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妄想毁掉我[重生]》 第1章 《师尊妄想毁掉我[重生]》作者:望风逃【完结】 简介: 1 慕容则死了。 于新婚夜,命丧当场。 据知情人士透露,他死前与人同修,死后,衣不蔽体,通身都是旖旎的痕迹。 作为冠绝天下的 慕容剑(1) 慕容则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一片漆黑,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黑纱,什么也看不清。 空气中,他只觉一片旖旎的香味飘散四起;一阵风袭来,他只觉得冷,后知后觉全身上下只披了薄薄一层纱,身体被麻绳以一种羞耻的姿势缚着,半跪靠向墙壁。 脊背上还沾着干涸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他有些茫然。 身体……此时此刻正被人下了迷药,正滚烫得吓人,最后的记忆……是漫天的喜色灯笼之中,师尊轻笑着,递了他一杯酒。 他当然似乎没怎么犹豫,接过来一饮而尽。 之后呢? 他想不起来。 他正疑惑,突然一双极凉极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脖颈,自上而下,一路轻点到腰窝。 慕容则本能的拒绝,可身体……却随着那人的撩拨越发滚烫,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作为天下第一剑修,平日里的傲气荡然无存。 那人冷笑,将他直接推倒在地,慕容则只觉悬在云端,无力抵抗,惊慌失措之中,身上坐着的多了个人。 他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是飘然的,难以自持之际,他先是觉得胸口一凉,剧痛紧接着传来,一柄森寒的剑洞穿的他的胸口。 慕容则霎时间从欲仙之意滚落至无尽地狱,遮眼的黑纱缓缓落下,他看见了一双凉薄的眼,还有那双眼中倒映出的、此时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慕容则此生此世最敬爱的人,他的师尊。 君如皎。 皎皎如谪仙一般风月无间的人物。 半明半暗中,他似乎看到了道侣的身影,难不成他的道侣便是…… “师尊……” 他的生命像倒过来的壶一样快要流逝干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君如皎从上而下,他身上也是一片狼藉,昭示着刚才的荒唐,可此时却一副深潭般寒不可测的神情,对上慕容则不甘的双眼,他漾开一抹阴测测的笑。 笑意侵至眼底。 “这就成了啊……天下第一死于挚爱,这才是你应该有的完美结局。” —— 大雪仍旧不眠不休地下着,路边的冻死骨中,睁开了一双属于十七年前的眼睛。 慕容则歪着头,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具身体还是硬的,显得他的动作有些许狼狈。 第2章 湿润脏污的头发下,是一张苍白的少年面庞;他堪堪站稳后,凝聚精神,一缕亮光从手心溢出,继而,喷薄的灵力照的半边天光一亮。 他无尽的灵力、俯瞰天下的修为跟着他回到了这具刚好十七岁的身体中,一丝不缺。 慕容则忍不住仰天笑出声来。 重活一世,他现在最想见的人,不是亲朋,不是旁人,是他的师尊——尊号漱玉,人也称漱玉仙尊,君如皎。 君如皎是世上最呕心沥血的师尊,也是天下人眼里最负责的师尊,这点还真的毋庸置疑;若是没有君如皎,也没有他慕容则“慕容神剑”的称号,他的剑法功力,世上流传至今: “天高慕容一头,慕容胜天半剑。” 多年来,众人也称慕容则为慕容剑祖,冠以“天下第一剑”之称。 可是慕容则觉得君如皎脑子有病。 君如皎说,自己是他天赋最高的弟子,是他精心雕琢的美玉、艺术作品。 君如皎是个彻头彻尾的事爹。 小到什么事都要管,今天穿啥衣服,穿啥裤子;今天吃什么饭;有没有一天喝八壶水;跟谁谈恋爱跟谁关系好…… 大到。 他还在筑基的时候,同师门的师兄对他温柔照料,他心生好感,被君如皎发现,君如皎当着他的面,把师兄推下了万妖深渊,让他眼看着师兄被妖虫吞噬干净; 剑道成名以后,君如皎假扮成他的道侣,和他浓情蜜意。 等他在论剑大会上拔得头筹,又斩杀凶兽饕餮,号称“天下第一剑”时,君如皎撕破伪装,洞房花烛夜之后把他一剑捅死了。 而且是洞房以后,满屋春光顿时成了凶杀现场。 他什么也没穿,血一边狂流,君如皎一边狂笑,嘴里不住念着:“天才剑修殒命于情人之手,这才是好结局啊……这样的结局简直惊世骇俗!如此才不辜负为师对你的栽培……” 然后君如皎在他死后,对世人悲痛欲绝,称亲传弟子已死,无心面对世人,闭关至今。 ……暗地里每天枕着他的尸体睡觉,还给他的尸体讲故事,把他尸体扒光了,每天擦拭。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慕容则要拿回自己的尸体,他绝对不能忍受自己尸体受到这样的侮辱。 然后报复君如皎。 怎么报复?还没想到,不着急。 慕容则一想到,自己与君如皎双修后被君如皎杀死了…… 这和先煎后鲨有什么区别?他一个剑道第一,被人先煎后鲨了! 所以…… 要怎么找君如皎呢? 就在这时,慕容则刚收了灵力,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 那人嗓子似乎被肥肉堆的粗声粗气,一边骂他还要呼几下气,推他的力道也是只有蛮力,内里气脉极虚。他呸了一声,轻蔑道:“你这条心思腌臢的狗,也想去拔剑?居然还活着,没在半路冻死?” “问你话呢?在本少爷面前也敢装哑巴……?” 慕容则完全收了灵力,又被他推了一把,推的整个身体一个趔趄,他低着头,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于是身后的人没有看到,或许看到了也没用。 曾经与慕容则交手过的人必然能看出,这双弯着的眼睛此时杀意正浓。 “哈哈哈……本座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慕容则背对着他,发出了一声匪夷所思的笑。 