究所是兄弟单位,这片实验田经常被他们用来试新机器,这一茬的菜刚收,这台农机应该是他新研发的新型翻地播种机。” 阮晴然虽然从小在农村长大,但是那个时候的农村可没有这么现代化的机器,她读研的时候念的是光学,并没有接触农机的机会,现在看到这么新型的农机,她看着十分稀奇。 那是一台漆成红色的中型农机,随着马达的轰鸣声,将约莫一米五宽的地翻了起来,配备的耙型器具就将大块的泥土打碎,尾部有个转盘一样的装置,隔三十厘米左右就从里面放下一个米粒大白色的“种子”。 这种种子是用特殊材料做的,过段时间就会融化,会变成有机肥料,所以种完后不需要特别捡出来。 温文山开着农机把地翻了一垅后刚好到他们的身边,他将机器熄了火,从农机上跳下来说:“这地我刚翻好,你们要种什么?刚好试一下新机器。” 刘冬林忙说:“所里还没有决定这片地要种什么,我今天只是带小阮来熟悉一下环境。” 阮晴然对温文山的这台农机十分感兴趣:“你这台机器的功能看着很强大啊!” 温文山给她粗略地介绍了这台农机:“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全自动翻地播种机,前置犁头可以把地翻过来,中间带耙把粗大的土打碎,后面有专门的穴播器具播种,可以种像油菜、胡萝卜、白萝卜等常见蔬菜。” “播种的时候,可以自行设计行距和间距,料盘也可以自行调整,如果不需要播种的功能,只需要把料斗关闭就好。” 阮晴然好奇地说:“能再给我们展示一下吗?” 温文山点头:“当然可以。” 他说完跳上农机,调转方向,给阮晴然展示农机的各项功能。 阮晴然看着地翻起打碎拔种覆土,她才发现,机器后面是有好几个播种轮盘,可以自行调换,十分省心省力。 当初她父亲种地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靠人力,如果当时有这么一台农机,他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只可惜…… 她强行抽回思绪,看着温文山很快又起了一垅地,完成了从翻地到播种的整个过程。 刘冬林在她身边说:“你别看温工现在这台机器功能强大,用起来得心应手,他们团队之前研发的时候可没少头疼,当时为了犁头的设计问题,几位工程师吵了好几架!” “又因为农机要到地里调试使用,那些工程师一直都泡在地里,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温工那么文雅白静的男生,现在也被晒得跟块炭似的,不过我觉得他黑一点更有男人味。” “说到温工,他可是个厉害的人物,据说他在国外知名常青藤院校念的书,硕士毕业时很多国外知名企业给他发来offer,他全部拒绝了,回国后进了兄弟公司专职做农机研发,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公司的技术骨干了。” 刘冬林在研究所里是出了名的碎嘴,人称冬婆婆,之前他犯没敢多说,这会看到温文山开着农机转来转去,就开始叭叭叭地讲。 阮晴然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一个新型的设计从图纸到投入量产使用,需要付出很多工程师的心血,这台农机,只怕光是试机就试过无数次,现在的成果也是喜人的。 温文山试完一垅后,便让助理开着继续去试,他则走过来问阮晴然:“这台机器的工作效率你觉得怎么样?” 她对他竖起大拇指:“非常棒,你真厉害!” 温文山被她这么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便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公司所有工程师辛苦劳动的成果。” “这台农机无论是性能还是工作效率,在国内的农机行业里应该是能排得上号的,哪怕跟国外先进的农机比起来,也不会逊色太多。” 阮晴然知道我国的农机整体研发水准不算太高,这几年虽然发展十分迅猛,和欧美等发达国家比起来,还是要落后不少。 她虽然知道农机行业的大概情况,但是对于具体细节了解得不多,便笑着说:“我虽然不懂农机,但是不妨碍我觉得这台农机很牛!我觉得发达国家的农机比起你这台,应该只会在电机和动力上胜一筹吧?” 校友纪永思 温文山点头:“说到电机和动力,我也很无奈,我们最初其实配备了更高一档的电机和动力,耕种起来效率会更高,但是如此一来,我们的机器造出来之后成本太高。” “目前国内对于农机的需求,还处于比较尴尬的状态,农民都是以户为单位,他们的经济承受能力普遍偏低,虽然也有村里集资去买的,却终究是少数,所以机器的价格太贵的话,根本就没有市场。” “也正是因为我们的农业没有规模化,农机设备的市场化就会受到很多的限制,以至于高品质的农机售卖起来格外的艰难,所以我们设计的时候,不得不向市场妥协。” 阮晴然听他这样说也有些感触:“我国虽然有好几千年的农耕历史,是农业大国,但是农业机械化时间还太短,再加上农民每家的地都不是太多,昂贵的设备不知道要种多少年地才赚得回来,他们买的时候自然格外慎重。” 温文山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阮工似乎对这些事情感触很深啊!” 阮晴然笑了笑:“我是农村长大的,知道农民赚钱有多难,对他们而言,为了解放人力去买一台自动化的农机回来,得盘算权衡很长时间,嫌贵的时候,还会和几家关系好的一起买,节约成本。” 温文山昨天见她对钱建国的态度就隐约猜到她是农村长大的,因为没有跟土地近距离长时间的接触,很难对土地生出感情来,也很难对钱家生出同情。 阮晴然离开大安村的时候,他对她说:“你如果真的决定要帮大安村村民卖大蒜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阮晴然和刘冬林走到研究所的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鸣声。 她扭头一看,就看见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骑手,骑着一辆极为骚包的摩托车正朝她驶了过来。 她看着那个骑手眉梢微挑,刹车声尖锐地响起,摩托车恰好在她的身侧停下。 骑手将头盔摘下,甩了甩一下头发,单手放在车把上,托着腮冲她抛媚眼:“小姐姐,要兜风吗?” 阮晴然的嘴角直抽:“纪永思,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纪永思挑着眉说:“你还好意思问我这个问题!” 他说着似乎还来了气,瞪着她说:“是谁答应我要跟我一起进中科院上海分院的?又是谁背着我偷偷签了约,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研究所来?” 他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怨妇的味道,听得阮晴然头皮发麻,她忙说:“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要你跟你一起进中科院上海分院的,这一切都是你自说自话!” 她认识纪永思也有好几年了,却每看见他一次就头痛一次,原因无他,这货做事十分自我,经常想起一出是一出。 纪永思是她大学的校友,两人学的专业虽然不同,但是都是登山爱好者,一起进了学校的登山社团。 平时社团有活动的时候会一起参加,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刚开始两人关系平平,纪就思性格张扬热烈,阮晴然性情温和话不多,一直处于只认识但不熟的阶段。 直到有一次,他们一起参加活动时纪永思脚下打滑差点掉进山沟里,恰好被阮晴然一把拉住,为了救她,阮晴然差点被一起带进山沟里却没松手,好在她反应快,用脚勾住一棵树,同行其他学生过来帮忙,两人才一起脱险。 自那之后,纪永思就注意到她了,总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平时有事没事总往她身边凑。 纪永思凑的次数多了之后就发现她性格爽朗大方,一点都不娇气,接人待物大方得体,还是个超级学霸,知识面非常广,她的话虽然不多,却十分有趣,他觉得自己被吸引了。 他放话说要追她,她却完全没当回事,因为他不但是农大的校草,还是出了名的花心萝卜,女朋友遍布全校,且没有一个能相处超过三个月的。 她觉得他也就是一时兴趣,过几天他就不会再对她有兴趣,没料到这货虽然跟着她从农大考进了复大的研究生,虽然不同专业、不同导师,却还是校友。 这一次两人硕士毕业前,他先拉她考博,她拒绝后,他又拉她一起进中科院上海分院的一家研究所,她又拒绝了。 她这几年被他折腾怕了,她跟所长签了合约后也没跟他说,直接坐高铁过来了 她以为他这一次不会再找过来了,却发现还是低估了他。 纪永思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有些破旧的农业研究所的大门:“你到底是哪里想不开?堂堂光学硕士,跑到农业研究所里来种菜!” 刘冬林有些不爽地说:“你谁啊?农业研究所怎么了?我们研发改良农作物,造福千万家!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农业研究所,有本事你别吃饭菜啊!” 纪永思这才看向刘冬林,笑了:“哥们,你刚才非洲回来吗?你刚才站在阴影里,不说话露出牙,我都看不见你。” 刘冬林:“……” 他气得直捋袖子,阮晴然在旁打圆场:“他是我校友,嘴一向欠,你别理他!” 纪永思一向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哥们,想打架是吧?来啊,我最喜欢打架了!尤其是打丑八怪!” 刘冬林:“!!!!!!” 阮晴然瞪了纪永思一眼:“你够了!再惹事,我跟你绝交!” 纪永思嘟囔:“动不动就绝交,你也太没新意了!” 他话是这样说,终究没有再去刺激刘冬林。 阮晴然好说歹说总算把刘冬林给哄走了,她只觉得身心疲惫:“纪永思,你也硕士毕业了,能不能不要再像以前那么幼稚了,能看起来像个文化人吗?” 纪永思哈哈一笑:“我这不是幼稚,是随时保持一颗童心。” 阮晴然还是 聪明又世俗 两人笑闹了一阵,阮晴然也不可能真请纪永思吃煎饼果子,就在路边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饭店。 他们刚点好菜,温文山带着他的几个助理进来了。 温文山笑着和阮晴然打招呼后笑着说:“人多吃饭才热闹,不如一起吧!” 阮晴然还没说话,纪永思已经开口:“你谁啊?为什么要跟你一起?” 阮晴然知道纪永思的德性,他要不愿意,能把人怼飞,她以后工作上和温文山还有不少的交集,不想因此得罪温文山。 她正欲说话打圆场,没料到温文山已经笑着对她说:“你这位朋友应该是外地来看你的吧?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得一老友惦记,并不远千里前来探望,真让人羡慕!” 他这话纪永思听着舒服,纪永思便问他:“你也是研究所的?” 第5节 温文山摇头:“不是,我是研究所兄弟单位的,你们复大真是养人,你不但才华横溢,还十分帅气。” 纪永思一向骚包,最喜欢别人夸他帅,温文山看着既然温雅随和又阳光俊朗,话又说得恰到好处,他难得没有怼人,还说:“就冲你这好眼光,这顿饭我们就一起吃吧!” 温文山笑着点头,叫来服务员又添了几个菜。 阮晴然有些怪异地看了温文山一眼,纪永思是什么性子,她太清楚不过,他平时既臭屁又眼高于顶,出现在她身边的男性,他怼起人来一向是六亲不认,没料到今天居然主动要求和温文山一起吃饭。 这简直就和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让人吃惊。 温文山和纪永思聊起天来简直就是一见如故,两人的话题扯得很宽,历史、电子、光学等等都聊了一些,虽然因为时间原因没有深入,但是两人的知识都十分渊博,难得的是对于一些问题的看法都很接近。 一顿饭吃完,阮晴然在旁没说上几句话,这两个男人倒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散场的时候纪永思还说:“兄弟,你要是去上海就找我,我带你去玩!” 温文山笑着答应了,却对阮晴然说:“大安村大蒜的事情得加快进度了,天一下雨,农民没地方放,蒜容易烂掉。” 纪永思好奇地问:“什么大安村的大蒜?” 温文山粗略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在纪永思的面前夸阮晴然:“你这校友虽然是个女孩子,却很有担当,我很佩服她。” 阮晴然再次看了温文山一眼,她发现这位才是个真正厉害的人物,一顿饭的功夫,他已经把纪永思的心思给摸了个透。 纪永思 一毛钱一斤 阮晴然给了一组数据给温文山,温文山研发农机,常年和农作物打交道,一看到她起垅的数据,便说:“你要种生菜?” 阮晴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温文山笑着说:“直觉,没想到蒙对了。” 阮晴然虽然跟他认识只有几天,但是每次见面他都让她有些意外,他做事沉稳老练,与人相处的距离拿捏得刚刚好,还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力,他这种性格让他在研究所里有着超好的人缘。 这会他说他是蒙的,她不太信,应该是他从起垅的数据上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位温工年纪轻轻就成了人精。 她笑着客套了几句,温文山问她:“你昨天的那个朋友很有意思,他回上海了吗?” 阮晴然摊手:“不知道,他做事一向随性,我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回去,温工昨天不是和他互加微信了嘛,你直接问他就好。” 温文山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也是。” 王姐过来说:“小阮,所长喊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阮晴然匆匆走了,温文山的眉毛微掀。 王姐在旁开玩笑:“温工,眼光不错啊!小阮长得好,性格好,心地善良,你这样跑到我们研究所来挖墙角,小心我们所里的小年轻找你麻烦。” 温文山笑着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王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王姐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还真想追小阮啊?温工,那你可得加把劲了,昨天我听冬婆婆说有个帅小伙来研究所找她,八成是她的男朋友。” 温文山知道她说的是纪永思,昨天吃饭的时候他已经看出来了,纪永思是在追阮晴然,但是阮晴然对纪永思应该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他还有机会。 只是阮晴然对他的印象似乎也不是太好,他有些后悔,初见时拿她的反应和所长打赌。 他便说:“那不是她的男朋友。” 王姐十分好奇:“你怎么知道?” 温文山笑了笑,没说原因,扭头走了。 研究所里的工作,虽然繁忙,但是却相对单纯,阮晴然的本职工作也不算复杂,她花了两天时间熟悉了整个研究所各个实验室的位置,再弄清楚使用实验室时的规则,她便为后续的研发做了一系列的规划。 她工作时间忙着熟悉工作,下班之后用业余时间和电商接洽联络。 她谈得不太顺利,因为今年大蒜滞销,到处都是大蒜,大蒜这种东西本身不会因为产地有太多的特殊性,大安村的地理位置也不占优势,运输成本不算低,所以大安村的大蒜本身并没有竞争力。 阮晴然有些头疼,难道真的要让大蒜烂在地头?她想起那天钱建设坐在地上痛哭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一定会有解决方法,只是她还没有想到而已。 另一个大坑 那男人还没有回答,阮晴然十分真诚地提意见:“你为什么不能提高一点价钱,只收品质好的蒜,这样还能帮你节约运费。” 那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圈,盯着阮晴然看了一会后说:“班长?阮晴然?” 阮晴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拍了一下大腿,笑嘻嘻地说:“是我,李伟!初中坐你后面的李伟!” 他这么一说,阮晴然就把眼前的男人和初中时那个有些中二的少年联系起来了。 一个人少年和成年后的变化有多大,阮晴然在李伟的身上得到了近乎完美的答案。 她笑着问:“你之前不是单眼皮吗?怎么变成双眼皮了?” 第6节 李伟嘿嘿一笑:“我女朋友去割双眼皮的时候,我瞧着好玩,也跟着一起割了。” 阮晴然:“……” 这个理由也是一绝。 李伟问她:“我前段时间见到你妈了,她说你在复大读研,怎么跑到鲁省来了?” 阮晴然回答:“我研究生毕业后进了这边的研究所,在这边上班,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收蒜了?” 李伟摊手:“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他说完又把阮晴然拉到一边小声说:“老同学,我做生意也不容易,你就别拆我的台了,收完大蒜后,我请你吃饭!” 阮晴然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这中间肯定有问题,她笑着说:“我知道做生意不容易,咱们都是农村长大的,都知道从地里种点东西出来不容易,你这样压价收蒜怕是不太地道。” 李伟看着她问:“现在没人收蒜,我来收,他们愿意卖,我愿意买,怎么不地道了?” 阮晴然看着他说:“我也是为你好,那些坏蒜买了既占地方,又耗运费,你只要好蒜多省事!” 李伟盯着她看了足有三秒后才说:“这事有些复杂,我一时跟你说不清楚,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管了,反正又不是你家的东西。” 阮晴然笑着说:“再复杂的事情也是说得清楚的,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要不我先请你喝杯奶茶?” 李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轴!” 阮晴然微笑,李伟在心里叹气,之前上学时她就是个较真的性子,他知道今天有她在,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把这事搅和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笑着和几位农民说了几句话安抚了一下,就和阮晴然去了附近僻静的地头说:“有人放出消息,说这里有便宜大蒜,我听到消息后赶过来的。” “最迟明天,还会有几家助农平台的人过来收蒜,你不要以为他们过来了,价钱就会涨起来,他们给的价钱不会超过一毛五一斤。” 阮晴然有些不解地问:“我这两天看过不少助农平台,他们上面的东西虽然比市价便宜,但是这些大蒜起码都卖到两块一斤左右,为什么收的价钱却这么便宜?” 李伟看了她一眼:“你这话问得就很外行了,大家收蒜往外卖,肯定是要赚钱的,能把价压低一点,他们就能多一些利润。” “可是他们不是打着从地头到终端客户吗?”阮晴然不解地问:“既然是助农平台,难道不应该只赚取微薄的利润帮助农民售卖滞销农产品吗?” 李伟笑了:“你这一看就是读书读傻了的,就算是助农平台,大家也是要赚钱的啊!没钱谁苦哈哈地跑到地头来收蒜?” 阮晴然虚心求教:“我确实不懂这些,老同学,你给我仔细说说呗!” 这几天她每天下班后和各大平台沟通,也已经发现了一些问题,这里面的水似乎比她预期的要深,她一直没能弄清楚这里面的关窍,现在遇到李伟,她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李伟见她这副模样,很是受用,毕竟上学那会她是高高在上的班长,而他是不折不扣的学渣,上学那会她没少训他。 他有些得意地说:“也是你是我的老同学,要不然我也不会说,这中间的操作方式其实是有很多技巧的,我今天说那坏蒜也收,那是因为坏蒜也能卖掉。” 阮晴然瞪大眼睛问:“谁会愿意买坏蒜啊?买家收到坏的大蒜后,不会打差评吗?” 李伟笑了起来:“这中间是有技巧的,我们把大蒜收回去之后,都会做成量贩包装,差不多都五斤以上起卖,价钱会在定在十五块左右。” “你乍一听这个价钱似乎不低,蒜的成本只有五毛,但是账不是这么算的,这个价钱里,纸箱大约要占一块左右,包装挑拣大约五毛,然后就是运输费用,一单大约在五块左右,平台还要再抽取一部分费用,每单的利润差不多在三块到六块之间。” “我们包装的时候,会把好蒜和坏蒜混在一起,客户看着虽然有一部分坏的,但是把坏的挑出来后好的还有不少,比去菜场买还是要便宜一些。” “再加上因为是助农平台这样的性质,我们在宣传的时候会做一些煽情的宣传,很多客户就会动恻隐之心,觉得钱少,就当是帮一下农民,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当然也有一些较真的客户,会找平台投诉,好说话的就少补一点,不好说话的就多补一点,这事基本上也就能解决了。” 阮晴然拧眉:“可是这样的话,客户肯定会打差评,你们就不怕客户看到差评不买你们的东西?” 李伟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差评肯定会有很多,但是并不重要,平台的评价三个月清零,我们卖完全一批,赚到钱了,三个月后再来卖,就又是新的开始。” 阮晴然:“……”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平台光鲜亮丽的数据背后,竟还有这样无耻的操作! 她之前觉得只找到合适的平台就可以了,现在发现,这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相信那些助农平台的出发点一定是好的,可是却被这些不法的商家给搅和得不成样子。 大蒜不能卖 阮晴然觉得按李伟这样说法,最终的结果其实是三输,农民没赚到钱,客户买到不如意的产品,平台名声受损,最后得利的是借助平台赚钱的不法商家。 李伟看着她说:“这事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要外传,我收蒜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掺和了,等蒜卖完之后,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阮晴然深吸一口气说:“这事我不能答应你。” 李伟瞪大眼睛看着她,她沉声说:“李伟,别人怎么坑农民和消费者,我管不了,但是我们都是农民出身,小时候多少都受过菜贱伤农的亏,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血汗被人这么糟践。” 李伟怒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轴,这事关你什么事?我要不来收蒜的话,就今年这行情,他们的大蒜,根本就卖不出去!难道你要看着那些蒜全发芽长霉吗?” 阮晴然看到他的样子,反倒冷静了下来:“我不会让蒜发芽长霉烂在地头,你们能找到平台销售,我们也一样可以,顶多就是花些时间和精力而已。” 李伟气哼哼地说:“你这是断我的财路,回去我就跟你妈说,你这个复大的高才生,读那么多的书却又跑到地头来种地,看你妈不打断你的腿!” 李伟家离阮晴然家隔了座小山头,两家人很多年前都认识,只是阮晴然出来念书后很少回去,李伟又四处贩菜做生意,以至于初中毕业后,他们都没见过面,但是要找家长却反而容易得多。 阮晴然听到李伟的威胁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李伟的这番话,她想起了她母亲肖美芳。 肖美芳年轻那会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嫁给她父亲后两人的感情并不算好,总嫌她父亲没出息。 阮晴然从小跟阮父更亲,阮父意外去世两年后,肖美芳先是没经过阮晴然的同意,改了她的专业,然后又改嫁。 自那之后,阮晴然跟肖美芳的母女关系就岌岌可危,阮晴然是个倔的,当年母女两人大吵一架后,她这几年都没有回过老家。 阮晴然虽然每年逢年过节会给肖美芳打电话,那也只是基于血缘关系的问候,要说这中间有多深的感情,实在是谈不上:肖美芳觉得阮晴然害死了阮父,阮晴然则觉得肖美芳太过薄情。 她没太把李伟的威胁放在心上,因为这事很难对她真正造成威胁:如今的肖美芳已经不能再左右她的人生了。 只是李伟的这番话,也让她的心里生出了焦虑:大蒜比她预期的还要难卖。 今天村民被李伟有说动,只怕会便宜把大蒜处理掉。 她只要一想到农民一亩地种植成本近三千,卖不到一千块,就心疼得不行。 偏偏以她的能力,短时间内还真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法子。 且以她的身份,去劝村民,村民也未必会听她的。 只是就算如此,她也得尽力去劝一回,不能把辛苦种出来的大蒜就这么贱卖了。 她回到村头的时候看见李伟正在说服村民卖蒜,钱秀丽也过来问价钱。 阮晴然大声说:“叔,婶,这蒜价太低了,本钱都收不回来,不能卖,我们可以自己找平台用更好的价钱去卖!” 李伟直接怼她:“你别开玩笑了,你们自己卖大蒜?卖到哪里去?你们知道运输成本有多高吗?知道怎么和平台对接吗?现在我愿意买大蒜,你们还能收回一点成本,就已经很好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阮晴然真不知道李伟是从哪里来的底气说出“做人不能太贪心”这样的鬼话的,论贪心程度,在场所有人,怕没有一人能赶得上他。 她本身不是个擅长吵架的人,此时被气狠了只说:“压价一毛钱一斤来收蒜,这个价钱能种植成本的三分之一都收不回来,更不要说人工费了,难道这种价钱还要让所有的人都对你感恩戴德吗?” 钱秀丽在旁帮腔:“就是,废纸板还能卖五毛一斤了!大蒜我们种得那么辛苦,就算是今年种大蒜的人多,也不至于这个价!你压蒜价占便宜了,还用这种施舍的语气说话,也太过分了吧!” 她一开口,村民们也跟着帮腔:“就是,一毛钱一斤太便宜了,不卖了!” 李伟气的想不轻,之前谈得好好的事情,愣是被阮晴然给搅和黄了,他在心里骂了阮晴然几句,一边放着狠话一边上车,开着车一溜烟地跑了。 他一走,村民又直叹气,他们的本意是想让李伟加点钱就把大蒜卖给他的,没料到他直接走了,村民有些失望,又指责了阮晴然几句,话说得不太好听。 钱秀丽站出来说:“这事怎么能怪她?要怪也是怪那个收蒜的太黑心,她也只是想要帮我们!” 村民看了阮晴然一眼,三三两两地走了。 钱秀丽朝阮晴然笑了笑:“他们都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把大蒜卖出去,赔钱卖掉总好过一毛钱没有的好。” 阮晴然点头:“我懂他们的心思,只是刚才那个收蒜的他连坏蒜一起收,有些心术不正,我怕那样的蒜卖出去之后,大家本钱都没有赚到,反而还得被人骂。” 钱秀丽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上次跑到我家里来说卖蒜的事,今天又来阻止不法商贩买蒜,我有点想不明白,这事跟你原本是没有关系的,不管蒜卖不卖得出去,你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你为什么要管这事?” 阮晴然笑了笑:“大约是因为我是农民的女儿,见不得有人糟践农民的劳动成果吧!” 两人相对一笑,因为刚才的事,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很多。 阮晴然先跟钱秀丽说了一下李伟他们的操作模式,最后总结:“其实他们过来收蒜,从本质上来讲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蒜虽然在地头滞销,但是在城里的价钱并不算低。” “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平台,再用合适的方式,就能把大蒜卖出去。” 半个月时间 李伟的出现,间接地给阮晴然提了个醒,电商平台上的商家他们是把牟利放在第一位的,不太可能真像做公益一样,认真帮农民们卖蒜。 所以从本质上来讲,卖蒜这件事情,还得靠他们自己。 她对钱秀丽说:“村长在哪里?我想去找他商量一下。” 如果要自己卖大蒜,那么就需要得到村长的支持,这样才能在后续调动人手,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地阻止村民贱卖自己的血汗。 钱秀丽认真地问她:“阮姐姐,你真的地要帮我们村卖蒜吗?” 阮晴然失笑:“这还能有假?不过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刚到所里,工作也忙,需要你帮忙。” 钱秀丽立即说:“只要能卖掉大蒜,赚回我爸的血汗钱,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两个女孩子找到村长的时候,他正在拾掇菜地。 村长今年五十好几了,他因为处事公正,在村里威望很高,他因为常年下地,皮肤呈古铜色,在他的身上,能看到中国农民典型的样子。 阮晴然说明来意后,村长坐在田埂上点燃一根烟,他抽了几口后才问阮晴然:“你真有把握把村里的大蒜卖出去?” 阮晴然摇头:“我是做研究的,卖大蒜是头一回,但是人这一辈子,不管什么事都有第一次。我硕士毕业,学习能力强,脑子应该还算灵光,我想和秀丽试试。” “要是我们试过了,实在不行,今天来收蒜的那个菜贩子,我认识,是我初中同学,大不了我到时候求着他把蒜全买了,最坏也不过是这样的局面。” 她这话说得实在,村长笑了起来:“你这女娃娃做事和冬婆婆不太一样,有点意思,只是你也得告诉我,你觉得你多久能把蒜卖了?” 阮晴然回答:“蒜不能久放,半个月内我要是没有起色的话,村里的蒜村民们想怎么卖我都不过问。” 半个月是她心里预期的时间,如果这么久都没有头绪的话,那就证明她不是做这事的料,这事算是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她也能死了那颗心。 村长点头:“行吧,那我晚点在村里开个会,跟大伙说一声,这蒜就先留半个月,你要是真能帮我们村把大蒜卖了,到时候我们给你送锦旗。” 阮晴然不稀罕什么锦旗,她只是凭着本心做事,她笑着对村长说:“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到时候真有眉目上后怕是还得请村长伯伯帮忙。” 村长哈哈大笑:“这是我们村里的事,帮忙这个词你用得不好,真有眉目,全村人你随便用!” 阮晴然等的就是村长这句话,笑着道谢。 她走后,村长把烟就着地头的泥土掐灭,他问钱秀丽:“你觉得她行吗?” 钱秀丽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觉得她说得很对,不试试怎么就知道我们不能自已卖大蒜?” 第7节 村长愣了一下后笑了:“怪不得你爸砸锅卖铁要把供你上大学,你这孩子上了大学后还真不一样了。” 钱建国家和村长家是没有出五服的本家,依着辈分,钱秀丽还得喊村长一声五爷爷。 钱秀丽听到村长这么说也跟着笑了起来。 阮晴然好心帮村民卖蒜,村长当然会全力配合,下午就让用广播在村里喊了话,让各队的队长去村委办公室开会,他事粗粗说了一遍。 小队长们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因为李伟出价太低,诱惑实在不大,所有整体上都表示愿意配合。 这事算是初步达成了意向,没料到 纪永思威武 破案了,之前一直没有人来大安村买蒜,这两天来了一窝,居然是纪永思弄来的! 阮晴然伸手按了按眉心:“纪公子,纪大少,我求你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不好好工作还能回家继承亿万家产,农民们侍弄庄稼不容易,你别祸害他们行吗?” 纪永思家境优渥,他父亲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据说那家公司市值上百亿,他是根正苗红的富二代,平时就没为钱犯过愁。 他人虽然聪明,却性子散漫,不喜欢被人约束,尤其讨厌被他父亲盯着,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父亲就想让他进公司参与管理,他为了逃避进公司的事考了研,硕士毕业后他宁愿去上科院上班也不愿意去他父亲的公司。 他做事太过随心,他父亲也不好逼他太过,再则进上科院上班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他父亲也就由得他去。 阮晴然算算时间,他现在也差不多该去上科院报到了。 她这话却刺激到了纪永思,他把戴镜一摘:“谁稀罕继承亿万家产!什么叫我祸害他们!我明明是在帮他们!不行,这事你得给我道歉!” 阮晴然听到这话只觉得心累,纪大公子虽然食人间烟火,却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人间疾苦,也别指望他能有多尊重农民的劳动成果。 他们认识多年,她知道他一向做事恣意任性,没有太多道理可以讲,此时跟他争吵毫无意义。 她便说:“你跟我去一趟大安村吧,路上我跟你说清楚原委,如果你还觉得我的态度有问题,那我向你道歉。” 纪永思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个头盔,骑着摩托车载她去大安村。 路上阮晴然给纪永思仔细说了种蒜的细节和成本,再把昨天李伟跟她说的那些操作说了一遍,最后总结:“你能找来买家我真的挺感激你的,但是这些买家明显心术不正。” “你家里也是开公司,你从小耳濡目染也算半个生意人,就应该知道亏本的生意不能做这个理,农民虽然不是生意人,但是也不能因为人家老实不会做生意,就逮着往死里欺负吧!” 纪永思:“……” 他听阮晴然说完这些刚好到大安村的地头,看见几个头发半白、身材干瘦、皱纹深长的农民用扁担挑着大蒜过来上称,那一担大蒜约有一百来斤,却只值十几块钱。 纪公子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毕竟他的一副墨镜就要好几千块,那么多的蒜居然只要十几块钱,还没有他平时喝的一杯奶茶贵。 他终于有些明白阮晴然为什么生气了,虽然《悯民》这首诗小学生都会背,但是从小生长在大城市的人,没有真正下地去种过庄稼,没有亲自体会这种辛劳,没有亲眼看见这种情景,是永远也体会不到这中间的辛酸。 他做事一向直接干脆,没等阮晴然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菜贩子的面前一脚踩在称上:“怎么滴?欺负农民老实就想压榨他们的劳动成果啊!” 菜贩子也不认识他,便问:“你谁啊?想干嘛啊?” 旁边的村民也都愣在那里,不知道这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公子哥想干嘛。 纪永思做事一向很有自己的特色,比如说用钱砸,在这个手机支付横行的年代他随身的包里居然还装着几千块钱。 他把钱往称上一拍:“一块钱一斤,收大蒜喽!” 菜贩子:“……” 阮晴然:“……” 众村民愣了一瞬后立即反应过来,热切地看着纪永思说:“我家还有好几千斤,全卖给你!” “我给你挑最好的大蒜,保证一个坏的都没有!” 纪永思:“……” 被他这么一搅和的最终结果是,没有人愿意卖大蒜给菜贩子。 之前过称的大蒜菜贩子还没有付钱,村民集体反悔,把蒜从车上拔拉下来,当场要卖给纪永思。 菜贩子已经忙了好一会了,结果却忙了个寂寞,在那里问候纪永思全家,要不是有村民拦着,他们怕是要过来打烂纪永思的狗头。 而纪永思本人也被村民们的热情给吓到了,他的那几千块钱,最终换来了堆成小山的大蒜。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阮晴然都没来得及阻止,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纪永思看着那堆大蒜整个人都是傻的,不时有村民跑过来问他:“还收大蒜吗?我家的大蒜可好了!” 纪永思有些艰难地摆了摆手,村民又说:“也不要一块钱一斤,九毛八毛都可以!” 阮晴然帮他打圆场:“纪老板今天只带了这么多钱,不收蒜了哈!” 村民们满脸失望走了。 阮晴然问纪永思:“这些蒜你打算怎么办?” 纪永思显然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他随手拿起一颗大蒜在空中抛了抛,深吸了一口气说:“小软绵,我脚上这双鞋子八千多块,一只鞋就能买这么一堆的蒜,我现在突然觉得脚好重,走不动路了。” 小软绵是纪永思给阮晴然取的绰号。 阮晴然的嘴角直抽,问他:“还需要我向你道歉吗?” 纪永思摆手:“不用,这一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他说完十分认真地朝他鞠了个躬,她笑着躲开:“别闹了!” 纪永思这人的处事方式虽然完美地避开了阮晴然的审美,但是他有一个好处,就是他要觉得错了,就能坦然认错,这也是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却还能成为朋友的原因。 阮晴然指着纪永思问:“这些大蒜你打算怎么处理?” 纪永思轻咳了一声:“我爸的生日快到了,我打算给他送上别开生面的生日礼物。” 阮晴然:“……” 她对他竖起大拇指:“你爸没打死你,心胸真宽阔!” 纪永思哈哈大笑起来。 纪永思说到做到,真的找来一家货运公司,把他买来的所有大蒜全部运回他家…… 阮晴然几乎能想象得到纪父收到这一车蒜的表情,有这么个儿子,纪父一定很闹心。 君子温文山 经过这一次事情,纪永思也不敢再瞎折腾,下午就乖乖地骑着摩托车回上海了。 之前被纪永思放出消息过来买蒜的菜贩子,又反手被纪永思给折腾废了。 他一块钱一斤在大安村买过蒜后,给了村民一些期待,让他们觉得大蒜也许真的能卖出不错的价钱,不管是一毛一斤还是一毛五一斤,和一块一斤这样的“高价”比起来,实在是太便宜。 以至于菜贩子们杀个回马枪后,还想低价卖蒜时,村民已经不卖了。 阮晴然知道这事后,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纪永思一如既往高到爆的破坏力。 李伟为这事憋了一肚子的火,直接把下午到研究所地里做调研的阮晴然给堵了:“班长,我这一次被你坑惨了!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阮晴然笑着说:“这哪能算是我坑你?是你自己出的价太低,村民不卖给你,要不你把收蒜的价格往上调一点,利润抓薄一点,就当是做好事。” 李伟气不打一处来:“老子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收蒜,光路费都花了好几百了,你居然跟我讲,让我做好事!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事?要不赚钱,我跑这么远来受这舟车劳顿的罪!” 他越说越气,面目狰狞,扬起了手里的拳头。 他也不是真要打阮晴然,而是激动后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阮晴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挥着拳着头了,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忘了她此时站在田埂上,这一退就踩了个空,身体往后一仰就往后栽。 她惊呼出声,一只强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她惊魂未定地扭头一看,看到了温文山关切的脸,她忙叠声道谢。 温文山将她扶稳后看着李伟冷声说:“怎么?收不到大蒜就要打人吗?” 他平时在阮晴然的面前是极温和的一个人,这一次把脸一板,整个人便透着冰冷的煞气,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 李伟被温文山吓了一大跳,忙辩解:“我没想打她,就是吓唬吓唬她!” 他说完又看着阮晴然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才再遇到你!” 他怕温文山动手打他,不敢多说,扭头便走。 温文山眉头微拧,却没有拦他,扭头问阮晴然:“你没事吧?” 阮晴然忙摆手:“没事没事,今天谢谢温工了。” 她把手抽了回来,往旁边走了一步,却发现脚踝有点疼,估计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扭到了。 温文山看着她说:“扭到脚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他又来扶她,她却直摆手:“真不用,这伤不打紧,用不着去医院,我回去喷点云南白药揉揉就好。” 温文山盯着她看了一眼,幽黑的眸光更深了些,只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我去给你拿药。” 第8节 阮晴然有些意外,拿药?他去哪里拿?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温文山从他的车上拿下来一瓶专治这种外伤的喷雾,她有些好奇地说:“你怎么随身带着伤药?” 温文山此时已经恢得了平时的温和,淡淡一笑:“我们试农机的时候,有时候不留神就会弄伤自己,所以我经常会在车上备一些伤药。” 阮晴然看向他的手,见他的手指修长,手背上却有两道不太显眼的疤,指腹处有茧子,明显是长时间调试机器磨出来的。 他把药递给她:“这药效果不错,你试试。” 阮晴然再次道谢,喷了些药在脚踝上,弯腰伸手揉了揉。 温文山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她为了擦药方便她将裤脚往上拉了些,便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小腿和精致的脚踝。 她是典型南方的长相,个子不算很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却长得十分精致纤细,和他平时在鲁省见到的女孩子长得不太一样。 他觉得这样盯着女孩子的小腿看实在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忙收回目光。 她也把药擦好了,便把药递还给他,他却说:“你宿舍应该没有备这种药,再去买也浪费钱,就先拿去用吧!” 阮晴然见那药用了约莫三分之一,知道此时再跟他客气就多少有些矫情了,道了声谢便把药收了起来。 温文山这几天在公司调试新的农机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便问她:“刚才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动手?” 阮晴然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温文山听完后眉头拧了起来:“这些不法商贩实在是太猖狂了!” 阮晴然摊手:“这种事现在没有完善的管理机制,被他们钻了空子,又没有触犯相关的法律,还真不把他们怎么样,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把大蒜卖出去。” “我看天气预报说过几天会下雨,一下雨那些保存不善的大蒜就容易长霉,到时候只怕还会再坏掉一批。” 她说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跛着一只脚往前走。 温文山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有些触动和佩服,那天他虽然和所长的赌她会管大安村的事,但是却不是太看好她,因为这样的行情,注定蒜十分不好卖,觉得她卖蒜遇到挫折后肯定会放弃,毕竟这不是她的分内之事。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这几天竟真的一直在为卖蒜的事情努力,虽然她已经碰了几次壁了,但是现在看来,还没有点要放弃的打算。 他便说:“小阮,我这几天下班后都有时间,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就好。” 阮晴然笑着点头,她脚受了伤,不太方便采集数据,便决定先回研究所。 温文山此时已经忙完了,便送她回去,两人走在田埂上时,见大安村村民的责任田里有好几台农机正在工作,翻地的翻地,起垅的起垅,栽苗的栽苗,忙得不亦乐乎。 阮晴然愣了一下,站在田埂边看。 温文山在旁说:“这些农机都是我们公司的,因为离得近,公司备了一些常用的农机租给附近的村民,每次农忙的时候,村民都会去公司租农机以解放人力和提高效率。” 车祸的现场 阮晴然问:“这些农机是你带过来的吗?” 温文山摇头:“不是,这些事是由公司的租赁部门在负责,不归我管,今天只是刚好碰上而已。这些地正常来讲早就该耕种了,只是因为大蒜滞销,村民一直没有把地清理出来。” 阮晴然知道这个季节能种的农作物不是太多,但是如果科学种植的话,还是会有不错的收成。 说话间,刚好到地里农机转头换向的时候,有人把机器暂停,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跟温文山打招呼:“温工,又来地里实地查看了,你最近来大安村有点勤啊!” 温文山笑着说:“要研发新的农机了,得多下地看看,多和农民沟通,才能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农机,我们的农机还有哪里需要改善。” 那人也笑着说:“我懂,尤其是还得跟研究所里研究员多沟通,知道最科学的种植方式,农机才能紧跟市场需求,不被淘汰。” 他一说完,其他几个操作农机的职工有人在笑,有人在吹口哨。 温文山笑骂了一句:“都好好干活吧!” 他说完又对阮晴然说:“他们喜欢满嘴跑火车,别理他们!” 阮晴然此时在心里计算相关数据,根本就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她见温文山扭过头来,便问:“温工,这台翻地的机器,一小时能翻多少地?耕深多少?耗油吗?” 温文山看了一眼型号后回答:“一小时差不多两亩的样子,耕深可以调整,常用的是二十厘米这一档,油耗一小时差不多两升。” 阮晴然上次看见的是温文山试的农机,那台明显很贵,且没有投入量产,她就没有问数据。 这些已经量产且投入使用的农机,她更加感兴趣。 她感叹地说:“我老家在丘陵地带,小时候种地全靠人力,那时候用牛在前面带着犁翻,一天下来,人和牛都累得直喘气也翻不了两亩。” “现在这种大型农机一开动,一个小时就能顶之前一天的工作量,且还不会那么辛苦,果然,科技改变生活,科学技术是 分寸刚刚好 温文山刚从水里出来,指尖冰凉,反倒让阮晴然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她看着他说:“我没事。” 她此时的眼神远不如以前的明亮坚定,透着几分脆弱和无措。 她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她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拉着她的手道:“别怕,有我在!” 阮晴然一向坚强冷静,阮父的死是她这一生最大的伤痛,她每次一见车祸就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惧怕,一听到酒驾这个词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只是在这分惧怕和愤怒之后,她整个人手脚冰凉,全身乏力。 她对温文山关切的眼睛,抓着他微有些凉却让人安心的手,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说:“我父亲是出车祸没的,那个司机酒驾还闯了红灯。” 聪明如温文山,一下子就是明白了,他温声说:“别怕,都过去了!今天车里的人是李伟,我已经把他救出来了。” 阮晴然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意,她正欲说话,急救车已经拉着喇叭过来了。 她此时已经缓过来了,看着全身湿透的温文山,忙说:“你车上有干衣服吗?有的话赶紧换了,别感冒了。” 温文山见她确实没事了,他经常出差,车上常备有换洗的衣服,便在车上换了。 他换好后就和阮晴然一起把李伟送进了急救车。 虽然阮晴然觉得李伟在收蒜这事上做得不厚道,但是他终究是她的初中同学,她也不能不管他。 到医院后,李伟还没有醒过来,阮晴然便为他垫付了医药费。 温文山看着忙来忙去的女孩子并没有阻拦,却十分心疼。 等她付完医药费之后,李伟的检查也做完了。 医生说李伟今天好在系了安全带,他现在虽然头部受了伤,却没颅内出血的现象,只是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他的胳膊因为撞击骨折了。 这样的车祸只是脑震荡加骨折已经算是很轻的了,阮晴然松了一大口气。 李伟骨折的手需要马上手术,手术室外,温文山给阮晴然买了一杯热奶茶,在她的身边坐下说:“骨折只是小手术,你不用紧张。” 阮晴然此时已经完全缓过来了,她轻声说:“温工,今天谢谢你了。” 温文山看着她说:“要谢我的是李伟,毕竟我救了他的命,你只是他的同学,不需要道谢。” 阮晴然笑了笑,知道他明白她谢的是什么,却把话题岔开,并不去揭她心里多年前的伤疤。 她之前就知道温文山是个极聪明极细心的人,只是觉得他圆滑又世俗,她对这一类的人一直都有着极强的防备心理。 可是今天他不管是第一时间救李伟,还是细致地照顾她脆弱的情绪,都让她十分意外。 这个度,他把握得特别好,让她对他有了很大的改观。 她朝他真诚一笑:“还是要谢谢你!” 温文山也笑,问她:“到研究所上班后还适应吗?” 阮晴然点头:“所长人很照顾我这个新人,同事们都很友好,做的工作又是我喜欢的,我觉得很好。” 她对他研发农机的事情很感兴趣,便问他:“上次你试的那台农机,研发了多长时间才研发出来?” 第9节 温文山回答:“从开始立项到正式做出样机,前前后后差不多一年多,后续还要做连续工作的各项调试,这个过程还得几个月,所以全部加起来,差不多得两年,这还算顺利的。” 他说完又给她说了一下研发农机的大概流程,繁琐细碎不说,还牵扯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两人一个对这事感兴趣,一个是业内的高手,一聊起这件事情来便打开了话匣子,阮晴然听得津津有味,车祸对她情绪造成的伤害便算是完全揭了过去。 他们还没有聊完,手术便结束了,他们把李伟送回病房后麻药还没过,人还在昏睡。 他身边也不能没有人,阮晴然便让温文山回去休息,他哪里能让她一个女孩子留下来照顾李伟,倒劝她回去,最后的结果是两人都留了下来,继续讨论农机和种植的事情。 温文山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秀气温柔的女孩子,学识十分渊博,虽然刚从学业毕业对于整个行业不是那么了解,却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一聊就聊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后面阮晴然实在是困得不行,才趴在李伟的床边休息了一会。 李伟是 李伟的指点 李伟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居然是老家那边特有味道,他有些吃惊地看着阮晴然。 她笑着说:“今天从病房出去后我就去菜场买了个猪肚,放了点天麻,再加了一点山胡椒油,放电饭锅里定时炖了两小时,味道可能没有用土灶炖的好,凑合吃一点吧!” 李伟看着那碗汤红了眼眶,他轻声说:“班长,对不起,我……” 阮晴然微微一笑:“不用说对不起,仔细算起来,我也有错,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就回家吧,省得家里人担心。” 李伟轻吸了一下鼻子,他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那碗猪肚汤,终于下定决心说:“你不知道,我和后面收蒜的那几个是一起的,前天被你搅黄后,我就让他们来收,我们本来定的价钱就是一毛五一斤,我那天是过来打头阵,想着一毛能收下来最好。” “你昨天跟那个年轻人过来彻底搅黄我们的生意时,我们其实是有些恼火的,这件事情到这一步,这蒜价肯定得到两毛以上,我们的利润就会再压低一点,不适合我们做了,但是对你们而言还是有操作的空间。” 阮晴然忙拉过小凳子坐下问:“这中间还有什么诀窍吗?” 李伟点头:“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这样收蒜来卖,其实是有一整个团队在策划操作的,像我和昨天来的那几个买蒜的,在团队里是前来踩点的。” “等这边的蒜买得差不多之后,就会找一些当红的小网红,请他们过来做直播,再找几个农民采访一下,说一下种大蒜的辛苦,和大蒜滞销后的难处,再找专业的模特摆拍一下,这就是所谓的卖惨环节。” “这一个环节做好了,能最大程度勾起人的同情心,就会有很多客户下单,这一下能走一个大量,然后再在全网散播开,做好大数据分析,把相关内容推送给精准的用户,再买一些推送位,全网铺开,走货量非常大。” “别看大安村有八百来万斤的大蒜,基本上一周内都能卖掉,全部卖掉之后,我们再找货运公司,集中拖到各省市的配送点,再集中寄给客户。” “这个过程走完,就是一个完整的周期,至于后续的售后什么的,就不再重要了,因为退换货的客户并不多,也好打发。” 阮晴然这几天其实对这些事情已经有了粗步的了解,此时听他这么系统地讲一遍,才算是把这中间的关节全部打通。 她感叹地说:“我之前只在助农平台买过农产品,从来没有想过,这中间的水竟这么深,操作居然如此复杂。” 李伟笑了笑:“现在这么做的不止我们一个团队,目前市面上这么操作的人很多,像这些货源什么的,我们都是需要抢的,一得到消息后,就会分头行动,行业里也有规矩,谁先到达产地那就是谁的生意,其他团队不能抢。” 阮晴然有些无语地说:“听你这么说,你们这个行业还很有职业道德了?” 李伟略有些尴尬:“都是为了赚钱,混口饭吃。” 阮晴然问他:“这是你们行业里的门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李伟也不瞒她:“依着我们业内的规矩,我们一周内要是不能把货品收到手,就会有其他团队来接手,现在已经过去三天,又被你那位朋友搅和过了,这一单我们做不成了。” “与其便宜其他的同行,还不如告诉你,你要是真能想办法把大安村的大蒜给卖了,让农民得到更多的实惠,我也算是给自己积了德。” 阮晴然听到他这个说法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他能在这个时候把这事给说了,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她心里对怎么把大蒜卖掉这件事情,有了一个粗略的规划。 他们收大蒜是卖是一整个团队的协作,这事光凭她一个人也做不到,她得找更多的帮手。 她平时专注学业和研究课题,基本上不刷抖音,也找不到合适的网红,这事还得找专业人士来解决。 至于大数据和精准分析这件事,却是纪永思最擅长的事,他虽然看着十分不靠谱,但是他的本科和研究生学的都是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他本身对数据还十分敏感。 只是她昨天才把他赶回上海,现在又找他帮忙,以他的性格,怕是会拿乔,她得好好哄他。 阮晴然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给纪永思打了个电话,电话基本秒接,纪永思调侃的语调传来:“小软绵,是不是想我了啊?” 阮晴然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说话的调调,她十分认真地说:“是有事找你帮忙。” 纪永思一听这话立即就来了精神,却说:“你不是万能的吗?居然也有找我帮忙的时候?你该不会是故意找理由接近我吧?” 