终于来了么?重生话本里的传统艺能,挑衅本座的人终于来了,他这样想,他期盼很久了,好像这样可以证明他的重生是上天注定一样;他们当修士的,偶尔也会迷信,认可天命所归这一说。 那人身后的小厮见慕容则低笑,又使劲推了他一把:“你笑什么?装什么厉害呢……你居然也能爬上……” 慕容则连眼皮都没翻一下,身后的几颗人头就先那人的话音一步,骨碌碌从肩头滚下雪山,软绵绵的尸体旋即倒下,夕阳和鲜血一起,将半山腰的雪山染上凄凉的颜色,少年独身立在横七竖八的肢体之中,大有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之意。 慕容则站在那里,享受着呜呜的北风吹过他的脸颊。 耍帅了三秒钟,他忽然发现,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要说这里是哪啊?!! 他杀早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啊!! 他现在不仅不知道自己在哪,连自己这具身体叫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或许是个家仆,他不知道。 慕容则暗骂了一声:“都怪君如皎,教本座遇到让本座不开心的人要立刻杀死,否则本座何以至此,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他已经养成了没事就怪君如皎的习惯。 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雪,荒无人烟,慕容则越往上爬,孤单的感觉越是重,越觉得自己把这里稀有的人类都杀死是件冲动的决定。好在,他一路上捡到了一些残弩断剑。 这里,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个古战场。 慕容则蹲下来,从石头缝间拔出一把古铜剑,随便掂了两下,用它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就扔在了一边。太轻了,或许对于曾经筑基期的自己来说是把好剑。 对于剑修来说,剑就是命,剑有剑灵,越高阶的剑修对剑的要求越高,绝不能随意糊弄。 他就这样一连拔出了十几柄剑,好在果真是,越往上爬,剑的品质就越好些。 第3章 直到—— 一柄遍体金光的青铜剑吸引了他的注意。 好剑,好熟悉。这是慕容则的 慕容剑(2) 慕容则很快平复了不甘的心情,他这个人情绪很稳定,无论遇到了什么事,都会拼命找几个对自己有利的借口洗脑自己。 曾经君如皎把他推下万妖之潭,他费尽千辛万苦爬出来后也没有太怪罪君如皎,反而给自己找借口说,好师尊是想锻炼自己呢。 慕容则这样恨君如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众人都以为他的初恋是他的师兄,其实不然,他的初恋其实是君如皎。 君如皎人是有病,但也不是最开始就暴露出完全有病的。 况且美貌是真的美貌,那一张脸仿佛是上天亲自雕琢,对徒弟又极尽心思,每天恨不得围着他转,虽是事事都要插一脚,但好歹甜言蜜语。 他练剑前,君如皎给他擦拭剑鞘。 他练剑时,君如皎给他当活靶子。 他练剑后,君如皎亲自给他煲汤。 少年之心,焉能不动。 慕容则轻轻抚摸着慕容剑的剑身,剑身上还刻着一对小篆,除了慕容,还有他的表字,只是多年来,很少有人叫过表字,慕容则从来不许别人叫。 是十三岁那年君如皎起的,太难听了。 十三岁生辰,慕容则跪在君如皎面前:“请师尊为弟子上表字!” 君如皎颔首片刻,回去冥思苦想了三天三夜,想得人人皆看出君如皎眼下都有些乌青,人人皆羡慕君如皎对慕容则的宠爱。 三天后,君如皎昭告天下,为爱徒落上表字: “无敌”。 是什么人,自己叫着君如皎,给自己上尊号漱玉,给自己师门起名世倾门,给自己剑起名霜辉玉粹,然后给自己徒弟起字无敌啊!! 慕容则当即一口血吐了出去,从今以后,他不许任何人叫他的字,这曾在修真界是个禁忌。 也确实少有人知道他这个黑历史。 他咬着牙,这一世,他回来了,在师尊杀死他之前,他一定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万分期待,马上又能见到君如皎了; 低头间,剑身映照出这具身体的脸庞。 少年有些瘦弱,服饰也破烂,但脸庞俊美,眼睫毛长长翘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虎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羸弱了。 这样脆弱的灵脉,禁得住慕容则刚才耍了个帅,也禁不住用慕容剑御剑飞行。这样的身体,让慕容则感觉自己时时行走在爆体而死的边缘。 第4章 他即刻坐地打坐,试图结出一颗金丹来,就在他刚刚坐下那一刻,从他身后,极轻的风声掠过,一根细如梨花的针掠过他的脸庞。 见血了。 慕容则伸出手指,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血,放到鼻子前嗅闻。 是麻醉针,不是毒针,他被划上的肌肤有点酥麻。 这一针又快又准,像是瞄准他多时了。 他吐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剑出鞘,慕容则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的有些熟悉,但仅仅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太熟悉了。 慕容则越想越熟悉,可是无论怎么想,那个身影好似就在眼前,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可能是这具身体的大脑太过迟钝,不如他从前的大脑灵光聪慧。 他要知道,是哪个故人出现在这里,埋伏在他的故剑的旁边等着人。 抱着这个想法,慕容则迟疑了片刻,便装作中了麻醉的样子,以一个自己觉得非常凄美的姿势,抱着爱剑,缓缓倒在了雪地中。 