阮晴然没忍住翻了记白眼,他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我猜你这会在翻白眼,白眼翻多了会影响你的女神形象。” 阮晴然没心情跟他皮,便说:“你只说,这忙你帮不帮吧?” “帮!我家女神难得开口找我帮忙,我怎么可能会不帮!”纪永思嘿嘿一笑:“不过这忙也不能白帮,我忙活一大圈,肯定得要点好处,你说对吧?” 阮晴然听到这话一点都不意外,便说:“忙完之后,我请给吃大餐!” 纪永思“切”了一声:“吃大餐?小爷我看起来是那种吃不起饭的人吗?说句不好听的,小爷我什么好吃的没吃过,需要你请?” 阮晴然深吸一口气问:“那你要什么?” 纪永思笑着说:“我要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能不知道?当然是你以身相许啊!” 阮晴然拧眉:“纪永思,你要再这么不正经,我就去其他人了,毕竟学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这个专业的又不止你一个,你之前那些舍友的联系方式我可都有。” 纪永思原本软趴趴地靠在沙发上,一听这话立即坐直了。 承诺很重要 他忙说:“嘿,还要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这个专业的人来做,小软绵,你这是要放什么大招啊?” “我别去找我之前的舍友了,他们现在一个个忙得跟狗一样,哪有空管你的事!再说了,他们的专业知识跟我比起来,他们就全是学渣!” 纪永思这话倒不是吹牛,他的基础课学得跟狗屎一样,大一的时候光顾着玩,还补考过。 等到大二开始正儿八经地学专业课时,他就跟开了外挂一样,成绩好到让人惊讶,说句不夸张的话,他的专业课全校第一,这也是当初他能顺利考进复大研究生的根本原因。 他夸完自己后说:“这样吧,这忙我帮了,但是弄好之后,你要跟我一起去爬一次泰山。” 他们在学校的时候,社团曾经组织过去登泰山的活动,只是那一次不太巧,阮晴然生病了,就没有参加,为这事,纪永思一直耿耿于怀。 阮晴然觉得他的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是基于她对他的了解,便故意推阻:“我刚进研究所,事多,很难抽时间去登泰山。” 纪永思轻哼一声说:“这个要求你要是都不答应,你也就别指着我帮你了!” 阮晴然立即见好就好,却用不是太情愿的口吻说:“好吧,那我到时候挤时间去。” 达到目的的纪永思开心得不行,终于问道:“你让我帮你什么忙?” 阮晴然轻描淡写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我最近在帮大安村的村民卖蒜,我需要有人帮我构建用户画像,等我把页面做出来之后,你帮我做精准推送。” 纪永思:“……” 这还不是大事! 不管是构建用户画像,还是用大数据筛选用户,做精准推送,这都是个大活! 他这一个星期怕是都别想睡了! 他突然就觉得只让她跟他一起爬个泰山,实在是血亏! 折腾完这事之后,他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力气去爬泰山! 他有些后悔,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做为一个男人,承诺很重要! 阮晴然挂完电话轻笑了一声,她想象得到,这会纪永思肯定十分懊恼一脸委屈地躺在沙发上。 “笑得这么开心,有喜事吗?”温文山的声音传来。 阮晴然抬头一看,就看见温文山站在不远处笑看着她。 昨天一起经历车祸的事情后,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 她笑着说:“还真有喜事!” 她把李伟的话跟他粗略说了一遍,同时也说了她的想法:“这种操作模式,是他们经过实测且成熟的方式,我觉得大体上可以借用。” “这事上操作得当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见成效,只是这事说着容易,实际操作的时候,肯定还会有很多的困难,但是这都没有关系,只要找到解决的方法,这些困难都能一一克服。” 温文山见她神采飞扬地说着这件事,和昨天那个脆弱无助的女孩完全不同,这样的她明媚若春水映山,温婉灵动。 他的心里也不自觉地生出了喜悦,由衷地高兴起来:“你说得对,只要找到解决的方法,所有的困难都可以克服。” 他说到这里看着她说:“小阮,你做这些事情应该需要很多人手吧?你看我怎么样?” 阮晴然愣了一下,问他:“温工愿意帮忙?” 温文山轻笑一声:“我之前就曾说过,我愿意在为大安村卖蒜的事情上出一分力。” 阮晴然的眼里的笑意绽开,温文山又说:“你想好用哪个平台了吗?网上的店铺建好了吗?直播的网红你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阮晴然:“……” 他这一堆问题问过来,把她问得有些蒙。 温文山朝她一笑:“如果这些你都还没有做好的话,我倒有一些建议。” 阮晴然的眼睛亮了起来:“请说!” 温文山的建议其实很简单:“平台选大的,口碑好的,至于店铺,我已经和公司领导沟通过,可以用我们公司的,直播网红我也认识几个流量还不错的。” 阮晴然听到他的话简直惊呆了:“这段时间你也在忙这事?” 温文山回答:“也没有,只是看你这段时间忙着帮大安村的村民卖蒜,就找公司的领导聊过这件事情。” 第10节 “昨天听你说了那些商贩的操作,我心里有个粗略的规划,但是这个规划不算完整,今天听你说了李伟他们的操作方式之后,我的思路更加清晰,现在再加上大数据分析和推广,我觉得这事可以试一下。” 阮晴然知道他工作的时间比她长,处事也极为老练,以他缜密的思维和稳重的行事方式,在卖蒜这事上,她可能需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只是这会午休快结束了,她要回研究所上班,便问他:“温工,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温文山知道她为什么会请他吃饭,心里有些感慨。 他私心里想单独约她,却又因为两人还不算太熟,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借口请他吃饭,怕她拒绝,也怕她对他生出更浓的戒备,没料到他犹豫了很久的事情,竟如此轻易就达成了,还是她主动约的他。 晚上吃饭的地点约在上次阮晴然和纪永思吃饭的饭店,只是阮晴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着刘冬林和钱秀丽。 温文山一看见这两人就知道今天这顿饭不是他想要的两人独处空间,而是一顿工作餐。 他虽然有些遗憾,却觉得这也是一个好的开端,便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阮晴然给他们做了介绍,他们之前其实都认识,刘冬林开心地跟温文山握手:“温工,下次我那块地耕种的时候你找人帮我翻翻呗!” 温文山笑着说:“你到时候写个单子,按流程走就好。” 刘冬林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一双眼睛在阮晴然和温文山身上转了一圈,最近研究所里有不少关于温文山在追阮晴然的传闻,敢情这两人真有戏? 他的眼睛立即就燃起了八卦之火! 明确的分工 钱秀丽看到温文山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温文山常到大安村来试农机,村里很多人都认识他,他凭着温和的性子、英俊的外表,赢得不少大安村少女的芳心。 只是他性子虽然温和,但是却总带着三分淡漠疏离,并不好相处,钱秀丽除了见面跟他礼貌地打过招呼外,就没跟他正儿八经地说过话。 现在跟他同桌吃饭,把她激动得不行! 一番寒暄后,阮晴然跟他们说了卖蒜的事情,整个流程就按李伟他们的来,中间的细节和具体操作却全得由他们自己摸索完成。 他们不是工程师,就是研究人员,做市场这块绝对不是他们的强项,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脑子好使。 虽然这一次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却能找到最关键最重要的地方,然后以此延伸。 四个人中,阮晴然和温文山起统筹和拉起整个框架的作用,刘冬林因为祸是他惹的自然会全力配合,钱秀丽为了卖掉自家的大蒜能拼命。 阮晴然开了个头之后,钱秀丽就说:“阮姐姐,要我怎么做,你直接说就是!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可以!” 阮晴然笑着说:“这事光我们四个人还是不够,秀丽在对村里的人了解,现在刚好暑假,你看看还有放假在家的学生能喊过来帮忙?” 钱秀丽忙说:“村里还有好几个上大学放假在家的,只要是卖大蒜的事,一喊一个准,我把他们全喊过来帮忙!” 阮晴然点头,现在再增加几个帮手,他们就会轻松一些,她问清楚人数在心里规划,以便于分工。 她看着他们说:“网红过来后,要拍什么内容,我们也得先想好,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钱秀丽之前看过一些这种带货的直播,她想了想后说:“一般助农平台上网红们的直播都会说农民有多难多难,我虽然也觉得我们挺难的,但是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呈现,不想让人觉得我们就是在卖惨,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展现一下乐观积极的生活状态。” 她从小跟着钱国庆下地,对于耕种的辛苦体会很深,她在学校里从不避讳自己是农民的女儿这个身份,但是却又总是因为这个身份,总有人对她把投来同情的目光。 钱家是穷,但是他们都很乐观积极地生活,不偷不抢,凭自己的劳动赚钱,这件事情她觉得应该是让人尊重的,而不是同情的。 阮晴然认同钱秀丽的看法:“大蒜滞销这事虽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我们也可以传递出不一样的价值观:种蒜不易,滞销后心急如焚,生活虽然艰辛,但是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磨灭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钱秀丽疯狂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阮晴然笑着说:“那这几天我们都好好想想,要用怎样的形式把这种感觉呈现出来。” 刘冬林提议:“要不拍几组村民笑在地里忙碌的笑脸?” 阮晴然摇头:“这个拍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有些假,但凡下过地的人都知道,在地里劳作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大蒜滞销还在地头笑,会显得有些假。” 刘冬林挠头,又给了几个提议,都被阮晴然否定了。 温文山在旁说:“这事先不急,慢慢想,这几天先把海报的页面先做出来,也许多拍几张照片,会迸发出不同的灵感。” 这事众人都赞同,一边吃着饭,一边讨论各个细节的可操作性问题。 等到饭吃完,都晚上九点了,四个人也有了初步的分工。 阮晴然要去买单的时候,又被服务员告知:单已经买了。 她不用去想都知道这单肯定是温文山买的,她便说:“温工,说好了今天我请客的!” 温文山微微一笑:“饭桌上有男人,买单这事怎么也轮不到女孩子。” 刘冬林听到这话耳朵都竖了起来,虽然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故躺枪了,但是他脸皮厚,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 他认识温文山也有两年了,温文山虽然平时展现得很绅士,但是绝对不是个热心的人,正常来讲,卖大蒜这事温文山是绝对不会参与的。 这一次这么积极参与,要是没有其他的心思,刘冬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几人分开的时候,刘冬林凑到温文山的面前轻声说:“温工,我现在是小阮的助理,平时总会跟她一起工作,对她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你帮我把下一季要耕种的地种了,我可以给你提供很多方便。” 温文山朝刘冬林看去,他坏笑着说:“比如说帮你创造和小阮单独相处的机会,或者提供她外出的讯息,给你们创造偶遇的机会。” 温文山也笑:“之前我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叫你冬婆婆,我现在懂了,你不但长了张婆婆的碎嘴,还很有做媒婆的天赋。” 刘冬林嘿嘿一笑:“那这事你看……” 温文山果断地说:“你那地什么时候种,要种什么,跟我说一声就好,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当然得互相帮忙。” 刘冬林朝温文山竖起大拇指:“温工果然爽快!你和小阮以后要是成了,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温文山点头:“一定!” 阮晴然在不远处问:“你们在说什么?时间不早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冬林敷衍地应了一声,又低声说:“温工,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哈!” 温文山点头,他没有刻意送阮晴然回研究所,而是依着顺路的原则送钱秀丽回去,一路上把钱秀丽高兴得不行。 刘冬林则在车上偷看阮晴然,她是典型南方的长相,皮肤白净,温婉秀丽,身上的气质也很好。 他默默地在心里骂温文山鸡贼,一挑就挑中了他们研究所里最漂亮最优秀的女孩子。 他 遇到了麻烦 到研究所的时候阮晴然问他:“我今天吃完饭后脸上是沾了东西吗?” 刘冬林忙否认,阮晴然用一种十分不解的目光看着他问:“那你干嘛老是看我?这一路上都看了至少不下十次。” 刘冬林有些心虚,瞎扯道:“我是佩服你,对,就是佩服你!佩服你揽了事,还这么快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简直是我的偶像!” 阮晴然盯着他足足看了十秒,最终说:“你不用佩服我,我只是比你多一分担当而已。” 刘冬林:“……” 他觉得他被内涵了,但是他连否认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被人拿来怼,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阮晴然忙得团团转,既要和平台接洽,又要做宣传页面的海报,她虽然大学的时候学的是信息工程,能自己挂页面,但是这种海报,还有很多的讲究,不但要有好的构图,还需要不错的文字功底。 阮晴然虽然各种研究报告和论文写得很溜,但是写这类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刚开始还不太适应,写出来总有几分在写报告的感觉。 她想了想,在微信上发给温文山看,温文山看完后说:“我下班后来找你吧,一起商量怎么改。” 阮晴然立即一口答应了下来,她想着晚上温文山过来得请他吃顿饭,去饭店他估计又得抢着买单,索性下班的时候去附近的菜场买了菜,在宿舍里简单做了一顿饭,用来招待温文山。 温文山听她约在研究所里见面有些意外,到她宿舍的时候看到桌上的几个菜就更加意外了:“你会做饭?” 他认识的年轻女孩子,虽然也有自己会做饭的,但是但凡是单身的,不是叫外卖就是几个闺蜜互相蹭饭,很少有女孩子自己做饭。 阮晴然笑着说:“小时候父母总要下地干活,我就在家做饭,是我找你帮忙,不能总让你请吃饭。” 单身宿舍里是有天然气的,做饭的用具她前几天在网上买的,前两天陆续到齐,只是她最近忙得团团转,除了给李伟做猪肚汤那次,还是第一次在宿舍里做饭。 温文山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因为他几前次抢着买单做的妥协,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不过是买个单而已,就能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 抢着买单真是个好习惯! 阮晴然的厨艺非常不错,虽然只是家常菜,火候把握得极好,油盐等调料量也放得恰到好处,非常合温文山的胃口,他在心里琢磨,要怎样才能赢得她的芳心,把她娶回家。 他一边吃一边夸她:“你这厨艺当真不错,比饭店里的饭菜烧得好吃!” 阮晴然笑着说:“你过奖了,就是家常菜而已。” 吃完饭,温文山主动收拾桌子动手洗碗,阮晴然可不好意思让他动手,将碗泡在水槽里,等他走后再洗。 温文山也觉得第一次到她这里吃饭,要是表现得太过积极,可能会吓到她,便收回了洗碗的手。 阮晴然打开电脑,调出她之前写的文案问他:“你觉得应该怎么改更合适?” 温文山之前就已经认真看过她写的文案,便说:“你这篇文案的文字有些生硬,感觉像是在写论文,面对客户时,我觉得文字还是需要更多一点的温度。” “我今天去大安村拍了一些照片,你挑挑看哪些能打动你,把这些照片加进去,然后再从这些照片上找灵感。” 他这话说得委婉,却又从侧面给出了解决方案,阮晴然原本就聪明,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从他拍的照片里挑出几张看了看,她就明白这篇文案缺了什么。 虽然他们从一开始的立意就不是卖惨,但是却也得让人知道他们的难处。 阮晴然的指尖动得飞快,很快就将这篇文案做了修改,温文山在旁看着十分惊讶,这个女孩子当真是冰雪聪明。 她写完之后,有几处温文山提出了一点他的意见,做了一些简单的修改,这篇文案便算是定了下来。 温文山问他:“直播的网红,你有合适人选了吗?” 阮晴然回答:“我觉得小月亮和施施都挺适合的,他们的形象正面,粉丝也不少,之前他们也做过不少公益性的直播。” 阮晴然平时很少看这种直播,对网红了解的不算多,这段时间恶补了一下,觉得这两人相对合适。 温文山和阮晴然把两人的资料调了出来,一起分析这两人的特点。 两人客观地分析了一番后,整体来讲,施施会更合适一点,只是他们觉得施施合适,还得和施施沟通,看看他的意愿。 阮晴然是个行动派,当即就找施施的联系方式,微博下留了私信,发微信加好友,结果等了一天,微信好友也没有通过,微博也没有回应。 阮晴然有些无奈,知道这些网红每天要面对很多信息,未必会看到她发过去的消息,偏这事他们还很急,如果联系不上施施,就只能再找其他的网红。 其他事情按部就班地进行,平台方面在知道他们是自己地里的大蒜滞销后,愿意配合他们,虽然中间有一些问题,但是都是细节上的事,整体来讲,接洽得十分顺利。 只是网红的人选迟迟没有定下来,阮晴然在试图联络施施没有回应后,也试着去联系过其他的网红,那些网红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有的形象不够正面,有的直接开出天价的酬劳,有的要从中抽取不低的抽成,都不太合适。 为这事,阮晴然愁得不行。 第11节 阮晴然工作之余都在折腾这事,晚上忙到一两点,没几天就顶了个大大的黑眼圈,上班的时候全靠咖啡提神。 以至于纪永思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他便问:“你这是怎么了?声音小得像是要断气了一样。” 阮晴然有些哭笑不得:“纪永思,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纪太不靠谱 纪永思便说:“我天天盼着你好了,你却天天折腾我!现在听你这说话的声音,似乎你折腾你自己比折腾我还折腾得厉害!我差点忘了,你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我都因为你累得好几天没睡好了,你估计更累。” “跟小爷说说吧,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阮晴然知道他的门路广,便问:“你身边有朋友是流量比较大的网红吗?” “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纪永思笑着说:“我还真认识一个流量大的网红,不过你也知道的,这忙我是不会白帮的,你得拿东西来换。” 阮晴然一听这话立即就来了精神:“那得看流量有多大,形象有多正面,能卖出多少蒜了。” 纪永思想了想后说:“粉丝应该过千万了吧,形象的话也没有问题,只是他平时都做一些科普和趣味性分享,不接商业带货这种,不过帮大安村村民卖滞销的大蒜,又是由我去说,问题不太大。” 这样的网红简直就是阮晴然梦寐以求的,比施施还要适合! 她忙说:“纪永思,那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纪永思笑着说:“在搞定这件事情之前,我们先来说好条件,除了上次陪我登山外,还得亲自下厨给我做一桌好吃的!” 阮晴然这次一口答应下来:“行,没问题!” 她知道纪永思虽然不靠谱,但是答应的事情,一般都能完成得很好。 他这一次算是帮了大忙了,不要说做一顿饭,就是做十顿她也愿意! 网红的事情一解决,她整个人轻松了一大截,立即给村长打电话,让他们做好相关准备,没料到当天下午纪永思又打电话过来说:“小软绵,我那个朋友说他临时有事要忙,不能过来做这场直播。” 她听到这话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又嘴贱跟人吵架了?” “那哪能啊!”纪永思也有些委屈:“我这一次十分有诚意的去请他,他却把我打出来了,不就是因为我曾经抢过他的女朋友嘛,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居然一直还记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男人!” 阮晴然:“……” 她无言以对! 到底是什么样的底气支撑着他去找昔日的情敌来帮忙?且他之前还答应得那么爽快,似乎很有把握,她还以为他们是多好的交情! 她深吸一口气说:“纪不靠谱,非常感谢你为了帮我能拉下面子去找情敌,只是为了人生安全考虑,你以后再去找情敌之前,请戴好安全帽。” 纪永思:“……” 阮晴然挂完电话后按了按眉心,她头疼! 纪永思真的是太不禁夸了,他每次出的状况都是那么的清新脱俗,让人防不胜防。 温文山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他问她:“这是怎么了?” 阮晴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情绪后才说:“之前说好的网红临时变卦,可能来不了了,现在时间太短,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如果实在不行,就直接用网页的形式做推送好了。” 温文山听到这话笑了笑:“如果是这事的话,你就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好网红了。” 阮晴然愣了一下,温文山接着说:“我今天上午在大安村,听村长说你找到了网红,我还想着要不要跟人家说取消,现在想想,好在我还没有给他打电话。” 这几天阮晴然忙得团团转,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做事一向周全稳妥,工作几年也积累了不少人脉,他一番联系之后,发现他的一位高中同学,现在已经成了粉丝过千万的大网红。 一番联系之后,他的那位高中同学欣然答应了帮他们做一场直播,这两天已经开始着在做宣传了。 这事对阮晴然来讲,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她开心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可以啊,温工!” 她拍完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失礼,见温文山那双带着几分笑意的狭长的眸子看过来,她略有些尴尬,忙又对他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 温文山轻笑一声:“还行。” 两人相对一笑,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便散了个干净。 这些天阮晴然基本上每天都能见到温文山,两人比起之前来已经熟了不少。 温文山又说:“上次我们碰头的时候,讨论过这一次的直播不是卖惨,而是展现一种乐观积极的生活态,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阮晴然忙说:“你说来听听。” 温文山看着她说:“大蒜不但是平时炒菜用的调料,它本身也是一道菜,我上次看你做菜的时候就在想,或许可以从美食的角度来展现。” 阮晴然的眼前一亮:“你这个思路我觉得挺好,美食对人类而言诱惑巨大,很多菜没有大蒜就像是没有灵魂一样,腌成糖蒜也很很好吃!” “只是要做什么菜,这事得好好想想,既能突出菜的鲜美,又能展现了大蒜的功用,还要勾起大家的食欲,我觉得想好这几道菜后,还可以在宣传页面的最下方,附上几个菜谱。” “拍的手法可以参考一下舌尖,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最大程度地勾起大家的食欲。” 温文山只是有这个想法,他自己不会下厨,对做菜这事也没有一点天分,而阮晴然却是一点就通,还附加很多想法来完善他这个不太成熟的提议。 刘冬林在那里看看温文山,又看看阮晴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超级有意义的事情。 阮晴然都给温文山做饭了,这事有点意思!这两人能进展这么快,他觉得自己是大功臣。 温文山离开之后,刘冬林凑到阮晴然的身边问:“小阮,你觉得温工怎么样?” 阮晴然正在整理这一次的实验数据,听他这么问便随口回答:“挺好的啊!” 刘冬林坏笑一声,接着问:“他有资格做你的男朋友吗?” 他千里而来 阮晴然没太听清楚刘冬林这句话,下意识就要点头说好,话到嘴边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她扭头看着刘冬林,一脸莫名其妙地说:“你脑子坏了吗?” 刘冬林:“……” 他想问这事和他脑子有没有坏掉有什么关系? 阮晴然没等他问出口就给了他答案:“温工有没有资格做我男朋友和你有关系吗?你该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女朋友,所以还要顺带帮别人脱单,以此来彰显单身狗的独一无二吧?” 刘冬林:“!!!!!” 他第一次发现,她怼起人来居然挺毒! 阮晴然温声说:“冬婆婆,我建议你忙完这一阵后,就去相亲吧!你也是有机会脱单的。” 刘冬林:“……” 他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被她怼成这样,他觉得自己真的太难了! 打发走了刘冬林,阮晴然继续输入数据,她输了一组后又停了下来,想起刘冬林刚才的那个问题,轻掀了一下眉毛。 温文山的确很优秀,做搭档她觉得挺好,她就完全没有往男女朋友那方面想过,今天刘冬林的话提醒了她,她最近可能真的跟温文山走得太近了些,让别人误会了。 往后她和温文山之间相处的时候,要注意一下分寸,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前期工作做完之后,后续的事情相对来讲就是按部就班,只是就算如此,阮晴然也依旧带着钱秀丽和大安村的几个大学生忙得不可开交。 村长为了方便他们的工作,直接将村委的办公室挪了一间出来供他们使用。 这一次的事情,村长十分重视,阮晴然那天跟他说的操作方案他其实没太听懂,但是他抓住了关键的地方:能不能把村里的大蒜卖出去,就靠这一回了! 他这几天天天用喇叭在村里喊话,跟村民们说注意事项,让他们配合卖蒜的各种事宜。 卖蒜这事事关村民切身利益,村民自然是愿意配合的,只是村民也有各种怀疑,阮晴然只是研究所里的一个研究员,真的帮他们把蒜卖掉吗? 还有,她这种卖蒜的方式,和他们平时卖蒜的方式完全不同,真的可靠吗? 为这事,还有村民特意去找钱秀丽,问她情况,钱秀丽跟他们解释卖蒜的流程,可是那些村民大多都五六十岁了,她解释得嗓子冒烟,他们还是听的一头雾水。 钱秀丽也头大,便换个方式说:“就是我们到时候会先收了人家的钱,然后再按重量发货,直接寄到买方的家里,根据平台的规则,如果我们的大蒜没有问题,他们收到大蒜之后如果点了确认收货我们就人立即收到钱,如果没有点的话,就要半个月之后才收到钱。” 村民又开始担心蒜发出去到时候收不到钱的事,钱秀丽便说:“这是大平台,钱肯定能收到,之所以要这么长时间,是怕买家收到我们的蒜有质量问题。” 这事她解释了好一会,费了很大的劲,才算是勉强解释清楚,她觉得这事比她当年高考做语文的理解还难! 村民为这些大蒜着实愁了好几个月,现在知道大蒜有机会卖出去,钱款也不会有问题,自然全力配合。 很快就到了和网红约好的周六,阮晴然一大早就起来了,她洗漱好之后就准备去大安村,只是她才出研究所的大门,就看见纪永思又打扮的十分骚包倚在一辆豪车上。 她有些意外:“不是说好你今天做数据监测和推送吗?你跑过来做什么?” 纪永思把车门拉开:“电脑自己会跑数据,我不时盯一盯就好。” 阮晴然看见他的车后排放了好几台笔记本,和几个ups不间断电源,她内心十分无语,却还是对他竖起大拇指:“厉害,不愧是纪大少!” 纪永思嘿嘿一笑:“是不是被我的敬业精神感动了?” 阮晴然点头道:“是,我感动的不得了!” 纪永思看了她一眼说:“虽然知道你这话没走心,但是我会按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 他对她偏了一下头:“上车,我载你去大安村!” 阮晴然看着他的这辆豪车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上科院那边应该到报到的时间了吧?你天天往这边跑,不用上班吗?” 纪永思叹气:“你都不进上科院,我一个人去上科院有什么意思?我拒绝他们了,想重新找份轻松一点的工作。” 大数据分析专业这几年十分热门,这个专业的毕业生找工作相对容易,更不要说像纪永思这样的学霸,他要愿意上班的话,基本上是他在挑工作单位。 只是这货明显不是个能安分工作的主。 阮晴然提醒他:“你再不找地方上班,小心你爸来找你。” 纪永思斜斜地看了她一眼说:“小软绵,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才开刚毕业,又不缺钱花,我干嘛非要急吼吼地去上班?我上了这么多年的学,这么辛苦,就不能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享受自由的时光?” 阮晴然:“……你说得对!改天我给你爸打电话,建议他断了你的生活费。” 纪永思:“……算你狠!” 两人上车后,一边斗着嘴一边往大安村的方向开。 他们到的时候,温文山和刘冬林都来了。 温文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个摄影机,此时正在拍着什么,他看到阮晴然从纪永思的豪车上下来时,眸光微深了些,笑着上前打招呼。 刘冬林一看见纪永思就想起上次被怼的事,立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纪永思对温文山的印象不错,笑着说:“老温,不错嘛!居然能及时找到直播的网红来救场,你的人脉挺广的嘛!” 温文山还是第一次被人叫老温,他知道这是纪永思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他也笑着说:“我这个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这一次倒是辛苦你了,小阮说你是这一次的数据支撑,真的太厉害了!” 纪永思最喜欢别人夸他,这一次的笑容多了几分嘚瑟:“那可不,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第12节 真是太巧了 阮晴然听到这话都替纪永思脸红,他果然是十年如一日的自恋,她提醒他:“你认真一点,不要到时候数据崩盘!” 纪永思不以为然地说:“你要相信我的实力。” 阮晴然请他来帮忙,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但愿他这一次能靠谱一点。 温文山看到两人互动的方式轻轻掀了一下眉毛,他暗暗给自己打气,纪永思看着还没有追到阮晴然,他还有机会。 很快,温文山的高中同学也是今天他们请的网红诗酒来了,他忙过去打招呼。 纪永思一看到诗酒就问阮晴然:“这就是老温请来的网红?” 阮晴然见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便问:“怎么了?” 纪永思双手抱在胸前有些不高兴地说:“他就是我之前要请的那个网红,好家伙,他拒绝了我,却被温文山给请了过来。” “小软绵,这个温文山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把他给请过来?” 阮晴然立即警觉起来,怕他一会哪根筋不对搞破坏,她忙说:“不管诗酒是谁请过来的,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做好直播,帮村民把蒜卖出去!” “至于温工嘛,他就是我们兄弟单位的一位农机工程师,至于他还有什么身份,我也不知道。” 纪永思轻撇了一下嘴,看了一眼和诗酒谈笑风生的温文山,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和温文山谁更帅一点?” 阮晴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却知道他的性子,这道题的答案只有一个:“当然是你帅啊!你一直都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且是学校成立以来,史上最帅的校草!” 这个答案非常符合纪永思的心意,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摆了一个帅气的pose:“算你有眼光。” 阮晴然刚松了一口气,他却又问:“他比你早来大安村,为什么他之前不帮着大安村的村民卖蒜,你来了之后他就这么积极?” 阮晴然被他问得头疼,她深吸一口气说:“纪大少,纪大爷,这事我真不知道,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你自己去问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闲,不用工作。” 纪永思对她的这个答案十分不满意:“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不学无术吗?我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给你鼓气加油,帮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居然觉得我闲!我再闲我的时间也是宝贵的!” 阮晴然心累,只得说:“你要是不学无术,我需要求到你的身上吗?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学校的超级学霸!” “我当然知道你的时间宝贵,这不是怕你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累着你嘛!” 纪永思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然后才说:“小软绵,这世上能支得动我的人也只有你了,换其他人,我肯定不会接这个活,更不会亲自跑过来!” 他说完又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身笑眯眯地跟诗酒打招呼:“诗酒,好巧啊!” 阮晴然听到他的这句话若有所思,纪永思对她的心意从一开始就表露得明明白白,她也从一开始就拒绝得明明白白。 这些年来她怎么都赶不走他,平时他发脾气的时候她觉得他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没过多久他却又像是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又跑到她的面前晃。 两人的性格相差很多,纪永思的脾气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时间长了,她也把他当朋友,这两年他也懂得把握分寸,不再跟她说喜欢之类的话。 她以为两人应该是达成了共识,可是今天她的这句话却提醒了她,就他那桀骜不驯的性子,不喜拘束的行事方式,这次会愿意帮她,绝对是给足了她的面子。 她决定等这一次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好好跟他聊聊。 诗酒看到纪永思很想翻白眼,碍于形象也笑眯眯地说:“你那天找我,我还以为你又要瞎折腾,你早说是帮农民做公益的直播,我就不会拒绝了。” 纪永思笑着一把抱住诗酒:“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他说完又小声在诗酒的耳边说:“这么不给我面子,回头跟你没完!” 诗酒也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听说你追了一个姑娘四年了,一直没有放弃,你就继续追那个姑娘吧,让她教你好好做人,就别出来祸害别的女孩子了!” 纪永思一噎,却说:“你少在这里造谣毁老子清白,老子什么时候祸害过女孩子!” 诗酒“呵呵”了两声,直接怼他:“你要点脸吧,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 温文山在旁说:“永思也认识诗酒?” 纪永思回答:“对啊,我们都认识好多年了!” 诗酒继续“呵呵”,懒得跟他多说。 阮晴然做为这一次合动的总策划,也过来跟诗酒握手打招呼,诗酒因为纪永思的原因多看了她一眼,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眉目清秀,眼神清正,不是那种肤浅的女孩子。 他福至心灵地想起一件事,问阮晴然:“你是纪永思的校友吗?” 阮晴然点头:“是的,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诗酒立即明白阮晴然就是纪永思追了很多年却一直没能追到的女孩,他立即夸阮晴然:“阮小姐不但眼光好,还人美心善。” 他说到这里瞟了纪永思一眼,见纪永思脸色发黑,他心里顿时就舒服了,继续笑眯眯地夸阮晴然:“阮小姐这一次帮大安村卖蒜的义举,实在是让人感动,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做好这一场直播。” 阮晴然见他态度这么好,也很高兴,忙客气地夸了他几句,然后便跟他商量今天的直播流程。 她之前就跟诗酒勾通过,大体流程都是之前定下来的,实际操作中难免会有需要调整的细节。 诗酒因为她就是让纪永思追了好几年都追不到的女孩,对她的观感非常好,心情也很好,不但对于需要调整的细节十分配合,他还主动提出了一些他觉得更佳的方案。 直播开始了 诗酒在这方面是行家,知道怎样做直播效果会更好,阮晴然听到他的那些建议后觉得非常好,就又临时加了两个环节。 温文山看到诗酒的反应有些意外,诗酒虽然答应来做这场直播,但是来之前只是按部就班地安排这件事,他一见到阮晴然就这么积极,似乎有些不对。 他趁直播试探着对诗酒说:“你今天的状态似乎很不错。” 诗酒嘿嘿一笑:“是啊,因为我看到了让纪永思追了很多年都追不上的女孩,一想到纪永思那张发黑的脸,我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温文山顿时就明白了什么,他之前听人说过,诗酒大学的时候谈了个比他小两届的女朋友,结果却被一个富二代给劫了胡,现在看来,纪永思只怕就是那个富二代。 根据他这些年总结的经验,一个男人追一个女孩如果追了很多年还没有追到,那么大概率是追不到了。 温文山瞬间就觉得自己的机会又大了几分,诗酒又凑过来说:“你是不是也在追阮小姐?” 温文山笑了笑,他正准备说话,诗酒却抢在他之前说:“你就别否认了,我们好歹做了好几年的同学,你是什么性子我还是知道的,你平时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一次是因为阮小姐吧?” 温文山看了阮晴然一眼,没有否认,诗酒却给他打气:“纪永思追了很多年都没能追上这姑娘,足以表示她不是那种物质女孩,大安蒜的大蒜滞销本跟她没有关系,她却不计辛苦地帮忙卖蒜,足以表示她的人品很好。” “文山,你的眼光很不错,再加把劲,把这姑娘追到手,气死纪永思,为我报当年的夺妻之仇!” 温文山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说:“这事急不来,干活吧!” 众人准备一番后,九点钟,直播准时开始,阮晴然安排得十分细致,诗酒的口才很好,他也没有特别刻意地煽动情绪,只是客观地跟直播间里的观众一边走一边说大安村的事。 直播间里的人数稳步攀升中,很快就有人点开屏幕下方的链接开始下单,毕竟十几块一份的大蒜并不贵。 诗酒来之前也做了不少的功课,跟直播间里的观众说起大蒜的药用价值,跟直播间里的观众做起互动,整个直播间热闹非凡,大蒜的销量也在稳步上升。 直播肯定不能只在地头走走,诗酒去了之前就已经联系好的村民家,他去的 她的男朋友 诗酒跟观众开玩笑说:“你们这些人太没节操了,是不是都倾倒在小姐姐盛世美颜之下了?我告诉你们,小姐姐不但长得好,还非常有才华,她毕业于复大,现在是鲁省农业研究所的研究员,你们先做一下自我评估,有多少人学历比小姐姐高?” 屏幕下又是一阵骚动,感叹号满天飞。 诗酒神秘一笑:“你们觉得小姐姐只是长得好看和有才华吗?那就大错特错!她今天还要给我们做几道菜,是今天的大厨!”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尖叫的符号,一群观众在下面问:“小姐姐有男朋友了吗?” 阮晴然没拿手机,看不到这些,纪永思却一边盯着数据一边在看,他看到这些观众的兴奋的样子,轻撇了一下嘴说:“你们没机会了,小软绵是我的!”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我是她的男朋友!” 这话一输完,屏幕下方就全是这句话:“我是她的男朋友!” 纪永思看到这些气得不行,又发了一句:“谁也不许跟我抢!” 下面一群人又跟着发:“谁也不许跟我抢!” 纪永思:“……” 他恨得牙痒痒,这群该死的跟屁虫! 屏幕里阮晴然一边做菜一边给大家介绍步骤,没留神,地锅里的油太热了些,她把菜倒下去的时候冒出了火。 直播间里一阵惊呼,她却十分淡定,拿锅盖一盖,火灭掉之后,她继续爆炒,香气四溢。 第13节 诗酒原本觉得她也就摆摆样子,可是锅里的菜香气冒出来之后,他就开始流口水了,他观众说:“你们不在现场,不知道菜有多香,我原本没觉得饿,一闻到这味就觉得饿得不行!” 阮晴然把菜炒出来装盘,菜的颜色搭配得非常好,白的是蒜,黄的是鸡肉,红的是尖椒,绿的是青椒,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整道菜的卖相非常好。 诗酒顺便夸这道菜几句,却一边说话一边咽口水。 屏幕里一堆人在笑话诗酒:“大家快看主播,他的口水快流出来了!” “主播别说了,快帮我们尝尝小姐姐的手艺。” 诗酒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吃,刚出锅的菜很烫,他却舍不得吐出来,他一边往外吐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屏幕下面一堆人喊饿了,诗酒又夹起一颗蒜放进嘴里,眼睛都亮了起来:“这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蒜!呜,真的太好吃了!” 美食的诱惑是巨大的,又是一波下单潮,直播间里卖出的蒜的总重量已经过十万。 阮晴然接着炒 后续的安排 诗酒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他有些嘚瑟地对纪永思说:“你现在可做不了小阮的主,纪少,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你就让人看不起。” 纪永思气得不轻,跳起来要打诗酒,诗酒早有准备,跳上一边的车,开着车就跑了。 纪永思吃了一口尾气,他气哼哼地对阮晴然说:“小软绵,不许你给他做饭吃!” 阮晴然失笑,没接他这话,扭头对温文山说:“今天也辛苦温工了。” 温文山还没说话,纪永思在旁:“老温,不许你带诗酒去找小软绵蹭饭吃,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让女孩子给你们做饭吃,可要点脸吧!” 他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都没吃过小软绵做的饭呢!” 今天阮晴然做的那道菜,他赶过去的时候都被人吃完了,他一口都没有吃到! 温文山笑着说:“我也觉得那样太麻烦小阮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请你们吃晚饭吧!” 纪永思还没有从那几道菜里走出来,他拉了一下阮晴然的袖子说:“小软绵,我这一次功劳也很大,你空了得给我做顿饭吃!” 阮晴然知道要是不答应他能闹腾死,且一顿饭对她而言实在是不算什么事,便点头答应了下来,他才又开心起来。 刘秀丽匆匆跑过来问阮晴然:“今天卖了那么多蒜,我们拿什么东西打包?” 阮晴然:“……” 这几天她忙着前期的各种准备工作,却把后续发货包装的事情给漏了个干净! 她正想说赶紧找附近的包材厂紧急订一批纸箱时,温文山在旁说:“纸箱我已经让人做好了,中午我跟包装厂那边确认过了,下午就会送过来。” 说话的功夫,就有一辆货车拉着一车的纸箱过来,刘秀丽忙引着那辆货车把纸箱全下到村委办公楼那边。 阮晴然没料到温文山不动声色间竟把这个补丁给打好了,她朝他看去,他微微一笑:“之前见你忙得团团转,我便跟村长商量了包材的事情,忙起来就忘记跟你说了。” 阮晴然忙夸他:“还是温工想得周到,你要不及时订好这一批纸箱,这事怕是要开天窗。” 纪永思在旁说:“不就是订纸箱嘛,有什么好值得夸的。” 阮晴然瞪了纪永思一眼,温文山笑着说:“永思说得对,只是订纸箱,不值得夸,倒是永思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整理和分析数据的事情,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永思辛苦了。” 温文山这么说,纪永思就算是再存心找到他的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纪永思朝温文山一笑:“还是老温会说话!” 阮晴然听到温文山的这句话,只觉得这货幼稚得不行。 今天大家都累得不行,却又收获满满,就算是再辛苦,大家也觉得值。 村长早就让人做了晚饭,喊他们过去吃饭,只是这个时候,大家的情绪都太过激动,根本就没有食欲。 因为直播有联了各平台,就算直播已经结束,订单依旧能下,这会后台的订单量还在暴涨。 阮晴然把后台的数据给村长和众村民看,村民们激动得不行。 村长扭头对钱秀丽说:“秀丽,你来算一下,这蒜摊下来能卖到多少钱一斤?” 钱秀丽大学学的是财会,她在这方面也很有天分,这一次卖蒜的事情是阮晴在在统筹,钱秀丽分管财务这一块。 这事钱秀丽早就算过,她回答:“按现在卖出去的价钱来算,一斤三块钱,除掉运费和各种成本,折算下来差不多一块五一斤。” 这话立即就让村民激动起来,前几天他们已经做好一毛一斤卖的准备了,现在知道和一斤能卖到一块五,简直就是超级大惊喜! 村长也很高兴,他跟钱秀丽确认:“真的能卖到一块五一斤?” 钱秀丽点头:“如果我们在运输成本上能控制得更低一点,分到手的钱可能会更多一点,也许能达到一块六。” 村民们各种夸阮晴然他们:“还是读书有用,之前我们就在家里等着菜贩子来收蒜,菜贩子不来,我们就两眼一抹黑,要不是小阮,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还可以这样卖蒜。” “对对对,这样卖蒜的方式我们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以为我家的蒜这一次要发霉烂掉了,没料到还有卖出去的时候,多亏了小阮!” 阮晴然忙说:“各位叔伯客气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温工,纪永思,还有秀丽他们,都帮了很多忙,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村长对她竖起大拇指:“你说的虽然没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但是要不是你把这事挑起来,带着大伙一起往前走,这蒜还是卖不出去!来,我敬你一杯!” 阮晴然不会喝酒,便用可乐代替,众人一起碰杯,将就着吃了一点,然后就又各自去忙了。 蒜卖出去后,后面才是真正忙的时间,各种琐碎的事情一大堆。 今夜整个大安村沸腾了,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现在蒜虽然卖出去了,其实还是散在各村民的家里,先卖谁家的蒜,这事也有说法。 阮晴然之前就想到这件事情,和村长商量过,村长说这事他来安排。 此时村长往凳子上一站,大声说:“我知道大家都在心里琢磨先从谁家的蒜开始分装,我也知道大家担心后面卖不出去这么多,后卖的会吃亏。” “大家种蒜都不容易,不管是谁家最后出都不合适,所以我决定按每家大蒜收成的比例来分装,每家先出总数量的七分之一。” 在此之前,村长就带人统计过具体数量,所以清楚地知道各家的大蒜数量。 这个方式是很公平的,村民没有人有意见。 村长又接着说:“我们卖蒜要讲良心,能卖到这个价钱,是我们的运气也是福气,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绝对不允许把那些烂了霉了的大蒜夹在里头!” “让我发现谁家做了这种事情,就取消卖蒜的资格,全捂在家里好了!” 村民的尊重 村民纷纷表示,他们绝对不会做这种缺德事,能卖出这个价钱,一定都挑家里最好的大蒜发货,绝对不会把发霉的蒜掺在里面。 村长知道大部分村民不会干这种事,但是村里还是有个别家户不靠谱,他临时成立质检小组,抽查分装的蒜的质量。 就怕有那种眼皮子浅的,为了一点小利,做出缺德的事情。 阮晴然听到村长的安排也放下心来。 今天直播大获成功,后续就是精准到用户的大数据分析和推广了。 这些事情,是纪永思的强项,他之前采集的那些数据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监测都可以派上用场。 纪永思把他的那几台电脑全部都放在村委的办公室里,他抱着电脑噼里叭啦地敲得飞快。 晚上他偷了个懒,数据一不留神就崩了,阮晴然刚好在旁边发现了,忙把他喊过来,跟他一起抢救数据,好在他之前做了备份,虽然有些数据丢失了,但是大体的还在,重新跑一次,修复一下就好了。 弄好之后,阮晴然对纪永思说:“纪少,求求你了,能不能稍微认真一丢丢?” 纪永思嘴硬:“我已经很认真了,是这台电脑不给力,不是我的错。” 他说完指着电脑训:“之前就跟你说了,要好好工作,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样!你要再这样下去,小心我把你给砸了!” 阮晴然忙护着电脑对纪永思说:“你别那么凶,小心吓到人家!你真要把它砸了,还得花钱去买,不值当!” 纪永思嘿嘿一笑,对电脑说:“今天看在小软绵的份上,我放你一马,再有下次,一定砸了你!” 这种戏码两人这些年常玩,说完相对一笑。 虽然阮晴然一直觉得纪永思幼稚,但是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总有着相互熟悉的默契。 温文山在旁看着两人互动的情景,心里十分羡慕,这样嘻笑放松的阮晴然他还是第一次见。 阮晴然对他一直都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他觉得自己往后还有很大努力的空间。 有纪永思的帮助,再加上成功的直播,他们的大蒜卖出了十分可观的销量,平台又帮着做了推广,接下来的几天订单量每天都喜人。 第14节 大约一周左右,大安村里滞销的大蒜基本上全部卖光。 虽然这个售价比起前两年的价钱要稍低一些,但是今年这样的市场,能卖出这样的价钱,村民都十分满意。 这几天,村里所有的村民都在家里称蒜打包装。 阮晴然在卖蒜的时候就定好了重量,一共三个档次,五斤,十斤,二十斤,以方便打包,就算如此,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 村长每天都会不定时带人去各家户检查,看看有没有把霉蒜坏蒜掺在里面,还真让他找出了两户干这种事的,村长说到做到,直接就取消那两家卖蒜的资格。 那两家哭闹了一场,村长却完全不松口,村民们全站出来指责那两家人,他们原本以为闹一闹这事就揭过去,看到愤怒的村民,他们也不敢再折腾。 阮晴然听到这个消息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于这样的村民她也生不出同情来。 物流方面也十分稳妥,村里也户人家的儿子承包某家快递在本市的一个网点,因为是原自己村里做事,量又很大,他给了十分优惠的价钱。 单子太多,快递公司直接开了几辆大货车过来,把他们打单的机器也抱到了大安村。 以至于大安村村委的办公楼里,打单的两台机器疯狂地往外吐单子,因为长时间不停地打单,打单机还坏过几次,最后还重新去买了一台打单机。 大蒜每天成车成车地往外拉,钱秀丽每天带着人做好统计工作,以防出错。 只是他们做这种事情都是新手,谁也没有经验,刚开始的时候都手忙脚乱,出了好几回错,好在最后都发现了,没有酿成大错,只是折腾了一点而已。 等到中后期,大家也就都有经验了,事做起来也就顺了不少,虽然依旧忙,还会有小错,但是频率却比之前低了不少。 全村齐心协力,送走了最后一辆拉大蒜的货车,村民们虽然觉得很累,却依旧很高兴,因为这几天每天都有客户确认订单,每天都有货款回来。 阮晴然每天工作之余都会看一下客户的评价,因为大蒜出货的时候严格把控了质量,收到大蒜的客户都赞不绝口,夸大蒜的的品质很好。 虽然也会有少数几个说蒜有问题,阮晴然都让村长给那些客户重新发货。 随着货款越结越多,村民们也望眼欲穿,村上让钱秀丽按照各家出货的数量,按一定的比例给各家先打一部分款,收到钱的村民眉开眼笑,因为光是这一笔钱,就能帮他们收回生产成本,后面的钱就是辛苦劳动大半年赚的了。 阮晴然带着刘冬林到大安村来记录植物生长数据时,村民们大老远就跟他们打招呼。 之前村民一看见刘冬林就骂,现在再看见他,就觉得顺眼了不少,还有村民主动给刘冬林递烟。 刘冬林就又开始嘚瑟起来:“我就说种大蒜赚钱吧,看看,这一次的收益不错吧!” 钱建国白了他一眼:“你这个马后炮!就知道说好听的话,这一次要是没有小阮帮忙卖蒜,我家的蒜这会可能还在家里放着了!” 刘冬林脸皮厚,也不觉得尴尬:“不管是怎么卖掉的,反正都卖掉了,你们也都赚到钱了!总体来讲还是好事嘛!” 钱建国懒得理他,扭头对阮晴然说:“小阮,我家地里种的甜瓜很不错,一会你回去的时候给你捎两个。” 阮晴然笑着说:“真不用了,这几天你们往研究所送了不少东西了。” 钱建国憨笑一声:“别人送的是别人的,你这一次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我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说到这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上次来我家,我的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菜肉的品质 阮晴然忙说:“当时那样的情况,你有点情绪再正常不过,再说了,这事也是我们研究所有错在先。” “你们研究所没有错,有错的只是刘冬林。”钱建国当着刘冬林的面也不避讳,直接说:“他错了,却让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忙活,他是真不咋滴!” 刘冬林:“……” 这样当着面说他,会不会过分了些? 钱建国瞪了他一眼:“咋滴?不服气?这事我难道说错了吗?你一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怪不得你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娶不上媳妇。” 刘冬林被哽得不行:“你咋还人身攻击咧?谁说我娶不上媳妇,我过几天就娶个漂亮的媳妇!” 钱建国怼他:“谁家大姑娘眼这么瞎啊!” 刘冬林:“……” 阮晴然听到他们斗嘴,嘴角微微上扬,有这一次的事情在,刘冬林怕是能被大安村的村民念叨一辈子。 她继续记录数据,村长家的小孙子威威颠颠地跑过来说:“姐姐,我爷爷让你中午去我家吃饭,说是要开什么,呃,什么宴来着?哎呀,反正去我家吃饭就对了!” 他说完就又颠颠地跑了,跑过一条田埂后又回过头说:“你一定要来哦!” 阮晴然知道威威是村长打发来的喊她的,她笑着说:“好,我一定来。” 威威开心地跑了,刘冬林走到阮晴然的身边说:“这一次卖蒜我也功不可没,他们怎么就没发现我的好呢?” 阮晴然认真地说:“可能你还不够好吧!” 刘冬林觉得心口又被扎了一刀,阮晴然看着他说:“冬婆婆,农民种地很不容易,你以后如果没有相应的数据支撑,不要瞎出主意。” “如果你出了主意,那就得对你的主意负责,这一次好在是大蒜,大蒜能存放一段时间,能找机会卖掉,如果是其他的叶菜之类不能存放的蔬菜,长成之后一旦滞销就会烂在地里。” 刘冬林听她这么说又开始心虚了起来,他轻咳一声说:“去年他们问我要种什么的时候,我就是觉得大蒜能放,所以才让他们种大蒜。” 阮晴然看着他的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她是真没想到这才是刘冬林让村民种蒜的根本原因。 刘冬林挠了挠头说:“这个其实是个比较万金油的种菜方案,你放心吧,这祸我闯一次就够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给村民瞎出主意!” 阮晴然觉得以他那性子,实在是没有半点可信度,她淡声说:“你也放心,有这一次的事情在,以后没有村民会听你的了。” 刘冬林:“……” 快到中午的时候,阮晴然终于把实验田里的数据采集完,便和刘冬林一起去了村长家。 她过去的时候发现温文山和纪永思都在,不仅是他们,这一次负责卖大蒜所有的人都来了,村长家的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上面已经放着好几道大菜,有鸡有鱼有肉,看着非常丰盛。 阮晴然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村长听到她的声音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这一次辛苦大家了,小阮居功至伟,还有温工和纪大帅哥,这一次不辞辛苦地帮我们村里卖蒜,都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我们是地道的农民,不太会说话,心里有万分感激,嘴里表达不出来太多,便想着请你们来家里吃顿饭,这桌上的鸡是自家养的,鱼虾都是从池塘里捞的,蔬菜是自家地里种的,你们尝尝看。” “要是吃着觉得好吃,一会都给你们带一些走。” 一番寒暄客套后,众人都落座。 菜是村里几个厨艺好的媳妇一起烧的,没有用复杂的调料,味道却很不错,再加上食材的品质上佳,就连一向挑剔的纪永思都赞不绝口。 他咽下嘴里的鸡肉说:“我终于明白那天诗酒为什么吃得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了,这些食材的品质真的很不错,在城里就算是花钱去买,也未必能买到。” 温文山也说:“现在养殖很多工厂化,像鸡、鸭之类的家禽,养殖户为了利益最大化,养殖的时候会给动物喂食激素,让它们长得更快一点,而加快生长周期容易让动物死亡,他们就又喂食大剂量的抗生素,以保证存活率。” “用这种方式养大的家禽,不但吃到嘴里口感不好,而且对人体还有害,鱼虾也有类似的问题,现在要吃到自然生长的食材,已经越来越难。” 阮晴然想了想后说:“这个和市场也有一定的关系,这样养殖出来的家禽十块钱一斤往外卖还能赚钱,自然生长吃粮食长大的家禽,一斤至少得卖到三十块,一只鸡外表看着一样,三十块一斤和十块一斤,大多数人都会选十块的。” “所以这事从某种程度来讲,是由购买力和市场决定的,大家虽然觉得十块钱一斤的鸡肉不太好吃,但是那也是鸡肉,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不过现在大家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对于菜品也渐渐有了要求,很多生鲜超市里的有机蔬菜卖得不错,自然生长的肉类也有非常不错的销量。” “我个人觉得,随着全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注重食材的品质,未来有机蔬菜和自然长成的肉类会是大的趋势。” 她这个观点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大安村没有养殖基地,可能是因为跟农业研究所有合作,农业研究所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技术支持,他们家家户户都种菜卖,以至于大安村的水稻和小麦的种植面积并不算多。 刘冬林在旁插话:“日本有机蔬菜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美国更高,我觉得我们国家以后肯定也会向这个数据看齐。” “而现在我国的蔬菜种类分为无公害蔬菜、绿色蔬菜和有机蔬菜三大类,无公害蔬菜现在是主导,整体来讲,这个标准是很低的,只需要化肥的使用量,以及农残量小于某个数值,对人体无害就算是达到标准。” 种什么菜好 对于这些刘冬林如数家珍:“我们国家对于绿色蔬菜的要求就会高一些,对新鲜度、营养成份等数据有一定的要求,a类蔬菜是称为绿色蔬菜,aa就是有机蔬菜,有机蔬菜整体来讲是在绿色蔬菜上拔高等级,对于产地和种植要求都会要求。” “因为这个,所以有机蔬菜的价钱比无公害蔬菜要贵得多,基本上是两到三倍。” 村长笑着说:“说到有机蔬菜,你们尝尝我们自家地里种的菜,试试这个长豆角。” 阮晴然夹起一根长豆角放进嘴里,这根豆角有她小时候吃的味道,鲜甜软糯。 村长看着她问:“感觉怎么样?” 阮晴然回答:“很好吃,这个不是大棚蔬菜吧?” 村长点头:“这个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是按小刘之前指导的方式种的,没有用化肥,也没有用农药。” 阮晴然知道很多蔬菜生长过程中,虫害很难避免,但是要防治这些虫害,是可以不用农药,可以用生态的法子来解决。 她笑着说:“村长,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村长听她这么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说是庆功宴请他们吃顿好的,他其实也有他的私心,阮晴然太聪明了,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意图。 他便说:“你这一次带着我们全村卖蒜,给了我们不少启发,蔬菜要是能直接对接某些平台,不再经菜贩子那一手,利润会更高,我就在想,我们的蔬菜能不能直接跟平台对接,少掉菜贩子那一层?之前小刘有说到有机蔬菜,我们村能不能种有机蔬菜?” 阮晴然想了想后说:“新鲜蔬菜是有时效性的,跟能存放的大蒜还不太一样,基本上两到三天卖不出去,就会烂掉,距离稍微远一点,就走不了普通快递,需要走生鲜链运输,成本一下子就会高了起来。” “而要种植有机蔬菜,对土壤有着非常高的要求,普通土地转有机,国家规定至少需要两年的土地转换,这中间除了地肥的改变,还对环境有很高的要求,需要和普通的菜地隔开,以防感染。” “隔开的距离我们国家的标准是八米,欧美那边的标准是十米。除了这些外,有机蔬菜还需要建立自己的品牌,拿到相应的认证,整体来讲,不是太适合在户为单位零散种植,因为那样不好管控品质,更适合集中管理。” 村长听到这话有些失望:“你的意思是我们村没法对应相应的平台,也种不了有机蔬菜呢?” 阮晴然摇头:“那倒不是,这事虽然操作起来有些难,但也不是做不到,只需要改变一下种植模式,集中管理就行,但是却需要一定的时间,同时还得看村民的意愿。”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知道这种集体管理的事情协调起来非常麻烦,因为村民们都懒散惯了,只有像村长这种在村里有很高威望的人,才能说服他们。 村长在心里琢磨这事,发现难度有点大,且土地转有机的时间有点长,想要说服村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阮晴然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他的心思,便笑着说:“村长真想种植有机蔬菜,可以先圈出一片土地来,向相关部门申请,我们研究所可以帮你们把地改变土质,达到有机种植的标准。” 村长点头:“这事我得再好好想想。” 阮晴然提醒他:“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看到村里很多地还没有种上蔬菜,我想问一下,你们打算种什么?” 钱建国在旁说:“这一次大蒜滞销的事情把我们吓到了,说句心里话,我们也不知道要种什么,怕种出来卖不掉。” 这话一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就连平时最喜欢在这事上指点江山的刘冬林也缩起了脖子,因为他知道他要是再瞎出主意,再出现滞销的事,村民能撕了他。 这一次滞销的是大蒜,能全部卖掉,再种其他的,如果再出现滞销的情况,就不可能再像这一次这样操作了。 村里的地一半是大棚一半是露天,这个季节,种菜的选择面还是很广的。 阮晴然笑着说:“大家也别太担心,地里该种什么就种什么,像番茄、辣椒、生菜、夏白菜之类的都好种,分散了种,只要大家种的不是同一种菜,就不至于会出现全部滞销的情况。” 村民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温文山也笑着说:“可不嘛,分散了种,就算是有些品类不好卖,其他的品类总有好卖的。” “我觉得种菜的时候,可以避开去年这个时候价高稀少的菜,这样能避免出现各种菜扎堆的现象。” 钱建国笑着说:“温工这个思路挺好的,我家的那几亩地每种都种一些,只是现在已经七月中旬了,得抓紧时间种了,得去你们公司租农机了。” 温文山点头:“最近公司又有几款新型农机可以对外出租,工作效率比之前的都要高,你们可以试一下。” 第15节 众人七嘴八舌地跟他讨论哪款农机好用,哪款效率更高,哪款更适合播种,怎样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菜种出来。 这些话题刘冬林都能插得上,他平时虽然有些不靠谱,但是对各种农作物的习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主动揽下给村民育苗提供技术指导的事。 今天一起吃饭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农,他们对育苗播种这事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只是相对刘冬林而言,少了一些科学数据的累积。 阮晴然听刘冬林给村民说育苗的细节,各种温度和湿度的数据,在怎样的情况下,种子能最快发芽,长得最强壮,她发现他在农学的基本功相当扎实。 村民虽然对刘冬林这一次瞎指挥他们种大蒜的事有些不满,但是对于他的专业能力,他们一点都不怀疑,这会全聚在那里听他说。 当科学数据和经验碰撞在一起,互相取长补短,填补不足,在这种情况下,要尽快种出蔬菜不是难事。 村民的谢意 村里也有不少的村民之前就育了苗,这会便来问刘冬林后续要施什么样的肥,菜才能长得又快又好,怎样才能提高产量。 这些事情都是刘冬林的专业,他说得头头是道,让村民颇为信服。 也有村民来问阮晴然,她虽然大学的时候拿到了农学学士的学位,但是实践经验不如刘冬林,她便直接说:“刘冬林比我懂得更多,我还得向他学习,你们问他好了。” 村民便全围着刘冬林问长问短,他有问必答。 等这顿饭吃完,村民们心里也就都想好了要种什么菜,七月份太阳正烈,不是种菜育苗的好时间,增加了种植的难度,但是村民们有自己的经验,再加上刘冬林科学的方法,他们有信心把菜种好。 阮晴然他们离开的时候,村长给他们几人抓了一只大公鸡,一人准备了一些蔬菜。 村长太热情,他们怎么推辞都不管用,一定要让他们收下。 纪永思还是 铁树开花了 所长笑着摆摆手:“行了,去写申购单吧!” 阮晴然开心地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谢谢所长!” 所长轻笑了一声,拿起电话给温文山拔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说:“小温啊,我又输了,以后只要是关于小阮的事,我都不跟你打赌了!” 温文山拿着手机打开门走了进来,所长把电话挂掉,冲着他说:“你最近怎么天天往研究所跑?就算是你的研发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也不至于这么闲吧!” 温文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再忙也得先解决终身大事啊!” 所长有些意外:“解决终身大事?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啊!昨天你爸还给我打电话,说就你那性子,他估计是抱不上孙子了,没想到你今天就开了窍。” 他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事:“谁家姑娘这么神通广大,让你这棵铁树开了花?” 温文山笑了笑,正准备说话,所长却伸手拦住他:“你先别急着说,让我猜一猜,你小子是最近才天天往研究所跑,对大安村卖蒜的事情又那么积极。” “我们所里最近最近和以前没啥变化,新人只添了一个小阮,大安村卖蒜的事情也是她在筹划的,你小子该不会是打她的主意吧?” 温文山也不瞒他:“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所长看着他说:“你小子眼光真不错,小阮这姑娘不但长得漂亮,性子也极好,不骄不躁,难得的是有颗赤子之心,不过我看她对你好像没那方面的想法吧?” 温文山苦笑了一声:“这事得怪您,总是拉着我打赌,她进研究所上班的 他想要求婚 阮晴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第16节 他们进实验室的时候,纪永思的电话打了过来:“小软绵,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阮晴然听到这话,就想起上次的登泰山之约,今天是周五。 她伸手轻按了一下眉心:“可以下周再去吗?” “不可以!”纪永思直接拒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对我用拖字诀,我要答应了,你就还有下周,下下周!反正你每天都很忙,永远都有事!” “女人说渣男才会用工作做为拒绝或者回家的借口,小软绵,你可别做那种让人看不起的渣女。” “你今天要是不同意,以后也不要再找我帮忙了,我们绝交!” 阮晴然这几年听他说绝交这一类的话说了无数次了,只是这一次他在大安村忙前忙后,她都看在眼里,她还真不好意思放他鸽子。 她便说:“行行行,都听你的,这周就这周,累了这么久,今天晚上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纪永思立即夸她:“我就知道小软绵不是渣女,是重诺守信的好女人。” 阮晴然听得哭笑不得,这货夸人的时候总让她觉得有点怪怪的。 刘冬林冲她挤眼睛:“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个姓纪的,但是他对你是真没话说!” 阮晴然把资料往他手里一放:“干活!” 刘冬林嘿嘿一笑,跟着她进了实验室。 实验一做就是一下午,两人忙完出来的时候都累得腰酸背痛,此时又到了下班时间,阮晴然检查完所有的数据都没有问题后,就先下班了。 刘冬林见她一走,立即就给温文山打电话,他贱兮兮地说:“温工,你今晚要是请我吃饭的话,我给你一个大消息。” 他因为自己的实验田的耕种果断“出卖”阮晴然,前段时间他们一起忙,他的作用没太发挥出来。 现在大蒜卖完了,刘冬要觉得是时候展现他的价值了。 温文山的语气平淡:“你如果只是为了敲我这一顿饭,你的地就自己种。” 刘冬林嘿嘿一笑:“我像是那种没节操混吃的人吗?” “像。”温文山回答。 刘冬林:“……” 最终两人约在距研究所不远的一处烧烤摊上吃夜宵。 刘冬林是一点都没跟温文山客气,一口气要了一百串羊肉串,若干其他的蔬菜串,全部加起来得有两百串以上。 温文山看着他说:“大夏山吃这么多羊肉,小心流鼻血。” 刘冬林不以为然地说:“温工请捋串,就算是把血流光,也要吃!” 温文山摇了摇头,开门见山地问:“串也点了,说正事吧!” 刚好老板递过来 得防着点儿 阮晴然看了纪永思一眼,他笑着对她比了个请的动作,她一脸无奈地说:“纪永思,你能不这么浮夸吗?” 纪永思掀眉:“浮夸吗?我觉得我挺正经的。” 阮晴然拿他没法子,钻进车里后因为起得太早打了个呵欠:“今天也太早了点吧!” 纪永思的心情很好,笑得十分开心:“你答应跟我一起爬泰山,所以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你都是我的,我当然要早一点。” 阮晴然看着他说:“什么叫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都是你的?你这话有歧义了哈!” 纪永思笑眯眯地解释:“你答应这个周末都陪我爬山,那就是说这个周末的你的时间都给了我,约等于这两天你是我的。” “你要是觉得累,一会在车上睡一会,我已经把行程安排好了,包管你这个周末会玩得开心,玩得尽兴。” 阮晴然懒得跟他讲道理,因为他的歪理多得很,根本讲不清楚。 她的手机响了,她有些纳闷谁这么一大早给她打电话,拿起来一看是温文山,她有些意外,正准备接通的时候纪永思直接按了屏幕上的拒接按钮。 她看向他,他理直气壮地说:“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你接他电话干嘛?再说了,刚才就说好了,你接下来的时间是我的,你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其他男人的身上。” 阮晴然一脸无语,他这种行为有些霸道了,她看着他说:“纪永思,我觉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纪永思打断她的话:“你肯定又要说,我们不适合,我不用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这话我都听几年了!” 阮晴然:“……” 纪永思回看着她说:“那是你的感觉,我觉得我们是全天下最般配的一对,你就是最适合我的,所以只要你一天没结婚,我都还有机会。” 阮晴然叹了口气,伸手按眉心。 纪永思看到她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就算你结婚了,我还可以挖墙脚,所以小软绵,你这一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阮晴然刚想说话,她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温文山打过来的。 纪永思怒了:“这个温文山是什么意思啊?一大早给你打什么电话,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说完又抢过阮晴然的电话直接挂断了。 阮晴然:“……” 她看着纪永思说:“温工一早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有什么事,你把我手机还我,我问一下。” 纪永思轻哼了一声:“不管他有什么事,现在是周末,你都可以拒接他的电话!” 他说完想起另一件事,问她:“温文山经常给你打电话吗?” 阮晴然知道他又开始发疯了,这几年但凡哪个男性跟她走近一点,他就像防贼一样防着,各种搅和破坏,也是她这些年来没有谈恋爱的心思,要不然怕是会被他烦死。 她只得说:“纪永思,你差不多够了,温工除了工作之外从来没给我打过私人电话,我也不喜欢他,你能不能成熟点?” “不要说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就算我是,你也不用这副样子,我又不是万人迷,谁见到我都会喜欢。” 纪永思听到她说她不喜欢温文山,他顿时就开心了起来:“小软绵,你永远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有多招人喜欢。” 阮晴然轻笑一声,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纪永思一脸大方地把手机还给她:“你接吧,省得他打得没完没了。” 阮晴然说了句“幼稚鬼”后接通手机,温文山的声音传来:“你之前说想去我们公司看农机,今天公司大部分农机都在,我今天有事不在公司,我一会把相关部门负责人的电话给你,你跟他联系就好。” 阮晴然听到这话才想起之前跟温文山说过想去他们公司看农机的事,这两天她忙着整理实验数据,倒把这事给忘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是抱歉,我今天有事不在研究所,我可以改天再去吗?” 温文山迟疑了一下:“当然可以,只是平时可能农机没有这么全,要不等我下周从泰山回来之后,再帮你约时间吧!” 阮晴然有些意外:“你也要去爬泰山?” 温文山笑着说:“之前就跟几个同事约好了去爬泰山,最近终于空下来,就决定这周过去,你这周也去爬泰山?” 阮晴然觉得这事好像有哪里不对,因为实在是太巧了,但是温文山并不知道他们这周爬泰山的事,且他刚才电话里的内容说的都是农机的事。 重点是平时温文山并没有任何不当的举动,也没有露出要追她的心思,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且温文山还说他已经出发了,并不跟他们同行,也没有打探他们的路线,怎么看这事都只是巧合。 纪永思刚听到温文山说要去泰山的事,整个人都警觉起来,甚至还想掐断阮晴然的电话,没料到温文山只提了一句,完全没有要和他们一起的意思,他也就放心了不少。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温文山不是什么好鸟,得防着一点。 他们到泰山脚下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多钟,找地方吃完饭之后,先在山脚下看了一下泰山封禅的表演,然后就不紧不慢地去天外村买了票,再坐车到中天门。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不是旅游旺季,人不算很多,阮晴然和纪永思一下车,就看见温文山和几个年轻男女从一旁的山道上爬了上来。 阮晴然有些意外,她主动和温文山打招呼:“温工,好巧啊!” 泰山很大,他们出发的时间不同,温文山他们明显是从红门爬上来的,这样也能遇到,真的很巧。 温文山今天穿了一身登山装,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因为爬了一段路程显脸微微有些泛红,和平时稳重的模样不太一样。 他笑着打了招呼后给阮晴然和他的朋友做了一番介绍,两支队伍便算是汇合在一起了,因为接下来登山的路只有一条。 缘分太巧妙 纪永思总觉得温文山出现的时间太巧,但是这一路上温文山确实没有跟阮晴然打过电话,他又特意拉着阮晴然在山下磨叽了那么久,就这样还能遇到,似乎除了“巧”这个字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纪永思看着温文山说:“老温,真有你的啊!这样也能碰到。” 第17节 温文山微微一笑:“这可能是我们卖大蒜卖出来的缘分,老天爷可能觉得不能因为大蒜卖完了,我们就散了,所以才会让我们这样也能相遇。” 纪永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脸的假笑:“是啊,这可真是了不得的缘分。” 他说完把阮晴然拉到一边:“如果真的是只是巧合遇到温文山还好,如果今天的相遇是他刻意安排的,这人的心思也太深了!” 阮晴然明白他的意思,轻声说:“这事只可能是巧合,毕竟他们从红门走路上来,爬山的时间是会有误差的,我们坐车上来,这车子差不多是十五分钟发一趟,只要错开一点点就不会遇到。” “你就别在那里胡思乱想了,我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温工这样精准地算好时间,你之前不是和温工关系不错吗?既然遇到了,你也别拉着一张脸。” 纪永思轻哼了一声:“我只是不高兴,我们单独的约会,被他这样给破坏了!这事要真是巧合的话就算了,要是他刻意算好的,我一准打断他的腿!” 阮晴然有些哭笑不得,她都不知道纪永思从哪里看出来温文山打她的主意,反正她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纪永思要是一直拉着张脸也着实尴尬,她只得在旁活跃气氛。 温文山的那几个同事都是农机公司的,农机公司和研究所原本就是兄弟单位,阮晴然虽然进研究所的时间短,但是以后工作上有一定的几率有交集,大家都很放松。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沿着步道往上爬,纪永思原本以为温文山他们已经爬了好一会,体力肯定会有些不支,他拉着阮晴然走在前面,想要甩开他们。 没料到温文山一行人体力竟还不错,尤其是温文山,他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竟还爬得极为利索,半点没有体力不支的样子。 而这山道原本就险,前面的人爬得又慢,纪永思就算是想把温文山一行人甩下都不太可能。 更不要说阮晴然因为对农机很感兴趣,一点都不配合纪永思甩掉温文山的想法,一边爬山一边跟他们聊农机和种植相关的事情。 这些本来就是温文山的专业,他说起这些东西如数家珍,再结合国内外农机研发的趋势以及行业内有趣的事情,原本在枯燥的专业知识愣是让他说得趣味横生。 今天跟温文山来爬山的都是农机公司的研发人员,他们不时再插上几句话,说一些研发上的事情,阮晴然听得津津有味。 纪永思对农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和阮晴然一起来的,反倒衬得他像是多余的,完全没有他之前预期的一起爬山的浪漫。 他的脸便拉了下来,也是这里人太多,温文山一行人又十分温和有礼,他存心找茬都不好找,于是他心里更加憋得不行,脸黑得像锅底。 他看着他们一路说说笑笑爬到五大夫松时,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阮晴然拉过去说:“你到底是陪我来爬山的还是陪他们来爬山的?” 他这脾气发的虽然不算突然,阮晴然早有准备,她认真地说:“我们说好是一起来爬山,并不是来约会的,就是没有他们,这山上还有很多人游客。” “那不一样!”纪永思委屈地说:“其他游客不认识,你不会跟他们说话,这一路过来,你光顾着跟温文山说话,都不理我!” 他这副样子,阮晴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得硬着头皮说:“纪永思,在我心里,你是我的朋友,温工也是我的朋友。” 纪永思一听她居然把自己和温文山放在一起比较,这种感觉就十分不爽了,他冷哼一声,背着包就走。 只是他走不到十步就又觉得自己这样走了,反而成全了温文山,于是他又折回来,拽着阮晴然往前走。 阮晴然无奈地说:“纪永思,我自己会走!” 温文山在旁看着他们的举动并没有拦,眼里有几分羡慕,以他的性子,就不可能那样去拉阮晴然。 旁边一位工程师笑着说:“温工,你别再拉着那位姑娘说话了,再说下去,人家男朋友要生气了。” 温文山淡声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那位工程师愣了一下,温文山招呼众人:“走吧!” 有几位工程师一路走上来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温文山看了看纪永思和阮晴然,并没有直接追过去,因为他知道,这样追过去实在是太过明显,可能会适得其反。 且泰山山道漫漫,风景绝佳,阮晴然和纪永思肯定会停下来拍照。 果然,他们不紧不慢地往上爬时,没一会就又遇到了他们,阮晴然朝他歉意一笑,他回以浅笑。 纪永思在旁刚好看到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顿时又气得不行,他要发作吧,自己都觉得多少有些无理取闹。 他有些挑衅地说:“老温,你体力不行啊,这才走多远,就走不动呢?” 温文山将登山服的袖子拉了拉,将包往肩上提了提,淡声说:“要不比比看谁先走到南天门?” 他们此时在望人松的位置,差不多处于中天门到南天门一半的位置,往上走就是声名赫赫的十八盘,路会变得更加陡峭难行。 纪永思嘿嘿一笑:“光这么比太没意思了,得拿出彩头来才有趣。” 温文山问:“也是,那你觉得什么彩头比较合适?” 纪永思略想了一下后说:“输的那个对赢的那个说‘你最厉害,我甘拜下风’,然后连夜滚下泰山。” 阮晴然忙在旁说:“温工,出来爬山原本就是为了放松,永思喜欢胡闹,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心思不用猜 温文山看着阮晴然笑了笑:“小阮,男人在面对别人质疑不行的时候,要是没有一点反应的话,那么要么是真的不行,要么就是太过懦弱。” 阮晴然:“……” 她觉得他这话里好像有哪里不对,只是纪永思这一路过来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黑了一张脸,就算是再好的脾气,只怕也受不了,她劝都不好再劝。 温文山扭头看向纪永思:“我接受你的这个提议。” 纪永思听到这话挑了一下眉,将身上的背包带子拎了拎:“现在开始吧!” 他们要比赛爬山,为了公平起见,身上的背包重量调整到相近。 纪永思对阮晴然挤眼睛:“爬山我就没有输过,看我的!” 阮晴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针对温文山,却知道他从来就不是个听劝的,只得说:“山路陡峭,不要逞强,安全 温文山表白 纪永思说完还推了温文山一把,差点把温文山推倒。 温文山拧眉,知道后面的路相对好走,他便说:“行吧,那我就在南天门等你。” 纪永思听他这么说,少不得又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拄着登山杖强撑着往上爬,只是他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今天这场赌约他大概会输掉。 他一向争强好胜,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再次咬牙往山上爬。 他们是下午上的山,等纪永思爬到南天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温文山坐在南天门后的台阶上等他。 纪永思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输了,且还是他觉得自己比较擅长的领域输了,他的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 他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没过多久,阮晴然和其他人一起爬了上来。 阮晴然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温文山比他先爬上来,她又看了一眼温文山,示意他不要跟纪永思一般计较。 她打算寻个话头把这事揭过去,有位工程师却突然问:“温工和小纪谁先爬上来的?” 他这一句话,立即让原本就有些凝重的气氛更加尴尬。 纪永思腾地站起来说:“温文山先爬上来的,我现在就下山。” 他一走路,腿便有些跛,阮晴然忙拉着他说:“你的腿受伤了?现在缆车停了,下山的班车也停了,你这样子怎么下山?” 纪永思黑着脸说:“愿赌服输,我输得起!” 他说完还要往山下走,温文山拦着他说:“所谓打赌不过是在开玩笑,你不要当真。” 纪永思冷笑一声:“你不过是个伪君子而已,少在这里装好人!不就是输了下山吗?小软绵,你扶我一把,我们连夜下山!” 第18节 阮晴然今天折腾了一整天,这会也累得不行,她便劝他:“你的腿已经受伤了,这一路山坡陡峭,晚上光线也不是很好,夜下泰山会有危险。” “我们之前说好要在山上看日出的,现在都上来了,就这样折回去的话便是前功尽弃,我身上带了一些药油,一会我帮你擦擦,明天看完日出之后,我们再坐缆车下去。” 她说到这里看着纪永思说:“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有脾气可以冲着我发,不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陷入险境。” 她这样说,纪永思就算是有脾气也不好再发,只是他这样输给温文山,实在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他便将手上的表摘下来扔给温文山:“愿赌服输,我现在不下山,用这块表来抵。” 温文山接住表眉头微拧,纪永思却站起来伸手搭在阮晴然的肩上,用撒娇的语气说:“小软绵,扶我去前面的南天门宾馆,我们去开房!” 他说完还挑衅地看了温文山一眼,意思是就算他输了,阮晴然的心也是向着他的,温文山就算赢了,也依旧不能将他赶下山。 温文山走过来,一把将纪永思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小阮是女孩子,扶不动你,还是我来扶你吧!” 纪永思:“……” 他一点都不想要温文山扶! 纪永思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阮晴然还真扶不动,她忙对温文山说:“辛苦温工了。” 本来他们订的是神憩宾馆还得走一段路,今天出了这样的情况,就决定在南天门宾馆先住下,他们运气不错,里面还有房间。 温文山扶着纪永思,纪永思一路上都在对他吹胡子瞪眼:“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温文山淡声说:“你不用跟我客气,今晚我来照顾你。” 房间都是标间,分房的时候温文山主动要求跟纪永思一间,纪永思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能明着说他想跟阮晴然一间,于是闹着让温文山跟另一个工程师换了,他死活不愿意跟温文山一间。 阮晴然回房放好东西后就拿着药过来给纪永思擦,温文山十分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药,完全无视纪永思的抗议为他擦药。 阮晴然见温文山不计前嫌为纪永思擦药,而纪永思却还在那里摆脸色给温文山看,她在心里叹气,觉得纪永思实在是太过任性。 她等温文山为纪永思擦完药回房间的时候,她轻声说:“温工,今天真的不好意思,永思就这小孩子脾气,心思却不坏,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温文山听到她这话心里有些苦涩,她虽然说纪永思脾气不好,但是却处处在维护纪永思,倒显得他十分多余。 他扭头对她说:“刚才进来的时候觉得月色很好,不如一起出去走走吗?” 阮晴然只当他是被纪永思气到了,想要出去透透气,便点了一下头。 今夜天气很好,明月如玉盘般悬在空中,银辉洒下,薄薄的光华温柔地铺开,照得四处有如仙境。 此时天色已晚,没有什么游客,四下静谧,山风袭来,再无一分暑意,十分凉爽。 温文山问阮晴然:“你知道纪永思为什么要针对我?又为什么会在登山的途中扭到脚,然后输给我吗?” 阮晴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永思一向有点孩子气,但凡有男性跟我走得近一些,他就会针锋相对,这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我向你道歉。”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代他道歉。”温文山看着她说:“再则就算他对我有所针对,我也能理解,毕竟我确实对你存了某些心思,他对我发作并不算错。” 阮晴然有些意外,朝他看了过来,温文山的表情十分认真:“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在研究所里 泰山的风月 “我没开玩笑。”温文山的眸光比平时要深了些:“我知道你对我的 彻底闹翻了 阮父回头看着她说:“因为她这会刚刚出生,还很嫩,就跟刚出生的小孩子一样,全身红红的,十分可爱。” 阮晴然后面书读得多了之后知道了真正的原理,也看到很多人对日出的壮丽描绘,都觉得那些描绘都不如她父亲当年的形容可爱生动。 如今她站在泰山之巅看到了日出的壮丽,却觉得这样的壮丽不如当年她和父亲看到的日出:那年的日出不壮丽,却格外的温暖。 父亲去世之后,她许下的诺言却还未实现。 温文山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 阮晴然感觉脸上有点凉,伸手一摸,竟满是泪水,她忙笑着说:“看日出看得太投入,风灌进了眼睛。” 温文山知道事情这一定不是真相,她不过是依旧将他挡在心门之外,不愿意让他知道她的心事。 他递了张手帕纸给她:“擦擦吧!” 阮晴然向他道歉,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笑着跟众人一起看日出。 在这一刻,温文山有种感觉,她温和的性情之下,藏匿着极大的伤痛,不想让任何人触碰。 他站在她的身边问:“听说你的专业学得非常好,一直都是年级前三,以你的成绩和专业,可以进更好的研究机构,你为什么会选择农业研究所?” 阮晴然是光学硕士,这个专业的毕业的高才生,一般都会从事和光学研究有关的工作,光波蔬菜虽然也和光源有关,但是相对来讲,就有些冷门了。 可能是温文山的语气太温和,也可能是今天的日出让她想起了曾经的美好,她此刻愿意多说一些:“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农民种地十分辛苦却未必能赚到钱,我想用高科技的种植方式,将他们从辛苦劳动中解放出来,增加农作物的产量,还能有不错的收入。” 温文山立即就能将她选择农业研究所和帮大安村村民卖蒜的事情联系起来,而让她做出这个决定肯定不止她此时说的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他想问,却知道她不会再往下说,他便说:“你这个愿望很宏大,就目前国内以户为单位的种植方式,难度有点大。” 阮晴然点头:“是的,难度很大,但是这些事情总归要人去做,要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事有别人担着,自己却不付出,那么这种局面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民以食为天,而食材来源于农业,没道理工业发展得如此迅猛,人们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的时候,农民付出了那么多,却成为整个社会最穷的人,不出去打工,甚至连子女的学费都攒不到。” 温文山的心里有些触动,她却觉得今天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她又笑着说:“种地要是种不出钱来,年轻人就不会再种地,不管往后全国农业会往哪个方向发展,我们都要吃饭。” 温文山点头:“你说得对,这些事情总归要人去做,有了更好的经济效益之后,会吸引更多的人投身其中,而农业的根本是种植,高效率、高水准、高品质的种植,会是以后大的趋势。” 一说到这事,他们就有太多的话题。 几位工程师先回去了,温文山和阮晴然还在观日峰边讨论,直到太阳灼人的光华洒向大地,照得阮晴然有些睁不开眼时,她才发现此时竟已近八点,她不知不觉间竟跟温文山聊了这么久! 他们回到宾馆的时候,温文山对她说:“想要高效率种植,其实只需要提高机械化就可以,但是现在农民以户为单位,家里的地都不太多,一户买一台农机是不现实的。” “或许可以试一下以乡镇为单位,集体采买,然后以租用的方式快速种植。” 这事阮晴然之前就想到过,她摇头:“这事推行起来难度太高,你没在农村呆过,你不知道很多乡镇并没有多少税收来源,光靠国家拨款,怎样都不现实。” 讨论到这一步,似乎就又进了死胡同。 温文山笑着说:“这事先不急……” 他的话还没说完,从旁边窜出一个人,对着他就是一拳,对方动手太快,他躲都来不及。 阮晴然愣了一秒后,认出是也纪永思,她忙伸手拉住他:“纪永思,你干嘛!” 第19节 纪永思骂道:“我干嘛?小软绵,你是不知道这个姓温的有多阴险无耻!我刚才问过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了,他们根本就不是早有计划的来爬泰山,这一次是温文山临时组的局!” “我强烈怀疑,他知道我们要来爬泰山,特意凑过来的,昨天在中天门相遇也是他处心积虑安排的,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追你,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心机婊!” 阮晴然愣了一下,如果昨晚温文山没跟她说清楚的话,她听到这事怕是会大吃一惊。 但是昨天晚上温文山已经说了,现在纪永思再说出来,她只是一愣就回过神来。 她拉着纪永思说:“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纪永思的眼睛顿时就红了:“小软绵,他处心积虑地破坏我们的约会,你居然还帮他!是不是你故意发消息给他,让他过来横插一脚的?”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气得胸口直起伏:“难怪他能在我们下车的时候刚好出现在中天门!难怪你一早跟他去看日出把我一个人丢在房间里!难怪你一看到他就又说又笑,一看到我就板着张脸,还不让我打他!” 阮晴然听到这话只觉得脑仁疼:“纪永思,你能不要讲点道理?别在那里乱猜!” 纪永思冷笑一声:“小软绵,你就直说吧,你是不是喜欢他?” 阮晴然再好的脾气,被他这么一通折腾也有了三分火气,她看着他说:“纪永思,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管温工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泰山,对我而言,他就是兄弟单位的同事,是熟人,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纪永思为了这一次的泰山之行计划了很久,甚至还买了求婚的戒指准备求婚,所有的计划因为温文山的出现而变了样。 我们绝交吧 纪永思觉得此时阮晴然对温文山各种维护,却一直在指责他,他委屈得不行,瞪着阮晴然说:“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我对你这么好,你却为了这个才认识不久的男人凶我!” “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个备胎,还是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备胎!我怎么就那么下贱,做了这么多年的舔狗!” 阮晴然听他越说越难听,深吸一口气说:“纪永思,你够了!什么备胎?什么舔狗?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我们是校友是朋友,却不是男女朋友!” 她这话是说过很多遍,只是纪永思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一直都以她男朋友自居,今天她当着温文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看来她就是喜欢上了温文山,故意要和她撇清关系。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你少跟我说这些,你就是喜欢上了温文山,故意让我难堪!阮晴然,老子算是看透你了,我们从现在开始一拍两散!” 他说完狠狠地推了一下阮晴然,直接把她推倒在地,他看都没看一眼,回房拎着包就走。 温文山将纪永思拦住:“这一次的事情跟小阮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太过分了,给小阮道歉!” 纪永思一看到温文山就火冒三丈:“怎么?要为你女朋友出头吗?老子就是不道歉,你能把老子怎样?” 他摆出这么一副浑不吝的姿态,让温文山直皱眉,这会又能把他怎么样?不可能像他一样直接动手。 阮晴然怕两人打起来,顾不得身上有伤,忙将两人分开:“纪永思,如果我有什么行为让你误会我吊着你,把你当备胎,我向你道歉。” “但是你今天的行为让我非常生气,我没有向温工透露过我们的行程,我不喜欢温工,也不需要你的道歉,是我太天真了,以为男女之间会有友谊。” “今天既然说开了,那我们应该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你要走,我不会拦你,我祝你以后前程似锦。” 纪永思听到她这话愣了一下,这些年他们吵过不少的架,但是她基本上都让着他,像今天这么生气还是 前世积的德 纪永思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是追阮晴然的事上却显得格外有耐心,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也拉不下脸来去哄她。 他心情烦躁,直接去了附近的电游厅,一口气买了两千个游戏币,疯狂地玩着各种游戏。 他一直玩到深夜,才回去睡觉,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对他笑,他有些暴躁地在床上翻滚,却越翻越暴躁。 纪永思伸手挠头,然后给他的健身教练打电话,让健身教练陪他打拳。 健身教练:“……”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虽然是纪永思的健身教练,也是纪永思的朋友,只能硬着头皮去了纪永思那里。 今夜的纪永思十分恐怖,健身教练才换好衣服戴上拳套,纪永思的拳头就挥了过来…… 最终的结果是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浑身汗透,身上带伤,狼狈不堪。 健身教练忍不住问:“纪少,你这是受什么刺激呢?” 纪永思不答反问:“我帅吗?” 健身教练点头:“很帅!” 这话倒不是他拍纪永思的马屁,纪永思不管在哪里念书都是校草的存在。 纪永思又问:“我优秀吗?” 健身教练回答:“你毕业于双一流的大学,又是复大的硕士,学习成绩优异,专业知识扎实,工作能力超强,当然很优秀。” “更不要说你父亲是某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你是唯一的继承人,以后就算当条咸鱼躺着,都有花不完的钱。” 他说到这里想到什么,看着纪永思笑了起来:“纪少,你该不会又被阮小姐拒绝了吧?” 纪永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对着健身教练踹了一脚:“瞎猜什么了!我这么帅,这么优秀,还有那么好的家境,有哪个女孩子能逃得过我的魅力!” 健身教练笑着说:“你说的都没错,可惜阮小姐从来就不在乎你的家境,她本身能力也不比你差。” 纪永思瞪他:“你今天是故意来气我的吧?滚滚滚滚滚!” 健身教练笑着起身离开,走到门边的时候又扭头对他说:“纪少,你要总在阮小姐面前喜怒无常的话,可能这一辈子都追不到她。” 他说完把门一关,一溜烟地跑了。 纪永思:“……” 他对自己发出灵魂拷问:“我喜怒无常吗?” 他说完又想了想自己和阮晴然的相处方式,就没那么自信了,轻声说:“我明明对她那么好!” 此时天已经亮了起来,他终于觉得困了,也懒得洗澡,直接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正想发脾气,一想可能是阮晴然打来的,立即就来了精神,拿起手机一看,是纪父打过来的。 纪永思无精打采地接通了电话,和以往一样,电话一接通纪父开骂:“我今天才知道你没去上科院上班,纪永思,你已经研究生毕业了,既不好好上班,又不回家工作,你到底想干嘛?” 纪永思对付纪父有他的一套,直接岔开话题问:“爸,你当年是怎么追到我妈的?” 纪父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说:“你要是再这么吊儿郎当,我明天就让李苒去请你来公司上班。” 李苒是纪父的助理,工作能力非常强,做事却十分板正,总是严格执行纪父的命令,不会因为他是纪大少爷就打折扣,纪永思在她手里吃过几回亏。 纪永思忙说:“不要!我明天就好好工作!对了,爸,我给你寄的大蒜你收到了没有?” 他不说这事还好,一说纪父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那一车蒜送到家里的时候,别人还以为我破产改行卖蒜了!” 纪永思笑得没心没肺:“你难道没觉得那些蒜种得特别好,炒菜格外香吗?我给你送的这份生日礼物是不是格外的有意义?” 纪父冷笑一声:“没觉得,我那天差点没被气出心脏病,我上辈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才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纪永思笑着说:“有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一定是您上辈子积了德。” 父子两人贫了一会后纪父说:“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要么去上科院上班,要么到家里的公司来上班,时间一到,我会让李苒来请你。” 他说完不等纪永思反对就直接挂了电话。 纪永思头疼,他不想回公司上班,也不想去上科院上班,之前拉阮晴然去上科院,不过是觉得她适合做科研,上科院非常适合她,他想和她在一起,这才给上科院那里投了简历。 第20节 现在她不去上科院了,他去那里干嘛? 纪永思想到自己和阮晴然这一次彻底闹翻,刚压下去的躁意又升了起来,他恨恨地往旁踢了一脚,没料到脚走到了跑步机的角,痛得他“嗷嗷”怪叫了几声,抱着脚直跳。 阮晴然远没有纪永思的纠结,她一回到研究院,就投入到繁复的研发工作中去,又有几个实验需要做,她忙得脚不沾地,在泰山上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 大安村七月份种下的蔬菜,因为村民们种菜经验丰富,再加上刘冬林在旁提供技术支持,那些菜除了极少数几棵枯死需要补苗外,其他的都长势良好。 阮晴然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大安村的基地采集数据,她每次去,村民都会往给她塞各种东西。 王姐还在办公室里开玩笑说阮晴然如今成了研究所里最受村民欢迎的人,每次回来都能带来各种各样的菜和果子,还不带重复。 阮晴然感觉到了村民的热心,心里温暖,和他们相处,她十分放松,就像是幼时在老家一样,在他们的身上,她隐约能看到父亲的影子。 自上次卖蒜事件后,她和钱秀丽就处得非常熟了,每次她去大安村的时候,钱秀丽要是没事,就会过来帮她整理数据。 他很喜欢你 卖蒜的款项如今已经全部到了村民的手里,钱秀丽这个临时拉过来的会计,虽然不算老练,却胜在认真,所有账目的明细都理得十分清楚,赢得了包括村长在内的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八月底的时候,阮晴然去大安村记录数据,钱秀丽又过来帮忙,两人忙完之后,钱秀丽轻声问:“阮姐姐,你知道温工最近去哪里了吗?” 阮晴然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从那天温文山把她送到研究所的门口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温文山,估计是温文山怕她尴尬,故意和她保持距离。 这是他那天的承诺,他真的这么做之后,阮晴然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并没有错。 她轻声回答:“不太清楚,可能是他工作忙吧。” 钱秀丽怏怏地说:“真怀念当初一起卖大蒜的日子。” 阮晴然看着钱秀丽的表情,隐约明白钱秀丽对温文山有好感,她不好多说什么,只笑着说:“这样卖大蒜有一次就够了,毕竟滞销这事实在太折腾人。” 钱秀丽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她便问:“你有话就直说,这么吞吞吐吐做什么?” 钱秀丽咬了咬唇后说:“阮姐姐,你是不是和温工吵架呢?” 阮晴然回答:“没有,你怎么这么问?” 钱秀丽轻声说:“温工之前其实也不常来村里试机器的,你来之后,他才来得勤了,村里人都在说,他在追你。” 阮晴然愕然,她刚才隐约明白钱秀丽对温文山的心意,现在钱秀丽又告诉她,村里人都看出来温文山喜欢她! 钱秀丽看到她的表情后有些意外:“你不会不知道吧?天啦,你真不知道啊!” 阮晴然这会不知道该说她知道还是不知道,只得有些尴尬一笑,反问钱秀丽:“喜欢温工的人不是你吗?” 钱秀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我们村里十个女孩子,有八个都喜欢温工!我们对他的喜欢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仅仅只是喜欢,毕竟他长得很帅,脾气又好……” 她说到这里又挠了一下头:“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阮晴然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可能误会了钱秀丽的心思,顿时有点尴尬。 钱秀丽想了想后接着说:“这种喜欢有点像是对偶像的那种喜欢,只能远观,不会生出非分之想的那种喜欢。” 阮晴然平时把精力都放在学业和研究上,一时间不太明白喜欢怎么还有这么多种! 她想了想后说:“这事我听着有点晕。” 钱秀丽哈哈一笑:“阮姐姐,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不明白这些事情,我爸要是在,估计会说你读书读傻了。” 阮晴然也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有那么多的这种喜欢,那种喜欢,是真弄不明白。” 钱秀丽“啧啧”了两声:“我现在觉得纪大哥挺可怜的,追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从来就没有开过窍!不过纪大哥做事太任性,不适合阮姐姐,温工和阮姐姐倒是很配。” 