大概过了一刻钟,埋伏的人确认了面前的人是真的中了这一针,为首的人才从大片的秃梅花树后面打了个手势,一群人轻轻踩在雪地上,从后面将慕容则围了起来。 “大王要活的,你们千万别伤了他。” 几只手拉扯着他的衣衫时,慕容则差点打了个寒战,这几个人的手太凉了……凉的不像人的体温。指甲还尖的很,把他的皮肤勾伤了好几处。 这不是一群人,这是一群妖。 而且就是万妖之潭的那群妖物。名为试炼,实则是报复他与师兄有情谊,君如皎曾经把他们两人一起扔进了万妖之潭,那群妖跟这一群妖一个样的体温和味道。 他在潭底杀了三天三夜,饿了渴了就喝他们的血,放眼望去全是妖的断肢和尸体,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两条腿几乎被咬断,仅仅靠着两条手臂,才爬了出去。 他爬出去了,但是师兄没有,恐怕是葬身妖腹了。 君如皎就在上面等他,看到他满头满脸是血地爬了上来,然后伏下身,银丝垂到了他的脸上,君如皎道: “阿则,你真棒,师尊就知道,你肯定能爬上来的……” “阿则……师尊为你疗伤,你不要怪师尊好不好?” 慕容则不敢怪他,他也不敢提师兄的事,不得不说,身为师尊,君如皎非常威压。 君如皎直接从自己手腕,给他生生割下了一块肉,接了一整碗的血为他做药引,每天这么放血,放了半月有余。 慕容则躺在床上动不了,他就看着君如皎两条手臂还滴着血,一边喂他吃药,一边轻声道:“恢复得怎么这么慢……要不要师尊,再为你剜一块骨头啊……” 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就和平时他说:“阿则,去练剑。”的声音一样。 从此以后,慕容则对君如皎的那点情窦初开的好感,都化身了成了一种夹杂着惊恐的奇怪情愫。 惊恐也没有惊恐多久,当他伤势复原的时候,他发现…… 自己突破了。 这一身几乎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躯体,终于突破到了与自己师尊比肩而立的程度。 尔后多年之间,在练剑中,慕容则经常故意打伤君如皎,他也不知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何,但每次君如皎只要受伤,就会对他大加赞赏。 脏污的血和剑,师尊的银发白衣,师尊的音容,这是他前世最常出现的倒影。 他好像一生都被困在这些剪影之中,即使他是天下第一,人间的慕容剑祖。 - 那群妖的动作不是很快,也许是出自不想被人发现的谨慎,慕容则被运送到他们的妖窟时都有些昏昏欲睡。 整个妖窟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那几个小妖把慕容则绑了丢在一边,而后向那个座上被称作大王的那只妖汇报。 那只妖的声音倒是很漫不经心,他从座上,一步一步,往慕容则的方向踱过去。 “不要在本王的面前装睡。”妖王的声音邪气而上扬,“本王奉劝你,好好回答本王的问题。” ……妖王说完这句话,慕容则就翻了个身,呼吸平稳,俨然已经熟睡的样子。 妖王自觉被俘虏驳了面子,有些气不打一出来,吩咐道:“打一盆冷水,把他给本王浇醒。”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慕容则总算是醒了,正好一路颠簸,他有些口渴,条件反射地抬头想畅饮一番,只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妖王那张涂着胭脂、口脂的妖媚面貌。 慕容则刚伸出的舌头瞬间收回了。 是他……就是他在雪山看到的那个熟悉身影……还可以更熟悉…… 满屋的异香飘进他的鼻孔,香味逐渐让他觉得有些眩晕,倒是可以用灵力抵挡下来,只是这具身体太过脆弱,让他不能妄为。 这异香没什么攻击性,只是有些致幻,慕容则不免有些好奇,这群妖把他带到这里来,究竟想让他看到什么幻境? 这是幻境,他接下来看到的一切,都是妖族想让他看到的假象。 他微微调转灵力,让这一想法深深烙在了他的心上,随后完全收起了灵力屏障,让这股异香和幻境开始彻底攻击他。 步入幻境的那一瞬间,慕容则不免感叹,还真的是冤家路窄,到了哪里都能看到你啊,君如皎。 他看见君如皎在屠杀村庄,在杀一对夫妻,在杀很多人,慕容则蹲在幻境中,他开始还是有些看不懂的,直到幻境中出现了一个和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的小孩,他推动着这对夫妻的尸体,拼命嚎哭着。 第5章 一边哭,一边大喊:“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然后自己身体内,忽然爆发了汹涌的仇恨。 慕容则恍然。 把他带到这里,是为了给这具身体的主人强加一段父母被君如皎杀死的回忆,是为了什么呢?在知道原身要拜君如皎为师的情况下,让原身更恨君如皎么? 慕容则暗暗道,这份心思妖族白费了,你们找来的人,壳子里应当是妖族的仇人才对,他曾经在万妖之潭,杀死的妖不计其数;而且,世上再没人能比他还恨君如皎了,不用他们加戏,慕容则自己也不会让君如皎好过的。 ……接下来的剧情有些扯淡。 在慕容则面前,上演了一副妖族帮助村庄中人的和谐大爱的场面,妖族帮原身打跑君如皎维护正义,妖族扶老奶奶过马路,妖族替出门的妇人奶小孩……。 简直要把“我们妖族是大善妖,愿意帮助你,相信我们!”刻在了脸上。 慕容则打了个哈欠,妖族想收买他,与君如皎为敌。 等他从幻境中出来,大不了装一下要lt;a href=tuijianfuchou tart=_bnk gt;复仇的样子,跟妖族要点好处好了。 在幻境中,他是真的有些昏沉,情绪也不免被带着走,以至于他没认出来,也许他清醒也认不出来,妖王那张妖异的脸和从前温润如玉的变化太大了。 自古以来能从万妖之潭爬上来的只有两种,一种是真正的强者,长剑横于身侧,一剑杀穿百万妖。 另外一种,是妖族,同样也能爬得出来。 君如皎那天推下去的,正好两种都占了。君如皎带着慕容则走得早,自然也没看到数月以后,巫岚在潭下,化身为妖的样子。 他咬着牙,声音从温润变得有些细: “师尊,凭什么……你的目光从来在他身上……” “师尊,你会后悔的。” 两个同门,他们就在一起待着,谁也没认出彼此。 