钱秀丽比阮晴然要小好几岁,她的性子十分开朗,她的舍友有两个已经谈恋爱了,她在旁耳濡目染,在感情这事,懂得居然比阮晴然还要多一点。 阮晴然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在乱点鸳鸯谱,我和温工什么事都没有,纪永思是追过我,但是我只把他当朋友。” 钱秀丽嘻嘻一笑:“你把温工当朋友,温工只怕不是这么想的,就温工的性格,要不是因为你,不太可能会管大安村卖蒜的事。” 阮晴然想想温文山的性格,的确不像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人,她想到他在泰山上的告白,脸微微泛红,轻声说:“看来你这段时间实在是太闲了,闲得都开始八卦了。” 钱秀丽笑着说:“这是我最忙的一个暑假,也是我收获最大的一个暑假!会计专业上的东西,因为这一次的实践,我学到了很多。我有这么大的收获,阮姐姐这么好的人,也要有大的收获,比如说别整天盯着实验数据,找个男朋友什么的。” 阮晴然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人小鬼大!” 钱秀丽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说:“我只是比你小五岁而已,不小了!我觉得温工真的很不错,阮姐姐可以考虑一下他。” 阮晴然叹气:“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喜欢做媒婆,我觉得你也别学会计了,去做媒婆好了。” 两个女孩子相对一笑,气氛十分融洽。 钱秀丽明天就要返校了,她不是 有了新进展 温文山点头:“我明天一早把小型翻地机开过来,你这一块地,明天一上午应该就能全部弄好,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会很好,刚好可以晒一下土地,以防病变。” 阮晴然之前就已经在研究所的种房里育好了苗,如今番茄苗已经长到约莫有十厘米高了,已经可以移苗了,有温文山的帮忙,这些事情做起来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她下午还有实验要做,向温文山道过谢之后就进了实验室。 刘冬林凑到温文山的身边说:“温工,你和小阮前段时间怎么了?” 上次温文山从泰山回来之后就有些反常,刘冬林好奇的不行,却又不敢多问。 今天温文山来研究所了,他当然要好好问一下情况。 温文山当然不会在他的面前说实话,只说:“没什么,我只是前段时间参与了公司另一个项目的研发,有点忙而已。” 刘冬林当然不信他的话,便说:“连我都不能说实话?你还想不想让我做你的内应呢?” 这一次温文山能及时赶过来,就是刘冬林报的信。 温文山挑了一下眉,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刘冬林的肩:“今晚请你捋串!” 刘冬林顿时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不能像上次一样吃一半就走了,得陪我全部吃完!” 温文山笑着答应了下来,刘冬林因为他的大方,又额外多透露了一些消息:“最近那个姓纪的没有动静,都没有给小阮打过电话。” 温文山虽然和纪永思相处时间不长,却把他的性格摸得差不多了,纪永思怕是又发大少爷脾气了。 他有些羡慕纪永思,能与阮晴然一起念大学,一起读研,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阮晴然和纪永思相处时自然而然的亲近,是他到如今都不能感受的。 他知道但凡纪永思不是那副狗脾气,怕是都没他什么事了,现在这样,他还有机会。 第二天一早,温文山就亲自开着了公司最新研发的耕地机过来了,因为番茄需要的更松软的土质,所以他开着机器在深耕的时候,还尽量将也泥土打碎。 研究所的种植基地里都是有大棚的,平时上面会覆着一层膜,温文山拉着刘冬林将那层膜取下,让翻好的土地能更好地接受太阳的暴晒,最大程度地避免虫害和其他菌类感染。 阮晴然忙完过来的时候,发现地已经全部翻好,她过去看了看,发现全部都是按她的要求翻的,整块地翻得又平又好,垅距也刚刚好。 她忙向温文山道谢,他淡笑着说:“之前你们夏所长就让我配合你们耕种,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你不用这么客气。” 他将机器开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便去一旁的水龙头下洗手。 虽然温文山说这是他的工作,但是阮晴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这事在她看来并不是他该做的,而这事从某种程度来讲,又确实属于温文的工作范畴,她要是太客气,也不合适。 温文山似乎知道她的想法,洗完手之后便说:“公司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以后你们需要翻地或者收割的时候,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要是忙不过来的话,会让我的助理过来。” 他也不等阮晴然拒绝,直接开着机器走了。 阮晴然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自己是个把人用完就赶跑的渣女,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刘冬林则趁机在旁说:“温工的人品真是没话说,干活细致妥帖,接人待物温和有礼,我要是女孩子,我一准嫁给他。” 阮晴然看了他一眼,想象了一下他头发留长后变成女孩子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说:“你要是女孩子,也太丑了。” 刘冬林:“……” 这一次温文山的帮忙,让阮晴然彻底释然,她彻底抛下初见时对温文山的成见,和纪永思相比,他的脾气实在是好,接人待物恰到好处,不会让人难堪。 温文山的农机研发似乎到了一个阶段,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似乎又闲了些,他隔三岔五就会来一趟研究所,他都是为公事而来,并没有特意去找阮晴然。 只是研究所本不大,再加上有刘冬林这个通风报信的“内奸”在,他基本上每次来研究所都能遇到阮晴然。 两人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之前的事没人提起,温文山遵守承诺,非工作之外的事情不会找她。 只是对于住在研究所里的阮晴然而言,其实工作和生活分的没那么开,她不喜欢刷短视频,也不喜欢刷剧,下完班之后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用软件模拟光谱和植物生长,跟刘冬林学习农学相关知识,跟温文山学习农机的知识。 几个月的时间,她的研究进展还算不错。 新的植物灯到研究所后,立即投入使用,她学习的能力极强,对各种植物的各项数据调整后再做出系统的分析,从中找到最适合植物生长并能保证最佳营养的光谱,这事虽难,却功夫不负有心人,慢慢都能找到。 到年底的时候,她就把生菜、番茄、小白菜这三种植物的最佳光谱找了出来。 实验田里的菜基本上每过几天就有一茬长出来,十分喜人。 这些菜种出来之后,阮晴然做好相关记录,并在实验室验证过之后,就可以吃了。 光波蔬菜长得比普通蔬菜要快得多,全研究所一百多号人,基本上每天都能分到这三种蔬菜! 王姐看到阮晴然就说:“小阮,你换种蔬菜种吧!” 所长听到后直笑,打电话给相熟的菜贩子,让他们过来收菜。 冬天的番茄本是反季节蔬菜,阮晴然用光波种植,不打农药,不用激素,自然成熟,有着属于番茄自己的果香,受到研究所众人的一致好评,这个冬天,研究所的番茄都不用外购了。 温文山过来的时候,阮晴然拿塑料袋给他装了一大袋,笑着说:“番茄能长得这么好,温工功不可没!” 第21节 新基建建设 温文山拿出一个番茄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眼睛一亮,他去洗了一个直接生吃,入口酸甜,果味纯正,是他这几年在冬天吃到的最好吃的番茄。 他对阮晴然竖起大拇指:“厉害了!” 阮晴然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接着说:“你之前跟我说光波蔬菜营养丰富,我其实一直觉得这样的行为会让植物透支,种出来的菜营养会有问题,现在才发现我错了。” 阮晴然笑着说:“很多人都会这么想,毕竟在大家看来这是一种违反植物自然生长规律的事情,其实这是一种误解,我在种植的时候只是用补光补足植物欠缺的光照,不会二十四小时都用光波照着它们,所以不存在透支的事,这样种出来的蔬菜,自然长得迅速,营养还很好。” 温文山这段时间一直在看她种植研发这几种蔬菜,光调波长就来来回回地调了十几回,前期因为光谱调得不对,种死过一批,还有几批光长叶子不结果,到如今才算是真正种植成功,她耗费了无数的心血。 他拿着手里的番茄说:“现在市面上的番茄价格十分昂贵,还不好吃,你这种番茄要是能大规模种植上市,一定会十分受欢迎,能创造非常不错的经济价值。” 阮晴然也十分有成就感:“番茄的光谱我已经找出来了,与之配套的温度、湿度我也都做好了详细的记录,只要配上合适的植物灯,就能大规模种植。” 她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可惜植物灯还是太贵,普通农民舍不得买,推广还是有很大的难度。” 她其实算过一笔账,光波蔬菜整体产量远高于普通蔬菜,如果再配上大数据种植的是市场上稀缺的蔬菜,经济价值会变得很高,三年内就能收回植物灯的成本。 而植物灯用的是led的寿命长达十万小时,这意味着就算植物灯全天二十四小时开着,也能用上十一年,后面就是巨大的经济效益。 温文山也想到了这些,他的眸光深了些:“我昨天听说国家现在在大力推广新基建,将会在各省市建立大数据库,实现全民数字信息化,如果有这些数据为依托,再加上国家的扶持,未必不能实现。” 这个话题他们之前其实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了,只是之前都只是他们自己想想,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阮晴然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做研究,消息相对闭塞,这事她还是 尴尬的母女 阮晴然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如果阮父还在的话,她肯定是要回家的,但是算从阮父去世之后,她的家就完全散了。 阮父出车祸一年后,她的母亲肖美芳就改嫁了,肖美芳为她的继父又生了一个儿子,有了一个全新的幸福的家庭,再加上肖美芳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她虽然是肖美芳生的,但是肖美芳对她还不如娘家的侄儿好。 阮家这边她的爷爷奶奶在她念大学的时候已经过世,阮父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却都有各自的家庭,大过年的,她去谁家过年都是多余的。 所以对别人而言过年是美好的团圆节日,对她而言则多少有些残忍和冷清。 她家里的这些事情,绝对算不得是什么开心的事,所以她一般都不会对人说,不管别人是同情还是不同情,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温文山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无奈和忧伤,他知道她家里的问题只怕很大。 只是上次他在泰山表白失败后,似乎就不好再问她这些事情,只琢磨着她要是不回家过年的话,对他而言或许是个机会。 阮晴然已经做好不回家的打算了,在腊月初十那天,肖美芳给她打来电话:“今年你上班了,应该有工资了,回家过年的时候记得给你弟弟准备生日礼物。” 肖美芳说话一向都是这么直接,这么理所当然,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阮晴然虽然对于肖美芳的凉薄早有体悟,这些年来也被肖美芳伤透了心,但是在肖美芳如此理直气壮地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她依旧心寒。 自从她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开口再找家里要一分钱,学费她申请了助学贷款,生活费是自己勤工俭学赚来的,她上研究生的时候帮着教授接了几个课题,才勉强还清了学校的助学贷款。 那几年,肖美芳就从来没有打电话让她回去过年,而是让她呆在学校,说这样能省一点路费。 再深厚的感情,在这一日复一日的各种事件消磨中,也会被消磨得面目全非,所有关于母亲这个美好词汇到了阮晴然这里,就成了一把冰冷的箭,刺得她遍体生寒、鲜血淋漓。 阮晴然淡声说:“妈,我今年过年要加班,就不回家过年了。” 肖美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就用方言骂她:“不回家过年?你这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以后也不打算给我养老吧?” “阮晴然,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念了大学,读了研就了不起了,你是我生的,你就算做了国家主席,我也是你亲妈,你也得养我!” “你不回来也行,把你今年的工资全部打到我的卡上,你哥今年要在城里买房,家里没钱,你得帮着他!” 阮晴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了几分:“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你也只给我生了一个弟弟,我没有哥哥。” 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再次深吸一口气以稳住此时有些失控的情绪。 不到一分钟上,肖美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阮晴然没有接,因为她知道接通后,必定是肖美芳一番臭骂,这些年,这样的骂她听多了,十分厌倦。 她今天的行为可能激怒了肖美芳,电话音刚落,另一个电话就又响起来了,还是肖美芳的。 阮晴然知道肖美芳的性子,她今天要是不接电话,肖美芳能一直打下去,母女的对抗,之前都以阮晴然的妥协而告终,但是这一次阮晴然不想再妥协了。 在肖美芳打到 亲妈打上门 肖美芳打完儿子后又有些后悔,坐在家里嗷嗷地哭,一边哭一边诉苦,说阮晴然有多么的不孝,说她有多么的命苦,生了阮晴然这么一个女儿。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后都过来劝她,让她想开一点。 肖美芳不是个太能想得开的人,又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人,阮晴然这一次这样的顶撞让她十分恼火。 她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更不要说这一次给她气受的还是她的女儿,这事简直就不能忍。 她第二天就去找李伟问了阮晴然研究所的地址,买了张火车票,就直接杀到了研究所。 肖美芳到研究所大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她说自己是阮晴然的母亲,保安让她给阮晴然打电话,阮晴然正在做实验没带手机,自然也就不可能接她的电话。 肖美芳顿时就跟疯了一样,她都到研究所来了,阮晴然居然敢不见她! 这事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她一把将保安推开,直接往里面冲,扯着嗓子大声喊:“阮晴然,你给我滚出来!别以为你不接我电话就能把事赖过去!” 她对研究所不熟,没走几步就被保安拦了下来,她一向泼辣,也拉得下身段,保安刚伸手去拉她,她就扯着嗓子大声喊:“非礼!你们这群流氓,居然脱我衣服!”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故意拉坏衣服的扣子,把头发拔乱,保安给吓了一大跳,她趁机往大楼里走。 她这副样子,保安就算是想拦也不敢拦,他们工作几十年,就没见过像她这么放得开,且不要脸面的。 肖美芳弄出来的动静太大,研究所里的职工很多都被惊动。 刘冬林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听到肖美芳咆哮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下意识就想往办公桌下躲。 他仔细一想,自己最近好像挺老实的,大安村那边他这一次可没有瞎出主意,之前种的菜也都已经上市了,因为品类多,十分畅销。 他再仔细一听,好像不是找他的,而是找阮晴然的,他本着阮晴然帮他挡过一回灾,他也要帮她的原则,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站起来,肖美芳就走进来凶巴巴地问:“阮晴然在哪里?” 刘冬林不认识肖美芳,确定她不是大安村的村民,他先松了一口气,忙问:“这位阿姨,你找小阮有什么事吗?” 肖美芳大声说:“我是她妈,她这个不孝女,我打她电话她不接,我到这里,她居然躲着我!” 她说完就开始哭:“我真是命苦啊!才会生了这么一个黑心黑肺的女儿,谁家的女儿会像她这么狠毒又无情!” 刘冬林听到这话都蒙了,阮晴然平时从来都不跟他们说她家里的事情,所以哪怕他是全研究所里跟阮晴然关系最好的人,也不知道她家里的事。 但是阮晴然心地善良,温柔秀气,对身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而肖美芳这副泼妇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亲生的,刘冬林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女的该不会是小阮的恶毒后妈吧! 王姐过来说:“这位婶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你先去会议室里坐坐,我去帮你找小阮?” 这话合情合理,但是肖美芳却完全不配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一个比一个虚伪!说是喊她,八成让她跑了!我不要你去喊,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自己去找!” 王姐被她这番话堵得不行,只得说:“我们这是研究所,不是谁都能在里面乱闯的!” 第22节 肖美芳指着王姐的鼻子骂:“我就说你们这些人不是好东西吧!才几句话就露了原形!还有,什么叫研究所里不能乱闯,我要见我的女儿,就算是警察来了都不能拦我,你算老几!” 王姐气得脸发青,刘冬林忙在旁说:“这位阿姨,你别生气,你跟我说说小阮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带你去找她。” 肖美芳将刘冬林打量了一番,冷声说:“我是她妈,她有赡养我的义务,我的身体一直不好,她都工作好几个月了,拿了工资一分钱都不给我!现在她哥哥要在城里买房子,让她把工资拿出来,她不但不给钱,还不接我电话!” 刘冬林和王姐对视了一眼,肖美芳看着应该还不到五十岁,骂起人来中气十足,怎么都不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且阮晴然刚刚研究生毕业,在他们研究所上班还不到半年,能有多少工资? 刘冬林在心里确认了:这个肯定是后妈! 肖美芳推了刘冬林一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阮晴然吗?赶紧的!” 刘冬林应了一声,给了王姐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报警。 肖美芳不是盏省油的灯,一边闹腾,一边在那里破口大骂,各种数落阮晴然,说她人品低劣,还说书读多了的人脑子都读坏了,否则放着好好的大城市不呆,非来这个三四线的小破城市的研究所里上班。 这话是把整个研究所的人都骂进去了,众职工对她的观感非常不好,同时也有些好奇肖美芳的身份。 刘冬林当然不可能带着肖美芳去找阮晴然,他打算带着她在研究所里瞎晃一圈,等警察一过来把她带走。 只是他的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有些出入,他带着肖美芳上楼的时候刚好遇到从实验室里出来的阮晴然,他顿时头大,这也太巧了! 肖美芳一看到阮晴然就直接冲过去,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居然敢不接我电话,谁给你的胆子!” 阮晴然是真没想到肖美芳会千里迢迢地跑到研究所来,在肖美芳的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细算起来,母女两人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阮晴然前几年不愿回家过年,肖美芳忙着她新家庭的事,也不在乎阮晴然回不回家过年。 阮晴然实在是没有想到,母女重逢迎接她的是一巴掌。 她是我亲妈 肖美芳打完之后就开始扯着嗓子骂:“你这个黑心货,非要我来找你,你才敢见我!现在我命令你,立即从这里辞职,跟我回家!” 此时的肖美芳和当年阮父去世时的场景在阮晴然的眼里重合,车祸后,阮父的尸体被送回阮家,肖美芳嚎啕大哭,拉着肇事司机要赔偿,骂阮晴然是个扫把星,克死了阮父。 当年的阮晴然原本就十分自责,由得肖美芳骂,她原本以为肖美芳虽然和阮父平时总吵架,但是感情应该是极为深厚的,没料到肖美芳在阮父死后一年的时间就改嫁了。 自从阮父死后,肖美芳就没有再去坟头看过阮父,任阮父的坟头的杂草疯长,阮晴然虽然过年不回家,但是每年的清明节都会回老家给阮父上坟。 这些年来,她从阮家的叔伯本家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肖美芳做的事情,比如说卖掉阮父盖的房子,生了个儿子,和新的丈夫十分恩爱……凡此种种,桩桩如针扎阮晴然的心。 阮晴然一直觉得,自从阮父去世之后,她虽然有母亲,却如同孤儿。 就好像这一次肖美芳千里迢迢地赶过来,逼她拿出工资,从农业研究所辞职,也不过是觉得她能赚钱了,想要掌控她的人生,这一次闹腾不过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阮晴然知道肖美芳的脾气,今天她要是妥协了,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看着肖美芳说:“你是我妈,我不会跟你动手,但是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我不会把工资给你,让你去讨好继父全家。” “我喜欢研究所的工作,不会因此辞职,往后也不会再让你操控我的人生,你说你是生了我,是我亲妈,我却宁愿你不是我的母亲,因为没有哪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会恶毒到你这种程度。” “这里是研究所,不是闹事的地方,我现在就在这里,你如果觉得你给了我一条命,现在想要拿回去,你可以直接杀了我。” 她的脸此时苍白如纸,这番话却说得十分冷静。 她知道,她不愿意提及的旧事,刻意在同事们面前回避的家事,这一次被肖美芳全部曝光,也可能因为此次一闹,她会失去研究所的工作。 对肖美芳,她息事宁人多年,这一次却不想再顾念母女之情,丢脸便丢脸吧,反正都闹到这一步了。 肖美芳原本以为她闹上一场阮晴然就会妥协,没料到这一次阮晴然却这样决绝,这既让她觉得没面子,又让她羞恼,失控的感觉又冒进了她的心里。 她十分恼火,疯了一样扑到阮晴然的面前,想要打她,刘冬林忙拉着她道:“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肖美芳哪里会听他的,死劲拽住阮晴然的手,嘴里满是污言秽语,话说得超级难听。 研究所其他的职工也过来劝解,几番拉扯之下,肖美芳气得不行,她常年干农活,力气很大,又在气头上,他们一时间竟没能拉住她。 她狠狠地推了阮晴然一把,阮晴然往后退了一步,她忘了身后是台阶,一脚踩空,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她的头磕在台阶上,刹那间鲜血淋漓,直接晕了过去。 温文山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他目眦欲裂。 四下静了几秒,肖美芳的脸色有些难看,她今天到研究所闹的目的是得到好处,让阮晴然以后都听她的,但是真要阮晴然的命倒不至于。 温文山一把将阮晴然抱起来,直接就往楼下冲,他要送她去医院! 刘冬林反应过来后忙去帮忙,其他的职工将肖美芳团团围住不让她走,研究所的职工虽然都是知识分子,不会直接骂人,但是看着肖美芳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厌恶。 恰好警察此时也赶了过来,整个研究所的人都是证人,阮晴然的伤得不轻,警察直接把肖美芳带走,这一次她再闹腾也没有用了。 阮晴然在被温文山抱到车上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她虽然醒了,整个人却有些晕乎乎的,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温文山那张担心的脸,她有些恍惚。 温文山见她醒过来忙问:“晴然,你感觉怎么样?” 他一急,对她的称呼从小阮变成了晴然。 阮晴然有些糊涂,她头疼欲裂,可是在对上温文山关切的眼睛时,她却说:“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她说完想要从坐起来,却发现她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她又羞又窘又急,就又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已经进了医院,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血腥味。 刘冬林见她醒过来松了一口气:“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温工怕是又要去找医生了。” 他说完把脑袋探出去喊了一声:“温工,小阮醒了。” 他的话音一落,温文山就走进来问:“感觉怎么样?” 阮晴然心里温暖,轻声说:“我感觉挺好,今天谢谢你们了。” 刘冬林叹了口气说:“都是自己人,有啥好谢的?你那后妈真的是太恶毒了,拿不到钱就推你,简直丧心病狂。” 阮晴然默了默,好一会才说:“她不是我后妈,是我亲妈。” 刘冬林:“……” 这个结果超出了刘冬林的预料之外,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温文山打破这个沉闷:“不管是亲妈还是后妈,她今天的行为都太过了,她已经被警察带走,等你伤好一点了,再来处理这事。” 阮晴然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真没想到她会跑到研究所来找我,我……” “她是她,你是你。”温文山打断她的话:“你不用为她的行为负责,大家只要长了眼睛,就知道这件事情的对错,所以你也不需要为她的行为向我们道歉。” 刘冬林附和:“就是,她就算是你亲妈,也太过分了!我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这么糊涂的母亲,压榨自己的女儿给跟别人的儿子买房,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曾后悔过 温文山拍了一下刘冬林,让他不要再说,不管阮晴然跟肖美芳的关系怎么样,肖美芳都是阮晴然的母亲,都会让她难受。 刘冬林生硬地扭过话题:“你饿不饿?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阮晴然轻声道谢,其实她和肖美芳的母女情分已经耗尽,刘冬林这样说肖美芳已经不会再让她难过。 护士进来让阮晴然去做检查,检查的结果还不错,虽然阮晴然的头上磕破了一道大的口子,身上也有好几次擦伤,但是基本只是外伤,头部是中度脑震荡,这几天需要静养。 阮晴然检查完之后警察过来录口供,肖美芳这一次去研究所闹,性质十分恶劣,阮晴然如果要追责的话,警察可以依法将肖美芳拘留。 阮晴然想了想后说:“她的行为虽然十分过火,但是她是我的母亲,这件事情我不追责。” 刘冬林在旁小声说:“小阮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便宜她了!” 温文山扫了他一眼,他立即说:“小阮是人美心善胸襟宽广!” 因为阮晴然没有追究肖美芳的责任,肖美芳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她这一次是被吓到了,出来之后怕阮晴然让她付医药费,居然都没有过来看阮晴然一眼,也没问她的伤势,直接买火车票回家了。 对于这些阮晴然一点都不意外,这是非常典型的肖美芳的做法,她给肖美芳打了个电话。 她还没说完,肖美芳已经在电话里数落起她来:“这次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没用力推你,你是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阮晴然,你对你自己真狠。” “本来觉得你念完研究生,能为家里做点贡献,没料到你竟是只白眼狼!你和你爸一样是个没出息的,研究生毕业还去种菜,赚不到钱也就算了,还弄得一身土气,你这个女儿我不要了!” 这次肖美芳可能有些心虚,没有开口骂脏话,但是说出来的话绝对不好听。 阮晴然沉默了片刻后说:“好,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肖美芳原本想问一下她的伤,听到这话就又开始骂:“什么叫我们以后都不见面了?你这是不想认我吗?阮晴然,我告诉你,只有我不认你的事,没有你不认我的事!” 阮晴然不想再跟肖美芳多说,因为就算是说了也一准没有好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肖美芳拿着手机骂了几句,终究没有回拔,也没有来之前那么大的气性,只跟同坐的人诉苦,说她命苦,丈夫死了,女儿不认她,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阮晴然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会让肖美芳有些收敛,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来找她,这个年她应该能清静的过了。 她的人缘不错,所里有不少同事来看她,所长过来的时候气哼哼地说:“我不过省里开了几天会,就发生了这种事,小阮,下次要是再有人来找你麻烦,你就让保安把她打出去!” “你也是,怎么就那么笨?她动手打你,你就真的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让她打?你就不会还手?” 事发时,所长又去省里开会不在所里,他一回来就听说阮晴然被人打得住院的事情,他问清楚前因后果后就到医院来看阮晴然。 他来的路上气消了几分,看到阮晴然那张苍白的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以及她脸上已经结了痂的伤痕时,就又气得不行。 这是什么样的母亲,居然能对这么一个漂亮聪明的女儿下这样的重手? 所长很想把肖美芳臭骂一顿,若是可以,他还想动手。 阮晴然笑着说:“听所长的,下次我一定还手。” 所长知道这事说到底还是家务事,他不好多管,便让她好好养伤,研发数据的采集工作,交给刘冬林去办。 所里的人走后,温文山拎着保温桶给她带了饭菜过来,饭菜非常适合伤患,十分清淡,却营养均衡。 这几天都是温文山在照顾她,她有些过意不去:“温工,你不用再特意去买饭,我可以自己去医院的食堂吃饭。” 温文山将饭菜摆好之后,看着她说:“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是我不觉得这是麻烦,相反,我很乐意为你做这些事情。” 他的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阮晴然避开他的目光,微有些窘,脸不自觉地红了。 温文山在她的床畔坐下说:“晴然,我后悔了。” 他这话有些没头没尾,阮晴然有些不解地问:“你后悔什么?” 温文山微敛了眸光,轻声说:“后悔那天在泰山上说以后会和你保持距离,也后悔那天来得晚了,还后悔自己假惺惺地守着自己认为的所谓的界限。” 他一向内敛温和,处事也十分的君子,像这样直白说话十分罕见。 阮晴然的脸微微泛红,她就算是对感情再钝,也知道温文山的这番话里压抑着多么浓厚的情绪,更不要说,她受伤住院后,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第23节 她轻咬了咬唇后说:“我父亲在我高一那年因车祸去世,我母亲过了一年就改嫁了,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看到了,我亲缘淡薄,可能还会有一些我自己都无法预料的麻烦。” 温文山刚听她说这些的时候有些意外,在她说完后他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着他说:“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我并不是一个谈恋爱的好对象,对于感情,我也有不小的顾虑,这些是我的原生态家庭造就的,可能我这一辈子都很难彻底将这些事情放下。” “所以温工,你听我一句劝,你这么优秀,你完全可以找更好的女孩子谈恋爱,我并不适合。” 在这一刻,温文山终于明白她拒绝他的真实原因,也终于明白,她平时温柔的表象下藏了多少的伤痛和无奈,经历了这么多,她依旧还能保持现在的宽厚温和,有多么的难得。 你是最好的 温文山拉过阮晴然的手,她下意识想要抽回去,他却拽着没松手。 她朝他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专注:“你是不是一个合适的谈恋爱对象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觉得你很适合。” 阮晴然的脸微微泛红,他接着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善良、最坚强、最可爱的女孩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不管你以前的亲缘如何淡薄,往后你都有我。” 他双手抓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如果以前没有人好好照顾你,那么往后就由我来我照顾你。” 在这一刻,阮晴然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能是此时温文山的动作太温柔,也可能是他此时的神情太过专注,又或者是他的那句“我照顾你”直击她的心田,她竟点头了。 她意识到自己点头的动作后,心里有些窘,脸上的红霞更浓。 温文山看到她的样子,笑了起来,他此时的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温和有礼,此时笑着多少有点傻。 阮晴然看到他这样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她突然就觉得温文山似乎和她印象中的有些不同,他也不见得时刻都能成熟稳重,就比如此时,他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幼稚。 可是他这样,却让她觉得亲近了几分。 也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他在她的心里其实一直是有些不同的,有些感情在生根发芽的时候,当事人无知无觉,等到哪一天茁壮成长变成参天大树之后,想要再忽视已经不可能了。 阮晴然在医院里住了差不多一周就出院了,中度脑震荡带来的后果是她出院的时候还有些晕乎乎的,这一次住院的经历也让她有些一言难尽:进医院的时候她还是孤家寡人,出院的时候她就有男朋友了。 刘冬林过来接阮晴然出院,发现温文山办好出院手续后就十分自然地牵住了阮晴然的手,而阮晴然也没有甩开,这意味着什么简直是不言而喻。 刘冬林既羡慕又嫉妒地用肩轻撞了温文山一下:“温工,什么时候的事?” 温文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却答非所问地说:“这位是晴然,我女朋友,你往后可别欺负她。” 刘冬林:“……”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温文山说:“温工,你这样虐单身狗,合适吗?” “还有,就小阮这样的,我可不敢欺负她,她无论在研究所还是大安村,人气都高得很,我喊她的时候声音大一点,所长都会把我拎过去训一顿!” 温文山失笑,阮晴然则有些不好意思。 刘冬林又说:“温工,你能追到小阮,我功不可没,你往后可不许虐我!不对,你不但不能虐我,你还得请我吃饭,你们俩能成,我功不可没!” 阮晴然笑着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了!”刘冬林一向是个大嘴巴,温文山想拦此时也拦不住:“小阮你不知道吧,你和纪永思去泰山就是我给温工发的消息,你不是总能偶遇他吗?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我报的信!” 阮晴然:“……” 她之前就在想,温文山怎么可能知道她要去泰山的事,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事情都跟刘冬林有关系。 温文山伸手抚额,这个二货!这么快就把一切都招了! 阮晴然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温文山轻咳一声说:“晴然,你听我解释。” 阮晴然还没有说话,刘冬林又说:“解释什么啊,从小阮进研究所的 研究所团宠 阮晴然说到这里略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细算起来,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运气,因为你心细如尘,还体贴入微,这样的男朋友,应该是很多女生心里想要的吧!” 温文山原本担心她生气,听到她这样说之后有些意外,她那天虽然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但是却并没有说她对他的感觉。 今天听到她对他是这样的评价,让他有些喜出望外。 他拉着她的手说:“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有很多的私心,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想要对你好,想好好照顾你,别的女孩子能有的我希望你都能拥有。” 他声线轻柔,琥珀色的眸子澄澈温柔,阮晴然的心跳快了些,脸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她知道温文山是难得的稳重性子,自从他们相识以来,他说出来的话都做到了,更不要说,他此时的表情是那么的慎重。 她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因为父母不太恩爱,她之前对爱情并没有太多的向往和暇想,现在却发现,遇到对的人之后,爱情竟可以如此美好。 阮晴然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有点担心因为肖美芳闹了那么一出会有不好的影响,毕竟这事的确是她没有处理好。 她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不安,却意外地发现,所有人都待她如常,有几个同事关心地问了一下她身体的情况,没有问她家里的事,也没有问她和肖美芳之间的关系,只让她好好休息。 他们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温和,没有排斥,没有责备,只叮嘱她身体刚好,别累着了,注意劳逸结合。 阮晴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了银河系,才会遇到这么好的同事,她其实不怕别人指指点点,怕的是别人怜悯同情的目光。 谢天谢地,这些目光她都没有看到。 研究所里平静得就像是肖美芳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阮晴然去研究所后面的基地记录数据的时候,刘冬林已经在她之前把数据记录得差不多了,他一见过来就说:“哎,小祖宗,你去地头歇着吧,可别累坏了!” 阮晴然:“……” 她实在是受不了刘冬林这样说话的语气。 刘冬林看到她的表情嘿嘿一笑:“我可是答应过温工的,这段时间但凡有长时间弯腰的活都不能让你做,坚决杜绝你因为头晕摔倒的事情发生。” 阮晴然有些哭笑不得:“我没那么脆弱!” 刘冬林笑得有些猥琐:“你有没有那么脆弱我不知道,但是温工觉得你脆弱,那我就默认你脆弱!” 阮晴然:“……” 这跟绕口令一下的话,听着实在是太别扭! 刘冬林又接着说:“温工说了,照顾好你,就请我吃大餐。” 其实他多为她分担一些工作,并不仅仅是温文山的交代,而是这一段时间和她相处下来,对她的尊重和认可。 阮晴然看着他说:“你再吃下去,怕是得变成个黑冬瓜了。” 刘冬林皮肤黑,个子也不算很高,最近长胖了不少,整个人看着也圆润了起来。 刘冬林听到这话呲了呲牙,看了看自己的身材,顿时就觉得有些忧伤。 阮晴然轻笑出声,从他手里拿过记录的本子,仔细看了看大棚里植物的各项数据,一切都和她最初推断的差不多。 她住院的这段时间刘冬林应该在种植上花了不少心思,才会有这样的数据。 刘冬林轻声说:“所长对你是真的很不错,他知道你今天会来上班,昨天下午特意跟所里的同事们交代过,不许他们跟你打探任何情况,以前怎么和你相处,以后还怎么和你相处。” “所里的这些人,其实多少都有一些自己的私心,以前所下交代下来的工作,都不是每个人都认真执行的,但是在对你的这件事情上,他们都做得很不错。” “小阮,你这段时间送给他们的番茄没白送,他们还算有点良心。” 阮晴然听完这话,才知道这是所长在护着她,她心里更加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温文山来研究所来得更勤了,在刘冬林那个大嘴巴的宣传下,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知道温文山和阮晴然谈恋爱了。 几个同事在温文山过来的时候找他要糖吃,说谈恋爱这么甜蜜的事情,他们也想跟着尝一尝甜味。 温文山笑着应了下来,第二天他过来的时候就搬了一大箱的巧克力过来。 阮晴然:“……” 她觉得他的反应也太大了! 王姐打趣她:“小阮,温工可是我们单位和兄弟单位一致公认的黄金单身汉,之前有不少姑娘打他的主意,却没有人能让他动心,你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拿下温工的吗?” 阮晴然窘得不行,这事她至今都没有弄明白。 温文山在旁说:“王姐真会说笑,我可没有那么受欢迎,我和晴然之间是我追的她。” 刘冬林附和:“这事我可以作证!小阮刚到我们研究所温工就盯上了她,还收买我做间谍,向他透露小阮的行踪,我最近之所以长胖这么多,都是他请我吃夜宵捋串长的肉!” “我身上的肉就是温工追小阮的证据,他们以后要是结婚了,我就是最大的功臣!” 众人哄堂大笑。 所长走进来板着脸说:“上班时间,聚在这里聊天,像什么话!小阮,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温文山怕所长说阮晴然,忙说:“这事跟晴然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第24节 所长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说:“这就护上了?” 温文山笑着说:“好不容易有女朋友脱单了,当然得护着。” 所长脸上表情几乎绷不住,他轻咳了一声,终究没忍住笑了起来:“瞧你那出息!放心吧,小阮可是我的得意干将,我可舍不得骂她。”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王姐在旁说:“温工,你就别担心了,现在小阮可是我们研究所里的团宠,包括所长在内,没人舍得对她说句重话。” 众人齐声附和,让温文山不要欺负阮晴然,要不然以后他别想来研究所了。 能说出的痛 所长确实没有训阮晴然的心思,他把她喊过去是跟她说鲁省建大数据管理局的事,现在已经能确定年后大数据管理局会成立,让她做好相关准备,把采集的相关数据整理好,录入所里的系统,到时候就可以直接调用。 这事对阮晴然来说是个好消息,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问了所长好些相关问题。 所长一一回答之后说:“我和温工的父母是多年的老朋友,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责任心很强,人很不错,我之前就想让他做我女婿,结果他没看上我女儿,我一直纳闷他想娶个怎样的天仙。” “看到你之后,我就明白了,他要娶的不是什么天仙,而是心地纯净善良的女孩儿,你们很配。” 阮晴然的脸微微发红,一时间倒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所长又笑着说:“你也不用担心他父母会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他们是非常好相处的人,这些年来他们为温工的婚事没少操心,现在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不知道会多高兴。” 阮晴然从所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蒙,因为她在办公室里的后半段,光听所长夸温文山了。 她和温文山的恋情,得到了所有同事的认可和祝福,她因为家庭的缘故,性格其实是有些独的,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她跟温文山说了她的感受,温文山温声说:“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你好的。” 阮晴然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句话红了眼圈。 他有些紧张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阮晴然吸了吸鼻子后摇头:“你没有说错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很幸运!” 她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说:“之前不愿意跟任何人说家里的事情,是因为很多事情不愿意想起,如今却觉得,爸爸如果在天有灵,应该也是盼着我放下当年的伤痛,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温文山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她笑了笑,主动跟他说起那次车祸的事情。 她说完之后,声音微微有些哽:“他们都说是我克死了我爸,我却知道如果我爸不为我攒学费的话,就不会种茭白,不会一大清早就进城卖菜。” “事发之后,我有一段时间十分消沉,成绩一落千丈,我差点妥协辍学外出打工,南下的车票都买好了,那天晚上我梦见了我爸。” “他在梦里对我说,为我攒学费是他的责任,从来就不是我的错,我要是不好好念书,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他哪怕在天上都不会安宁。” 温文山拉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前,不管他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阮晴然吸了吸鼻子后接着说:“他还跟我说,当农民真的太苦了,当一个男人因为责任留在家里不能外出打工赚取更多的钱养钱时,就只能指望着地里能有些出息,能赚来养活全家的钱,所以他盼着我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再被土地束缚。” “我不知道那个梦是不是强烈的心理暗示,但是我却觉得我应该遵从我爸的遗愿,努力考所好一点的大学,往后有更宽广的选择,有更加精彩的人生,而我的路宽了之后,也许能为农民做点什么。” “我最初大学填的志愿其实是农学,我妈……我妈她不同意,改了我的志愿,我农学学士的学位是自修的,专业知识不算很扎实,大四考研的时候,偶然看到一则关于光波蔬菜的报道,我就报了复大的光学。” 复大的光学专业是全国最好的。 温文山听到这些心疼不已,他只需粗粗一想,就能想象得出来,这些年来她有多努力,到此时,他才算是完全明白当初她为什么要帮着大安村的村民卖蒜了。 他轻搂着她说:“我和你一起。” 阮晴然没有拒绝,却岔开了话题:“我以前听人说真正的伤痛是说不出来的,能说出来之后就是放下了,我想我现在应该是放下了。” 她说完朝他一笑,虽眼圈泛红,却笑得十分可爱。 温文山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喃喃地说:“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阮晴然却觉得他们遇到的时间刚刚好。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八,研究所也正式放假了,阮晴然不回家过年,主动申请在研究所值班,却被所长拒绝了:“才伤了脑袋多久,所以又不是没人,哪轮得到你值班?” 他说完指着刘冬林说:“小刘家离研究所近,又没有谈恋爱,由他来值班吧!” 刘冬林之前就和阮晴然商量好了,今年由她值班,他回家相亲,现在所长的这句话让他觉得到手的媳妇要飞走了! 他非常没有节操地拉着所长的袖子说:“我值班也可以,您得给我安排一个媳妇!” 所长:“……” 众人哈哈大笑,有人起哄说:“所长,冬婆婆是我们所里出了名的老大难,你作为领导,确实需要帮他解决一下终身大事。” 刘冬林没皮没脸地说:“就是就是,只要有媳妇,天天值班都可以!” 阮晴然也笑着说:“我今年不回家过年,现在头已经不怎么晕了,就由我来值班吧!” 所长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刘冬林说:“你都相了好几年的亲了,一直没能脱单,你今年要是再娶不上媳妇,明年就别回来上班了!” 刘冬林朝所长敬了个礼大声说:“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再次哄笑。 至此,研究所里年节值班的人员全部定了下来。 阮晴然并不排斥值班这种事情,相反,在万家团圆这样的日子,她能有工作,反而会觉得没那么孤独。 温文山听说了她值班的事情,并没有说什么,他是鲁省本省的人,过年是要回家的。 他回家之前跟阮晴然商量让她跟他一起过年的事情,她觉得两人刚刚开始谈恋爱就去见家长,有些不太合适就拒绝了。 温文山知道她的脾气,但是把她一个人留在研究所里好像又有些心疼。 未来的公婆 阮晴然似乎看出温文山的想法,笑着说:“所里还有其他的同事一起值班,你不用担心。” 温文山知道研究所里其他值班的职工大多都是在研究所里安了家,大年夜只怕全都会溜回家里吃团圆饭,真正值班的可能就只有她一人。 他想了想后说:“我初一就回来陪你。” 其实阮晴然这些年都习惯了一个人过年,有温文山这个男朋友后,也没有别的女孩子谈恋爱后要男朋友陪的自觉,这会听温文山主动说要陪她,她的感觉还很新鲜。 她觉得这种节日他还要去拜年,新鲜完后的 恋情被知晓 温文山又接着说:“其实他们更怕的是我对你不够好,不够体贴,你就会嫌弃我,然后我就没人要了。” 阮晴然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你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没有人要。” 第25节 温文山笑着说:“我这么优秀,只有和我同样优秀的你才能配得上。” 阮晴然发现和温文山谈恋爱之后,发现他和她之前的认知里有些不一样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问:“你真的是温文山吗?” 温文山咧嘴一笑:“如假包换。” 阮晴然没忍住笑了起来,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纪永思打的视频电话。 自上次泰山分开之后,纪永思就再也没有跟阮晴然联系过,阮晴然给他发消息解释过那天的事情,他也没有回她,她一度以为他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跟她绝交了,没料到他今天竟又打来视频电话。 她略想了一下后把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软绵,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这辈子都不理我呢?” 阮晴然知道他的性格,便说:“你能讲点道理吗?说要和我绝交的人是你,我发消息给你,不回我的也是你,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就全成我的错呢?” 纪永思轻哼一声说:“本来就是你的错,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却偏帮着外人,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小软绵,我跟你说,那个姓温的就不是什么好鸟,你离他远点!” 阮晴然听到这话有点尴尬,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温文山,他掀眉一笑,似乎并没有因为纪永思的话而生气。 阮晴然沉默了片刻后说:“永思,你说的不是好鸟的温文山现在是我男朋友,我觉得他人不错,如果你以后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他做了下作的事情,请你不要在我的面前污蔑他。” 视频那头的纪永思愣了一下后反问:“你刚才说什么?” 阮晴然知道他关注的重点,直接回答:“我说温文山现在是我男朋友。” 她说完又冲温文山喊了一声:“文山,你过来一下。” 温文山从容淡定地走过来,对纪永思摆了摆手说:“永思,你好。” 纪永思的脸瞬间就气得通红,他直接开骂:“你们这对狗男女!” 下一刻,手机屏幕剧烈的摇晃,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看这情景,应该是纪永思把手机摔了。 阮晴然有些头疼,纪永思喜欢她的事,她是知道的,明里暗里拒绝过他很多次,他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之前没有男朋友,话说得再直白纪永思也没放在心上,她也不可能一见到他就赶人,现在她有男朋友了,纪永思的电话打过来,她自然就要说清楚。 