但是同时在恨着一个人,倒是有趣。 慕容剑(3) 慕容则行至天雪山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以后了。 这半个月,他在巫岚那里讹了不少灵丹妙药补身体,还让巫岚给他找了专门的妖族疗愈身体。不仅打通了灵脉,灵气运转得越来越顺畅,已经到了这具身体能运转的极限了。 对方的医官是只兔妖,化型的样子像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甩着耳朵的样子颇为可爱,她板着脸,一再叮嘱慕容则: “虽说不知道你为什么,灵力与身体状况不相匹配,你要记住,千万不要一次调转太多灵力,否则轻则灵脉寸断成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 慕容则低头,伸手摸了摸兔妖的耳朵,把她一把揪了起来:“那我的灵力何时能完全为我所用?” 兔妖气得跺了跺脚:“等你修炼到身体匹配你灵力的阶级,就可以了……放我下来!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修士!!” 慕容则揪着兔耳朵,玩的正开心,就见巫岚黑着脸走进来,慕容则这才把兔妖放下。 兔妖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了,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刚进来的巫岚。 “小丫头,年龄不大,脾气倒不小。”慕容则摊手。 巫岚扶着额头,要说最开始是只是对面前这个人能被师尊重视的嫉妒,他现在更是觉得凭什么,自从上次他说了愿意与他合作,为他传递师尊的消息以后,每天在这里两眼一睁就是吃他的丹药,用他的大夫,睡到未时起,下了地就逗那些未成型的小妖们,闹得这里鸡飞狗跳,再折腾到第二天丑时再就寝。 “妙春化型至少五百年了,我父王都是她接生的,她是万妖之潭资历最老的妖。”巫岚说着,递给慕容则一团黑糊糊的东西。“今天上路之前,把这个吃了,补你的灵脉用的,有助于你突破。” 那团东西很腥,慕容则接过来,咽了一口口水,咬着牙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本王给你打包,路上你千万记得吃,补你的灵脉。” 巫岚又叮嘱了一遍,殷勤帮慕容则收拾好了行李,慕容则临走之前,还大张旗鼓捎走了一堆灵丹宝石之类的东西。 巫岚挥手的手都有些僵硬,半天之后咬着牙道:“刚杀的牛鞭羊蛋,本王整不了你,还不能让你吃吃苦头了……” 这里的妖窟离天雪山并不远,半月之间,君如皎已经向世人传开了口信,慕容剑已经被拔了出来,他愿在天雪山永远等着这个人。 到了天雪山脚下,慕容则又试图咬了一口那一团腥的不行的东西……不行,还是吐了出来,太难吃了。 好东西又不能浪费,只能……送上去给君如皎做拜师礼吧。 慕容则在山脚下的村庄里买了个竹篮,精心将东西包裹好,将顺来的灵石灵药点缀了一圈,然后一字一句在上面写上: ——弟子携慕容剑与拜师礼见过师尊。 一会见到君如皎,会是何种情景呢……?君如皎又要用那种慈爱的眼神试图骗过他了,不过不打紧,他会尽情享受君如皎牺牲一切对他的好,最后告诉他你的牺牲都是白费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一会君如皎该问他的名字了,他为表真心会说,请师尊赐名…… 慕容则猛然从幻想中惊醒,万万不可! 他可绝不能让君如皎为他起名字! 慕容则沉思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应该叫什么好,他起了几个名字备用: 第6章 灭世、狂霸、灭霸。 ……都没有用上,因为他坐在山下冥思苦想的时候,发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绣着原身的名字——慕玉。 名字的渊源他也找到了。 从袖口翻出一张破碎的布条,上面绣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破的有些看不清,慕容则努力拼出字样,拼完了以后,他有些不想说话。 是一行类似于“我要娶漱玉仙尊为妻!”“君如皎我妻子”的话。 慕玉。 倾慕漱玉仙尊。 好巧不巧。原身正好是君如皎的狂热追求者。 慕容则觉得君如皎真的是阴魂不散,命运好像将他们之间牵了一根线,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成为谁,君如皎的气息都好像不曾离开过。 - 君如皎收到慕容则送来的礼物,正值灯火摇曳,月黑风高之时。 修真界向来是这样的,师尊说了要收你为徒,你就要先送上拜师礼才是,至于师尊回你什么拜师礼,那就要看师尊是抠门还是大方了。 至少君如皎是很大方的,从前他送每个徒弟一根千年灵芝,慕容则拜入门下那天,他将自己的护身法器送给了慕容则。 是什么样的法器呢?是上代世倾门主人,君如皎的师兄自投铜炉,用命炼成的法器,其珍贵程度世间无二,人称“奇命”玉佩。 慕容则死后,君如皎重新佩戴了奇命,现在,他正在摩擦着这枚玉佩,跪坐在大殿的中间。 他要给新的徒弟最好的东西,给他自己全部的爱……和阿则一样,比阿则还好的…… 亮如天光的玉佩,就这么泡在鲜红的血里,君如皎一只苍白的手浸在血里,他握着玉佩,冷汗直流……他不仅放了血,还为玉佩输了不少灵力。 直到奇命彻底变得诡异而血红,君如皎浑身上下已然浸透了冷汗,他才把手,从一片血红中抽了出来。 他缓缓从冰凉的地面上站起来,踉跄了两步,然后晃了晃头,像没事人一样甩了几下自己手上的血,然后开始拆慕容则的拜师礼。 解开包裹,腥味扑面而来,拿起这一坨好像被人咬了一口的牛鞭羊蛋……君如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看着上面字条写着:“珍贵之物,弟子特地献与师尊,望师尊趁新鲜食用。” 君如皎热泪盈眶,也顾不得手上的伤了,充满幸福细细品尝了起来。 好徒弟,还知道给师尊送些灵药。 