她知道纪永思的脾气大,却没料到他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可能受她的影响,他这个年可能都过不好,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却知道在这个时候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温文山站在她的身边说:“晴然,谢谢你对外承认我的身份,永思他……” 阮晴然回答:“他今天和他父亲在一起,有他父亲在,他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和温文山在一起的事情,她也没有必要瞒着纪永思,不如早做了断。 她预料的没错,纪永思在砸了手机时,纪父听到动静就过来皱着眉头说:“大过年的,你这又发什么疯?” 纪永思的眼睛通红,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纪父把他拦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大过年的,就别出去祸害别人了。” 纪永思的脸色十分难看,问他父亲:“爸,我是不是非常不招人喜欢?” 纪父听到这话倒笑了:“嘿,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呢?你居然会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纪永思:“……” 他气得不行,这是他的父亲吗? 纪父纵横商海多年已经成精,一听纪永思这话就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就你这狗脾气,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是小阮有男朋友了吧?她不选你是对的。” 纪永思气得脸胀得通红:“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自己的儿子?” 纪父的语气很平淡:“正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更清楚地知道你的脾气,你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直到遇到小阮,说句心里话,我其实还挺感谢她的,要不是她,你肯定不会读研,你不读研,我对外也少了吹嘘的资本。” 纪永思要被纪父给气哭了,纪父看着他说:“永思,你今年也二十五了,成熟一点吧!在这个世上,从来就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当一个女生不为你的家世所动,能容忍你的狗脾气,有男朋友后也直接告诉你,我觉得她就是个好女孩。” 纪永思这会一点都不想听纪父的这套理论,他当然知道阮晴然很好,也一度以为只要他守在阮晴然身边,把她身边的那些追求者全部赶走,等她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只能嫁给他了。 而现在他不过是几个月没有守在她身边,她就有男朋友了,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 他年夜饭也不吃,气哼哼地回房了。 纪父看到他这样子摇了摇头,纪永思喜欢阮晴然,追了她好多年,纪父也见过她,有她的联系方式,拿起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问清楚原委后说:“永思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但是并没有坏心思。” “你没有选他,我其实有些遗憾,但是仔细一想也能理解,小阮,祝你前途似锦。” 纪父一向是个极有风度的人,此时就算心疼儿子也依旧温和,倒让阮晴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轻声说:“纪叔叔,谢谢您理解,也请您劝劝永思。” 纪父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有点钻牛角尖,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挂掉电话后纪父却有些发愁,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纪永思喜欢阮晴然多年,这事怕是不太好揭过去,现在他只希望纪永思不要做出太出格的事。 特殊的春节 纪永思所有的挫折和失败都来源于阮晴然,他脾气虽然不算好,但是在别人面前都还能控制得住,不太会失礼,但是只要和阮晴然有关的事情,都能轻易在他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以前也听人说起过失恋的滋味,那种伤心到颓废的描述,让他觉得是在无病呻吟。 可是当他听到阮晴然和温文山在一起的消息后,他就真切地体会到了失恋的滋味:心真他妈的疼! 他之前在阮晴然的面前放过诸如挖墙脚之类的狠话,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他发现,他根本就做不到他以为的淡定。 纪永思想发脾气,却又想起阮晴然从来就没有答应过做他的女朋友,在这一次之前,两人还冷战了好几个月。 他现在无比后悔跟阮晴然冷战,他觉得如果没有这一次冷战,阮晴然未必会和温文山在一起,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阮晴然和纪父通完电话后也有些感伤,虽然纪永思时不时地会发脾气,但是她一直是把她纪永思当朋友的,以纪永思的性格,他们往后大概会老死不相往来了。 温文山没有劝她,只说:“永思是个聪明人,应该很快就能释怀。” 这个年是阮晴然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虽然因为大年夜纪永思的那个电话,让她的心里有些烦郁,只是她也知道这事是一定要做出抉择的,否则才是真的害纪永思。 初一温文山要温父温母通完视频电话之后,就去研究所找阮晴然,跟她一起值班。 说是值班,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阮晴然干脆就泡在她的菜地里。 温文山做为农机工程师,对农业的了解不算少,平时经常下地调试机器,对于需要播种和收割的蔬菜,他都会沉下心来研究,看看是否有机械化的可能。 阮晴然做完今日份的数据记录后,见温文山扒开黄瓜的秧苗在测算什么。 她有些好奇地问:“你在算什么?” 温文山回答:“我在计算藤蔓结果的距离以及黄瓜长成后的机械采摘的可行性,发现他们每朵雌花和藤蔓的距离是不一致的,并没有太多的规律性,再加上个体差异,以及施肥程度不同,差异很大。” 阮晴然有些意外,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他陪她来做个数据记录都会在想机械收果的可行性,她问:“能用摄像头设定尺寸大小再进行采摘吗?” 温文山回答:“可以是可以,但是效率不会太高,而且还有其他一系列技术上的问题,以目前现有的技术不太好解决,在智能上会差一点。” “所以目前来看,瓜果种植之后机械化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机械化的采摘容易伤到瓜果,蔬菜同一茬长成后收获时是可以机械化收割的,但是机械化快速收割容易伤到菜叶,影响保质期和售卖的卖相。” 阮晴然笑着说:“蔬菜的种类繁多,但是大体上分成几种,一种是下在地下的,如萝卜、红薯、土豆等,一种是绿叶菜,像生菜、小白菜、上海青等,另一种是藤蔓状的,像黄瓜、丝瓜、葫芦等。” “这每一种形态都会有大有小,在不伤到蔬果的情况下用农机收割,我觉得难度不会小,因为这些菜的种类多,也不可能每种菜研发一种农机,而是形态相仿的可以用同一种农机来收割。” 温文山赞同她的看法,在农机研发上他是专家,如何来实现,他的想法比阮晴然的要更多更周密。 两人对于这些事情都很感兴趣,原本计划下午一起去逛商场,两人都忘了,一边讨论数据,一边开始画草图。 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温文山也回过神来了,有些好笑地说:“晴然,我们这样谈恋爱的方式好像有点特别。” 阮晴然也笑:“别人谈恋爱是花前月下,我们比他们更厉害,是真正的风花雪月。”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地上都白了,大棚里有加温装置,里面温暖如春,番茄和黄瓜花开得灿烂,北风忽忽地吹着,风、花、雪都有了,初一的晚上基本上看不到月亮,但是今夜晴天,理论上是有月亮的。 温文山觉得她这样的性格也是没谁了,别的女孩子谈恋爱后,天天粘着男朋友,各种逛街压马路,到她这里倒好了,和他一起研究怎么机械化收菜,她还很开心。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们不但要这样的风花雪月,也要别人的花前月下,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先去吃顿好的,再去商场里逛逛。” 阮晴然其实对逛街这事兴趣不大,只是两人在大棚里讨论了一下午,这会是真的饿了。 晚上一起吃火锅的时候,阮晴然习惯了吃研究所里自己种的蔬菜,有些嫌弃涮锅的青菜,嫌味道不好,不够甘甜。 她知道这市面上卖的菜绝大多数只达到无公害蔬菜的等级,有机蔬菜差不多是无公害蔬菜两到三倍的价钱,商家为了省钱不太可能将蔬菜的水准提升到有机蔬菜的等级。 阮晴然感叹:“我国什么时候能实现有机蔬菜完全普及?” 温文山回答:“当有机蔬菜和无公害蔬菜价钱相差不大的时候就可以了,但是这事目前来讲难度有点大,因为有机蔬菜无论是从转土还是后续的种植成本都会比较高。” 这些事情阮晴然都知道,她经常在实验室里做分析,知道普通蔬菜和有机蔬菜的营养相差不算小,但是因为价钱原因,很多家庭现在还不能接受有机蔬菜的价钱。 她一直都知道在农业的这件事情上,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以她一人的能力能做到的实在是太有限。 温文山看到她的表情后有些无奈地说:“别的女孩子出门逛街,眼睛盯着的是漂亮衣服和好看的包包,我的女朋友出门逛街却盯着店里蔬菜看。” 真正的学霸 阮晴然笑着说:“走,我们去看衣服和包包!” 她年前一直在忙,都没给自己添置新衣,现在商场虽然对外营业,但是服装店里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补货,要么尺码不全,要么就是剩下来的不好看的款式。 她和温文山逛了一圈,并没有挑到喜欢的衣服,最好在温文山的强烈要求下,她买了一个包包。 她要去付钱的时候才知道温文山已经付了,温文山看着她满脸无奈地说:“和男朋友出来逛街,哪里能让女朋友自己掏钱?晴然,你得慢慢适应有男朋友的日子,我不想做一个摆设男朋友。” 和温文山在一起后的日子对阮晴然而言,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十分新鲜的,他的体贴和关心刚开始让她不是太适应,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有男朋友之后有这么多的好处,原来有男朋友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阮晴然挽着他的手说:“你从来就不是摆设,工作上你是我的伙伴,精神上你是我的寄托,生活上你是我最美的风景。” 温文山轻笑:“你大学念的真的是工科?不是文科?就你刚说的几句话再拓展一下,就能变成一首诗了。” 阮晴然笑的眼睛微弯:“我可没有做诗人的潜质,也不具体那样的素养,不过我倒觉得生活原本就该是一首诗,美好又温柔。” 温文山的心里有些感慨,他的女朋友和一般的女孩子完全不同,最让人心动的是经历了生活的挫折却依旧能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夸他自己:“我眼光真好!” 初二的这天钱秀丽给阮晴然打电话,喊她去钱家吃饭,阮晴然是带着温文山一起去的,到钱家后她就笑着说:“温工,你们都认识的,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钱秀丽先是惊呼了一声,然后就拉着阮晴然去她房间说悄悄话。 说是悄悄话,其实也不过是问阮晴然和温文山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阮晴然也不瞒她,粗粗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只是她把肖美芳的事情简化了,只说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温文山对她照顾有加,她发现温文山人不错,就和他在一起了。 钱秀丽“嘤嘤”怪叫了两声后说:“我之前就觉得你们特别般配,我发现我的直觉太准了!只是阮姐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我也沾点喜气,也许沾了你们的喜气,我这学期就能拿到系里第一名了。” 她这学期成绩上升得很快,拿了系里第二名,算是非常厉害了。 阮晴然知道这事后夸她:“第二名也很厉害了,秀丽真棒!” 第26节 钱秀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阮姐姐就别夸我了,冬婆婆跟我说过你的成绩,你上学那会的成绩可比我好多了!我要以你为榜样,到时候考个好学校的研究生。” 阮晴然有些好奇:“冬婆婆怎么知道我的成绩?” 钱秀丽笑着说:“他说他听所长说研究所要招个刚毕业的研究生来负责光波蔬菜的项目,且还是个女的,他就想找你脱单,在你正式上班的前一天,他了去磨了行政,看到你的档案。” “他说他看到你档案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吓傻了,因为你所有的科目分数都高得可怕,接近满分,他就猜你可能是个书呆子,结果你到研究所的 大数据管理 阮晴然笑着答应下来,所长又从抽屉里给她一个大红包说:“这是老温让我带给你的,说你这次虽然因为值班没能跟温工去家里,但是做为长辈却不能失礼。” 阮晴然整个人都惊呆了,她真没想到了,温父会让所长给她带红包! 她下意识想要推辞,所长直接说:“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就让温工把钱还给老温。” 这个方案阮晴然不用考虑都知道不妥,只能先把红包收下。 她回办公室的时候还有点晕乎乎的,一扭头见刘冬林耷拉着脸,她问他:“相亲失败了吗?” 刘冬林点头,有些郁闷地说:“是啊,那姑娘嫌我黑!我都没嫌她矮,她凭什么嫌我黑!再说了,男人要那么白做什么?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 阮晴然笑着说:“你说得对!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找到喜欢你这一款的女孩子。” 刘冬林点头,没一会却又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你知道什么化妆品能美白吗?” 阮晴然:“……” 所以他对自己因为太黑找不到女朋友的事情还是很在意的? 她平时对于皮肤保养这事并不是特别在意,却也知道几款美白产品,便推荐给他。 刘冬林拿小本本记下来后又问她:“我是不是真的很黑?” 阮晴然的嘴角抽了抽:“你脸很黑,但是你牙齿白,还是有闪光点的。” 刘冬林:“……” 王姐在旁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 刚出正月十五,市里就来人,他们进所长办公室一呆就是一个上午。 阮晴然忙着记录调换波长后黄瓜的生长数据,一直呆在大棚里,她刚记录到一半,手机就被所长打响了,让她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阮晴然让刘冬林接着记录数据,洗了一下手就去了所长办公室,她推开门的时候见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十分意外。 所长给她介绍:“这几位都是市里的领导,过完年,鲁省的大数据管理局就正式成立了,需要采集各项数据,这事由你来和市里对接。” 市里有些单位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不是特别愿意将某些数据公开,他们希望农业研究所能做个表率,对这事所长的态度一直都是非常支持的。 阮晴然忙说:“所有的数据我已经初步整理完成,我再核对最后一遍,就可以录入大数据管理系统了。” 市里的领导见他们如此配合,十分高兴,夸所长:“还是您最大公无私。” 所长摆了摆手:“过奖了,这不是大公无私,我只是觉得研究成熟的数据如果不能推广,研究也就失去了意义,更不要说新基建的建设十分重要。” “我们国家之前在铁公机的建设上落后发达国家好几十年,吃了很多的亏,现在在新基建上,我们不能再落后了,我们研究所虽小,却想为祖国的建设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 市领导感叹道:“还是夏所长目光深远,有些单位对于数据的采集十分敏感,真该让他们来听听夏所长的话,数据采集的事情刻不容缓啊!” 他们就数据采集的事情再做了一番沟通之后,市领导问所长:“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听搞经济的同志说去年你们所里有同志组织大安村的村民卖蒜,并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不知道是哪位同志,我想认识一下。” 所长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指着阮晴然说:“真是巧了,去年帮村民卖蒜的就是小阮。” 市领导有些意外,所长接着说:“小阮是我花了很大的力气从复大招来的研究生,专门负责研发光波蔬菜项目,她过来上班的 难度有点大 几位领导互相看了看,笑了起来,还是刚才看过阮晴然直播炒菜的那位领导说:“你这个想法我觉得非常好,但是要实现并不容易,这种初期最好是做成产业园的形式,指导农民种菜。” “国家这些年对农民种植的事情非常重视,给出了一系列的好政策,你如果对这件事情感兴趣,想要运用你们的技术创建大数据高科技种植产业园的话,晚点可以跟我联系,我可以把相关文件给你看看。” 阮晴然之前也想过建产业园的事情,但是她对这事完全不懂,连去找谁问相关的信息都找不到,没料到这位领导愿意主动提供帮助,她忙说:“好啊,谢谢您!” 那位领导笑着说:“你不用谢我,这件事情你要是能做成,我代表全市的农民谢谢你。” 他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阮晴然,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原本就是分管农业这一部分的副市长,在这方面十分关注,他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这件事情要做起来难度不小,重点是之前的技术完全跟不上。 今天他听到阮晴然的话后,他觉得这事要是真的能做成,便能造福一方的百姓,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国家给了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好政策,他希望都能落到实处。 阮晴然双手接过名片,向他道谢。 所长和阮晴然将众领导送走后,所长看着她说:“小阮,建大数据种植园和帮大安村村民卖蒜可不太一样,这事牵扯比较大。” “文件里是有明确规定,研究所的在职人员是不能建自己的公司,也不能以盈利为目的售卖产品,所以如果真要建这个产业园的话,还需要写一份申请,能不能批下来,我不是太确定。” 建大数据种植产业园不但需要大片的土地,需要投入很多钱,还牵扯到相关的管理工作,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长想得会比她更加深远,所以顾虑也比她要多得多。 阮晴然想了想后说:“现在国家大力推广新基建,未来大数据必定会渗透各行各业,我国的农业原本就比发达国家要落后,不能一直这样落后下去。” “我研究光波蔬菜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农民种出更多更好的蔬菜,获得更大的经济价值,现在恰逢国家重视农业和新基建,并给出了那么好的政策,这样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是我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团结身边所有的人,大家一起去实现这件事情,为我国的农业迈上一个新台阶做贡献。” 所长看着她的目光既温和又复杂,他点头说:“你想得这么深远,我这个做所长的不能给你拖后腿,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阮晴然知道所长是个可爱又负责的老头,他说他心里有数,只怕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要怎么写这份材料。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遇到了这么好的领导。 温文山的农机公司最近又开始研发一款新型农机,因为是研发的初始阶段,需要准备大量的资料,做原始的功能规划和产品定型,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到周末才抽出时间来陪阮晴然。 他过来的时候阮晴然正在那里写写画画,他问她:“在写什么?” 阮晴然把市领导支持建设大数据种植产业园的事情跟他说了,关于大数据种植这事他们之前讨论过很多次,也控讨过具体可操作模式。 毫无疑问,建立大数据种植产业园,以此为试点,是目前而言最稳妥也最靠谱的方式,但是就算如此,要做到这件事情相度也非常大。 温文山笑着说:“我本来以为我最近研发的那款新型农机难度已经够大了,现在却发现和你要做的事情相对,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阮晴然摊手:“还是那句话,这些事情总需要人去做,如今我刚好处于这个位置,国家又刚好有这么好的政策,市领导又那么支持,总归得去试试。” 温文山赞同地点头:“你说的没错,只是这件事情你打算从哪里找突破口?” 阮晴然那天跟市领导说这事的时候其实多少有点冲动,想得不算多,这几天她冷静下来把这事再想了一遍,就发现这事比她预期的还要难得多。 她单手托着腮说:“想要建大数据种植产业园,首先得要一块合适的地,这事不但需要市领导的支持,还需要相关乡镇的配合和支持。” “除了土地之外,还需要巨大的技术和财务支持,技术上我可以找复大的导师帮忙找几个大数据专业的毕业生过来,财务上所长已经给上级写报告,如果能立项的话,应该能拨一笔钱下来,可以做为启动资金。” 其实大数据分析这事纪永思最适合,只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和纪永思算是彻底绝交,她知道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加入。 而所长虽然写了报告,最后能不能立项都是未知数。 建大数据种植产业园,这三件事哪件都需要准备妥当,否则的话就会前功尽弃。 她的思路虽然清晰,但是这事难度很大,此时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第27节 温文山点头:“你说得没错,这三件事都很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建产业园的地确定下来,有了这个做基础后,余下两件事就算是有了依托。” “找大数据分析高手这事相对不用那么急,要等建成之后才有他的用武之地,也许那个时候永思消气了,把这事当成商业合作来谈,未必没有转机。” 阮晴然苦笑了一声:“永思的性子我知道,他家境很好并不缺钱花,且做事一向随心,他这一次应该非常生气,就算他消气了,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理我,合作的事情更是免谈。” 她亲眼见纪永思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吵架,吵完之后那位同学试图跟他和好,直接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两人算是彻底绝交。 你本不如他 纪永思虽然之前就被阮晴然拒绝过很多次,但是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只要她没有男朋友,拒绝他一千次一万次都不算什么。 不像这一次,两人之间已经彻底闹翻,以他的性子,只怕永远都不会再理她。 而他一旦下决心不再理她,那是怎么找他都没有用,去找他除了挨骂,不会再有任何收获。 温文山虽然和纪永思并不算太熟,却也知道纪永思是什么性子,他觉得有些可惜。 这会他们觉得正在生气的纪永思其实是有些纠结的,他纠结要不要去找阮晴然。 不去找她的话,两人之间可能就真的这样了,不说老死不相往来,却也差不多了。 去找她的话,他又有些拉不下脸来,毕竟那天他一听她说她和温文山谈恋爱了,他直接摔了手机。 这个年他过得稀里糊涂,每天不是在发脾气就是在发脾气的路上,吓得一众来家里走动的亲戚,都不敢招惹他,几位原本非常调皮的堂弟和表弟,看到他都绕道走。 他这几年一直都跟阮晴然一起过元宵节的,今年却发现他连往她身边凑的借口都没有了,他拿起车钥匙又放了回去,烦闷地拿起拳套,对着沙包就是一顿狂打。 纪父看来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样子先是叹了口气,等了好一会见纪永思没搭理他,他便又说:“都过去半个月了,你也该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去公司上班吧!” “不去!”纪永思拒绝得十分直接。 纪父最近这段时间对他十分容忍,他这样硬邦邦地说话也不生气,只说:“你难不成以为自己在家里发发疯,就能找得到女朋友?” “别逗了,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颓废又没有上进心的男人,就算你可以继承我的财产,那也得经过我的同意,你要是没本事的话,我死之前把家里的资产全捐给慈善机构也强过给到你。” 这样的话纪父之前总是对纪永思说,纪永思以前一听这种话就烦,会找纪父吵上几句,今天他却放下拳套,看着纪父问:“爸,我是不是真的很废啊?” “不是啊!”纪父回答:“你哪里是很废,你是超级废!自身条件那么好,家境也那么好,又遇到一个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女孩子,却娶不到手,这不是超级废是什么?” 纪永思:“……”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纪父说:“你真是我亲爸吗?” 纪父看着他说:“正是因为是亲的,所以才会说真心话。” 纪永思知道自家老子的脾性,今天是别指着能从他这里听到什么好话了,这几天他沮丧后,后悔后,无奈过,但是不管哪种情绪都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 他平时看着是浑不吝的大少爷脾气,其实内心十分通透,这事也源于纪父从小对他的教导:要凶要横去外面凶和横,能在外面凶和横的算他的本事,对着关心自己的人凶和横那是没有出息的人渣。 纪永思自认自己还是个有出息的,就算会找纪父吵上几句,也不会凶和横,更不要说他这一次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整个人有些蔫,这会连吵的心情都没有。 纪父递了瓶酒给他:“要喝一杯吗?” 纪永思白了他一眼:“一千多年前李白就说了,借酒消愁愁更愁,我已经够愁的了,不再再愁了。” 纪父笑了笑,纪永思又问纪父:“爸,你说我还有没有机会啊?” 纪父愣了一下:“你还没放弃?” 纪永思叹了一口气说:“以前年少轻狂的时候想找一打女朋友,以证明自己是个有魅力的男人,现在却觉得,一打女朋友也比不上小阮绵一个,毕竟我只有一颗心,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纪父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后说:“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去找小阮吧!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至少你都努力过,以后不会留下遗憾。” 纪永思却摇头:“我得弄明白她为什么没选的原因,这样直接找过去找她闹一场,既难看又招她厌烦。” 纪父有些意外:“哟,都有这个觉悟了,看来这几天你在房间里没有白憋。” 纪永思朝他翻了个白眼,却又问:“爸,你觉得小阮绵为什么为选温文山而不选我?” 纪父想说那还是他自己作的,只要是个正常女孩子都不会可能会选他,只是纪父觉得这话真要直说了,又怕打击他的积极性。 纪父便说:“可能你还是看起来幼稚了点,让女孩子没有安全感吧!” 纪永思:“……” 他再次怀疑他是不是纪父亲生的,否则哪怕在他刚失恋的时候这样打击他? 阮晴然周四的时候去了一趟市里,她去的时候带了一份计划书,那位市领导看完之后虽然觉得整体有些粗糙,有些细节还需要完善,但是思路清晰,上面罗列的各项数据非常有说服力。 市领导看完后点头拿笔画了几个圈后说:“这份计划书做得不错,我圈出来的这几个地方你再完善一下,其他的没有问题。” “这事如果能做成,然后推广的话,会带来非常不错的经济效益,带动经济发展。” 阮晴然听到他这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份计划书是她花了一周的时间才做出来的,市领导的肯定,无疑会加大整件事情成功的概率。 这也算是开了一个不错的头。 阮晴然回到研究所之后就去找所长,她把今天跟市领导沟通的结果跟所长说了。 这份计划书所长之前也曾看过,只是所长是做研究的,对于这种建全新产业园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经验,他便把他所能想得到的事情帮她补充了一些。 所长看着阮晴然说:“小阮,你有没有想好把产业园的位置定在哪里?” 阮晴然点头:“这事我和市里的领导商量过,目前全市范围内有好几个适合的地方,大安村就是其中一个,我个人是比较支持把产业园设在大安村。” 大数据种菜 她接着说她的考量:“因为大安村离研究所近,对于大安村的土地环境我们也更加熟悉,不管是普通土地转有机,还是灌溉的水源,我们操作起来也更加方便。” 种菜是不能用过滤后的自来水的,自来水经过一系列的处理程序后,并不适合植物的生长,且浇灌的多了之后还会破坏土质,影响植物的根系,种地用的水纯天然的更合适,所以水源也是需要着重考虑的事情。 选大安村也有阮晴然自己的私心,因为她跟大安村的村民更加熟悉,他们对她也会更信任一些,后面的工作也就更容易展开。 所长点头:“你考虑的已经很全面了,但是这些全面都是从种植的角度出发,你或许可以了试着换一下其他的角度,比如说村民的角度。” 阮晴然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太明白所长的意思,他也没有卖关子,接着说:“大安村的土地都是村民的,当变成大的产业园时,如果需要征调他们的土地,就算会给相关的赔偿,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阮晴然这段时间更多的是想的是技术上的可行性,考虑产业园的选地时想的是交通便利和熟悉度,一时间倒没有想到村民是否会同意这件事。 此时所长一提醒,她心里立即就响起了警钟,因为她就是农村出来的,太知道农民对土地的珍视。 她想了想后说:“我去跟村长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想法。” 所长点头说:“别的村子会是什么样的想法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大安村却是可以问得到的。” 阮晴然是个行动派, 有不同意见 村长做为侍弄庄稼的老农民,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痛心不已,阮晴然跟他说的那个场景可以说是说到他的心坎里了。 阮晴然看着他说:“这事还没有完全定好到底用什么方式来执行,我今天来找村长,是想问问看你们愿不愿意把产业园放在村里,这事市里现在还有好几个备选的点。” “我到研究所后村里的叔婶姨伯对我十分照顾,我的私心是想把这个产业园放在大安村,因为我知道,这事如果能做成,会产生不错的经济效益。” “这事村长也不需要急着答复我,可以帮我去问问其他村民的意见,因为现在还没有完全定下耕种的模式,是租设备还是将装好设备的整块土地一起租出去。” 村长想了想后说:“说句心里话,这事要真的能做到,我挺意动的,但是还得问一下村里其他人的意见。” 阮晴然知道这事牵扯不小,村长要考虑要征求其他村民的意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她离开后,村长就点燃了一支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这样坐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突然站起来,骑着他的小电驴就去了乡政府。 他去的时候陈乡长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市里的领导打过来的,村长就在办公室外等着。 大约五分钟左右后,陈乡长一挂完电话出来喊村长进他办公室:“老钱,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好有事找你!” 村长在大安村做了很多年的村长了,和陈乡长认识多年,平时工作上常有接触,他们十分熟悉。 村长才进办公室,陈乡长就迫不及待地说:“老钱,刚市里来电话了,说要在市里建一个高科技大数据种植产业园,现在他们有好几个备选的地方,你们大安村就是其中一个。”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旦建成,你们大安村种植的水平将会再上一个新台阶,且以后都不用再担心滞销的事情。” 第28节 这事阮晴然已经跟他分析过一遍,他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事听着挺悬的,你觉得真的能做到吗?” 陈乡长笑着说:“老钱,你平时空了也要多看看新闻,国家现在大力发展新基建,大数据是新基建的重中之重,现在科学技术日新月异,人都能上太空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村长一想也是,他之前最担心的其实是这事能不能做得到,要是真能做到,种出来的菜不但不愁卖,还能卖出好价钱,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之前阮晴然跟他说的时候,他有一堆的顾虑,说到底还是因为阮晴然太年轻,他的潜意识里总有几分担心。 现在乡长再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他就放心多了,他也笑着说:“你的见识比我广,这事你说行,那肯定就行。” 两人在这事上意见统一之后,就开始商量如何说服村民,因为今天市里电话里的意思,是想征调村里的土地做成一个产业园。 大安村一共两千多亩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做个试点的产业园肯定是够了,但是村长觉得一下子把村里所有的土地全部做成产业园,多少有些风险。 所以他的意思是先拿四分之一或者一半的土地出来做产业园,要是做得好,再建二期、三期什么的,也更好操作。 在这事上乡长的想法和村长算是不谋而合,他们都是基层干部,都了解村民的想法,土地对村民太重要了,不能太冒进。 这事定下来之后村长就骑着他的小电驴回村了,此时刚好夕阳西下,阳光为整个大棚镀了一层金,绚丽灿烂,照得大棚里碧绿的蔬菜生机勃勃。 村长把小电驴停在村口,扒开自家大棚的帘子走了进去,里面种的是青椒,此时刚浇过水,菜叶子上闪着莹润的水珠,他咧着嘴笑了笑,就从大棚里走了出来,直接去了村部办公楼。 他过去之后开了广播,把村里几个小队长叫过来开初步的商讨大会。 如他所料,几个小队长对这事各有各的想法,直觉这是好事,却又觉得这事要做到太难,他们担心田地被征去做高科技产业园赚不到钱。 二队的小队长直接说:“村长,这些年来这里弄这个产业园,那里弄那个产业园,越是听着高科技的,越是不靠谱,就隔壁县,他们那之前说要弄个什么高科技牧场。” “两三年过去了,那边就没看到几头奶牛,地上的草长了得有三尺高,荒成一片,因为之前签了合同,他们想把地拿回来种菜都不行。” “为这事,他们跑到县里闹了好几次,这事至今都没有解决。” 八队的小队长则说:“不是我们不相信市领导,也不是不信小阮的能力,这事我怎么都想不出来,他们怎么就知道别人的地里种了什么,没种什么,怎么就知道种这种药赚钱,那种菜不赚钱?” 七队长看着他们说:“之前小阮帮我们卖大蒜的时候,有人看好她吗?觉得她能卖得掉大蒜吗?而结果呢?她不但帮我们把蒜卖出去,还卖出了好价钱。” 这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确实,阮晴然当初说要帮他们卖蒜的时候,全村基本上没有人信她。 只是当时所有人的蒜都卖不出去,一点门路都没有,阮晴然说要帮他们卖,他们抱着能卖则卖,不能卖就扔了的想法,一个个倒十分淡定,由得她去折腾。 七队长接着说:“你们不相信小阮,我却是相信的,上次卖蒜的时候,她就说了用大数据分析,做什么推送,这事我不懂,但是我看得到结果。” 五队长也说:“之前在村长家吃饭的时候,小阮就说过要做到种出来的菜样样畅销,需要用到什么大数据,她当时说不太好实现,现在她再次提起这件事情,应该是找到实现的法子了,我信她。” 就这么定了 村长见村民们基本上分成两派,一半支持,一半反对,他便说:“这事我也相信市里的领导,也相信小阮,如果做不到的话,领导不会支持。” “陈乡长说国家推行新基建,大数据是最重要的,鲁省已经成立大数据管理局,全国各地的各种数据将会联网和对接,有了这些作为依托,要实现这事我觉得是可以的,所以我支持这件事情。” 原本支持和反对是一半对一半,村长一表态,事情就算定了下来。 只是因为这事还有争议,散会之后,各小队就把这事在村里传播开了,一时间整个大安村都在讨论建大数据产业园的事。 以至于阮晴然到村里来采集数据的时候好几个村民找她问情况,她见人多,索性就去了队部那边,给现场的村民答疑。 村民们关心的更多的是收益问题,也担心产业园做失败之后土地会不会荒掉,问题五花八门,问得她头晕眼花,却也依旧耐着性子逐条给他们讲解。 遇到那些专业的名词,村民们听不懂,她还得用非常直白用他们能听得懂的话来解释,这么一番说下来,她整个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她最后总结说:“这事大家先不用紧张,要等市里的批文下来,市里现在对于产业园在哪里投建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私心想让这个项目落在我们大安村。” 村长听到消息走了过来:“别都围着小阮了,我觉得这个项目很好,要真能做得起来,大家的经济收入都会上一个台阶,绝对是对全村利好的好事!” 村民听这事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就慢慢开了。 钱建国原本在地里种菜,看到这边动静后赶了过来,这几天村里到处都在讨论建大数据高科技产业园的事,他听着云里雾里,还给钱秀丽打电话问她懂不懂。 钱秀丽在知道这事是阮晴然挑头的便说:“我也不是太懂国家的这些政策,但是如果阮姐姐说这事可以做,那肯定就可以。” 在大安村,钱秀丽和阮晴然走得最近,她对阮晴然十分了解,知道如果这事不是对农民好的事情,阮晴然是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做的。 钱建国想想之前阮晴然卖蒜的事情,他心里就有了谱。 他此时走到阮晴然的面前说:“不管你要建什么产业园,我都支持你。” 阮晴然的心里温暖,笑着说:“谢谢钱叔。” 钱建国听她道谢倒有些不好意思,他便说:“我出门打工没人要,只能指望着家里的那几亩地,如果地里的产出收入真的比现在高几倍的话,我给秀丽交完学费后,还能攒点钱养老。” 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阮晴然却明白他的意思,她朝他看去,这个老实的庄稼汉眼里满是信任和期盼。 阮晴然这段时间为了产业园的事情忙来忙去,受到了很多质疑,因为事情的难度很大,牵扯的也太多,她的心里其实也控制不住地在打退堂鼓,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在想,这样是否值得。 可是她在听到钱建国的这句话,看到他眼里流露出来的期盼和希望,她就又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阮父,想起那些烂掉的蔬菜,她就觉得哪怕是再辛苦,这件事情也要坚持下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回去之后将之前做的计划书又做了一些修改。 将这些忙完之后天已经黑透,她才发现她忘记吃晚饭了,她一看手机,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研究所附近的餐馆都关门了。 她决定去烧水给自己下碗面条,只是她才拿出锅,房门就被敲响了,她顺着猫眼一看,见是温文山,她忙把门打开:“这么晚你怎么来呢?” 温文山拎着手里的饭盒说:“我猜我的女朋友还没有吃饭,就过来送饭。” 阮晴然失笑,温文山也笑:“其实来之前我盼着我不要猜中,宁愿浪费这份饭,可惜现在的我在猜你有没有吃饭这事快要赶上神机妙算的孔明先生了。” 阮晴然抿着唇说:“是冬婆婆给你报的信吧?” 温文山摇头:“当然不是,是今天我去大安村设农机,本来想跟你来场偶遇,结果却看见你被村民里八层外八层地围着,我知道这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就只能做一个合格的送饭人了。” 阮晴然的心里温暖,温文山是她见过性子最沉稳的男人,他不管做什么事,都非常懂得把握分寸和尺度。 她打开饭盒,里面全是她喜欢吃的菜,她拿着筷子夹了一根菜放进嘴里,有些意外地问:“这菜不是饭店做的,没放味精,菜的品质也非常好。” “恭喜你,答对了。”温文山笑着说:“知道我女朋友嘴叨,我就从大安村村民的自留地里买了一些,然后自己回家对着食谱做的。” 阮晴然看了看饭盒里两人份的饭菜,她眨了眨眼:“你该不会还没有吃饭吧?” 温文山笑得十分温和:“真聪明,你又答对了,我女朋友都没有吃饭,我哪里有资格吃饭?” “你就贫吧!”阮晴然又抽了一双筷子递给他,再分出一半的饭菜,然后问他:“你会做饭?” 温文山回答:“之前不会,最近抽时间学的,刚学会做几道菜,就想让我女朋友尝尝,感谢大安村的村民,让我今天有一展身手的机会。” 阮晴然的眉眼里透出了点点笑意,自从他们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后,她就更加能感觉到温文山的好。 她之前听人说鲁省的男人都有些大男人主义,可是她在温文山的身上却看不到分毫。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才能遇到他,她轻声说:“菜做得很好,谢谢!” 温文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哪怕再忙,都要照顾好自己,有好的身体,才会有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阮晴然点头:“你今天给我上了这么生动的一课,我以后都不敢不按时吃饭了!” 你们分手吧 阮晴然对温文山了解得多了之后,就发现他的一些特质,他一般不会正面指责她什么事做得不对,而是会用和风化雨的方式旁敲侧击地提醒她。 比如说他今天这么晚过来送饭,本质上是提醒她要按时吃饭,却并没有直接说,而是陪着她挨饿,做好饭菜送到她面前,跟她一起吃饭。 她很吃这一套。 吃完饭后,阮晴然把饭盒洗了,温文山也不拦。 两人最近形成了某种默契,一个做了饭,另一个就去洗碗。 阮晴然把饭盒洗好后擦干再装好,他临走的时候说:“产业园你想要建在大安村呢?” 阮晴然回答:“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还得看市里领导的意见,还有各备选产业园区村民们的想法和意见,不过我私心是想将产业园建在大安村。” 温文山点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这事得尽快定下来,因为一天没定下来,你估计一天就得惦记着。” 阮晴然笑着说:“这事不能急,得按部就班地来。” 温文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些心疼。 第二天阮晴然起床的时候却觉得头重脚轻,发现晚上睡觉没关窗户,被冻感冒了,她拿起体温记一量:395,她连着咳了好几声,打电话跟所长请了一天的假。 她请完假之后才想起一周前跟市领导约了今天要去市里参与讨论产业基地建在哪里的事,她倒是想撑着去,只是整个人昏昏沉沉,半点力气都没有,这个样子绝对不适合参加任何会议。 阮晴然没办法,就给刘冬林打了个电话,刘冬林做为她的助理,了解整件事情的进度,她病了,就只能由他顶上。 刘冬林过来拿材料的时候见她烧得脸通红,实在是不放心,就开车先把她送进医院。 她看开会的时间快到了,就把刘冬林赶走了,让他先去开会,她自己去排队挂号输液。 刘冬林走的时候直叹气:“你看着娇娇弱弱,却比一般的爷们还要拼,行了,你别瞪我了,我先去开会,你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阮晴然催他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冬林走后,阮晴然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她的头都大了,好不容易排着队挂了号,医生开了药,她到输液区坐下来的时候头晕得厉害,难受得不行。 她以前生病的时候都觉得还好,这一次病来得似乎格外猛烈,输进身体的药水还没有发挥作用,她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正迷糊间,她隐约闻到了浓郁的咖啡香,她心里有些纳闷,谁那么无聊跑到医院的输液区喝咖啡? 这个念头只冒了一瞬,意识又有些迷糊,靠在椅背上脑袋不自觉地往左边滑下,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脑袋,咖啡的香气更浓郁闷了些。 她又清醒了些,睁开眼睛迷蒙地看了一眼,隐约看见纪永思那张帅气的脸。 阮晴然觉得自己真是烧糊糊了,纪永思这会应该在上海,怎么可能会在这?她闭上眼睛继续睡。 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药生了效,她感觉脑袋没有那么沉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忙睁开眼睛,发现掉下来的是一个米色的抱枕,她有些意外,一扭头,再次看见纪永思。 只是此时纪永思靠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睡得正香,她愣了一下,知道自己之前看到的不是什么错觉,而是纪永思真的来了。 坐在阮晴然对面挂水的一位大妈笑着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刚才你睡着了,是他帮你喊护士过来换的水,他自己明明困得直掉头,却撑着没睡,一动都不敢动,怕惊醒靠在他身上熟睡的你。” 大妈说完又感叹:“年轻真好啊!我家老头子追我的时候也对我千依百顺,现在我生病来医院,他都不陪我了!” 阮晴然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扭头看纪永思,见他眼窝下乌青,旁边还放着一杯喝完的咖啡,他这副样子,她知道应该是昨夜开了一夜的车,他因为太困买了杯咖啡喝,他得多困才会一喝完咖啡就睡了过去? 她记得他睡觉很挑环境的,此时输液室里人很多,人来人往跟菜市场一样,他竟还能睡得这么香甜。 正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温文山打来的,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生病的事,打电话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轻声回答:“我没事,正在打点滴,打完就可以回去了。” 温文山担心她,便说:“我一会过来接你。” 阮晴然看了一眼纪永思,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她,她愣了一下后对温文山说:“好!” 第29节 她挂断电话后问纪永思:“你怎么来呢?” “想你就来了呗!”纪永思说这话的调调一如往昔,好像泰山之巅的那场架没有吵,大年夜摔电话的那位大爷也不是他一样。 阮晴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纪永思笑了笑:“我曾说过,不要说你只是有男朋友,就算结婚了,我也一样能挖墙脚。” 阮晴然刚好一点的头痛,此时又疼了起来,她揉着太阳穴说:“永思,我们之间……” “别跟我说只能做朋友这种屁话。”纪永思打断她的话说:“我不觉得我比温文山差,相反,我比他长得帅,比他有钱,还比他体贴。” 阮晴然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纪永思接着说:“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你病成这样,他也没来陪你,根本就不配做你男朋友。” 阮晴然一直都知道跟他没有太多道理可讲,再加上她此时病着,也没力气跟他说什么,索性也不跟他争辩,躺在椅子上继续睡觉。 纪永思却在旁边喋喋不休:“小软绵,我知道我有时候发起脾气来是有点过了,但是我以后会改的,你跟温文山分手吧!” 男人的对话 “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呗!” “不就是对你温柔体贴一点嘛,这事真不难,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对彼此都很熟悉,你知道我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性子很好。” “我们算是知根知底,不像那个温文山,心机深沉的不行,没人能看得清他的心,你别看他现在对你好,往后他要是对你厌了,算计起你来,就你的那点小心思,还不得被他算计得死死的,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阮晴然原本是不想跟他搭话的,这会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只得睁开眼睛看着他说:“永思,谢谢你大老远来看我,文山是我男朋友,请你不要再中伤他了。” 纪永思对上她那双因为高烧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再听到她维护温文山的话,他的心头火直发往外拱,当即就要发作,他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他轻声说:“小软绵,你竟这样维护他!你……你从来就没有这样维护过我!” 他的声音听着着实委屈,阮晴然只得说:“我把你当成是好朋友,你不要这样为难我,好吗?” 纪永思的眼尾微微泛红,却还是压着脾气说:“我不要做你的好朋友,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阮晴然知道他的性子,此时说再多也没有用,她再次叹了一口气。 纪永思此时整个人透着一种难言的委屈:“我知道你一直嫌我不上进,也嫌我性格太张扬,不太懂得尊重人。” “这些我都可以改的,但是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说出那样的话来伤我的心,我这辈子都只有别人哄我,我哄别人还是 男朋友真棒 纪永思之前就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温文山现在一句就把他给问住了。 初春的天气,天还有些冷,他的额头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管他是否愿意承认,此时都得承认,他对阮晴然的了解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 这些年来,他其实能感觉得到她的心门是关着的,没有对他敝开过,他以为她只是对感情不开窍,把心思都放在学业上,他觉得只要他坚持下去,就能得到她的心。 他对于更深一层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认真想过! 温文山看着他笑了笑:“你连这些都不知道,敢说你了解她?” 纪永思的脸色十分难看,问他:“你知道原因?” “知道。”温文山点头:“所以我很感谢你这些年来除了照顾她之时,还时不时地闹腾一下,让她看到了生命的鲜活,不至于对这个人世间绝望。” 纪永思:“……” 他既觉得温文山的话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得意,又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两者十分矛盾的夹杂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蛋: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他对阮晴然很了解了,结果了解的不过是最表面的东西,僻如她的学业。 他也算是参与了她好几年的人生,但是那些参与中透着又难以言说的浅薄。 他固执地想要做她的男朋友,却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求,一直都像个不懂事的二百五一样,在那里上蹿下跳,有些像是得不到糖的小孩偏执地闹脾气,想要引起她的关注。 他之前不觉得如何,现在却觉得自己这一系列的行径实在是太不入流,面前看起来温和有礼温文山,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就将他追不到阮晴然的真正原因从他的心里逼了出来。 纪永思以前一直觉得温文山心机深,非常讨厌温文山,现在他却觉得温文山虽然讨厌,但是却是难得的聪明人,那双眼睛毒辣得很! 