君如皎吃相很斯文,小口咬着,细细品味,最后才咽到嘴里;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良药苦口,难得是弟子的一片心意,他作为师尊怎么能辜负? 一口口全部吃完了以后,君如皎才觉得身体有些不适。 “嗯……” 君如皎呜咽了一声,他有些腿软,下身烧灼的感觉太过强烈,他甚至都不能走到床边,就跪倒在了地上。 巫岚下的分量太大了,还被用药浸过,可想而知,君如皎常年寡欲,怎么经得起这个?他拼命往前爬了几步,干裂的嘴唇被他咬出血花。 “水……冰水有没有……嗯……” 他许久没有受这样的罪了,上次与人肌肤之亲,还是假扮慕容则道侣时,与他亲密。 君如皎靠在床侧,银丝散落,见君者怜。 -- 此时时刻,慕容则正在逛花灯夜市,拿着从妖窟顺走的珠宝当了点银子,路过肉铺的时候,慕容则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花眼,好像有一堆东西,跟自己今天送君如皎的东西挺像的。 他可能是刚才喝多了当地佳酿眼花了。 民间怎么可能也有灵丹妙药,自己真的是醉的太离谱了。 - 君如皎第二天没有出现在世倾门——门楣已经换成了天雪山,直到第三天,君如皎的门徒,才看到君如皎几乎有些瘸腿地走上了琢玉堂。 君如皎的直属弟子不多,有些已经出师下山了;但跟着上天雪山的人并不少,拜不到君如皎,拼命去拜君如皎的徒弟学艺,学的好了,最后也能挂名在君如皎名下。 弟子们练剑在后山,而琢玉堂则是君如皎议事的地方。 听了下山历练的弟子汇报,君如皎更是拧着眉毛,脸上阴晴不定,没人看出,他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半晌以后,他才吐出两句: “本座问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说那个人是……?” “千真万确!弟子亲眼所见,就是那个上次企图上山骚扰您,对您冒犯口出狂言的小子!没想到慕容师兄的剑居然落在他手上……“ …… 君如皎睫毛微颤。 事情有点超过了他的预想。 这个给自己起名叫慕玉的人,天雪山人人皆知,每当天雪山的人下山,就像条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一群人的身后,诉说着他对君如皎的情意。 诉说自己毕生所求就是做君如皎的男人,想哔——了君如皎。 这原身十七岁了,身体内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灵力。 君如皎对这种废物向来不挂在心上,连安抚之心都没有,某次下山看到他流着口水在后面追,君如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提剑把他砍了个半死。 后来不知他在哪得到了慕容剑之事,留下个“我一定会拔下慕容剑”的誓言,匆匆上山,去拔慕容剑了。 然后冻死在不到半山腰之处,再醒来换的便是慕容则的魂了。 第7章 因此,天雪山安静了个半月,但谁能想到,这人卷土重来,居然真的能拔出慕容剑呢? 历练弟子见君如皎不说话,又道:“仙尊,会不会拔出慕容师兄遗剑的另有其人,他只是半路劫走了剑,仙尊万不可收这种心思腌臢之人啊!” 君如皎抚着司命,低垂着眉,不置一言。 他旁边下位站的红衣少年马上拱手接道:“若是他能从他人手里夺得慕容剑,也不违背师尊的要求,反而证明了他的实力;师尊是借慕容剑挑选天才,岂能自缚于牢笼之中。” “我倒是觉得,新师弟对师尊虽是倾慕之情太过,但若是这份倾慕之心激发了他的天赋,那怎么又是一件坏事呢?人有圆缺不足之处,若能矫枉并扬其长处,师弟定能有不输慕容师兄的好剑法。” “弟子红繁,愿随师尊亲自接应师弟,以示弟子之钦佩。” 红繁是君如皎比较重视的徒弟,他资质平平,练到如今也不过初结金丹,许多同门的弟子都比不上。 但红繁多年来像一朵解语花为君如皎所用。不仅是君如皎,无论是谁,对方一个眼神,他马上能意会,审时度势,因势利导,开口必然让全座满意。 这样的一个老油条,二十多岁了偏偏长着一张少年脸,偶尔还会露出天真的神情迷惑别人。 - 慕容则被红繁领着刚刚上山,踩着雪行了很远一段距离,还见到君如皎不说,连迎接自己的人都找不到一个。 他不太喜欢红繁这个人,红繁八面玲珑,把修真界上层人士都哄的喜笑颜开,背地里却经常和他们在一起赌钱,坑了慕容则不少钱。 好不容易看见几个人头,只听到几句什么:“你知道么?仙尊收的新徒弟是个疯子。”“我当然知道,曾经追着仙尊叫梦中仙子,若不是仙尊懒得管他,真想打死他……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上咱们天雪山的。” “不是这个!我跟你说个劲爆的……我从某个师兄三百灵石买的消息,就这个慕玉,拜师礼物送的仙尊……壮阳的……” 人还没进师门,慕容则送壮阳礼给君如皎的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天雪山。 前世今生(1) “师尊明日会见你,师弟你且在此安寝,有事可以叫师兄帮忙,在下红繁,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红繁先拱手深躬示好,还没等他站起来,慕容则就往他的脸上给了一拳,打得红繁差点站不稳。 “红繁,收着点你的老毛病,再乱嚼口舌,君如皎也保不住你,我把你这条巧言令色的舌头给拔了。” 红繁也不恼,接着拱手道:“师弟说哪里话,师兄如何会讲同门的不是,师弟天资师兄羡慕不已,日后还请师弟教导了。” 慕容则冷笑,转身就回了宿处。 天下所有舆论风波,百分之八十出自红繁的手笔,其人表面情商高会说话,背地里尤爱从中作梗搬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乱,事后再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慕容则想都不用想,传播原身的差名声,宣扬他送了什么个君如皎这种丢脸的事情,正是红繁的爱好区。 