他知道自己此时已经败了,且败得一塌糊涂,只是他一向骄傲,不可能在自己的情敌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收起他的狼狈,冷哼一声说:“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优秀,也别以为你多知道小软绵的几件事就了不起!我和小软绵的感情比你想的深多了!” 温文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纪永思觉得他这笑容实在是太讨厌了,他走的时候似赌气又似放狠话般说了句:“我是不会放弃小软绵的!” 温文山看着纪永思离开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虽然不喜欢纪永思,但是却也不讨厌纪永思,往后的路长着呢! 对他而言,在阮晴然同意做她女朋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会再给纪永思任何可乘之机。 阮晴然的病得快,去的也快,挂了两天水,她就好得差不多了,烧退了,整个人就感觉轻松了一大截。 她再给市里打电话的时候,那边告诉她,大数据种植产业园基本上定在大安村了,且已经跟县里和乡里打过招呼了,后面会下发相关文件。 而在文件下来之前,大安村村民这边还得还签份意向书。 阮晴然没料到自己只是病了两天,这边就有这么大的进展,她整个人都是蒙的。 她问刘冬林:“你那天去开会的时候,会上说了什么?” 刘冬林用有些奇怪的眼神问:“你家温工没跟你说吗?” 阮晴然一脸的问号:“文山那天也去开会了吗?” 刘冬林见她茫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不知道啊!” 阮晴然不太明白她要知道什么,刘冬林神秘兮兮地凑到她面前说:“你家温工牛大发了!” 阮晴然更加糊涂了,刘冬林见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两人,一脸神秘地说:“那天我一进会议室看见温工也在,我就很意外,后面才知道他那天打算陪你去开会的,你刚好生病了。” “刚开始我也没有多想,毕竟我们研究所和他们的农机公司是兄弟公司,他过来也没什么,没想到,他准备了一堆的材料,把备选的几个地方的优缺点直接用列表的方式呈现出来。” “那些优缺点包括水源、土地、交通等各方面,明明白白地证明大安村是最适合的基地,我当时看到那张表的时候都想给他鼓掌!小阮,你男朋友真厉害!” 阮晴然愣了一下,她之前其实也想做那一份那样的表,只是她是外省人,来鲁省时间短,对其他几个备选基地并不熟悉,虽然前几天去看过那些地方,但是了解还是有限,那张表她一直没能做出来。 没料到温文山不动声色间就把这事给做了,且还做得如此完美。 刘冬林对她竖起大拇指:“你没选纪永思而选了温工,真有眼光!温工比那个姓纪的强一百倍,一千倍!” 阮晴然轻笑了一声,觉得温文山也真能憋,事全做了,做之前没跟她说,做之后也没跟她说,要不是她今天问刘冬林,所是都不知道他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多事。 她给温文山打电话说了这事,他十分平淡地说:“原本是打算跟你说的,那天你不是病了嘛,再加这几天也忙,就觉得这事也没什么,不用特意跑到你面前来显摆。” 阮晴然笑着说:“这事在你看来没什么,对我而言地却是帮了大忙,你不显摆,我却不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温文山一边画着图纸,一边用肩夹着手机跟她说话:“如果是饭店那种请吃饭就算了,因为去了后我女朋友会说他们的蔬菜不是有机的,肉类里不是有瘦肉精就是有激素,远没有我女朋友种的菜好吃。” 阮晴然眼里里的笑意更浓了些:“行,那我亲自下厨,不过你得过来帮忙洗菜。” 温文山自然一口答应,两人约定好时间后就各忙各的。 第30节 温文山给电脑里的图纸标好最后一个尺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能种几年地 他觉得自己真机智,不但拐了一顿饭,还能和她在一起过过两人世界。 这段时间阮晴然忙得团团转,他也忙,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相较于两人的浓情蜜意,纪永思这几天却过得相当苦恼,有些事情之前没有想到,不代表就不存在,他越想这些年和阮晴然发生的种种,他心里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大蠢蛋。 他虽然平时做事恣意,却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研究所找她。 阮晴然一下班就看见纪永思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纪永思却朝她挥了挥手,她想了想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她生病那天纪永思和温文山一起下的楼,她知道这两人肯定说了什么。 只是温文山是那种不问不说的人,纪永思追了她好多年,她去问他好像哪里不太对,问纪永思就更奇怪了,所以她虽然好奇,但是至今什么都没有问。 她走到纪永思身边问:“要回上海呢?” 纪永思点头:“是的,我有点事,要先回去了,小软绵,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从不回家过年吗?” 那天温文山问完他之后,他自己就脑补了很多,脑补得越多就越挠心挠肺,这事他也不能指着温文山告诉他,索性自己来问阮晴然。 阮晴然被他问得有些没头没尾,便问他:“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 纪永思有些烦躁地说:“我有点好奇,所以就想问问,如果你是缺家里的温暖,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就是你爸!” 阮晴然:“……” 她觉得他扯得有些远了! 纪永思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便又补了一句:“凭什么温文山能知道,我却不能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阮晴然知道他做事一向直接,但是听到他这么直接的问题,她还是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后说:“不是要瞒着你,只是你从来没有问过,这事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原本就不是多开心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烦恼也就够了,又何必在那种普天同庆的日子里说出来,让其他人也跟着不开心?” 纪永思的眼里有了几分愧疚,他做事随心还有些自我,以为自己能开心过年,这天底下所有人都能开心过年。 他还想当然地觉得阮晴然平时见谁都会温和微笑,便觉得她心里必定满是阳光,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温和表面下藏匿着怎样的情绪,而他之前一直都在闹腾她。 他看着她说:“这事是我不够细心,是我太过自我,放心吧,我以后会多关心你的!我也会用实力证明,我是这世上最适合你的人。” 阮晴然一听这话就头大,感情之事要讲究两相情愿,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觉得可以就可以的,只是这个道理,她跟纪永思讲了很多次,可是纪永思却从来没有听进去。 纪永思今天没有过多纠缠,说了句“改天再来看你”后就开着他那辆骚包的不能再骚包的豪车走了。 阮晴然想起两人相识至今的种种,隐约有点明白孽缘是什么意思了,她以为她有男朋友后,以纪永思的性子不会再理她,没料到他竟还不放手。 她刚好的脑袋这会似乎又痛了起来。 纪永思回上海的路上一直都在做自我检讨,检讨自己和阮晴然在一起的这些年,对她的了解有多少。 以前他没想这些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此时一想就觉得自己这些年有些想当然了,他没事就缠在她身边外,知道她身边发生事情外,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在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明白阮晴然为什么愿意一直不愿意做他女朋友的真正原因了。 一直飘在半空中且自我感觉良好的纪大少终于脚踏实地了一回。 他突然就想起去年暑期的时候他花一只鞋的钱买来的堆积如山的大蒜,想起村民们期盼的目光,隐约知道自己和阮晴然虽然看起来走得很近,但是却又一直如同隔着云端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伸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接下来的日子,阮晴然依旧很忙,除了每天要做研究外,还在操心产业园后续的事情。 过完年之后,她又找到了几种蔬菜的光谱,只是有些数据还需要进一步做验证:还得再种几批,仔细记录观察数据,最佳的光照和波段以及营养成分才是最终定下来的数据。 产业园自上次温文山替她开完会之后就算是初步定了下来:在大安村先划五百亩地出来做产业园。 这是一个相对比较靠谱的数字:五百亩地,前期投入会小一些,风险也会小一些。 这事虽然定了下来,但是五百亩地是放在大安村的具体哪里却并没有完全定下来。 这几天陈乡长过来了好几次,和村长商量具体细节。 村长最近也在为这事发愁,虽然这事他上次拍板定了下来,但是村民们对这事的态度是一半支持一半反对。 村里的地是连成片的,五百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牵扯到不少村民,不管划哪一片,里面都会有一些村民不愿意把地拿出来做产业园。 村长对不同意的村民说:“这地不是白用你家的,每年都会给相应的租金,你拿着这钱是闲在家里也好,还是去产业园里返租他们的地都可以。” 那村民一脸不高兴地说:“你当我傻啊,我把地租出去给他们盖产业园,我自己要种地还得去租,他们的租金肯定会比我们租给他们的贵很多,我种自己的地难道不好吗?” 村长皱眉:“你自己种地一年下来一亩地最多也就赚个五千块,还得搭上人工和肥料,要是运气不好,再遇到去年那样的滞销事件,不但赚不来钱,还得亏本。” “再说了,你今年已经六十二了,儿子女儿都出门打工去了,根本就不愿意伺弄家里的那几亩地,你就没有想过,就你的身体情况,还能种几年地?” 项目已成形 村子里基本上就没有多少愿意下地的青壮,但凡有点出息的年轻人都到城里打工了,随便找个地方上班,都比在家里种那几亩地要强。 留在村里种地的人年纪都偏大,随着年纪的增长,体力不如以前,腿脚也不如以前灵便,就算现在耕地之类的力气活可以让机器来做,种下后的除草、施肥护理之类的事情,桩桩都很熬人。 村里很多下地干活的人不少都过了法律上规定的退休年纪,但是他们没有社保,拿不到退休工资。 家里子女孝顺有出息还好,会给家里的长辈钱花,不孝又没出息的,那就要命了,只能靠着之前攒下的一点钱和从地里刨食了,一旦生病住院,家里掏干不说,还得被子孙们嫌弃。 村长之所以积极推进这件事情,其实没少为村里那些年纪大的人考虑:地租给产业园,他们不想种,每年至少还能收一笔租金。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已经没有力气下地干活的村民来讲,至少能得到基本保障。 那村民闷了好一会后才说:“我现在还干得动,还能种地。” 村长叹气:“我知道你现在还干得动,身子骨也挺硬朗的,但是你现在都到这个年纪了,就算是你今年干得动,明年呢?后年呢?” “也不是让你把地全租出去,我记得你家里有十来亩地吧?你可以留个几亩自己种,把地和其他村民换一下,这样既然能拿到一部分的租金,让自己不要那么辛苦,也能留点地自己种菜吃,吃不完的也能卖掉。” 这种方式还是阮晴然想出来的,她提出这个建议后,村长和陈乡长都觉得眼前一亮,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他们知道村民对土地的感情,也知道让每家把地全部租出去,这事也不现实,他们就折中了一下,划出一片区域来,在那片区域里,愿意租的就租,不愿意租的可以和村里其他愿意租地出去的村民换地。 大安村两千来亩地,怎么着也能挤出五百亩来做产业园。 那村民听村长这么一说,表情有些松动,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过了六十后,身体不说一年不如年,那也确实大不如以前了,不服老不行。 要把地全租出去他又舍不得,毕竟他和土地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真没地种了,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全种的话身体又吃不消,租一部分出去留一部分自己种,对他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那村民问村长:“到时候我们真能拿到租金?” 村长笑了起来:“这事是研究所那边的主意,要是拿不到租金的话,我们去研究所闹去!” 村民咧着嘴笑了起来:“也是。” 研究所和大安村合作多年,除了刘冬林去年折腾的大蒜滞销事件外,口碑良好。 就算是大蒜滞销事件,最后也由研究所里的小姑娘出手摆平。 村长这几天一直在给村民做思想工作,类似的事情这几天上演了好多回。 也有不想种地的村民主动提出来把地租出去,各村民之间相互商议,和对方交换土地,这几天村里热闹非凡。 阮晴然最近得空就往村里跑,知道这边的进展,村长做村民思想工作的时候,她也没有闲着,帮着他们做交换土地的协议,这事十分繁琐,她一向极耐心极好,也不嫌烦。 村长看到她列出来的协议笑着说:“不愧是研究所里的高材生,这协议可比我们村里平时的口头协议要靠谱得多。” 没错,村里平时村民也有因为种种原因交换土地的,只是他们交换土地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互相达成共识就可以了,连个纸质的协议都没有,全凭各自的信誉。 阮晴然笑着说:“村里之前交换土地不过是换块地种,没有什么钱上的往来,所以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也就不会有人违约。” “但是现在要建产业园,这地是租出去的,每年都有固定的租金,往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所以得立一份正式一点的合同,省得到时候有人反悔,闹出什么事来,大家都麻烦。” 村长赞同她的话,每个村里都会有几个事儿精,这边挑唆,那边折腾,心思再活跃一点的,就会盯着钱看,不白纸黑字地写清楚了,到时候来个死不认账,谁也没有法子。 再则村里的村民彼此间也有不对付的,平时吵上几句不解气,还会动手,动手的原因很可能只是谁截了谁家的水,谁家的鸡又啄了谁家的菜之类的小事,为了租金很可能还会大打出手,这种事情闹起来,很可能还会影响产业园的发展。 等把产业园用地正式定下来,已经到了七月份。 产业园就定在进村的机耕道旁边,五百亩地连成一片,看着十分壮观。 只是现在地虽然规划了出来,市里的文件还没有下达,租地的合约也没有这么快签署,这片地村民还可以继续耕种,菜地里一片葱绿,生机盎然。 阮晴然每次来大安村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一整片地,她看到那块地心里就生出了强烈的成就感。 年初时所长写的申请也在此时批了一下来,国家对于这个项目十分认可,批了五百万专项启动资金,让研究所适应市场经济。 阮晴然看着上面的批文有些不解地问所长:“什么叫适应市场经济?” 她看到这个文件的时候又喜又忧,国家能批准这个项目是件大喜事,但是这笔启动资金又让她头疼。 五百万乍一听似乎不少,但是投到五百亩地上,一亩地分配到的钱也就只有一万。 阮晴然之前规划的是产业园里用上最新的浇灌系统,园区里每块地都配上大数据管理系统,这两样下来就差不多得把这笔钱花完。 更不要说还要给村民付土地租金,还要在产业园里装上昂贵的植物灯…… 总而言之,这笔钱砸下去,可能顶多就只能在产业园里砸个水花。 又要来作妖 所长回答:“适应市场经济的意思就是让我们不够钱的地方自己想办法解决,种出来的菜换成钱,形成良好的循环。” 阮晴然:“……” 所长看到她的样子笑了笑:“你就知足吧,正常来讲,国家是不允许研发人员做这种产业园的,这一次能批下来,还有专项启动资金,已经很不错了。” 这事阮晴然也知道,但是她依旧十分惆怅:“可是这些钱明显是不够的,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所长回答:“这事我之前就问过有经验的朋友,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找人投资。” 阮晴然听到这话就发现,这事似乎比她预期的还要复杂得多,她只是一个研究人员,去哪里找人投资? 她不认识任何投资公司,也不懂其中的任何流程,在她的人生里,认识的最有钱的人就是纪永思。 而纪永思现在是她完全不敢惹的人,自上次纪永思知道她过年不回家的事情后,没事就来找她谈心,她一个头两个大。 这几个月纪永思还开车从上海过来找了她几回,每一次过来都十分招摇,满车的玫瑰,漫天的烟花,每次都能玩出新花样。 他来一次阮晴然就头大一次,只恨不得把纪大少一脚踹回上海。 至于大数据种菜这事,她是一个字都不敢在他的面前提:怕他赖着不走了。 第31节 她也做了好几回自我检讨,她到底是哪里合了纪大少的眼缘,以至于他一直对她有些不同。 建产业园的事情千头万绪,再加上她的本职工作,只恨不得一天能有七十二小时,一小时能掰碎拉长,再凭空再变出一些时间来,这样可能才勉强够用,她是真的能敷衍纪永思的时间都没有。 周四这天,纪永思一早又骑着他的摩托车来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车上又被他塞了一车的花,居然没有一朵掉下来。 阮晴然现在看到他就想绕道走,他的眼睛却尖得不行,她只在研究所的门口晃了一下,他就看见她了,然后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她被他喊的头都是大的,这几个月因为他隔三岔五就来研究所找她,每次弄出来的动静都很大,以至于整个研究所就没人不认识他。 他和保安甚至都混熟了,他一来就递烟,保安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往研究所里冲,他在外面怎么折腾都不管了。 以至于最近她忙成这样,都能听到有同事在议论,她是不是要甩了温文工换纪大少做男朋友。 她知道以他的性子,要是不出去,他能拿个大喇叭对着研究所一直喊——她真丢不起这个脸! 她叹气道:“永思,你能不能放过我啊!一个月从上海往研究所跑一次,你不累吗?” 纪永思微笑:“不累啊,我觉得这事很有意思。” 阮晴然看了一下手机,直接说:“我今天很忙,实在是没空招待你,你回去吧!” 以前她这样说,纪永思就算不生气也得发点小脾气,最近他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变好,这会还对她笑:“小软绵,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我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 “今天我不需要你招待,我就是看到你了高兴,喊你一声,跟你说说话,你有事要忙就忙你的去,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阮晴然觉得就他这样,不要说解决问题了,只要他不再制造问题,她就要谢天谢地。 纪永思见她一脸不信的样子,笑了笑,也没多解释,只对她说:“去忙吧,中午有空的话,就一起吃顿饭。” 阮晴然听到这话有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不要说纪永思本身就做得一手好妖。 她问他:“你又想使什么坏?” 纪永思笑了起来:“使坏?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使坏?” 纪晴然的脑门上就差明晃晃地写着“我不信”三个字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干的坏事还少吗? 在学校里纪永思除了顶着校草的名头,还有“大幺蛾子”的美称,属于学校里顶级的祸害,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说自己不使坏。 阮晴然吃不准他这一次跑到研究所来做什么,但是他不缠着自己,终究是件好事,她满脸狐疑地问:“你真的不会作妖?” 纪永思此时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太过温和无害,他的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我又不是妖怪,作什么妖?你快去忙吧!” 阮晴然虽然对于他今天的反常十分意外,只是她原本就忙得不可开交,此时也没心情跟他在这里耗,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刚开始的时候还在心里琢磨他要干嘛,真忙起来之后也就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快到中午的时候,所长给她打电话:“小阮,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阮晴然应了一声,到所长办公室的时候便看见纪永思得意扬扬地坐在所长对面的椅子上,他的二郎腿跷得高高的,也是所长在这里,否则他怕是还得抖抖腿。 阮晴然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所长下一句话就是:“这位是天瑞的代表,他们知道我们研究所要上大数据种植产业园的项目,打算投资一千万入股。” 阮晴然:“……” 天瑞她当然知道,那是纪永思父亲公司的名字。 只是纪永思是个懒散的,死活不愿意去他父亲的公司上班,这会倒好,他竟直接成了天瑞的代表! 她就说嘛,纪永思怎么可能不作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问他:“你什么时候成了天瑞的代表?” 纪永思笑眯眯地说:“今天啊,这事太简单了,就我爸一句话的事。” 阮晴然:“……” 她差点忘了,纪父虽然一直想让纪永思去继承公司,却也一直宠着他,他要上天,纪父可能还会替他造一艘太空飞船。 所长的目光在纪永思和阮晴然的身上来回穿梭了几回,笑着说:“你们认识啊!那真是太好了,就不用我介绍了,现在中午了,一起吃顿饭吧!” 期盼的未来 阮晴然觉得所长是真的能装,纪永思来研究所那么多次,她都看见所长都打量了他好几回,有一次还打趣过她,这会居然装不认识! 纪永思早上说要一起吃饭的事情,这会居然变成了所长组的局,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她还没法拒绝,她没忍住再次叹了口气。 下楼的时候所长走在前面,阮晴然凑到纪永思的面前问:“你这是要干嘛?” 纪永思摆出一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表情,十分淡定地说:“刚不是说了嘛,天瑞对研究所大数据种植的项目十分感兴趣,我作为天瑞的代表,过来和研究所洽谈工作事宜。” 阮晴然看了他一眼:“你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工作过,纪叔叔就算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也不至于让你一个跑过来谈项目。” 纪永思知道她不会信,轻掀了一下眉毛:“我爸虽然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但是拿个一千万出来让我创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阮晴然:“……” 她有一种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的感觉,一千万对于普通人而言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但是对于身份过了好多个亿的纪父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她之前就知道纪永思一年的零花钱就有上百万,纪父拿一千万给他创业,确实说得过去。 她虽然觉得天瑞的钱投进来,对于大数据种植产业园的建成有很大的好处,但是如果天瑞的代表是纪永思的话,她就有些头疼,私心里不是那么愿意。 不是因为纪永思追她缠着她不放的私事,而是这位大少爷行事太过自我,没有工作经验,更没有投资经验,他本人做事更是随性而为,她怕产业园建成之后,他作天作地把整个产业园给玩完。 一千万对纪父和纪永思而言都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大数据产业园却经不起这样的动荡,是阮晴然用了大力气才拉出来的框架,要是真毁了,往后再建怕是会千难万难。 她拉了拉纪永思的袖子说:“你要创业,全国有那么多的项目,哪个都比大数据产业园好,要不你换个项目投?” 纪永思看了她一眼,淡声说:“我就不!” 阮晴然:“……” 她感觉得出来,她刚才的那句话把纪永思这段时间强行压下去的坏脾气又勾了出来,她越拦,他可能就会越上劲,毕竟他一直都是拉着不走、赶着倒退的坏驴脾气。 阮晴然在心里琢磨,要怎么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只是她的法子还没有想出来,他们已经到了饭店,打开包厢的门,温文山竟已经在里面了。 阮晴然朝纪永思看了一眼,他轻哼一声却没理她,而是笑吟吟地对温文山说:“温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温文山笑着对纪永思伸出手说:“我就说批文才刚下来,这么快就有人来投资,实在是太巧了,当我知道投资人是永思之后,我就不意外了,毕竟永思学的就是大数据,知道大数据产业园的前景。” 温文山是纪永思让所长请过来的,纪永思原本还想着今天好好地让温文山吃一惊,然后再显摆一下,没料到温文山的反应和他预期的完全不同。 纪永思心里不算高兴,想要拍掉温文山伸过来的手,却要临时改变了主意,他重重地握在温文山的手说:“温工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说话,我和温工真是一见如故。” 他手上用了劲,往死里捏温文山的手,温文山不动如山,手上也用了劲。 两人的手上青筋都爆了起来,所长在旁看着叹了口气,在旁打圆场:“你们都是青年才俊,这样惺惺相惜,看着真让人感动!你们可以互相交换联络方式,私下里多多交流,现在先吃饭。” 所长的面子两人都会给,很快就松开手,都笑着给对方拉椅子,只差没勾肩搭背好得像亲兄弟一样,两人除了相握的手有点红之外完全看不出来刚才还在那里互掐。 这顿饭是阮晴然吃过的最尴尬的饭,温文山和纪永思看起来好像关系很不错,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是话里话外,你讥讽我一句,我回刺你一句,谁也没有让着谁。 他们聊着天,还不时会把阮晴然拉进来,问她的看法和意见,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她站哪边都不对,帮纪永思会让温文山受委屈,帮温文山她怕纪永思直接把饭桌给掀了,所以她干脆谁也不帮,只十分公正地说出她的意见和看法。 所长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三个人在闹腾,他倒十分淡定,一副长辈看晚辈表演节目的样子。 阮晴然到研究所时间长了之后,对所长的了解也多了起来,他虽然是个很好的领导,但是却有一颗童心,最喜欢看这种热闹。 她实在是受不了纪永思和温文山在那里互掐的样子,她便对所长说:“您昨天不是说还有几家公司有意外投资我们这个项目……” 所长明白她的意思,打断她的话说:“是有几家公司在谈,但是我觉得天瑞开出来的条件最好,永思也很有想法,难得的是他本身还带技术,能省下一个人的工资。” 他说完对阮晴然眨眼睛:“现在一个大数据专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月的工资就能开到两万往上,更不要说像永思这样的人才。” 阮晴然:“……” 她觉得这都是借口,真正原因是所长想在旁看热闹! 此时纪永思路在,她不方便多说,只能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 所长看到她的样子笑了笑,对纪永思和温文山说:“你们一个是农机方面的专家,一个是大数据专家,都是业界里最优秀的人才。” “而我们研究所的小阮和小刘有着丰富的种植经验,还掌握着光波种植技术,我相信,只要你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产业园打造成为全国最先进的农业种植产业园,我非常期待!” 所长的话为这次的合作定了性。 都是老狐狸 纪永思知道阮晴然不想他加入这个项目,他现在能不能进这个项目其实是看所长的,在这个时候,他当然要给足所长面子,不会再去针对温文山。 这顿饭吃完,阮晴然觉得自己有些消化不良。 这样的合作不是他们吃一顿饭就能谈妥的,后面还需要双方的律师团队出面,敲定各种细节和条款。 今天顶多只能算是达成初步意向,就算如此,纪永思也很高兴,他既能接近阮晴然,又能气到温文山,实在是一举两得。 他心情一好,知道阮晴然忙,今天居然没有再缠着阮晴然,而是直接回了酒店。 只是他离开的时候对阮晴然说:“小软绵,我之前来你们研究所找了你很多次,基本上都进不了你们研究所的大门,这一次之后,我再要进你们研究所的大门,就能光明正大地进了,我这算不算是登堂入室?” 阮晴然从来都不知道“登堂入室”四个字还能用在这里! 纪永思看到她的表情哈哈一笑,开开心心地走了。 温文山在她的身边说:“永思还真是随性。” 阮晴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他一直都是这样,有时候还有些自我,你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温文山掀眉:“我跟他计较什么?计较他追了你四五年还没有追上你的事吗?” 阮晴然:“……” 温文山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就永思的性子,你越躲他可能越起劲,还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彻底死心。” “更不要说,他原本就是大数据分析高手,是大数据种植产业园里最重要的一环,他的能力还远胜一般的大数据分析师,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欢迎他的到来?” 阮晴然愣了一下,有些吃惊地看着温文山,她原本以为他会是最反对的那个人,没料到他却是这么想的。 她轻声道:“永思的脾气大,有时候不可控,我怕他到时候一个不高兴就把事扔下不管。” 温文山笑着说:“那都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不用太过担心,现在他加入总归是好事。” 他说完又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今天我并没有生气,吃饭的时候也是故意和他斗嘴的,我要不跟他斗上几句,他也太没成就感了,未必还会愿意加入大数据种植产业园。” 阮晴然:“……” 她看着温文山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纪永思天天在她的面前说温文山危险,她以前总觉得是纪永思在恶意中伤温文山,今天却莫名感觉到了几分。 温文山下午还有研发会议,吃完饭就回了农机公司。 第32节 阮晴然和所长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她没忍住说:“所长,我觉得天瑞并不适合这个项目,要不我们还是等等看,看有没有其他公司愿意投资。” 所长笑着说:“我觉得天瑞挺合适的,纪永思的专业知识扎实,能补你们的不足,有他在,会省很多心。” “虽然他是有点你们年轻人常说的作,但是我觉得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他也这么大的人了,就算是再作,也不会太过分。” 什么省工资的事情不过是所长逗阮晴然的,他看中的是纪永思的大数据研究生的学历,他还听说了,上次卖大蒜的时候,大数据分析的事情就是纪永思在做,能力非常强。 这么一个带着钱事带着技术来的人要加入大数据种植事业,所长当然不会反对。 至于他们之间的那些恩怨,所长觉得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年轻人就算再年少气盛也会有长大的一天,更不要说温文山和阮晴然都是稳重的人,纪永思再跳脱不服管,难道还能跳到天上去? 大不了签合约的时候注意一下细节,专门列几个条约约束着他。 阮晴然一听所长这话,就知道他已经拿定主意了,和天瑞的合作基本上定了下来。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问所长:“您真不再考虑一下?” 所长轻掀了一下眉毛:“这事不需要再考虑了吧?毕竟不是谁家都能给出这么好的合作协议。” 今天纪永思在办公室里跟他谈了一部分合作方案,那方案所长看着很不错,整体来讲就是天瑞只管投钱,会派个财务过来管账,种植和经营上的事情,天瑞不会干涉。 阮晴然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后没忍住叹了口气,在她的心里,觉得和纪永思合作,真不如跟陌生人合作:大家各做各的事就好。 只是所长已经拿定了主意,她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她对纪永思终究不太放心,怕他在关键时候使性子,且大数据分析光靠他一个人也不够,她还得再找一个稳妥的人过来。 纪永思回到酒店后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他终于可以和阮晴然一起共事了,以后她休想甩开他! 他坚信只要有他在,拆散阮晴然和温文山只是时间问题,他往后也会尽量在阮晴然的面前展现他稳重的一面,克制自己的脾气,不要乱冲她发火,他留给她的固有印象一定会有巨大的改观。 纪永思觉得自己棒棒哒!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纪父打过来的,他撇了一下嘴,假装自己不在手机旁,没有接电话。 他以为纪父忙得很,这个电话打不通后就不会再打,只是他今天明显低估了纪父的耐心,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过来。 纪永思看这架势也没法,只得把电话接通,如他所料,电话一接通,纪父就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一向脸皮厚,再加上今天心情好,由得纪父骂,左耳进右耳朵出,完全不走心。 纪父骂累了听到他敷衍的声音,便知道这一次又白骂了,也觉得心累,便直接祭出了他的杀手锏:“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还得从我这里拿钱去投资。” “你再这副德性,你信不信我直接把这个项目停了,再断了你的生活费。” 纪永思知道自己的命脉这是握在纪父的手里,他心里骂骂咧咧:“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他嘴上却说:“我刚才去洗澡了,真不是不接你的电话。” 教会他做人 纪大少平时对钱没有太多的概念,因为纪父对他一直都宠着,他就没有缺过钱,从来没有吃过钱的苦——他现在也还没有。 但是他却知道大数据种植这个项目必须要钱才能弄得起来,这是他 正式签约了 纪永思的手机放到刘冬林的面前,上面是一个女孩没有p图的生活照,典型的肤白貌美大长腿,看着十分可爱,是刘冬林最喜欢的类型。 刘冬林瞬间就觉得之前的恩怨如云烟散去,至于节操什么的,他完全不想去想。 他咧着嘴朝纪永思一笑,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纪永思哈哈一笑:“好兄弟!” 阮晴然拿着最新采集的数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不知道啥时候来的纪永思已经跟刘冬林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了,她极度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纪永思大大方方地对她说:“小软绵,我一会就回上海了,等合同全部弄好之后我会再来看你,你要记得想我哦!” 阮晴然还没说话,刘冬林先开了口:“你放心吧,我们都会想你的!” 纪永思:“……” 他觉得刘冬林天天跟植物打交道,已经变得有点缺心眼了,他才不要刘冬林想他! 阮晴然看着两人的目光更加古怪了三分,最终只说:“一路顺风!” 研究所和天瑞都有强烈的合作欲望,整体来讲,合同的进展还是相当顺利的。 只是这中间牵扯有点多,再加上研究性特殊的属性,合同的细节就有很多需要商量和敲定的,因为是公司行为,在大的方向定下来后,都希望能对己方有利一点。 双方商量拉扯了将近一个月,这事才算是定了下来,研究所里国家拨的款虽然只有五百万,但是主要技术由研究所提供,所以研究所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天瑞占百分之四十九。 产业园由研究所这边派人管理,天瑞提供相应的协助,大大小小的条款列了足有上百条,密密麻麻地印在纸上。 中间有几条是专门为纪永思设的,那几条双方的法务可能是因为大老板交代过,所以对那几条都非常有默契地互相问了一下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完善。 纪永思看到那几条时有些牙疼,他给纪父打电话问:“双方工作人员不得强行干涉对方的工作,不得在工作时纠缠对方,这条约是什么意思?” 纪父正在忙,随口回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纪永思磨了磨,又问:“双方不得以专业技能做为要挟,做出无理要求,以此恐吓对方工作人员。这条又是什么意思?” 纪父知道拴在他脖子上的绳子快要成形了,也懒得再哄着他,直接说:“还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对这条款要是有问题,这个合同我们可以不签。” 纪永扭头就把法务骂了一顿,法务知道纪大少是个什么脾气,由得他骂,都不还口。 纪永思骂了几句就觉得没意思,他也算是回过味来了,法务之前各项条约都会问一下他的意思,独独落下这几条,这摆明就是纪父特别授意的。 这合同修修补补得弄了一个来月,好不容易双方达成共识,却早把纪永思的耐心耗尽,再打回去重新拟,他觉得只怕纪父和研究所都不会同意。 第33节 他有一种被自家亲爹摆也一道的感觉,却又知道就算是他明知道这几条是专门针对他的,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这一刻,纪大少对于“拿人手短”和“给钱的是大爷”这两句话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 事到如今,他除了妥协一点法子都没有,他在心里骂了句:“缺德冒烟的老狐狸!” 纪永思做为双方代表把字签完之后,他虽然如了愿,却又有一种被人在脖子上拴了根绳子的感觉。 条约定下来之后,就是正式的签约仪式。 市里和研究所对这事都非常重视,在一家酒店热热闹闹地举办了一场签约仪式。 纪永思做为天瑞的代表,阮晴然和温文山做为研究所的代表,都参加了签约仪式,市里还请了相关媒体过来做全程报道。 纪永思心里虽然不太高兴,但是这事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他也不至于拉长脸给人摆脸色,反倒全程笑盈盈的。 合约是纪永思和所长签的,签完约之后,两人在台上合影留念,纪永思的目光却落在阮晴然的身上,温文山凑到她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十分开心。 纪永思看到这情景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用了非常大的毅力才没有发脾气。 签约仪式完成之后,纪永思就从台上走到阮晴然的身边,笑眯眯地说:“小软绵,以后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阮晴然在看到合约上的那几条约定之后她也释然了,有合约约束,纪永思应该不会有太出格的举动。 且他的能力摆在那里,比一般的大数据分析师要优秀得多,这对后续精准种菜是一个保障。 阮晴然笑着朝他伸手:“是啊,永思,以后大数据分析都靠你了!” 这话纪永思非常爱听,他刚才那些不快立即就散了大半:“好说,好说,你以后会发现,我比某人可有用多了!” 他说完眼睛斜斜地瞟了温文山一眼,眼里的得意和鄙视都表达得明明白白。 温文山知道他的性子,当下只是一笑,没跟他在这事上计较争辩,省得一会他又要发大少爷脾气。 温文山没说话,纪永思就觉得自己的腰杆更加硬了,他想想他的专业技能,再想想他在产业园里投的钱,就觉得往后他就是产业园里的老大,他就不信折腾不坏温文山。 所长怕纪永思闹事,便过来夸他,其实所长对他不算太熟,还觉得他之前追阮晴然的那些行为太过孩子气,但是往后大家是合作伙伴,和睦相处才是最好的方式,动不动搬合约肯定走不长。 所长原本就是个精,做事周全,夸人的本领也很高,几句话就把纪永思夸上了天。 被夸上天的纪永思就有些飘飘然,他直接问所长:“我和温工比,谁更优秀?” 他这话一问完,附近听到这个问题的人都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纪永思。 温文山的眸光微微一变,眉梢微挑。 他太能作了 机智如所长都被纪永思这个问题给问蒙了,要是此时温文山不在这里,他可能还能昧着良心说纪永思比温文山更优秀,但是此时温文山在这里,这种昧良心的话所长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所长正准备说话,纪永思却又抢在他之前说:“你可别说什么我们术业有专攻,我们两个都很优秀这种敷衍的话,我就想听你内心深处的真话。” 所长在心里把他骂成了狗, 进展不顺利 阮晴然在忙产业园的事情时,并没有落下光波蔬菜的研发,这几个月她又找到好几种常用蔬菜的最佳波段,从她进研究所这前后一年多的时间,她已经找到十余种蔬菜的最佳波长,市面上最常见的几种蔬菜波段她基本上都找出来了。 她原本就瘦,这几个月忙下来,人似乎又瘦了一圈,所长都佩服她,这么纤瘦的一个姑娘,居然蕴含着如此大的力量。 所长劝她:“你也不用着急,这事按部就班地来就好,你别把自己折腾病了。” 阮晴然笑着说:“我没事,产业园建到这一步,总归不能停滞不前,我相信方法总比困难多,肯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所长原本还想要劝劝她,听她这样说倒不好再劝,只说:“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不用跟我客气,我给你打下手。” 这段时间因为建产业园的事,所长把所里的行政人员拉了几个出来帮阮晴然,天瑞那边也派了几个人过来,村长也从村里抽了几个经验丰富的村民过来帮着做基质。 所长自己在忙完他的工作后,会来问阮晴然产业园的进展,帮着处理一些事情。 因为有所长的大力支持,产业园这边虽然忙得热火朝天,阮晴然经验也不丰富,一切却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阮晴然笑着说:“您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 她看了看名片上的厂家地址后说:“我觉得电话里的沟通不会太全面,我想去他们工厂看看。” 所长点头:“这事我批准了,你安排好工作后可以随时出发。” 阮晴然回去就开始跟厂家联络相关事宜,并把研究所里相关记录的工作全交给刘冬林,刘冬林哀号了一声:“让工作把我吃了吧,这样我就不用工作了,因为我就是工作!” 阮晴然听得直笑,他这样的句式,她最近听了不少,便说:“你真是太棒了,根据你上面的句式,可以得出工作真是太棒了!” 刘冬林:“……”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觉得我的人生从上次大蒜滞销后,就走到了我完全看不懂的一面,每天都很精彩,每天又都很无奈。” 他说完又看着她说:“你赶紧把产业园所有的事情全部弄好吧,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 他倒不是怕被工作弄疯,而是最近纪永思天天在问她产业园的进展,一天能催十遍,天天能把人催得发疯,吓得他最近手机天天静音。 他无比后悔那天被纪永思手机里的漂亮小姐姐勾动心思,以至于他从温文山的眼线变成了纪永思的眼线,他天天都生活在纠结的难以言说的痛苦之中。 而他的这种痛苦,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阮晴然不知道他这份复杂的心事,以为他单纯的只是因为工作的事情而抱怨,笑着说:“我会尽快回来的,你再忍忍。” 跟研究所合作的几家植物灯厂家都在江浙一带,阮晴然第二天就买高铁票出发。 她前脚刚离开研究所,刘冬林就给纪永思打电话:“小阮要去江浙那一带跟植物灯的厂家谈合作的事情。” 纪永思听到这话眉梢微挑,嘴角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阮晴然原本在上海读的研,上海靠着江浙两省,她对长三角这一片还算熟悉,她先到浙江的一家植物灯厂家谈相关的合作事宜。 最先还算顺利,在谈到价钱的时候对方虽然说得客气,价钱也让了一点,但是却依旧十分昂贵,离她预期的价钱依旧相差很多,她再往下压,对方问她心理价位时,她说了个数字,对方只差没把她扫地出门。 led植物灯做为这几年农业行业里的新秀,以寿命长、能耗低、光谱精准的优势,将传统的钠灯压了下去,却因为高昂的价钱无法得到大规模的推广和应用。 阮晴然走出那家厂家的门口时,想想自己这段时间找到的那些植物的最佳生长波长,以及补光照明后的植物生长速度和营养,她有一种守着金矿却无法将门打开的感觉。 植物灯做为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因为高昂的售价,将她生生架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吊着实在是难受。 阮晴然不死心,除了所长给她的那几家外,她自己还主动联络了几个厂家,这几家的价钱有些差异,但是却十分默契地守在一条线上,都不会低于那个价钱。 他们定的那个所谓的底价就跟商量好的一样,半点都不给阮晴然讨价还价的机会,让她十分无奈。 阮晴然从最后一家led植物灯生产厂家走出来之后,就算她一向乐观坚强,却也无法压抑内心不断往上涌的沮丧。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温文山打过来的,许是她接通电话后的声音里含着疲惫和委屈,温文山第一句就是:“我找村长买了一只鸡,回来给你用鸡枞炖了好好补补。” 阮晴然听到这句话莫名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们谈恋爱之前温文山根本就不会做饭,他们谈恋爱之后,她总是忘记吃饭,他嫌外卖的饭菜不卫生,味精酱油放太多,工作之余学着做饭,现在已经能处理好几种她喜欢的食材了。 第34节 她吸了吸鼻子后说:“我再去一趟上海一趟就回来,你也别累着自己。” 温文山的声音十分温和:“新农机的研发已经有了雏形,余下的事情按部就班来做就好,忙不到哪里去,不管你的工作进展得是否顺利,你首先要照顾好自己,你要是一个人在外地生病了可怎么办?” 阮晴然这些年病了之后,都是一个人去医院看病,时间长了不觉得怎么样,上次她生病的时候甚至都想不到通知温文山,也是自那之后,她才知道她生病了,也有男朋友陪了。 此时他的这一句话差点没让她一直以来引为傲的坚强塌了方,这些天承受的万般委屈,在这一刻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内心不平静 在这世上,似乎也只有温文山一人,能在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能大概猜得出她的心情,她似乎也只有在他的面前才能毫无顾忌地把心里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她坐在高铁站前的台阶上,无视来来往往投来奇异目光的人群,一边哭一边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温文山就在电话那头听着,间或说上几句话,没有特意安慰她,只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这个电话足打了一个多小时,高铁站里的站警过来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阮晴然此时情绪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她听到站警的话大窘,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傻,她不好意思地拒绝了站警的好意,一溜烟地进站乘车。 温文山在电话那头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她轻嗔道:“都怪你,你还好意思笑!” 温文山的声音是他一如既往的温和:“心里舒服些了吗?” 阮晴然微愣了一下,她这才发现自己那满头的焦虑和委屈,在刚才的那场倾诉里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虽然现在她依旧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法子,心里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她看着高铁站里修得高高的屋顶说:“好多了。” 温文山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了阳光的味道:“晴然,有件事情你一定要放在心里,往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开心的,或者不开心的,你都可以告诉我,不要再一个人撑着。” 阮晴然的眼里染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温柔:“好,我记住了。” 挂掉温文山的电话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未来会如何,她能否实现心里的愿意,在这个世上,都会有一个人用他的方式陪着她走过所有的风风雨雨。 阮晴然拿出纸巾擦掉眼角最后一丝泪痕,踏上了去上海的高铁。 她在研发过程中遇到几个难题,需要和导师当面讨请教。 等她到学校的时候,导师已经在等她了,给了她相关资料,再把他的看法和意见告诉她,她在研发上一直有些糊涂的问题豁然开朗。 导师笑着问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心静不下来?” 阮晴然有些吃惊地看着导师,导师温声说:“你是我带过的学生中最有韧性最有耐心的,这几个问题并不算特别难,以你的资质和专业知识,按理来讲,这些问题应该困扰不了你,而你一直没有答案,应该是心不静。” 阮晴然没料到自己问题连一年多没见的导师都能一眼看得出来,足以证明她最近不止一点心浮气躁,心神乱的超出了她自己的意料之外。 她问导师:“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您会怎么做?” 导师想了想后回答:“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情时,我会先检讨自己,我是否心不静?是否能力不足?如果不是这两个原因,那我就会试着抛开固有的思路,换个方式去处理。” 阮晴然听到这话有一道灵光从心头划过,她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她认真地说:“谢谢老师!” 导师笑着说:“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有解决的方法了,其实我一直都有些可惜,以你的专业成绩和能力,完全可以去更好的研究机构,去农业研究所,有些可惜了。” “但是如果这是你想做的事情,并觉得值得,那我就会改变主意,觉得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你哪天后悔了,你可以回学校来找我,我可以推荐你去更适合你的单位。” 他对阮晴然的人品和专业技能十分认可,在阮晴然进农业研究所之前,也曾为她推荐过其他单位,其中甚至有世界五百强里的光学设计师,对方给出来的薪资待遇是现在农业研究所的好几倍。 阮晴然的认真的说:“我觉得我现在的单位很好,我很喜欢,谢谢您的关心!” 导师听她这样说轻点了一下头:“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也很好。” 阮晴然问了一些导师的近况,一番寒暄后她便去了大数据分析专业那里去找一位还在读博的朋友周鹏,此时刚刚开学,学校里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周鹏是纪永思读研时的同学,他和纪永思的关系平平,倒和阮晴然挺谈得来,平时常有联系。 鉴于纪永思一向不太靠谱的行为,阮晴然觉得那张合约未必能约束得了纪永思,她需要一个备用的方案。 阮晴然之前就做好打算,如果纪永思出了什么纰漏的话,就请这位朋友帮忙救场,她这一次过来是想请他帮忙介绍几个功底扎实的大数据分析专业的毕业生,以备不时之需。 她过去的时候周鹏正在打电话,见她过来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他挂完电话后说:“你要找的人,我最近正在帮你找,但是现在刚开学,再加上你们研究所不在上海,要找到合适的人并不容易。” “且你们现在处于起步阶段,专门请一个大数据分析专业毕业的研究生也不划算,我建议你找一家专业做大数据分析的工作人员合作,如果有相关业务,可以打包付费请他们做,这样会更加合适。” 阮晴然的想法其实和周鹏的相差不多,她便问:“你知道哪些大数据分析公司靠谱吗?” 周鹏早有准备,给她介绍了几家公司,只是因为大数据分析专业是这几年的新宠,这些公司并不是做大数据分析的,大数据分析都是其中的一个部门,要找他们做大数据分析的事,基本上算是找他们拉私活。 他们的能力怎么样阮晴然不清楚,但是整体来讲就会缺少保障,全看他们找的那个人的能力以及他的品性,因为她要的分析数据不容许有差错,需要十分精准,所以找这样的人来做数据分析也有不小的风险。 周鹏跟她沟通完后想起另一件事:“我差点把这家公司给忘了,最近上海有一家专业做大数据分析的公司,刚成立不久,却做得有声有色,你可以和他们联系。” 飞扬大数据 周鹏递给阮晴然一张名片,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飞扬大数据”,名片的底色是一堆水印数字,设计得十分有特色。 