而红繁摸着脸,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他转身,踩雪地的声音像猫儿一样轻,身后跟着他的小师弟关心道:“师兄,这新来的师弟如此跋扈,居然对您这样不尊重……” 红繁摆摆手,避而不谈道:“你去向师尊复命吧,跟了我这么久了,也该给你一个在师尊面前露脸的机会了。” 那小师弟喜笑颜开,连连拱手感激,红繁敷衍着把他打发了。 他站在湖边看自己稚嫩的脸,试图运转体内迟钝的灵力,笑着叹口气道“我试过了哈哈,刚才他那一拳,我连躲闪都不能,还真是废物啊。” 红繁捡起石头,打了个水漂,漫不经心道:“世上有没有弱者的容身之地呢,可不要小看弱者的声音啊。” 越是久了,红繁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天资有限,于是拼了命用这条舌头,企图掀起与强者一样的腥风血雨。 - 天雪山的夜一片静寂,几颗残星缀在上空,慕容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君如皎给他安排的地方足够舒适,但他躺下就如同针毡……他对面就是万间冰窟,天雪山最冷的地方,也是自己尸体安置的地方。 这不是个秘密,君如皎每年在他的被害纪念日都要斋戒七日,独自凭吊,世人爱作凭吊之词,写君如皎对徒弟的惋惜之情。 慕容则猛地起床,他要尽快找到自己的尸体,赶快烧了让它入土为安,绝不可继续落入君如皎之手。 夜深的很,天雪山已然宵禁,醒着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慕容则穿上一身黑衣,脚下轻功施展,三步两步间,很快就到了冰窟洞口。 他轻轻伸出手。 没有封印。 怎么会这样? 在他的记忆里,君如皎将自己常去的地方,都下了重重的封印,君如皎是个领地动物,不喜爱别人擅闯“他的地盘”,这样重要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封印? 慕容则疑惑归疑惑,还是越走越深入,盲目选择的分叉口有些多,他心中的不安也逐渐上升了。 只听见下一秒,他从身后,听到了君如皎幽幽的声音,这道声音像幽灵一样轻,但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湍急的河流,激起了千层波涛,慕容则心脏猛地一跳: 第8章 “你居然……” 慕容则吓得猛然转身! 他这一转身,他就看见了他前世今生,见过的最诡异的场面,从今夜起,他三番几次在梦里,都忘不掉这诡异的一幕—— 他看到自己的尸体爬了起来,不畅通的血液循环使这具尸体的行动非常笨拙,“慕容则”奔着一旁还默默垂怜的君如皎扑了过去,君如皎闪身躲开了,“慕容则”就这样在地上扭动着身体,然后吐出着明明属于这具身体,却在此刻让人觉得非常突兀的声音: “天助我也……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是属于我的……” 太诡异了。 很快,“慕容则”就掌握了这具身体运行的规律,他阴沉沉地站了起来,周身的灵气不自知地疯狂溢出,很强,这具身体,还保留着慕容则生前的实力,甚至比现在不能全力运转灵力的自己都要强上几分。 慕容则第一次感受到比他还要强的人释放杀意,遍体生寒的感觉让他觉得心头一颤,他忽然有了一个不合时宜却大胆的想法——上一世临死之时,君如皎在他面前,也要承担这样的感觉么? 慕容则不置一词,将自己的气息消隐起来,他是觉得诡异,但他也想看到,到底是谁在掌控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那具身体,“慕容则”流露出痴汉一样的表情,嘴角还流露出口水,一边喊着“梦中情人、仙尊……师尊……我终于可以得到你了”,一边将君如皎压倒在地上,横冲直撞的灵力将砸到了好几处。 ……再然后,“慕容则”开始撕君如皎的衣服,君如皎完全不知反驳一样,欲迎还拒轻声说了几句“阿则我是你师尊……阿则,你不能这样报复师尊”,看的慕容则心中怒火冲天,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他特么的是想来偷自己尸体来了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君如皎,慕容则咬牙,他就知道,君如皎用自己尸体不会干好事;他不确定这样的事是不是十七年来第一次发生,他不敢赌君如皎的下限。 二人越是厮磨。 他再也忍不了了。 慕容则抄起剑,一剑就照着“慕容则”的头砍了过去,对方显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如同青面獠牙的怪物一样,喉咙发出了怪异的嘶吼声,他下意识闪避,还是被砍掉了一只手。 君如皎的眼神也移向慕容则,他整理好了衣物,仿佛刚才的一切没发生过。 慕容则仰着头,沾着自己血的慕容剑寒光沥沥,刚才还沉默的君如皎像是缓过神来一样,一个翻转脱离了“慕容则”的控制。 二人厮打起来,慕容则第一次因为自己是这样强而落于下风,他前世太强了,随便一个攻击他都不能直面接住,而自己的攻击又不能用十成十的灵力。 对方的攻击处处是漏洞,可他根本没有找漏洞攻击的间隙。 慕容则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看着这些蹩脚迟钝的动作,笨拙的施用灵力的手段,慕容则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的身体。 “慕容则”抬头“哈哈”笑着,肆意道:“本座劝你不要徒劳挣扎了,本座可是天下第一,慕容则,漱玉仙尊的首徒……没人能打败本座……” 君如皎原本就在一边,面色淡淡地看着两人缠斗,听到这句话后,他轻轻挑了一下眉,给慕容则的方向扔了个遍体红光的东西。 “接着。” 慕容则接住奇命的那一瞬间,奇命中强大的生命能量像是滋养他一般,他提起慕容剑,照着“慕容则”的身体就是一剑,对方还在笑,身体便顷刻被劈成了两半。 两半身体在地上抽搐着,刚刚复生的死人,没什么血溅出。 爆炸般的灵力从这具身体之中放了出来,慕容则还想补刀,君如皎在他身后,拉住了他的手: “快走,这里快塌了。” 君如皎拉着慕容则,两人在犹如迷宫一样的地下冰窟间穿梭,慕容则不仅开口道:“你对这里还真够熟悉的……” 君如皎想了想,没来由的反驳了一句:“也不是每天都来。” 二人逃出来的事后,冰窟恰是坍塌,一道黑雾从大片的巨石碎冰之中浮了出来,君如皎轻声道:“他还没死,可能是被魔族救走了。” 片刻,君如皎又补了一句:“我推测的。” 慕容则面容有点扭曲。 道侣之间能感应到彼此的生命。慕容则前世曾与道侣同游号称在“人间尽头”的生命之河,据说同游过此河的道侣,命中就被牵了一根红线,无论相距天涯海角,都能感知到对方的生命状态。 慕容则前世与道侣第一次双修也是在这里。 他心里“君如皎是冒充他的道侣”的希冀彻底破碎了,他要接受,前世从始至终,他深爱的,与他相携与共,巫山云雨的就是君如皎。 看着慕容则在一旁不置一词,君如皎回过身来,冰凉光滑的手浮上了慕容则的腰,渐渐往上走,到受伤了露出皮肉的胸,君如皎缓声心疼道:“你师兄怎么把我的好徒弟伤成这样。是吃醋了么?师尊以后只宠爱你好不好……” 银色的月光下,君如皎的脸显得禁欲又诱惑,慕容则用力抓住君如皎的手,他问道:“刚才你……师尊为什么不反抗他?” 君如皎似乎早有预谋他要问这个问题,弯着眼睛笑了。 片刻后他轻声回复,声音居然还有些发抖,好像真的很忧伤:“师尊原来太高兴了,以为是你师兄回来了,唉,师尊很想你师兄的……谁料你师兄成了这个样子,师尊真的很失望。” 第9章 君如皎的话只说了一半。 他没有说,他一整晚都在盯着慕容则,以为是意外的邂逅不过是自己提前在这里等候。 “慕容则”上来撕自己衣服的时候,他很好奇,在一旁匿着气息的新徒弟,什么时候会冲出来呢。 他脸上、眼中不甘心的怒火、被君如皎尽数收入眼中;君如皎觉得很久没有这样身心愉悦了。 慕容则想解释说那不是他。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操纵着自己这具身体,不知人去何方的那个人。 他倒是知道他是谁。 前世今生(2) 看到慕容则陷入沉思,君如皎伸手,轻轻拂了一下他的面颊,在他耳边轻声道: “别吃醋了,你师兄既然勾结魔族,师尊把他逐出师门,今后只专心对你好不好?” 君如皎吐出的气息十分轻,像痒痒挠一样挠在了慕容则的心上,然后使劲一抓,抓的他五脏欲裂。 他是懂怎么撩拨自己的。君如皎。 慕容则原本还在思考今天之事的诡异。 听了君如皎这番话,也顾不得思考了,激动地差点把手里的奇命握碎,大叫了一声:“凭什么?” 他前世自孩提时代就跟着君如皎,一生都栽在了君如皎手里,如今君如皎为了一个新入门的徒弟,要把他给赶出去? 两三秒后,慕容则给自己找补了一下:“弟子只是惊异,师尊的决定是不是有些突然……兴许今日之事不是慕容师兄真正所愿呢?慕容师兄跟随师尊也是多年,忠心耿耿……” 君如皎轻描淡写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忠心耿耿? 你师兄心术不正,假死以图谋反叛之事,又害得阿玉你受伤,便是天雪山的罪人。” 慕容则缓了半天,才终于接受了自己这个“阿玉”的新身份。 君如皎从袖口抽出一把折扇,打开为满头是汗的慕容则扇了几下风,他其实是有些失望的,慕容则也是没出息叫他丢脸,他只是几天忙没看住,尸体都能被人借走。 逐出师门什么的,也不是他的本意,说这番话无非是用漂亮话想哄一哄自己新来的徒弟,告诉对方现在师尊最爱的是你,不要再吃师兄的醋了。 况且,阿则的尸体,他也是要寻回来的。阿则的尸体只能被他一个人收藏,落入别人之手,他会寝食难安的——魔族会用阿则的尸体做什么呢?阿则没了他的呵护还能睡得安稳么?阿则晚上不靠在他的怀里,恐怕魂魄都不得安宁吧。 慕容则的假笑都有些僵住了,他的心情更是复杂,从前他死后君如皎视他为珍爱,夜夜与尸体抵足而眠,他觉得恶心,觉得君如皎伪君子是也;而今君如皎明白说了他没用了不再要他,他觉得君如皎始乱终弃,真是凉薄寡义的小人。 见他不语,君如皎冰凉的手直接伸进了他的领口:“有没有受伤,让师尊摸一下你的心跳。” 慕容则狠狠一把推开了君如皎,嘴都不听脑子使唤来了一句:“弟子身体不适先行告退。”提身回头便走,他不能在这个地方再待一瞬间,否则他绝对忍不住朝着君如皎那张漂亮的脸来一拳。 飞快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君如皎好像在勾引他。 他仓皇离去的背影,被君如皎收入眼底,君如皎轻轻咬着嘴唇,一阵风吹起,长长的白丝在他身后摇曳。新徒弟喜欢自己,他不介意用一些小小的垂怜、无伤大雅的接触,来换取爱徒更大的进步与依赖。 一个小小的场面,怎么都挥之不去地在他的心头萦绕,他有些烦躁,这么多年还不死心么?那个固执到让人有些厌烦的老头。 他希望那个姓方的臭老头没有造出太多乱子,如果可以,他希望姓方的老头已经魂飞魄散了。 如果没有,君如皎可以不在意,他的一颗心,如今都扑在了新徒弟身上。 - 慕容则回去以后就开始摔东西,实在没什么东西好摔,他就把被子从床上摔到地上,再捡回来接着摔。 他死后不是没想过借尸还魂,只是没想过自己的身体会沦为别人起死回生的容器。 况且还是被废物给借走了。 他与自己交手的那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与对方魂魄之间有着近乎强大的适配度,对方想必也感受到了;如今他成了那个废物慕玉,御剑还要束手束脚,而原本的废物慕玉,居然借去了他的身体。 慕容则气的不行,低声恨恨道:“君如皎,都怪你,若不是你我如何会落入今天的境地。” 桌子上摆着的奇命玉佩闪着微妙的光。 慕容则冷静下来,对着空气没来由说了一句:“出来吧,不然我亲手毁了你。” 侧着身子,站在门口的红繁愣了一下,师尊出去一趟回来后面色红润,师弟出去回来一趟衣衫不整,刚才这句情话爱恨交织,他自认隐蔽非凡,还想继续听下去,却没想惹得师弟发现了。 红繁脚步踟蹰,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他虽是名义上的师兄,师尊并不薄待他;但他无比确信,如果师弟真的杀了他,师尊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称赞他的能力。 曾经他的师兄巫岚在的时候,他亲眼目睹君如皎曾是如何爱护巫岚师兄,也是如何在慕容则拜入师门后,将巫岚弃如敝屣的。 