阮晴然觉得自己都到上海了,为了研究所后续保障,去看看这家公司。 她和名片上的人联系了之后, 我们自己做 阮晴然朝纪永思微微一笑说:“永思,谢谢你!” 纪永思轻哼一声说:“我不要你的谢,我只要你往后心里有我。” 阮晴然坐上从上海回研究所的高铁时,眼前都还是他那副既得意又有些傲娇的样子。 她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她心里已经有温文山了,不可能给他回应,直白拒绝的话也说了太多次,他完全听不进去,再说也无益。 她的眼里有些无奈,将心绪抽回,打开笔记本,处理刘冬林今天刚上传的数据。 她一出闸口就看见温文山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开心地朝他走过去问:“你来多久呢?” 今天是周日,温文山不上班,一早把鸡汤炖好后就来接她,已经等了她大半个小时了。 他微微一笑:“刚到一会,看你这样子,似乎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呢?” 阮晴然回答:“也不全是,只是有个思路,你帮我看看是否可行。” 第35节 温文山帮她拎着行李箱,等她说她的法子。 阮晴然的想法其实并不算复杂:“led植物灯主要是由红光和蓝光发光二极管组成,虽然610-630n都被称为红光,450-470n都被称为蓝光,混光时需要仔细调配。” “但是我是学光学的,又知道各植物所需的波段,根据led的发光角度和波长来调配棱镜,以达到最佳照度,对我而言并没有难度。” “我本科学的信息工程,《电子》这个科目学得还算不错,植物灯的控制电路从本质上来讲,只是一些简单的串并联电路稳压的话,我可以自己画电路图,找工厂做pcb板,自己买led回来加工。” “至于灯具上led散热等设计,不过是找几块铝基板导热的事,也不算难,至于灯头等五金类的相关配件,你应该有合作厂商吧?” 温文山听到她这番话没忍住看向她,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她在和led植物灯生产厂家沟通完没能解决问题时,居然就萌生了自己造植物灯的想法,直接走了最难走却也最省钱的一条路。 这事很有她的行事风格,却让他心疼,他轻声说:“你负责光学的设计就好,电路和散热等一系列问题交给我来处理。” 阮晴然朝他看去,他笑了笑:“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我研发的农机都是全自动的,全自动控制系统需要非常好的电学基础,可能我设计这种电路的经验更丰富。” “至于灯壳这种简单的小零件,那对我就更加简单了,不管哪台农机都会比植物灯的灯壳要求更精密。” 阮晴然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差点忘了,现在的农机和她记忆里的农机基本上就不是一个东西了,现在都要求全自动化的操控。 而温文山做为农业研发工程师,让他帮着做一个led的控制电路,绝对是小儿科,他设计的只会比她更加周全。 她挽着他的手问:“所以你觉得这个想法是可行的?” “当然是可行的。”温文山回答:“就是这件事情做起来会相当繁琐,前期还得做一些测试,要不然光学和电学的参数可能会和预期的有差距。” 阮晴然认真地说:“只要能省钱,就不怕繁琐!” 两人都是行动派,回到宿舍后,阮晴然喝了一碗鸡汤就开始计算相关数据。 led的相关参数在各厂家的网站上就能查到,她和温文山再拿出一盏研究所之前买的植物灯拆开,看看之前的灯的设计方式。 两人都有着非常扎实的专业功底,普通人看起来无比复杂的光学设计,电路设计,散热等机械上的设计,看在两人的眼里就变得十分简单。 一个下午,两人就把最初始的图纸画了出来,无论是从光学设计还是电路设计,都比之前买来的那盏植物灯要更好些,将光能利用到最大化。 只是这只是初始化的图纸,能不能具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办法和问题 阮晴然也笑:“领导说了,科技兴农,我们不过是响应国家的号召。” 小佳有些感叹地说:“是啊,科技兴农,等大数据种植产业园建好之后,就真的是高科技种菜了,这些年来,农业一直被认为是高科技最后笼罩的地方,一说起农业,大家 问题解决了 温文山自从和阮晴然相识后,他对花草有灵这句话,有了十分真切的体悟。 不管阮晴然种什么,都能种得特别好,甚至不需要她多加照料,那些植物就能自顾自地生长,努力开花,努力结果,长成他们最愿意长成的样子。 他扭头看向她,她睡得并不算深,呼吸清浅,有如一朵长在幽谷的兰,娇怯又倔强。 阮晴然忙的这段时间其实温文山也没有闲着,新款农机的研发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常让他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工作之余,他还得挂心她。 他怕自己忙起来忘记,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写了很多备注,各种提醒的闹钟设得五花八门,既担心她累着,又担心她忘记吃饭。 温文山其实只是看着随和,其实并不容易跟人亲近,他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有为谁如此操心过。 他以前觉得为别人操心这事多少透着几分傻气,可是如今他的心挂在她身上,明里暗里不知道为她操了多少心,却甘之如饴,这种既然美妙又幸福。 他也很累,此时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感觉到她身上透过来的淡淡暖意,他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思绪放空,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个下午,外面阳光正好,屋里的两人却相拥而眠,成为彼此内心安定的人,睡得天昏地暗。 阮晴然醒过来时,天已经黑透,她有一瞬间的茫然,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糊,一扭头看见温文山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温暖。 她看到了温文山眼底的乌黑,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可能比她还累,只是他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在她的面前展露一丝一毫的疲惫。 她一动,温文山也跟着醒了,一睁开眼就看见她对他笑,他也跟着笑:“怎么呢?” 阮晴然没说话,只是甩了甩睡得有些发麻的胳膊,觉得自己缓过来后伸手抱着他说:“文山,你怎么能这么好?” 温文山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因为她一向感情内敛,绝大多数时候不管遇到多大的麻烦,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会藏在心里。 两人确定关系后,她在他面前不要说撒娇了,亲近一点的话都不好意思说,这样抱着他夸他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回。 他含笑说:“因为你值得。” 阮晴然在他的肩头又靠了一会后说:“你之前说十一带我回你家见你爸妈,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他们喜欢什么?我们去买吧!” 再过几天就是十一假期了。 这事温文山之前跟阮晴然商量过,只是当时她忙成一团,心里也躁得很,随口应了一声,就去忙了。 温文山以为她根本就没有听到,这事就没有再提,没料到她此时竟主动提起,他微有些意外。 他问她:“你之前不是计划趁国庆假期把产业园里事情再梳理一遍吗?” 阮晴然回答:“梳理一遍也用不了一整个国庆假期,再则如你所说,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也该歇歇了,不然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温文山的眼里的笑意更浓:“好,我爸妈知道你跟我回家,一定会很高兴。” 阮晴然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所长打过来的,她忙接通,所长在电话那头说:“我刚才和老同学打听了一圈,有位老同学的儿子开了个厂,就是做高端st加工的,有全自动生产线,他们愿意配合我们,你一会跟他们联系一下,把具体参数给他们。” 阮晴然挂掉电话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温文山说:“文山,真和你说的一样,睡一觉醒来果然有新的进展!” 虽然植物灯对st加工的工艺要求很高,但是只要有全自动生产线,基本上都可以达到了他们的要求,只是那些厂家不愿意为他们停工添制具加工而已。 所长给的这家工厂,是他自己刷老脸刷来的,为这事,他还得请他的老同学吃饭。 阮晴然立即跟那家工厂的负责人联系,双方交换了相应的参数后,他们的生产线是完全符合加工这一批植物灯的要求,对方在听到他们的量后略犹豫了一下后便接下了这一单活。 对方笑着说:“我爸说了,我要是不帮夏所长把这批植物灯加工了,他就打断我的腿,所以为了我的腿着想,你们尽快把东西发过来,国庆之前我给你们排一个班,把这批植物灯全部做好。” 第36节 这对阮晴然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喜讯,她立即给研究所的仓管打电话,请他们立即将所有东西打包,然后 初次去温家 所长也笑着说:“做多了脑力劳动,偶尔做做体力劳动也挺好,不过我们现在这副样子,不太像是农业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更像是电子研究所的研究人员。”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有研究人员问阮晴然:“有了这些植物灯后,你预计一亩地一年能长成多少茬菜?” 阮晴然回答:“不同的蔬菜种类长成的速度不同,像豆角黄瓜之类的是一茬一茬地结,就不太好算,但是如果按上海青这种长得快的绿叶菜来算的话,从育苗出芽到收获,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其他像鸡毛菜、油麦菜、小白菜,每种蔬菜从出芽到收获的时间有差异,但是大体上这一类的蔬菜都能实现半个月收获。” 在场绝大多数都是农学高手,对于各种蔬菜的品种、育苗、生长、收获,可是说是了如指掌,只是他们对光波蔬菜了解的不算在多。 他们之前看阮晴然忙得不可开交,也吃了不少她种出来的菜,对光波蔬菜是认可的,现在听她说起这些蔬菜的成长和收获速度,确实比让蔬菜自由生长要快不少。 他们有一堆关于农作物生长和管理的经验,这会组装只要用手,他们的嘴也没闲着,干脆在一起交流起相关经验来。 他们都是农学各方面的专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但根基都在蔬菜上,平时他们各忙各的,各做各的学术研究,很少会这样坐在一起聊天,这样一聊,大家在专业问题上都有不小的收获。 因为这个发现,大家前来组装的热情格外高,刚开始还需要所长安排,后面都不用安排,大家得到消息,主动过来帮忙。 国庆七天假只用了不到一半,就全部组装完成。 组装全部结束的时候,大家还有点意犹未尽,所长干脆定在每个月最后一周的周六上午,研究所会议室开交流大会,不强制要求,愿意去的就去,不愿意去也可以不去。 阮晴然看着组装好的植物灯非常有成就感,为了这些灯,她忙活了一个来月,到如今终于全部弄好。 他们一边装的时候一边就做测试,电路没有问题,led灯珠性能优良,焊接的工艺优秀,做出来的植物灯品质差不到哪里去,除了极少数几盏有一些小问题外,其他一切都好。 她把这些忙完之后,自动灌溉和温控系统厂家还没有完全生产出来,她有了几天空闲时间,便和温文山一起回了温家。 温文山的家离研究所开车需要两三个小时的样子,他们八点左右出发,不到十一点就到了温家。 温文山怕阮晴然忙不过来,十一未必能去温家,之前一直没说,直接他们出发的前一天才跟温父温母透了消息,他被温父温母一顿埋怨,怪他没有提前通知。 阮晴然跟温文山到温家的时候,温母已经在家里看了好几回了,她一看到温文山的车子开进车库,忙打开门出来接他们。 温文山停好车后笑着对温母说:“妈,你在家里等着就好,真不用出来接我们。” 温母看了他一眼说:“我接的可不是你,而是晴然!” 阮晴然此时刚好下了车,温母笑得眉眼弯弯:“你就是晴然吧?长得可比文山照片里的好看多了,这男人拍照的技术就是差!” 之前温文山和温父温母视频的时候阮晴然有出过镜,温文山还发过一些阮晴然的照片给他们看过。 因为之前就视频过,他们虽然是 幼时的窘事 阮晴然的眉眼弯弯:“我喜欢花草,空了就喜欢折腾它们。” 因为这一盆兰花,阮晴然在温家再没有半点拘束的感觉,温父和温母的性格都很温和,非常懂得和人相处的分寸,不会过分热情,也感觉不到疏离冷淡,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 阮晴然看到这样的温父温母,她就有些明白温文山为什么永远都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就连和所长打赌,也赌得十分理性和条理分明。 她喜欢温家这种和睦又温暖的家庭氛围。 这样的温家,和她的家庭完全不同。 他们要在温家住上一夜,温母早就把阮晴然需要的生活用品全部准备好,晚上还翻出温家的老相册,给阮晴然看年幼时的温文山。 温文山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妈,能过段时间再给晴然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温母笑着说:“现在给晴然看和以后给晴然看,能有什么差别?反正以后相处时间长了,你的那些老底晴然都会知道。” 温文山:“……” 他无言以对。 阮晴然却很快就明白温文山为什么不是那么想让她看他小时候的照片了,因为中间有几张堪称黑历史: 一张他大约六七岁的样子,缺了颗大门牙,抱着一片西瓜啃得满身满脸都是西瓜汁。 一张是他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身的黑油,整个人除了牙齿,就没有一个地方是白。 还有一张他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剪了个杀马特的造型,头上还挑染了几缕彩色头发。 就算阮晴然再淡定,看到这几张照片也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如今稳重成熟的温文山小时候竟也有这样的时候。 温文山听到阮晴然笑,就知道自己当年的蠢样全被她看了去,他有些怀疑今天带阮晴然回家是对是错。 温父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说:“淡定,反正男人和自己的媳妇要过上大几十年,不管是小时候的蠢事,还是往后过日子时做的蠢事,在自己的媳妇面前,都没法隐藏。” 温文山叹气:“爸,我有点明白你为什么在妈的面前,底气不足的真正原因了。” 温父:“……你别编排我啊!” 温文山听见阮晴然问温母:“阿姨,文山小时候是不是很皮?” 温母回答:“是啊,皮得不行,他之前是我们院里的孩子王,调皮捣蛋的事只要问一声,一准有他的事,他上小学的时候,我没少被老师喊去学校。” 温母的记忆力好,还给阮晴然列举了温文山当年做的那些调皮捣蛋的事。 温文山伸手抚额,完了,老底都被自家亲妈在未来媳妇面前全卖光了! 温父看到他这副样子,不太厚道地笑了起来。 傍晚吃过饭后,温母让温文山带阮晴然出去走走。 阮晴然和他出去之后,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是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和温母嘴里调皮捣蛋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也无法想象他把头发剪成杀马特造型的样子。 她在心里把杀马特造型往温文山现在的脸上一套,没忍住笑了起来。 温文山有些无奈地说:“我妈是真没拿起当外人,把我的老底都跟你交代了。” 阮晴然笑着说:“难道你想把我当外人,不想让我对你了解你?” 温文山朝她看了过来,此时暮色刚至,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华暖暖地照在她的脸上,女孩清秀明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几分调皮的味道,灵动可爱。 他的眉眼也弯了起来:“当然不是,往后我的事情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直接问我,反正我小时候做过的所有蠢事你都知道了。” 阮晴然笑着问他:“那张你全身黑漆漆的照片阿姨还没有跟我说是怎么回事,你当时是怎么弄的?” 温文山回答:“我爸是工程师,这事你是知道的,那个周末我妈出差不在家,我爸临时接到通知,有台设备坏了,让他去公司检修。” “当时我年纪小,他不放心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就带我去公司修机器,我那时候不是个能坐得住的性子,见他在那里修机器,我就在一旁地模仿他的动作。” “我呆的那个地方刚好漏机油,我觉得还挺好玩,就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抹上了机油,他发现的时候我身上已经全黑了。” “他把我带回家的时候我妈刚好回来了,她先把我爸骂了一顿,再训了我一顿,然后就觉得我当时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就拿相机拍了下来。” 阮晴然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她觉得温母的性格实在是太好玩了。 温文山接着说:“自那次的事情之后,我对机械就很感兴趣,小时候拆了家里很多东西,我记得之前家里有个很大的落地钟,我就当时不明白那钟为什么会准点报时,想要弄明白,就把那钟给拆了。” “拆完后我妈揍了我一顿,让我把钟装上去,我当时装了很久,最后有三个零件无论如何也装不上去,我爸当时就带着我重装了一遍,他全装上了。” “自那之后,我基本上每周都要把钟全部拆一遍,想要弄明白大钟的运行原理,当时看着大钟转动的各种大大小小的齿轮,觉得它们美极了。” “我爸发现我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分,就从小教我机械知识,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机械的绞链、齿轮等活动的机械运行原理是什么,当时还自己动手做过一些小东西,拿过一些奖。” 阮晴然听他把和那张照片有关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在人才济济的农机公司独当一面,他不但有天分,还有勤奋。 她问他:“机械是个大的行业,却有很多分支,你为什么选择农机行业?” 第37节 恋爱的味道 温文山回答:“这事我之前应该跟你提过一两句,真要说的话,就说来话长,简单地说就是我有一次皮过头了,我爸一怒之下就把我送到老家的亲戚家里,让我帮那位亲戚干一个暑假的农活。” “我在家的时候虽然不是娇生惯养,但是城里的这些活和农活比起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我刚去的时候还觉得很新鲜,干了两天新鲜劲一过,就只剩下累了。” “当时联合收割机还没有推广到偏僻带山坡的乡村,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人工,当时要把稻子打下来,得用脚踩的那种打谷机,那东西踩着很累人。” “我当时看到旁边抽水机上有柴油的电机,就找了根传送皮带,用从我爸那里学到的专业知识,把柴油机和打谷机组装在一起,做了一台简易的电机动力打谷机。” “我爸来接我的时候,老家的亲戚把我夸成了花,我爸当时都蒙了,我走的时候,亲戚送了我一麻袋红薯干。” 阮晴然听到这事简直都惊呆了,柴油动能的抽水机她小时候也见过,以此为动力带动打谷机的事,她也曾看到过。 知道用那样的方式带动打谷机运转,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一不留神,手指头都能被卷进去,他小时候真是胆大包天! 她问他:“你那时候多大?” 温文山回答:“我当时在念初二,应该十三岁的样子,我之前学习成绩其实并不算好,那次暑假结束后我好像突然就开了窍,能静得下心来学习了。” “我回来后查了很多资料,才发现我国的农机水准和发达国家比起来落后很多,我啃着亲戚送的红薯干,就觉得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高中毕业后去国外读机械专业,毕业后回国进了农机公司,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两人虽然确定恋爱关系好几个月了,但是平时都忙得不可开交,平时在一起的时间本不多,大多数时候还在讨论跟工作有关的事情,以至于阮晴然直到今天才知道温文山是为什么走上农机研发这条路。 温文山朝她挤眼睛:“所以如果非要问我为什么会从事农机研发这个行业,我觉得应该是我吃了亲戚家送的那袋红薯干。” 阮晴然没忍住笑了起来:“那袋红薯干的威力真大!现上用上你研发的农机的农机,都得感谢那袋红薯干。” 温文山也跟笑,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晚风温柔地将阮晴然的发轻轻吹起又放下,这个城市在这一刻,温柔得不像样。 阮晴然这些年一直都在忙,忙学业、忙工作、忙着养活自己,难得有这样放松下来的时候,她觉得今夜的星空都格外灿烂。 小心她揍你 在价钱定不好的时候,直接按产出的价钱来定是再好的法子,且如此一来,村民和产业园的利益是一致的,能避免不少麻烦和冲突。 阮晴然夸纪永思:“你这脑子挺好使的啊!” 纪永思嘿嘿一笑:“我爸管着那么大一个公司,我是他儿子,能差到哪里去!” 李苒也笑:“纪总要是听到你这话,一定很高兴,毕竟你成才了,他也就不用担心公司后继无人。” 纪永思瞪她:“哎,怎么说话的!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李苒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天瑞,她凭借着出众的实力,一路从销售部的小助理升到总经理助理,她虽然只比纪永思大三岁,却已经有七年的工作经验。 纪父之前让纪永思去公司上班,让李苒给他一堆资料,督促他看完,两人为这事斗智斗勇过,各有输赢,但是梁子却已经结下。 李苒对纪永思有些不看不惯,毕竟这位大少爷曾做过把拔了牙的蛇塞进过她包里这种不是人干的人,当着纪父的面她忍了,现在到了这里便算是山高皇帝远,她见到纪永思就想刺他几句。 纪永思看她也颇不顺眼,只是她终究是个女孩子,这一次又是纪父派她过来帮忙的,他也不能太没风度,遇到这种情况,他也就把嗓门提高几分,说几句“老女人嫁不出去”之类的话。 李苒笑着问纪永思:“请问纪少,我刚才的话,哪句说错呢?” 纪永思:“……” 她的话全加在一起是没有问题,但是配上她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就让纪永思很不爽。 他哼哼唧唧了几声后说:“我下次一定把你的话录下来,然后发给我爸,让他把你给开了!” 李苒依旧微笑:“那你可得加油了,需要我怎么配合你,你尽管说,我也想知道纪总是开除我还是骂残你。” 纪永思深吸一口气指着她说:“你……你给我等着。” 李苒呵呵一笑,懒得再搭理他。 阮晴然冲李苒竖起大拇指,她认识纪永思这么多年,还是 他要的奖励 阮晴然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研究所产业园两边跑,他每天是能见到她,但是一天也难得说上几句话。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好,但是他也不能硬拉着她,让她不工作陪他说话。 他轻哼一声说:“小软绵,我对你的态度很不满意,你要这样的话,分析出来的数据我就不给你了。” 阮晴然听到这话只觉得他幼稚得不行,她看着他说:“永思,适当地作一作是会让人觉得很可爱,但是如果作的方式和场景不对,那就只会招人厌了。” 纪永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连玩笑都不能开了!” 阮晴然看着他说:“永思,工作上的事情,是不能拿来当玩笑开的,因为你的一个决定,影响巨大,一个不好,可能就会耽误整个产业园的运转。” 她的表情非常严肃认真,纪永思看到这样的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无理取闹。 他看着她说:“周末一起吃顿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阮晴然点头说:“好,那就这么定了。” 产业园的地要完全整理出来种地还得一周左右,育苗也不急在这一时,只是她往后不会再惯着纪永思,省得他以后得寸进尺。 第38节 到周末的时候,纪永思翻出一套衣服,把自己认认真真地打扮一番,然后开车去他和阮晴然约好的饭店。 他到的时候,阮晴然还没有来,他觉得还差点什么,一扭头看见旁边有小贩踩着三轮车卖花,他直接把小贩卖的玫瑰全买了。 他抱着一大捧花正准备进包厢的时候,看见阮晴然和温文山一起来了,他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他问阮晴然:“小软绵,你这是什么意思?” 阮晴然朝他微笑:“我们约好一起吃饭,又没说不能带家属?今天这顿饭我们请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纪永思:“……” 她这话他一时间还真挑不出大的毛病来。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假笑,看着温文山说:“还没结婚了,算哪门子家属。” 温文山淡淡一笑:“就算不是家属,也至少是男朋友,今天我请客,永思不用客气。” 纪永思看到温文山温和的笑意,觉得他假惺惺的,只恨不得把温文山的脸撕了,却也知道动手对现在的他而言,绝对是下下策,他得忍! 他心里有些憋屈,他最近不是被李苒欺负,就是被温文山欺负,这日子快不能过了! 纪永思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才不会客气,今天一定吃穷你!” 他说到做到,进去后直接对服务员说:“你们店里所有的菜,全部上一道!” 服务员当场就傻了眼,他还是 互虐的两人 纪永思看到两人的互动,心里虽然不爽,却还是行云流水般地弹了一首《彩云追月》,弹完后赢得了众食客热烈的掌声。 他有着得意地回原位坐下,跷着二郎腿说:“好多年没弹了,有些生疏了,好在功底好,还能拿得出手。” 温文山浅浅一笑,纪永思又说:“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我和晴然一起合作表演《春江花月夜》,当时赢得满堂喝彩,至今我们学校都无人超越我们的成绩。” 阮晴然听到这事有些无奈地说:“那年学校组织文艺晚会,我的一个室友帮我报了名,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没有学过乐器,只能报唱歌,本来想唱首流行歌曲应付差事,永思就跟来跟我一起合作,然后改了节目单,合作了《春江花月夜》。” 她其实不太喜欢登台表演节目,那次是没办法硬着头皮上的,她的嗓音温婉清脆,适合唱古典类的音乐。 只是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功底,排练的时候还是纪永思教了她一些技巧,表演之所以能成功,她一直觉得是纪永思的古筝弹得好,他在学校里的迷妹多,才拿下了那场晚会最大的奖。 温文山有些感慨地说:“我一直非常羡慕永思能陪你度过大学和读研的时光,错过了很多美好,好在以后你的人生路我都会陪你一起。” 说到这里,两人相对一笑。 纪永思见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勾起的阮晴然的回忆,温文山居然一句话就直接给全略了过去。 这顿饭吃完,纪永思差点没把自己气成河鲀。 他回去后心情非常不好,一打开门听到李苒在讲电话没搭理,她突然转过身,露出一张雪白的脸,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压了一晚上的为怒火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丑人多做怪,你真该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才配得上你这张脸!” 他说完就走,李苒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脑子有病吧!我敷张面膜而已,碍你哪里呢?” 纪永思的声音传来:“哪都碍!” 李苒冷笑一声:“纪少,你这狗脾气要是不改,怕是要注孤身!我要是阮晴然,我也会选温文山,不会选你……” 她话还没说完,纪永思从屋里接了一盆水朝她兜头淋下。 李苒:“!!!!!!” 赚钱请喝酒 阮晴然和李苒的分工是相当明确的,她负责技术,李苒负责市场,这段时间李苒一直在跟各大生鲜平台接洽,为以后的菜上市做准备。 五百亩地一半申报了有机,种植相应的农作物以改善土质,一半已经正式投入使用,可以按大数据分析出来的品类种菜。 现在他们要种的是现在的两百五十亩,这些地温文山已经让人开着农机过来全部深耕过了,确定要种的种类之后,再按各种农作物的要求起垅就好。 阮晴然拿着纪永思的那张单子去地头仔细看了看,在心里为这些土地种什么菜做了粗步的安排。 钱建国走过来问她:“小阮,租种产业园的地真的能赚钱吗?” 他家的地并不算多,这一次划产业园的地时,并没有划到他家的地。 去年种大蒜闹了那么一出之后,他便把租的土地还了回去,只种自己家的那几亩地。 他种菜十分用心,今年地里的菜长势良好,没有遇到滞销的事,种出来的蔬菜也没有卖出太好的价钱,从本质上来讲,这一年平平无奇,却比去年安稳得多。 安稳也意味着没有赚到多少钱,虽然钱秀丽争气利用课余时间自己赚取学费,但是几亩地每年的产出,还是很难给钱秀丽赚够学费。 他心里有点急,心思难免就活泛起来。 第39节 阮晴然点头:“我们用高科技的方式种菜,种的还是市面上稀缺的菜,不出意外的话,卖的价钱应该不会低,且每年能多收两到三茬,产出也会相应提高,增加收入。” 钱建国看着她说:“虽然村里很多人都说你们这上大数据产业园不靠谱,但是我相信你,去年要是没有你,那些大蒜怕是都得烂在家里。” “昨天我给秀丽打电话了,跟她商量了租大数据产业园地的事情,她支持我租地,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租地的事情。” 阮晴然有些对他竖起大拇指:“钱叔,你真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你放心吧,租种产业园的地绝对不会让你亏本。” 这段时间,她也听到村民们的一些闲言闲语,一方面是他们不太能接受新的事物,另一方面则觉得他们种产业园的地交三成的租金,这事跟旧社会的佃农一样。 好在有阮晴然去年帮村民们卖蒜的事情在,众村民的话没有说得太难听,要是换个人来做这事,怕是会被村民给喷死。 就算如此,阮晴然最近来大安村的时候,村民们对她远不如之前那么友好,有时候还会背着她说上几句不是那么好听的话,她都一笑置之。 三成的租金是她能为村民们争取到的最大的权益,她知道虽然现在村民不能接受,但是只要他们看到大数据产业园赚钱了,明年就会来租地种。 钱建国愿意租地种,让她有些惊喜。 钱建国在大数据产业园里租了五亩地,面积不算大,是按他自己之前能种地的最大量来租的。 他想得很清楚,产业园的租金是要在收获时才收,如果他的菜种得不好,或者大数据分析出了差错,赔的也就是一些种子和肥料的钱,就不用交纳租金。 但是如果产出真的像阮晴然说的那样,那对他而言就将会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他就能给钱秀丽一些生活费,让她能更安心的学习。 他下午就跟阮晴然去产业园的办公室里签了合同,阮晴然把纪永思分析出来市场上缺的几种菜告诉他,问他要种哪一种,又或者是每种种一点。 钱建国自从上次种大蒜后,他就不再愿意把所有的地都种一种农作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我租的五亩地,一亩地种一种菜,绝对不把所有的地都种一种菜。” 阮晴然听到他这话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笑着说:“好的,那就按你说的来,这些地我们马上就要育苗播种了,种子和肥料都是产业园先出,记在账上,等到菜种出来卖出去之后,再从账面上扣除。” 钱建国听到这个模式有些意外:“这样的话我们种地岂不是一分钱都不用花?你们就不怕亏本吗?” 阮晴然笑着说:“公司的规定是租种的农户要先承担这笔钱,但是你是除了村长之外 我就相信她 钱建国听到这话就不太高兴了:“什么佃农不佃农的,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人家产业园租了我们的地,也是给过租金的,现在我们返租他们的地,人家不但把地收拾好了,还提供全方面的技术指导,提供种植种类的分析,收一点租金怎么呢?” “我是租了产业园的地,但是租金我是可以等到收获之后再出,这要还是佃农的话,那佃农这个名头,我也认了。” 那村民轻撇了一下嘴说:“这还没赚到钱,就维护上了!到时候要是亏了,你怕是哭都来不及!” 钱建国的脸瞬间就黑了:“你瞎咧咧什么!说得好像你家种什么就发什么一样,今年你家地里种的菜,价钱可不算好!” 那村民也不高兴了:“那是我自己要种的,种地是赔还是赚,我自己承担,不像你,现在成了佃农,种什么菜还得听人家的,一点自由都没有。” 钱建国反唇相讥:“你自由是有了,就是没赚到钱!我只要能赚到钱,不在乎种哪种菜的自由。” 那村民怒了:“你说谁没赚到钱?” 钱建国冷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就你今年地里的产出,除了种子和肥料之外,一亩地赚的钱不会超过两千块吧?” 村民们种地经验丰富,地里种什么,需要多少种子和肥料,种出来的菜市价多少,能赚多少钱,他们只需要在心里稍微算一下就知道,所以村民们赚了多少钱,大家都能算得出来。 那村民还想再说什么,村长在旁大声说:“好了!建国租的产业园的地,是亏是赚都是他的事,又没拿你家的钱,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那个村民就是上次卖蒜时偷奸耍滑的两户中一户,当时村长说不让他们跟着卖蒜,他们后面苦苦求着村长,最后因为订单量大,他们家的蒜最后一批卖的,因为保存不当,里面的坏蒜村长一个都没让往外发,得有四成左右全烂在家里。 如果说村里有谁看阮晴然不顺眼的话,这个村民就是其中一个。 他不敢在村长面前表达他的不满,就把怨气全往阮晴然的身上撒。 他没事就在村里说阮晴然的坏话,以前村民们都懒得理他,最近因为产业园的事,他说得多了,其他村民多少受了点影响。 换句话来说就是,村民这一次不愿意去大数据产业园种地,他功不可没。 原本有几家是有点心动的,被他的话劝得直接打了退堂鼓。 那村民被村长怼了,心里虽然还是不太服气,却也不敢当着村长的面说什么,嘴里嘀咕了几句便走了。 村长对钱建国说:“他脑子不好使,别理他!” 钱建国反倒因为这话激起了斗志:“就他那个缺德样,我跟他计较什么,等产业园里的地赚钱了,直接打他的脸。” 村长笑着说:“也是!” 钱建国 高科技种菜 钱建国还是第一次知道,种菜之前就能根据大数据分析出可能会产生的虫害,然后有针对性地预防。 他忍不住说:“听着好像很厉害,这样有用吗?” 阮晴然冲他眨眼睛:“有没有用,种下去之后就知道了,实践是检验真理最有效的途径。” 钱建国笑了起来:“也是,那我就等着看效果。” 阮晴然帮他做了消杀工作后,他就拿着种子进了大棚。 他想像以前一样开始洒种子,阮晴然再次喊住他:“钱叔,不用人工洒种子了,我们有机器,你在这里等一会,让机器过来播种,这样会更均匀,更利于蔬菜的生长。” 产业园里的预算有限,没有钱买农机,索性就跟大安村的村民学,向农机公司租机器。 机器工作的效率要比人工高太多,约莫半小时后,一辆农机过来了,一位产业园的工作人员从钱建国那里拿走种子,开始播种。 钱建国在地里呆了一整天,他发现一件事,原本应该由他辛苦播种的,竟完全不需要他动手。 原本需要他辛苦好几天的事,在几台专业农机的帮助下,他就在站在一旁看着就好,且机器耕种没有人为的误差,设定好的行距和株距,都是最适合植物生长的距离。 钱建国走到阮晴然的身边说:“我原本做好要忙几天的准备,没料到一天都不用,这地就全完了!” 他昨天过来签合同的时候,阮晴然其实有跟他提到过后续播种的事情,只是他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合约的条款上,对于这些细节,他当时没有太关心。 阮晴然虽然跟他说产业园里实行的是高科技种菜,他觉得种菜这事能高科技到哪里去?是种子就得育苗,就得播种,就得防虫害,得除草,得浇水,这些哪哪都得人工来。 可是今天他第一天到产业园来种地,就发现产业园种地和他们平时种地的巨大区别了,这样的模式不但高效,而且还精准。 阮晴然笑着说:“种完了不挺好的吗?往后你就只需要看着这些菜长大,需要施肥的时候我会提醒你。” 钱建国乐了:“施肥你也负责提醒?” 阮晴然点头:“产业园就算是租出去了,也会有相应的技术指导,往后施肥这种事,可能也和你们以前不太一样,这几亩地真正需要你忙的其实就是除草和采摘。” “因为我们的产业园里,是绝对不会用除草剂,而菜地里的菜暂时还没法实现机器除草,这一部分是需要人工劳作的。” “采摘也需要人工,因为你种的黄瓜和无丝豆,都会连续开花结果,暂时没办法实现机械化,鸡毛菜收割倒是可以实现机械化,但是机器还有些问题,会伤到菜叶,温工还在调试。” 产业园里不用除草剂的根本原因是除草剂在破坏草的根系时,不但会对农作物的根系有影响,其毒性还会残留在土地中,对植物伤害很大。 就算现在这两百五十亩地,种的不是有机蔬菜,在品质上阮晴然的要求也高,除了在防治虫害这事上杜绝农残外,所用的肥料也会采用有机肥,保证蔬菜的品质,达到绿色蔬菜的水准。 所以不但除草剂进不了产业园,毒性稍微重一点的农药也进不了产业园。 黄瓜和无丝豆都需要先育苗再移栽,这些事情阮晴然也是一早就做好的。 第40节 钱建国听着十分稀奇,他原本做好了今年累一冬天的准备,没料到竟只需要做除草和采摘这两件事,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他问她:“我连菜地的浇水也不用管吗?” 阮晴然点头:“对的,产业园里用的是全自动灌溉系统,这个系统连着温控系统,会实时监测蔬菜的长势,再根据不同蔬菜的种类分析他们所需水分的情况,在最适合的时候进行灌溉。” 钱建国听得目瞪口呆:“意思是他们不但会自己浇水,且不同的蔬菜浇水的频率和水量也不一样?” 阮晴然笑着说:“是的,我们每个地块种的菜不同,输入进去的数值也是不同的,不同的数值就会有不同的模式,你放心吧,这个是我们研究所经过种植分析得出来的最好的数据。” “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前期也可以盯着看,用你的经验来分析,我们设定的数据精不精准,如果有问题的话,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再调整数据。” 钱建国当了几十年的农民,种过很多的菜,见证了农业的发展,但是之前他所见到的发展都不过是翻地的设备由牛拉变成了机器,收割的时候由手工变成了联合收割机。 至于这种大数据全程控制整个种菜过程的事,却是他 新时代农民 钱建国略想了一下后就直接奔村长家去了,他去的时候村长正指挥他的大儿子帮他把猪圈里的猪粪清出来,稍作处理,就是上好的农家肥。 村长看到钱建国就笑了:“是不是被产业园里的高科技能震撼呢?” 钱建国点头:“小阮今天跟我说产业园里的那些事情时,我整个人都呆了,他们全部用大数据种植,这样真的可靠吗?” “怎么不可靠?”村长拿起一根烟说:“我国的农业有好几千年的历史,这几千年来,农民过的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我们的父辈因为常年跟土地打交道,所以累积了很多种菜的经验,我们骨子里以这样经验为荣,同时也觉得种地实在是一件苦差事,内心纠结又矛盾,还会因为时代的更替而心里黯然。” “因为我们的子孙都不愿意种地,我们也盼着他们以后不要像我们这种辛苦,能在城里找份体面的工作,过上不用种地的体面人的生活。” “可是建国啊,我们是人,就要吃饭,要吃菜,这地我们的子孙不愿意种,总得要人种,我们种地多年累积下来的那些经验也不能跟着我们埋进黄土。” “现在像小阮他们能把我们多年累积的经验以文字和数据的方式记录下来,这其实也是一种传承,就算我们死了,我们也能把种菜的本领传下去,往后就算我们的子孙不愿意种菜,这些经验也不会失传。” 钱建国其实想得并没有那么深,他算是大安村留在家里种菜的“年轻人”,他对于以后没有人种地的担忧因为年纪的原因不如村长重。 此时他听村长这么分析,他愣了一下,也想了很多事情,他努力种地为钱秀丽攒学费和生活费,其实骨子里也盼着她能走出农民,在大城市里闹下更好的未来。 至于生他养他的这片土地以后由谁来耕种,他还没去想,此时村长提醒了他,村里种地的全是中老年人,基本上没有年轻人愿意留在这片土地上耕种,因为又辛苦又赚不到钱。 他不由得想起一件事:“村长,如果运用高科技种菜,赚的钱不比在城里上班的少,是不是年轻人就会愿意回到农村种地?” 村长笑了笑:“这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想如果在自己的家乡就能赚到和城里一样的收入,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留下来,毕竟不会有人喜欢背井离乡,城里的房价又那么贵,在自己家的宅基地上盖房,顶得上城里的别墅!” 钱建国也笑了起来,他突然就觉得如果真的在家里就能赚到和城里上班同样的收入的话,他其实也愿意钱秀丽留在家里,因为就他们家的情况,钱秀丽以后想在城里买房子,他是真帮不上什么忙。 这个念头冒起他的心里后,他的心思就活泛了些,只是这些都需要建立在高科技的农业上,他对刚种下的菜生出了几分期待。 阮晴然将今天的数据全部输入电脑后,就打开了大数据种植系统,在这上面,用图表清晰地展现了各地块的情况,因为才刚播完种,整体生长系统还是最原始的状态。 她看着这些土地,心里十分安宁。 温文山走进来问她:“地还有多少没种完?” 阮晴然回答:“两百多亩地,有四五台机器,差不多两天左右就能全部种完,这个效率我觉得很高了。” 温文山从他的同事那里听说了产业园从农机公司租机器的事情,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份了,已经进入农闲时期,机器都在公司里,很少有人会租,所以他们能租到农机公司里效率最高的机器。 而如果遇到农忙时期,租机器设备的人多,就很难一次性租到这么多的农机。 温文山看着她电脑上的图表,笑着说:“再过段时间这些图表就会有差异化出来了,我也想知道你的这些菜能种成什么样子。” 阮晴然十分有信心地说:“产业园里的这些菜,是按照研究所里之前研究出来最佳数据在种,能最大程度地杜绝虫害,种出品质上佳的蔬菜。” “只要永思分析出来的蔬菜种类没有问题,那么这些蔬菜就会长成他们最好的样子,迎来丰收,卖出不错的价钱。” 温文山揉了揉她的发说:“你为了产业园的这些地,已经忙了好几个月了,后续的事情按部就班地做就好,你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这周有新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吧,再顺便一起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阮晴然看了一眼自己下一周的待办事项,确实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做就好,没有其他棘手的事情,鸡毛菜、小白菜、生菜之类的种子等着发菜破土而出,而黄瓜、无丝豆、长豆角、西红柿之类移栽好的菜就等着它们慢慢长大就好。 这个过程有全套生长系统监控,他们只需要盯着数据,做好除草、施肥之类的事情,余下的就是等待。 她想起来她和温文山谈恋爱以来,似乎还从来没有和他一起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她便说:“好啊,听你的安排。” 两人刚刚商量好,纪永思在外面喊:“小软绵,看我给你带什么好玩的?” 话音一落,阮晴然就看见他拿着一个会跳舞的仙人掌走了进来,那株仙人掌此时正扭着异常魔性的舞姿,她的眼皮子不自觉地跳了跳。 纪永思一进来就看见温文山,他笑眯眯地说:“温工,你们研发农机不是很忙吗?怎么你每天都闲成这样,没事就往研究所跑会不会不太好?” 其实最近温文山忙得不可开交,他已经一周没来研究所了。 纪永思是巴不得永远都不要看见温文山,一周见一次都觉得十分碍眼。 温文山也笑着说:“工作上我已经做好安排,今天出门前,我老板还让我好好谈恋爱,争取早日结婚,老板都催了,我当然得加倍努力。” 好像出错了 纪永思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家老板连这种闲事都管,估计不是个正经人,小心你们公司倒闭。” 他说完把跳舞仙人掌放到阮晴然的面前:“有没有觉得很可爱?送你了!” 阮晴然对这种近乎魔性的东西没太多的兴趣,她实在是感觉不到它可爱的点,她礼貌地拒绝:“我不太喜欢这种东西,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纪永思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无奈,这段时间他试过很多种方式去追她,但是收效却甚微,他之前用来讨好其他女孩子的那些法子,到她这里全部失效。 再加上两人认识多年,对彼此太熟,有时候他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阮晴然就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 他也试着在专业上跟她找共同点,却悲催地发现,两人在专业上差很多,她对菜的长势和各种数据十分感兴趣,他只看得懂数据,对种菜这事却是一窍不通,她说的他听不懂! 他问她:“你周末有时间吗?要不我们去爬山吧?” 阮晴然再次拒绝:“我和文山约好了,周末去看电影。” 纪永思又扭头瞪温文山,温文山倒是很大方:“永思要是没事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不去!”纪永思扔下这句话气哼哼地走了。 他知道阮晴然和温文山一起看电影,他从中插进去,就只会是多余的那一个,最让他生气的是,温文山脸厚心黑,他没一次能斗得过温文山,去了也是陪衬。 他堂堂纪家大少,怎么能做别人的陪衬? 他一走,他送阮晴然的那个仙人掌就疯狂地唱起歌跳起舞,吵得她耳朵疼,温文山伸手把电源开关拔了,两人相对一笑。 纪永思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脸阴沉得可怕,李苒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懒得搭理他,继续处理手边的工作。 他们租的村里的房,一楼是办公室,二楼是住的地方。 纪永思上楼之后,又从房间里探出脑袋问李苒:“我是不是很不招人喜欢?” 李苒觉得他难得有自知之明,却知道他自己能说自己,别人说他,他怕是又得跳脚。 她便挤了一抹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说:“你不招人喜欢?怎么可能!纪少明明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万千少女见了春心荡漾。” 纪永思:“……” 他觉得李苒这话说得实在是没有一点诚意,他冷哼一声问:“那你喜欢我吗?” 李苒回答:“我是灭绝师太,不属于万千少女中的一员。” 纪永思:“……” 她一说出“灭绝师太”四个字,纪永思就觉得底气不足,果断关上窗户。 李苒的眉梢微挑,斜斜地朝他的窗户看了一眼,轻呸了一声,继续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纪永思情绪都十分低落,他没有再硬往阮晴然的面前凑,努力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是他方方面面的都想了,也依旧没能想到更好的法子,他整个人都有些焦躁起来。 纪永思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招人喜欢,以前在学校里万人迷的日子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陷入一种自我怀疑中,第一次思考,他如果只是他,不是他纪父的儿子,是不是就是个人见人厌的讨厌鬼? 这种想法一冒进脑海,他心里就腾的冒出一团火来,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对着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据发呆。 他能证明自己能力的似乎也只有这些数据,产业园对他的大数据分析依赖性不低,他是很想使使小性子,拿这些数据说事,却也知道,他要是这么做了,只会更招阮晴然的讨厌,被温文山比下去。 他觉得自己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可能阮晴然就真的被温文山拐走了。 可是他现在能做什么? 纪永思单手撑着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太难了! 他的手随意敲了一个回车键,对数据进行新一轮的对比,他打了个呵欠,随意瞟了一下结果,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瞪得滚圆。 上面呈现出来的数据和他之前给阮晴然的相差很多,他心里的那点伤春悲秋刹那间便消散无踪,他坐得直了些,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将所有的数据全部归整一遍,再做出筛选和对比。 数据飞快地在屏幕上滚动,约莫十来分钟后,那些数据才全部滚动完,他将数据拉到最底端,得出来的数据和刚才看到的接近,却和给阮晴然的相差很多。 纪永思额前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轻声安慰自己:“别紧张,数据有误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再做一轮核算,再检查一次。” 新一轮的核算,是需要将之前收集到的数据全部再跑一遍,这个过程有点长,纪永思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电脑屏幕。 等他全部核算结束之后,呈现出来的数据和刚才算出来的十分接近,这就意味着,他今天算的三组数据是对的,之前给阮晴然的数据有问题。 大数据这种东西,运用到种菜上,最重要的就是两点,一个是准确性,另一个则是时效性,准确性决定种菜的品类,这是最重要的基础,时效性则是在分析出数据后,在同种类的菜还没有上市之前上市,这样才能卖出好的价钱。 纪永思刚才核算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的那些数据之前在合并的时候漏了一组,这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而漏掉一组,其数据的准确性就会大打折扣,也可能完全推翻之前的结论。 这事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他工作的失误。 纪永思伸手按了按眉心,往椅子上一靠,抬头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有些无奈。 他喃喃地说:“好了,这一次我不用拿数据使小性子,数据已经在给我使小性子了,我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只怕小软绵对我会更加嫌弃。” 第41节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见李苒正在忙,便问她:“地里的菜都种了吗?” 做了亏心事 李苒回答:“前两天就已经全部种完了,小阮真有两把刷子,现在这天已经很冷了,便是产业园里的菜用上植物灯之后,长势十分喜人。” “各种绿叶菜已经破土而出,绿油油的一片,黄瓜等秧苗也长得极好,长得快的都开始长藤了,按这势头下去,会有不错的收获。” 纪永思一听到这话,就在心里疯狂地叫:“完了,完了!” 李苒不知道他复杂又纠结的心思,一边处理文件一边说:“如果你分析的数据全部都对的话,那么产业园 他害怕打针 纪永思没有回办公室,而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前面水渠的石头上发愣,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只是他也知道,这事其实拖不得,越拖越容易出事,早点跟阮晴然说了,他们还能早点做准备。 但是让他去承认自己犯下的错,又觉得极没有面子。 他一个人在那里纠结来纠结去,足足纠结了一整个下午,却还是没有纠结出个头绪来,倒把自己给纠结感冒了。 他晚上发烧的时候,整个人难受得不行,半夜去敲李苒的门。 李苒半夜被吵醒,打开门没好看地说:“纪少,能不折腾人吗?半夜发疯也太废人了吧!” 纪永思头痛欲裂,没力气跟她吵,只说:“灭绝师太,行行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李苒见他身体摇摇晃晃,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精神十分委靡,伸手往他的额头上探了一下,烫得吓人。 李苒叹了口气,扶着他下楼。 下楼的时候,他脑袋晕晕乎乎,一脚踩空,一头往地上栽去,李苒眼疾手快去拽他,却因为力气太小,没能拽住,反被他一起拖着往楼下摔。 李苒反应很快,摔下去的那一刻按住了楼梯扶手,勉强止住了两个人的身形将他拽住,她的手臂却因为这一片被擦破了一大块皮,痛得她直咧嘴。 她没好气地说:“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说完又骂他:“这么冷的天,你在外面的石头上坐了一个下午,就算你是想演苦情戏码,你也该去找小阮,拖累我做什么?” 纪永思头晕得厉害,没力气跟她吵,只说:“我已经够难受了,你能不能少说几句啊!” 李苒见他此时再没有平时飞扬跋扈的样子,倒不好再说了,只能扶着他往外走,开车载他去医院急诊。 纪永思不是个能吃苦的,他烧得虽然不算厉害,但是却因为发烧全身肌肉酸痛,看病的时候一直哼哼唧唧,医生实在是受不了他,给他开了注射用的退烧药。 纪永思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打针了,他又难受又尴尬地对李苒说:“你陪我!” 李苒的嘴角直抽:“我觉得这个可能不太方便,你忍忍,我在外面等你。” 她说完毅然拉开纪永思的手走出了注射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听见纪永思对护士说:“你轻点哈!” 没过一会,李苒就听到纪永思注射室里的惨叫声,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听见护士说:“我到医院工作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成年人打针哭,你勇敢一点嘛!” 纪永思的声音十分委屈:“确实很疼啊!小孩子能哭,大人为什么就不能哭?” 护士无言以对,纪永思出来的时候还瘸着腿,李苒憋了半天,实在是憋不住:“纪少,这针该不会是打在你的腿上吧?” 纪永思瞪了她一眼,没搭理她,护士喊他的名字,过来帮他打点滴扎针。 点滴是打在手上的,这一次纪永思说什么也不让李苒走了,一只手伸给护士,一只手死死地拽着李苒。 李苒和护士相对一笑,两人的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 他此时病着,李苒也不好挖苦他,还安慰他:“纪少,一会就好了哈,你别怕!” 纪永思没搭理她,却把她拽得更紧了些,好不容易护士扎完针,他才松开她,靠在椅子上说:“老子最怕打针了!” 李苒觉得他此时的样子实在是好笑,便说:“你既然这么怕打针,今天下午怎么在外面吹一下午的冷风?” 纪永思一听到这话面色又变了变,他打完退烧针,烧退下去了些,人便也精神了几分,却没有回答。 李苒笑着问:“该不会是学偶像剧里女主生病了,博取别人同情的戏码吧?” 纪永思轻哼一声说:“我才没那么无聊,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要不你替我参详一下?” 李苒打了个哈欠说:“行啊,你说。” 纪永思看到她这副样子突然就又不想说了,他怕她跑他父亲那里告状,再被纪父骂一顿。 他哼哼唧唧了几声后说:“你这种葬情绝爱的人不懂,不说了。” 他这说法,反倒映衬了李苒之前对他生病的猜测,难得认真劝他:“纪少,你听我一句劝,放弃小阮吧,你和小阮就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你追到她的几率几乎为零。” 这话纪永思就不爱听了:“别以为你今天送我来医院,你就能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我和小软绵的事,不是你能指指点点的!” 李苒懒得理他,他却又问:“你之前谈过男朋友吗?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李苒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直接说:“工作能让我赚钱,工作使我快乐,我要男人做什么?毕竟看到你之后,我就对全世界的男人绝望了。” 纪永思:“……你什么意思?” 李苒笑着说:“字面上的意思,你要没事的话,可以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细品。” 纪永思瞪了一眼不再搭理她,觉得再跟她说一句话,就能被她活活气死。 李苒却因为他的话想起了她曾经的男朋友,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有那个渣男做衬托,李苒觉得纪永思虽然幼稚了点,却是个长情的人,追阮晴然那么多年都没有放弃,这一点已经很难得。 纪永思拿起手机给阮晴然发消息,各种卖惨,阮晴然都没有回,他这才想起阮晴然手机设置的是晚上十点之后开启静音模式,他就算给她发再多的消息,她也看不到。 他瞬间就觉得没了趣味,呆愣愣地坐在那里。 夜里医院的急诊室里并没有太多的病人,且因为夜色已深,病人要么打磕睡,要么精神萎靡不震。 他看了一眼陪在他身边的李苒,突然觉得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招人讨厌,他便问她:“我是不是真的不太招人待见?” 李苒觉得他能有这个觉悟真的很不容易,却也不会在他的面前吐露心声,便说:“你也不是完全不招人待见,至少你长得好看,大家对长得好看的人包容心都会强一点,不会不待见你。” 第42节 你脑子有病 纪永思轻撇了一下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苒哈哈一笑,他白了她一眼,内心却静了下来,对于这一次出的错,他也想到了解决方法。 他扭头看着李苒说:“过段时间那些菜商平台过来收菜,那几种价钱不太好的蔬菜,走我私人的帐,每斤贴五毛到一块钱。” 李苒原本有了些许睡意,一听这话再无一丝睡意,腾的一下坐直了,看着他问:“你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的疯?” 她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你该不会分析出来的数据是有问题的吧?” 纪永思才不会承认:“我是大数据高手,我分析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我就是觉得租地种的那家农民很不容易,我爸赚的钱太多了,我这是帮他精准扶贫。” “你拉倒吧!”李苒直接怼了回去:“就算纪总的钱再多,那也是他的,不是你的!你就算是要败家,也麻烦你败得有格调一点,不要做这种让破坏公司运营的事情。” 纪永思不服气:“我精准扶贫,怎么就成了破坏公司运营呢?” 李苒给他分析:“你这样自己贴钱看起来是帮了那个农民,却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你的价钱明显高于市价,姑且不说是否合理,单说发生这种事情后,村民一窝蜂地跑过来租地种,你是不是还是全部贴下去?” “纪少,你这不是精准扶贫,你这说好听一点是散财童子,说难听一点那就是脑残。” 纪永思:“……你又骂我!” 李苒忙向他道歉:“我一急就会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计较!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情这么做有多么不妥当。” “且这些数目都是要过公司账的,农民卖的价钱远高我们自己卖的价钱,这样一份财务报表不管是呈到研究所领导的办公桌上,还是送到纪总那里,都是不合理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这中间做了手脚。” “纪少,听我一句劝,职场上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想办法去捂,一般情况下,越捂越会出事,一个不好,很可能还会发生你无法承受的后果。” 纪永思瞪她,嗓门大了不少:“你说我犯错?我怎么可能会犯错!” 李苒忙说:“是是是,您不会犯错,都是我的错!” 她到此时哪里还不明白纪永思给出来的种菜清单是有问题的,只是纪大公子一向爱面子,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犯了错。 而这事她得弄明白,他到底弄错了多少,现在菜种到这一步,菜种下去飞快在长,不可能再拔掉全部重新来种,时间上来不及了,那么就只能想办法补救。 她试探着问:“纪少,您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哪几种菜种出来会不太好卖?我到时候好在菜商那边提前跟他们沟通,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纪永思此时心情又不好了,轻哼一声:“不告诉你!” 李苒:“……” 得,这位爷这么难伺候,她不伺候行了吧!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给纪总打电话汇报这件事,让纪总亲自去问他的宝贝儿子。 只是 来挑事的人 这话纪永思说着说着自己都感到心虚,便又说:“当然,我 请相信我们 村民们一听到这话就又不淡定了,七嘴八舌地问阮晴然会不会这样。 阮晴然没有回答村民的问题,而是问钱老根:“你是我们产业园里的老板吗?” 众村民愣了一下,钱建国在旁说:“他是个屁的老板,自己家的几亩地都种不清楚,他倒是想要做个大老板,可惜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 钱老根的脸涨得通红,瞪了钱建国一眼,钱建国冷哼一声,他此时也回过味来了,钱老根今天就是来搞事的。 阮晴然又问:“那你是产业园里的财务,看过我们的账册?” 钱老根黑着脸摇头:“我不是产业园的财务。” 阮晴然接着问:“那你是产业园里的员工,十分清楚产业园里的各种进出项?” 李苒在旁说:“产业园里的员工都是我招的,我可没把他招进产业园!” 钱老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阮晴然却抢在他之前说:“你既不是产业园的老板,又不是产业园的财务,甚至都不是产业园的员工,你凭什么说产业园要倒闭了,没钱付租地的租金?”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也把村民们问的回过味来了,是啊,钱老根根本就不是产业园里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该不会是在造谣吧? 钱老根看到村民们质疑的眼神,他也有点慌了,大声说:“虽然我不是产业园的人,但是我亲耳听到他们的对话,产业园是真的不行了,付不起租金!” 阮晴然淡淡一笑:“你说的这些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钱老根愣了一下,这事他还真没有证据! 阮晴然看着他说:“你没有证据,我却有证据,李苒,你把公司的账调出来给大家看一眼。” 李苒看了钱老根一眼,拿出手机调出账册,直接拉到最下面一行,产业园的公司账户上还有一百来万。 第43节 钱老根立即傻了眼,阮晴然看到账户上的数字看了李苒一眼,她笑着对众村民说:“大家也都看到了,产业园账上还有钱。” “就算这一次我们种的药一根都卖不出去,也能再支撑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大家也都知道,就算是再滞销,也不可能一根菜都卖不出去。” “我也跟大伙透个底,现在我们产业园里的菜长势良好,已经跟各大电商平台以及菜商达成协议,菜一种好,他们就会过来收菜,不存在滞销的事。” “也不瞒大家,我们这一次大数据分析的时候,因为是 你是个人才 阮晴然一说,李苒就想起来了,她有些复杂地看了阮晴然一眼:“你当科研人员可惜了,你要进了天瑞,估计没我这个总经理助理什么事了。” 阮晴然忙说:“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在管理上远不如你。” 她一直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如果不是因为心中的执念,她可能都不会参与到产业园的管理中来。 李苒扭头看着纪永思说:“纪少,麻烦你以后认真一点,今天要不是晴然反应快,只怕办公室都会被村民给拆了。” 纪永思刚才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村民为什么反应会那么大,而阮晴然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冷静而又淡定地化解这一场危机。 他原本觉得自己最初列出来的那份单子出了点问题,虽然会有些麻烦,但是他也只担心被阮晴然骂,至于会对产业园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从来就没有想过。 今天村民们闹了这一出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一个粗心大意,很可能会对产业园造成破坏性的伤害。 他此时感冒还没有好,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却隐约对“责任”这个词有了感悟。 他没理李苒,而是看着阮晴然说:“小软绵,这一次是我的错,你可以罚我。” 阮晴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语调是她一如既往的温和:“永思,每个人都会犯错,犯了错能意识到自己有错,并且还能改正,以后不许再犯同样的错,就足够了。” “这座产业园能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和李苒都付出了很多,产业园建起来千难万难,要毁灭却很容易,尤其是现在初始阶段,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覆灭。” “对村民而言,产业园要是破产了,之前租给产业园的地,因为有合约在,我们不种,他们也不能种,地就会荒废,荒废土地,对侍弄了一辈子土地的农民而言,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但凡他们还有一丝力气,都会在土地里种上农作物。” 她没有骂纪永思,只是告诉纪永思这个事实。 一向任性的纪永思此时虽然没能明白她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却隐约有些有理解今天村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他之前听阮晴然说农民们会为了谁家地头被隔壁多挖一块地而大打出手,他不能理解,觉得不过一锄头下去的地可能都多种不了一棵菜,一棵菜顶破天也就几块钱的事,他暗暗觉得那是农民们争蝇头小利,眼界太窄。 他此时却隐约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有失偏颇,农民们在乎的不是那一锄之地,而是他们对土地的热爱。 他伸手揉着眉心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认真的。” 自这一次的事件之后,纪永思病好后就试着跟李苒他们去地里,地里也没什么活让他干,他纯粹就是去凑热闹的。 他对土地和大自然并没有真正地去体悟过,虽知四时更替,却只知表面上的物华物衰,没有用心感受过他们的力量。 这一直他的心态有了变化,再去看地里那些生机勃勃的蔬菜,他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些菜长势很好,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变化,他拿着手机每天拍一张图片,看它们的长势和变化,然后每天都有惊喜。 从本质上来讲,纪永思不是一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不太能等植物长大,可是现在这样看着他们长,他心里又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成就感。 他以前对蔬菜的认知就是餐桌上摆着能吃的东西而已,如今却亲眼看着蔬菜从种子到破土而出,到慢慢长大,或叶碧如翠,或结出果实,这个过程十分不易,却又很有意思。 他蹲点的那株西红柿开出 第一次卖菜 这些菜要售卖了,他们也得做些准备,毕竟这是产业园第一批出园的菜。 阮晴然把这事给村长说了,村长直接开了村里的土地庙,备上香烛去振土地公。 阮晴然:“……” 她觉得这么科学的一件事情,用这样的迷信的方式去处理,好像哪里不对劲。 村长把香插在香案上,扭头看到她的表情笑了起来:“这是我们村里的习惯,这个和以前搞封建迷信可不同。” “如今科技发达,产业园里有自动溉灌系统,用了最适合植物生产的植物灯,施肥也是按它们生产所需来施,旱不着,也涝不着,虫害都能提前预防,种地也不用再靠天吃饭。” “我们来拜土地公不是让他保佑我们的地变得肥沃,让地里的菜长得更好,而是内心的寄托,苍天厚土,农业兴旺。” 阮晴然听到这话笑了笑,也学着村长给土地公的神像上了一炷香,无关迷信。 第二天一大早,菜商就过来了,他们带来了一系列的检测工具,检查蔬菜的品质。 他们抽检蔬菜更多的是注重蔬菜的外观和农残,这些方面他们随便抽,不会有任何问题。 果然,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是合格的,阮晴然还额外给他们提供了研究所实验室里分析出来的植物营养成分的报告,并拿出市面上售卖的蔬菜营养成分做对比,他们种出来的菜,无论是品相还是品质都是上佳。 菜商对他们的蔬菜十分满意,问清楚他们还种了哪些蔬菜后,去地里实地考察之后,就跟他们签订了长期合作的合同。 这一次长成的蔬菜主要是小白菜和鸡毛菜,这两种菜加起来差不多有百来亩,人工收割需要不短的时间,菜商一次性也不用买这么多,便跟他们商量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过来拉五大车菜。 双方达成共识后,就开始正式收菜。 李苒原本想让产业园里的员工手工收菜,阮晴然笑着说:“不用人工收了,温工对机器进行了改良,虽然那些机器还不能采摘像黄瓜之类的藤蔓类的菜,但是已经可以收小白菜之类直接长在地上的绿叶蔬菜。” 李苒愣了一下:“之前不是说还不行吗?” 阮晴然回答:“这段时间温工研发的机器刚好暂时告一段落,他有时间来对机器进行改良,前两天就跟我说改得差不多了,昨天去试了机器,已经可以正式使用了。” 李苒看着她说:“你可真能瞒着,我一直以为机器收不了,都安排好人工收菜了。” 阮晴然笑着说:“以后黄瓜、无丝豆、番茄这一类的菜还得人工来,都得靠你了。” 李苒也跟着笑了起来:“摘菜这事也别指着我,我只会安排人去摘。” 两人说话间,温文山带着几个技术员开着几台新型农机过来了。 这几台农机经常租农机公司的村民是认识的,和之前的插秧机有些类似,不过却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良,插秧的部分改成了刀具,传送带的方向也之前是反过来的。 温文山问清楚今天收哪些地块后,就开着机器进去了。 阮晴然这几天一直在忙,都没时间去看他试机器,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温文山开改良后的机器收菜。 只见机器的刀具直接插入离表层泥土约莫两厘米的地方,上面自动夹着蔬菜的底部,抖落泥土,然后向前将根割断传送到机器设备上,一棵棵归整,然后再经传送带,将收好的蔬菜往后面运送。 传送带的末端,站了几个产业园的工作人员,十分麻利地把传送过来的蔬菜归整放进筐里,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筐里的菜就满了,他们麻利地换另一个筐子。 整个收菜过程十分迅捷,只需要两个人,半个小时就能收完一整亩的菜。 这还是在初次配合不太熟练的情况下,等熟练之后,收菜的速度还会更快。 最重要的是,这样收菜还不会伤到菜叶子,一切都堪称完美。 李苒感叹了一声:“这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 第44节 菜商的经理还是 丰厚的收益 小白菜要种到亩产四千斤以上,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钱老根之前也种过小白菜,他人太懒,又舍不得下肥料,一亩地也就只有两千斤左右的收成。 他听钱建国说出这个数字,嫉妒得不行,当即说话就有些发酸:“四千斤啊,这也算是大丰收了,小白菜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估计一块钱一斤都卖不到吧!” 钱建国之前被他恶心了那么长的时间,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结果和钱老根之前一直叨叨的完全不同,钱建国觉得自己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此时他不会再跟钱老根客气,笑眯眯地说:“那恐怕不能让你如愿了,这菜现在是市场上稀缺的菜,价钱自然就不会低,实不相瞒,小阮刚才就跟我说了,小白菜菜商们按两块钱一斤收的。” 钱老根惊吓了:“什么?两块一斤?价钱怎么会这么高?” 他们种的绿叶菜,正常售价都只有一块一斤左右,现在产业园却卖出这样的价钱,钱老根直接就红了眼。 一亩地四千斤的菜,两块一斤,能卖到八千块,刨开生产成本和给产业园的租金,起码能赚一半的钱,而这些菜长成才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就算前后翻地另种,以及重新做基质施肥,会耗费一些时间,把时间放到最宽,按这个算法,一年下来,至少也能种上十来茬,一亩地一年能有四五万的收入! 钱建国看了钱老根一眼,眼里有些得意:“小阮说这个价钱也不算很高,产业园才刚开始做,很多方面还不成熟,做好了,以后的收入会更加可观。” “至于你说的滞销啊,骗人的事啊,我瞧着不太会发生了,以前有人总说小阮不靠谱,我却觉得,没有比小阮更靠谱的人!” 钱老根被怼得无言以对,灰溜溜地走了。 钱建国照着他的背影狠狠地淬了一口,骂了一句:“不挑事不会活的狗东西!” 骂完这句,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多日笼在他头顶的乌云也全部散了。 因为有机器收菜,一上午就装满了四辆大卡车,菜商们也相继离开。 菜商们一早,村民就围过来问情况,钱建国大声说:“小阮怕我担心,今天让菜商优先收了我家的菜,小白菜和鸡毛菜都是两块钱一斤,一亩地差不多是四千斤。” 他这一说完,村民就炸了锅,他们常年种菜,这笔账还是能算得清楚的,一个个眼里都是羡慕。 这个产量和价钱,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钱建国大声说:“那些之前说我成了佃农,赚不到秀丽的生活费的人也都可以闭嘴了,如果这是佃农的待遇,我愿意做产业园里的佃农!” 之前笑话过他的那些村民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村长一边抽烟一边说:“小阮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之前的大蒜就不用说了,全村都受益了,这一次我和建国都在产业园里包了几亩地,一亩地的收入就算是扣了租金,也比之前赚得多。” “我知道这次之后,你们中间肯定会有很多人来产业园包地种,我昨天就跟研究所的领导商量过了,产业园现在能种的地就那么点,且绝大多数都种了黄瓜和无丝豆之类的菜,这些菜离收获还有很长时间,现在没有地给大家种了。” “你们想要租产业园的地种,怕是还得等上几个月,你们不用那样看着我,之前产业园给了大伙很多优待,动员工作我也做了好几回,大伙不但不听,还有人说了很难听的话。” “研究所和产业园里的领导不会跟大伙计较,但是这事也让大伙长长心,别听风就是雨,产业园能建在大安村,那是我们的福气。” 从村民被村长训了这么一回,没有好意思多说什么,毕竟当初他们多少都有怀疑过阮晴然。 阮晴然站出来说:“我在这里给各们叔伯姨婶汇报一下今天的成果,除了刚才钱叔说的那些数据外,我还得给大伙说一下另一组数据。” “小白菜和鸡毛菜种出来后是供不应求,菜价很不错,但是另一种绿叶蔬菜生菜却因为我们之前的种菜数据还不够精准,出了点小问题,价钱卖得不是太好,只有一块钱一斤。” “但是因为生菜亩产比起小白菜和鸡毛菜要更高一点,整体来讲,也有不错的收入,除了生菜外,产业园里种的黄瓜也有类似的现象。” “往后我们在种菜之前,会对数据做出更精准的采集,同时也会有更加精确的分析,争取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另外租地的事情,我也跟大伙解释了一下,因为产业园的特殊性,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租给大家的地并不多,如果大家想租的话,先去李苒那里登记,她会从中挑选合适的土地给大家种。” “能租到地的叔伯姨婶,种地的时候请遵守产业园里规矩,不能仗着自己之前种地的经验,到里面一通瞎种。” 众村民听她这样说倒笑了起来,表示只要能租到地,一定会按产业园的标准来,绝对不会胡来。 他们一窝蜂去找李苒,让她帮忙登记。 村里对产业园里的情况还是了解的,知道现在的产业园能拿出来种的地只有刚收了绿叶蔬菜的地,这地全加起来也没有多少,更不要说之前村长和钱建国还各租了五亩。 李苒把他们的名字全部登记之后,还立了个规矩,产业园里地因为需要规范管理,所以她也会做一下筛选,选那些配合度高,且很勤快的村民,且每户能租的地也有上限,一户最多只能租两亩。 至于钱老根这种喜欢生事还懒得出奇的村民,则直接划进了产业园的黑名单,暂时不会把地租给他们。 对于这些,村民们虽然有些意见,仔细一想也觉得能接受。 到此时,村民们对钱建国羡慕得不行,他在产业园里租了五亩地! 之前被村民们避之不吉的产业园的地,现在已经成了香馍馍。 我们决斗吧 这段时间村民们都有看到产业园种地的模式,真的是既省力又省心,租上一亩地,一个月赚的不比在外面打工的少,且还不需要背井离乡!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到处都在说产业园种菜的事情。 温文山把菜收完后,把农机清理了一番,做了一些简单的保养,以便明天一早接着收菜。 今天是第一天收菜,他把农机公司里改装好的农机全开了过来,明天收菜的话用不了那么多,他便让技术员先开两台回去,留两台在产业园里收菜就好。 阮晴然过来的时候他刚刚忙完,她笑着说:“温工,今天辛苦你了!” 温文山的眉眼里满是温和:“就一句辛苦吗?没有其他的奖励。” 阮晴然见此时村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人看这边,她飞快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温文山有些意外,她的感情一向内敛,这样当众亲他实属难得,她此时的心情一定极好。 他的眉眼都笑弯了:“这个奖励不错,我很喜欢。” 他说完又看着阮晴然,认真地说:“晴然,恭喜你!” 产业园到如今,才算是真正走上正轨,她用自己的方式证实了大数据种菜的可行性。 阮晴然微笑:“谢谢!我相信产业园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温文山赞同她的观点,产业园虽然现在面积还不算大,但是利润却不错,不用几年的时间,就能收回投入的成本,往后这种模样一旦推广开来,农民将会是直接的受益者。 纪永思在不远处看到两人的互动,他的心里一时间极不是滋味,他认识阮晴然多年,对她的性格还是相当了解的,她从来就没有这样跟人亲近过。 在她的心里,温文山似乎很不一样。 他有些不甘心,朝两人走去,只是他还没走几步,就被李苒一把拉住:“你过去干嘛?是去当电灯泡,还是过去吵架?” 纪永思瞪大眼睛看着两人,咬着牙说:“要你管!” “你当我想管你啊!”李苒叹气:“我是天瑞的员工,纪总是我的老板,你是纪总的儿子,现在老板不在这里,我这个做员工的总不能看着天瑞未来的老板在这里丢人现眼吧?” 纪永思扭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淡声说:“纪少,都这么久了,你也该认清事实了,晴然她心里没有你,你再纠缠和闹下去,只会让人看不起,对你们的关系一点帮助都没有。” 纪永思冷哼一声,一把将李苒推开,扭头就走。 李苒只要他不去找温文山和阮晴然的麻烦,也就懒得管他。 接下来的几天,菜商依着约定,每天都开几辆大卡车过来收菜,因为产业园里的菜品质上佳,又是市面上现在正缺的常用蔬菜,菜卖得很好,现在已经开始盼着还在开花的其他蔬菜能采摘。 菜钱每天都如数打过来,产业园里原本已经快要见底的账户里,一下子就多了不少的收入,这笔钱不但能买来新一季能种的种子和肥料,还能有不少的盈余。 产业园虽然离收回本钱的距离还很远,却已经进入了良性循环,往后只要不出大的岔子,产业园的未来就很可期。 相对于众人的喜气洋洋,纪永思的心情却跌进谷底,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温文山总帮着阮晴然收菜,两人天天见面,每次见面的时候,两人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亲近之意,那画面太扎纪永思的心。 这天下午,阮晴然回研究所忙去了,温文山在指导产业园的员工们用农机翻地,纪永思走过来喊了一声:“温文山!” 温文山扭头朝他看去:“有事吗?” 纪永思黑着脸说:“以后不许再来见晴然!” 温文山的眉梢微挑:“这事我不能答应你,我和晴然的事情,你管不了。” 纪永思冷笑:“我先认识的小软绵,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们都结婚了!” 温文山对他的这个说法完全不认同,便说:“永思,这话我很难赞同,晴然如果真喜欢你的话,这么多年,你也早就追到她了,我根本就不会有机会。” “而她能成为我的女朋友,就表示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只把你当朋友,她把你当朋友,我也会把你当朋友。” “你就不要再为难自己了,放手吧,因为再闹下去,只会让晴然难做,让你难堪,到最后,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纪永思瞪着他说:“谁要跟你做朋友呢?温文山,是男人的就用男人的方式来跟我争小软绵!” 温文山觉得纪永思要是一直缠着阮晴然不放手,往后迟早会有大麻烦,他便说:“晴然是我女朋友,我不需要跟你争,但是如果你觉得你跟我争一回,能让你舒服的话,我愿意奉陪。” 纪永思大声说:“我们决斗一场,你要是能打赢我,就表示你有保护小软绵的能力,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但是如果你输了,你就立即跟她分手,离她远远的!” 这是纪永思这几天想了很久之后想出来的方法,他知道只要温文山不主动退出,他基本上就没有赢的机会。 温文山不太认同纪永思的做法,略想了想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如果只有用蛮力的方式才能让你放弃晴然,那么我愿意奉陪。” 纪永思仰了仰脖子,活动活动手脚,冷笑一声说:“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至于地点……” 他四下看了一番,指着一旁刚收完菜后的空地说:“就那里吧!” 阮晴然听到消息从研究所赶到大安村的时候,纪永思和温文山的架也打得差不多了: 两人都受了伤,都已经鼻青脸肿。 一向温文尔雅的温文山今天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狠劲,就连平时那双温和的眼睛里,也带了几分凌厉。 纪永思整个人则显得更加野性,表情透着几分疯狂和狰狞,和平时发脾气的样子也完全不同。 第45节 输了全世界 阮晴然看到两人的样子有些发蒙,她想过去拦,李苒却拉着她说:“都打成这样子了,就让他们打完吧!不打完的话,就纪永思的性子,往后还得粘着你。” 刘冬林也在旁说:“就是就是,男人之间的战争,女人就不要参与了,最原始的方法往往有奇效,反正也打不死。” 阮晴然扭头看向刘冬林,他嘿嘿一笑:“你别紧张,马上就打完了!” 阮晴然:“……” 她知道刘冬林有点缺心眼,但是这话说得也太缺心眼了! 她知道他们的话也有些道理,纪永思的性子执拗得很,一直看温文山不顺眼,这一架是迟早的事。 只是她长这么大,还是 他向她求婚 阮晴然看着温文山那张青紫交加的脸,泛红的嘴角,满身的泥污,他的手上此时甚至还沾了点血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说:“温工,你这副样子求婚会不会不太合适?” 温文山回看着她说:“其实我也想过要穿得正式隆重,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再来向你求婚,心里甚至想过很多种浪漫的方式,想了一圈后却觉得那样做太虚。” “毕竟真正的夫妻,平时生活中是各种琐碎的事情,哪能时刻光鲜亮丽?所以不管是光鲜亮丽,还是狼狈不堪,都是我,是最真实的我。” “今天应该是我这一生最狼狈的时候,我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我也许不能给你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让你衣食无忧,我也许能力不强不能带着你纵横天下,但是至少能为你拼命。” 阮晴然并不是那种注重形式的人,她上大学那会宿舍里的女生都在畅想浪漫爱情的时候,她在刷题,觉得那些东西华而不实,完美的爱情和婚姻对普通人而言都透着几分虚妄的痴嗔,她一向务实。 她看了看手上的那个钻戒,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在他的脸上轻捏了一下,眼里的笑意藏匿不住地漫了出来,她的眉梢微挑,淡声说:“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这戒指我就收下了。” 温文山笑了笑,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纪永思的伤是李苒帮他处理的,他今天输了,情绪很低落,痛点一下子就变高了不少,李苒给他的伤口伤毒的时候,他居然一声都没有吭。 李苒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眉眼比平时添了几分稳重,估计这一次的事情对他的打击不小。 正在此时,纪永思的手机响了,是纪父打过来的,纪永思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李苒见他没有接的打算,又怕纪父有事,便接通了电话。 在接通的那一瞬间,纪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产业园现在弄成了,小阮依旧没有喜欢上你,你也该兑现承诺,回公司上班了。” 李苒轻声说:“纪总,纪少这会心情可能不太好,要不您晚点再跟他沟通?” 纪父愣了一下:“他又干嘛呢?” 李苒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粗粗说了一遍,纪父却笑了起来:“温文山打得好,回头我见到他,得给他包个大红包。” 纪永思抢过电话,对纪父说:“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闷闷地回房休息去了。 李苒轻掀了一下眉,不参与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纪永思比之前消沉了很多,他没有履行和纪父的约定回公司上班,依旧呆在产业园。 他虽然还是会去地里,但是却不再去阮晴然的面前晃了。 产业园里种的蔬菜反响极好,完全不愁卖,就算黄瓜并不是市面上缺少的蔬菜,却也卖了不错的价钱,整个产业园里的一片喜气洋洋。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产业园在业内也打出了自己的口碑,有了稳定的合作伙伴,产业园里地也相继租给大安村的村民,双方合作十分愉快。 产业园获得了各界的认可并取得了一致好评,市里的领导过来调过几次研,非常认可产业园的模式。 这天市领导过来的时候,纪父也来了,他们在一起聊了很久,领导们走的时候互相握了握手。 纪永思自从知道纪父来的消息后就躲了起来,他怕被纪父抓回公司上班,他在产业园呆的时间长了,真心喜欢这里。 他远远地看见纪父和市领导握手,然后一起坐车离开,他才从村民的家里探出头来。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没有人,李苒这会也不知道去哪里忙去了,他便在办公室里随意转了转就准备回房间。 只是他在经过李苒的办公桌时,看到她的桌面上放着一份合同,他粗略地扫了一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只犹豫了一会,立即就开车去了纪父下榻的酒店,在去酒店的路上,他还打了好几个电话确认某件事情,越确认他就越是火大。 他一看到纪父就大声说:“爸,你居然骗我!” 纪父一脸莫名其妙:“我骗你什么呢?” 纪永思看着他说:“产业园明明就是你看好的项目,否则你也不会把李苒调过来帮忙,更不会又追加一千万的投资扩建产业园。” “合同我都看到了,你和市领导早就沟通过,并且达成了共识,扩建产业园的地都已经批下来了!” 纪父十分淡定地说:“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啊,这可算不得是在骗你。” 纪永思怒了:“这既然是你看好的项目,那就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凭什么用这件事情来要求我回公司上班?” 纪父笑了笑,答非所问地说:“你在产业园工作得开心吗?” 纪永思拧眉:“我当然很开心,这里天大地大,哪里都好!” 纪父笑得意味深长:“你开心就好,产业园里天瑞占了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你也算是在自家的企业里上班了,永思,你这段时间做得很不错,我很欣慰。” 第46节 纪永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纪父的意思,产业园里有纪父的投资,也算是自家的公司,他在产业园里上班,就等同于在自家公司上班。 他叉在腰在原地转了一圈,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指着纪父说:“你……你这个老狐狸!” 纪父十分淡定地说:“我当初要不是那样说,就你这催着不走,赶着倒退的驴脾气,你会老老实实在产业园里上班?” 纪永思:“……” 当他意识到被自家老子摆了一道的时候是相当生气的,可是听到纪父这话,他又气不起来。 纪父又接着说:“再则你对小阮一直念念不忘,总归得给你一点时间来接受单方面失恋的事情,小阮这孩子没让我失望,温工也非常不错,帮我好好地教育了你一番。” 纪永思:“……” 他现在虽然已经能完全接受他追不到阮晴然的事实,但是此时听到纪父的话,还是尴尬得不行。 姜是老的辣 纪永思磨了磨牙:“就没见过你这种做父亲的!” 纪父温声说:“永思,我平时很忙没时间管你,以前总觉得只要给够你钱花就算是个合格的父亲,你小的时候,我也太过于宠着你,由得你的性子做事,把你的性子养得有些任性。” “但是你真的是个好孩子,我虽然失职了,但是你除了脾气不太好之外,并没有长得太歪。我老了,你也长大了,我不求你能为国家做出多大贡献,我只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责任心且能承担得起责任的好男人。” 纪永思愣了一下,纪父接着说:“现在的你,我就觉得很好。” 纪永思长这么大,纪父就没怎么夸过他,现在听到纪父这番话,他心里其实有些五味杂陈,却说不来上是生气还是开心。 他轻哼一声说:“我一直都很好,是你眼瞎,一直没发现我的好!” 纪父笑着说:“你说的也对,是我不好,现在我想问问我的好儿子,小阮和温工马上要结婚了,你追不上了,你今年也二十七了,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有喜欢的女孩子就跟我说,我帮你做主。” 纪永思白了他一眼:“你整天觉得我配不上那些优秀的女孩子,我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不告诉你!你好生等着,说不定哪天我就带个女孩子回家结婚,吓死你!” 纪父哈哈大笑:“好啊,我等着你带个女孩子回家吓死我!” 纪永思看到他这样,也忍不住笑了走来。 他打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李苒在外面,他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抬脚就走。 李苒听到了这对父子的对话,轻掀了一下眉,正准备进去的时候,纪永思突然停下脚步喊她:“灭绝师太!” 李苒扭头看向他,他朝她笑了笑:“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李苒的眉梢微挑,笑着答应:“好啊!” 阮晴然和温文山的婚期定在五一,在结婚之前,阮晴然决定带温文山回家给阮父看看。 清明节刚好有假期,两人又各请了几天假,一直去了阮晴然的家乡。 他们是提前一天到的,在市里一家宾馆住下后,阮晴然买了祭拜用的三牲、纸钱、香烛等物, 未来更美好(大结局) 下山之后,阮晴然还看见肖美芳坐在阮父的坟前说着什么,她心里有些奇怪,毕竟肖美芳之前从来没有在清明节给阮父上过坟。 她直觉应该是出了什么事,阮二婶给她解了惑:“你妈去年年底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她夫家的儿子嫌她晦气,把她从医院里接出来扔回了娘家,她后面嫁的那个男人对她不闻不问,她也是命大,后来竟生生挺过来了。” “那次之后,她就和那男人离了婚,一个人搬回你家的小院子住,逢人便说,儿子也靠不住,还是亲生的好。” 阮晴然想起去年年底肖美芳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自己病了,因为肖美芳一向能装,阮晴然以为她是来讹钱的,本来不想搭理她,还是温文山劝她,万一肖美芳是真的病呢? 她当时权衡了一番,想着不管肖美芳做妖的能力有多强,终究是她的母亲,她不能不管,最终给肖美芳打了一笔钱。 事后她也没跟肖美芳联系过,没料到肖美芳这一次竟真的病了,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如果肖美芳继续作妖,阮晴然是能狠下心来不理她的,但是现在肖美芳这样,她却不能不管,她带着温文山回了自家的老宅。 老宅是一栋不大的两层楼老房子,非常典型的九十年代的风格,红砖外墙,二楼的阳台砌了个几何菱形图案,北面的墙上长满了青苔。 屋里的布置和阮晴然记忆中的相差很多,桌椅的样式又旧又过时,却打扫得很干净,灶屋的中间一个煤球炉,上面放着一个水壶,里面温着水。 阮晴然愣愣地在屋子站了一会,然后带着温文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告诉他哪间是她的房间,她曾经在里面做过什么事。 他们正在闲聊,肖美芳回来了,母女俩的关系这些年闹得有些僵,也没话可说,肖美芳干脆就进灶屋烧地锅做饭,阮晴然过去帮着烧火。 肖美芳看了看阮晴然,她的心情十分复杂,她知道这些年她做得有些过了,但是作为母亲,她也拉不下脸来向阮晴然道歉。 她索性认真炒菜,把她舍不得吃的腊肉、腊鱼全拿了出来,再炒了几个阮晴然爱吃的菜。 饭菜做好后,肖美芳也没有很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只说:“我离婚了,以后都住在这里,这几年手边也没攒什么钱,你一年给我两千块钱零花钱。” 阮晴然知道肖美芳的风格,开口只要两千,也不算过分,便点头答应:“好。” 肖美芳又说:“我前段时间看鲁省新闻了,在新闻里看见你了,你做得很好,村里很多人都夸你有出息。” 阮晴然淡声说:“还行,我答应过爸,要做一个有用的人,我是农民的女儿,能力有限,只能尽自己的努力为农民做一点事。” 肖美芳看了她一眼后说:“我以前总想着进城不用干农活,现在城里人却一得空就往农村跑,我瞧着农村也挺好的,你那个种菜的技术跟我说说,我也种点菜卖,这样以后也不用找你要钱花了。” 阮晴然知道肖美芳以前一说种地这事脸就得黑,这一次主动提起实在是太难得了。 她笑着说:“我的那套种菜的技术,不太适合你们,但是我有另外一套种菜的技术,我下午要去找村长爷爷,让他挑个头,把村里荒着的地用农机耕出来,然后再用大数据帮你们分析一下适合种什么,你们按我说的去种,应该不会亏本。” 她也想过在村里建个高科技种菜产业园,但是因为投入太大,且她家乡所在的这座城市,运输不方便,并不适合做产业园。 但是就算做不了产业园,也同样可以用大数据来种菜,只是分析数据的方式和做产业园的方式有些不同。 这边因为气候以及老百姓的偏好问题,他们不是太能接受大棚蔬菜,种菜都是按季节来种,这样一来,开春种了什么菜,哪些菜种得少,反而能更加直观地反映出来。 这两年阮晴然成长得很快,她农学知识原本有些薄弱,这几年跟着研究所的众人学习,如今已经是农学的专家了,对于各种蔬菜生长和防治虫害方面,她已经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她愿意成为村民们种菜的技术指导。 肖美芳听她这么说,下意识地怼了她一句:“研究生毕业去种菜,瞧把你能耐的。”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合适,便又说:“不过要是能让我种菜赚到钱,也算你有本事。” 阮晴然笑了笑,懒得跟她多说,吃完饭就和温文山一起去找村长,村长听她说明来意后眼睛都亮了,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现在国家对于基本良田有着非常严格的保护措施,那些粮田不能种菜,但是他们村里粮田少,荒坡上的土地多,最适合种菜。 前段时间国家拨钱给村里买了两台翻地机,两台收割机,虽然还不能完全满足村民的需要,却也能节省不少人力。 这些农机优先给没有壮劳力的家庭使用,现在又有阮晴然给的种菜方案,有她做技术支持,留守在村里的人,也能赚到可观的收入。 村长感慨地说:“现在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好,越来越重视农业的发展,我们以后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阮晴然和温文山帮村长把村里现在的地做了规划,由他去动员村民把荒掉的地重新种起来,有了农机的帮忙,种地变得轻松不少。 等两人做好规划后,他们的假期也结束了,他们走的时候,不少村民给他们塞家里的土特产,两人要赶火车,没法全收,只象征性地收了一部分,就算如此,两人的包裹都被塞得满满的,上高铁的时候差点超重。 这一趟回家阮晴然收获良多,她和肖美芳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母女俩虽然还是不太亲近,却至少不会见面就掐。 她之前答应过阮父,要为村里做点事,她也做到了。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不太可能帮到所有的农民,但是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她能做到的所有的事情,让农民能更轻松地种地,把菜贱伤农这事在她去的地方降到最低。 她相信,随着大数据种植的广泛推广,菜贱伤农这件事情一定会成为过去式。 阮晴然和温文山回到产业园的时候,恰好有一批蔬果成熟,菜商过来收菜,产业园里忙得热火朝天。 她看见筐里放着刚摘下来的黄瓜、番茄、木耳菜,嘴角微微上扬。 村民看见她,高兴地跟她打招呼:“小阮、温工,你们回来了啊!今年这菜长势极好,价钱也卖得好,大丰收了!” 有热情的婶子还给洗了黄瓜递给她和温文山,他们笑着接了过去。 阮晴然笑着说:“以前看听到‘稻花香里说丰年’这句话就觉得格外亲切,我一直觉得这句诗里寄予了诗人最单纯最诚挚的愿望。” “现在产业园里的情景就更加直白一些了,菜种好,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收入,都不用去期盼,也知道今年会有很好的收成,‘蔬果香里是丰年’啊!” 温文山的眼里满是温柔:“蔬果香里是丰年,全凭热忱一片。产业园能有今天的规模和成就,凭的是大家辛苦的付出,往后农民在自己的家乡就能有和外面打工一样的收入,也就不用再背井离乡进城打工。” 第47节 “我们的蔬菜种得好了,往后还能往外出口,到时候农民的收入会更加可观。” 阮晴然知道这几年国家已经有蔬菜出口的先例了,他们的产业园做好之后,也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正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所长打过来的,她接通之后听见所长说:“小阮,我们的产业园做得很不错,邻市听说了我们的事情后,也想建一座大数据种植产业园,想让我们提供技术指导,你有兴趣吗?” 阮晴然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有!” 她建产业园的目的原本就是想让更多人受惠,如今大家接受大数据产业园的这种种植模式,她当然愿意分享他们的经验和技术。 她坚信,往后农民种地随着农机的普及化会越来越轻松,不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作。 她也坚信,在大数据时代,大数据完全应用到农业之后,农民的地会越种越好,菜贱伤农会成为历史! 农业的未来可期! (全文完) 番外——献给最可爱的人 两年的时间,大安村的大数据种植基地已经由最初的五百亩,扩大到了两千亩,整个村都成了大数据种植产业园。 基本上所有踏实肯干的村民这两年都收获颇丰,地里的产出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虽然平时忙了点,他们都乐在其中,一个个干劲十足。 这半个月来连续阴雨,植物灯全开,各色蔬菜都长势良好,并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 阮晴然却还是不放心,怕菜地被淹,每天都会过来检查排水系统,查看大棚内蔬菜的各项指标。 她把雨衣拉了拉,甩掉身上的水,问正在抄录数据的刘冬林:“现在大棚里的湿度是多少?” 刘冬林回答:“土壤相对湿度90,空气相对湿度85。” 阮晴然略松了一口气:“这些数据虽然偏高,但是还适宜黄瓜生长,西红柿那边注意一下,湿度控制在六十左右,小心烂根。” 刘冬林点了一下头,去种西红柿的大棚开启湿度控制系统,他开启之后见纪永思打扮得骚包无比,撑着伞拉着李苒在雨中漫步,他没忍住轻呲了一下牙,这货真是够了! 他跑到阮晴然的身边说:“你看纪永思那狗德性,谈恋爱就谈恋爱,天天整得跟花孔雀开屏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李苒谈恋爱一样。” 阮晴然轻笑了一声,纪永思和温文山那一架打输之后,除了在她和温文山结婚那天喝多了酒发酒疯外,就再没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三个月前,纪永思和李苒对外宣布两人正式交往,自那之后,纪永思就把骚包进行到底,天天打扮得跟只开屏的孔雀一样,隔三岔五就给李苒送花,把电视里看到的各种浪漫的事情全做了一遍。 到如今,阮晴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笑着说:“永思一直都是张扬的性子,他在乎李苒,这是好事。” 她说完又问:“你和秀丽最近怎样?” 钱秀丽大学毕业后就回到大安村,到大数据产业园做会计工作,刘冬林最近在追她。 刘冬林嘿嘿一笑,黝黑的脸泛起了红:“她昨天答应跟我处处,我努把力,争取明年能结婚。” 阮晴然有些意外,冲他竖起大拇指:“可以啊!” 两人一直是搭档,平时工作都在一起,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对方。 刘冬林问她:“你和温工结婚也快两年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阮晴然这两年没少被村里的大妈们催生,此时听到他问便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去做村里的妇女主任实在是可惜!” 刘冬林也不是生气:“我也想啊,可惜性别不允许。” 阮晴然:“……” 两人说着闲话的时候,温文山和所长一起来了,刘冬林和他们开玩笑:“所长和温工这是来视察我们的工作?” 这两年,大数据种植基地的育苗工作都由研究所来做,翻地等机械化的工作都由温文山所在的农机公司实现,他们配合得十分默契。 所长懒得理刘冬林,问阮晴然:“有兴趣研发适合高海拔、严重缺水等恶劣环境下种菜的方式吗?” 阮晴然回答:“恶劣环境下,大面积户外种植很难实现,就算是大棚种植也很难改变气候的影响,毕竟高海拔地区面临着严寒、缺水等多种不适合植物生长的问题,光靠研发耐寒耐旱的菜苗难度太大。” “但是如果我们充分利用大数据,再加上植物灯,做成集装箱式的大型种菜模块,用上配比合适的营养土,就能解决植物生长的光照、温度和湿度的问题,可以让植物在最适宜的环境下生长。” 所长的眼前一亮:“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灵活,这事就交给你了。” 阮晴然有些意外,温文山笑着解释:“我们的大数据种植做得很好,解决了很多蔬菜的生长问题,我就在想我们能不能用大数据种植为边防的战士们种蔬菜。” 他说到这里感叹道:“边防战士们驻守在祖国的边疆,那里大多条件艰苦,气候恶劣,他们一年也难得吃到绿色蔬菜。” “他们默默守护着祖国的疆土,无私奉献,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我昨天和所长说了我的想法后,他非常支持。” 这事其实之前她和温文山一起讨论过,阮晴然也早早地想过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只是之前有一些技术还不太成熟,所以她一直没有跟所长讨论这件事,没料到温文山先去找了所长。 阮晴然虽然这几年在种菜这事上累积了很多的经验,但是在严苛环境下种菜就算有集装箱式设计,也依旧会有不小的难度。 她对所长说:“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能实现高原恶劣环境种菜,让边防战士们轻松吃上各种蔬菜。” 所长对她很放心,回所里去写项目申请书去了。 所长走后,阮晴然问温文山:“你怎么突然跟所长提到这件事?” 温文山回答:“我之前曾想去当兵,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今天看到一篇报导,心里有些感触,就想着为这些最可爱的人做些什么,一时没忍住,就跟所长说了。” “光源方面的事情你来做,机械、电子等仪器设备的事情交给我。” 阮晴然点头:“这事我们之前就沟通过,我其实已经测出了一组光源数据,再实际种植几种蔬菜,只要种植过程中没有大的问题,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温文山的眼睛亮了:“集装箱要用的机械和电子仪器我也已经做过测算,只要进实验室进行严苛环境实验就可以使用了。” 他说完两人相对一笑。 两人志趣相投,很多事情都能想到一起去。 阮晴然笑着说:“民以食为天,菜是食的最重要组成部分,菜贱伤农会成为历史,边疆战士没蔬菜吃也将会成为历史,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我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温文山拉着她的手说:“我会陪在你的身边,做任何你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阮晴然朝他眨眼睛:“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温文山有些好奇地问:“什么秘密?” 阮晴然轻附到他的耳边说:“我今天上午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怀孕七周了。” 温文山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咧着嘴笑了起来,一把将阮晴然抱进怀里,开心地大喊:“我做爸爸了!” 阮晴然拉着他说:“别激动,小心脚下的秧苗!” 这片土地不但见证了他们的爱情,还见证了他们的成长,未来会越来越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