空气凝成了一团。 第10章 慕容则按了按眉心,声音比原来平缓了许多:“不出来的话就滚,别在这里杵着惹人不痛快。” 红繁一口气终于缓了上来,走得飞快,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无奈地笑了一声:“差点就没命了,好险。” —— 空气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慕容则抱着胸,他也有心情就这么耗着,他曾经在幽暗混沌的一片中拼命摸寻世间的痕迹十七年,从前将天下玩弄于掌心的人也做过几片无依无靠的魂魄,那些日子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恨着君如皎度过的。 只要君如皎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曾跪在他的面前为他道歉,他就可以借着这份恨度过人生中的每一个片段。 不到半刻钟,氤氲的气从奇命中升起,玉佩霍然间旋转了起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越来越大,逐渐变为一个正常人的高度。 慕容则冷眼侧着看他。 “哈哈哈……师侄回来了就是不一样,都对着师叔出言不逊了,也忘了曾经被我师弟打得快魂飞魄散的时候了。”老人笑道。 这世上没有死人的灵魂可以长存于世,是这个玉佩中的老头在他死后将他收拢,也许诺他可以重见天日。 慕容则很快就信了。奇命法器中住着的,正是从前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人称与阎王抢人的拢魂手,也是君如皎同门的师兄,方七命。 天下此术,唯有他而已。 慕容则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把本座身体拿去给那个废物用?还勾结魔族,方七命,你老不正经的,玩的够花啊。” 方七命也不恼,径直走到镜子面前,照了照自己苍老的容颜,哀怨道:“你师叔我也不过比你师尊大了个几岁罢了,你师尊今年七十是有了,可恨保养的好啊,不显老……不像我这老不死的招人讨厌。” 他看着地上原本莹白,如今却透着血色的玉佩,摇头道:“我师弟真是个好师尊啊,要不是他放了那么多血,我如今连个实体都没有。” 慕容则一伸手,玉佩自然而然到了他的手里,他作势要扬: “师叔再不好好说话,我叫你虚体也没了。” 方七命终于正色道:“师叔给你一条命,你应当珍惜,还要论师叔能不能给你好的身世?实话告诉你,你的命至今还握在老夫手里,你摔了玉佩,你也活不下去。” 慕容则:“活不下去就……” 方七命:“你永生永世再也没法找你师尊报仇。” 慕容则:“师叔见谅,是小侄唐突。” 方七命:“……” 方七命皱眉的样子显得更老了:“唉,你们年轻人就是太傻了,你名为天下魁首,实则和那个废物一样蠢。怎么会认为老夫会平白无故帮助你们呢?” “老夫实话告诉你,你这具身体有效期只有半年,你须得找回你自己真正的尸体,我重新为你聚魂,你灵魂的力量太过强大,这具身体安不下的。” “但你那具身体就不同了,身体经络的力量强大,能容纳世间万物,他在你身体里能代替你活个千八百年。” “你也别怪老夫这么做……老夫啊,也是为了成全慕玉那个痴情孩子。老夫有一句话倒是想说,慕容师侄在我师弟心里也不过如此啊,老夫从前以为如皎那孩子对你是独一无二的呢,慕容师侄如今倒真是可怜,顶着一具废物皮囊……” 他话没说完,慕容剑就劈了过去,桌子应声而裂,慕容则的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冷了下来。 方七命侧身躲过,笑道:“逗你玩儿呢,慕容师侄脸皮够薄了,一句玩笑话都听不得,师叔好是伤心。” “让师叔考考你,你知道师叔为什么自投铜炉,甘愿成为你师尊的法器吗?” “师叔啊,其实跟你师尊打了个赌,师叔愿赌服输,但是师叔呢。不太服输,这么多年一直还在挣扎。” 下一秒,方七命凑到他的身边,垫着脚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慕容则听完以后,怔然片刻,慕容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忽然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赢不了君如皎了。 他低估了君如皎,也低估了方七命,他彻底低估了他们两个人。 寒天宫(1) 方七命说道:“我和你师尊赌,你师尊会不会爱上一个人。” 他接着笑道:“你知道的,我其实比较喜欢算命,我算到你师尊此生,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你师尊说什么也不信,我俩就赌了一条命,可惜你师尊到了三十多岁也没有什么桃花,像一块冰雕一样没动静,我也是觉得丢人,我方七命算无遗策,怎么就算错了君如皎呢?于是直接投了铜炉。” “不过,我和你师尊可不是空口的约定,想必你知道知道金盟之石吧?在金盟之石起下的赌注,只要不赌天命,都可以成功。” 慕容则愕然:“‘生命之河’旁边的金盟之石?不是说只是编造的神话么?” 生命之河是慕容则与君如皎假扮的道侣结缘的地方,曾经这里最有名的其实不是能“连接红线”的生命河流,而是河流旁边一块金光闪闪的石头。 世人称其为金盟之石。 传说中一千年前,妖族战败,与人族在金盟之石旁立下约定,妖族若踏出万妖之山一步,便叫全族坠入深渊,灵魂永远受烧灼之苦。 可一千年间,不断有妖族为祸人间,万妖之山仍旧安好,人们便不再相信这个传说了。 第11章 直到一百多年前,万妖之山突然坍塌成一片深渊。 人们也认为是妖族自作自受,至于金盟之石的传说,渐渐被人遗之身后了。 方七命捋着胡子仰天笑道:“哈哈哈……你知道现在为什么海内安定么?千年之间人人都去金盟之石立誓,乱成一锅粥,若不是我与你师尊加以管束,愚天下之众,你等安能享受太平盛世?” “金盟之石盟约在上,你师尊每动心一分,我的命就更强一分;我刚投炉的时候弱的连自己的意识都很少,那时候我师弟是真的铁石心肠啊,现在如皎那孩子,铁石也开花了。” 方七命更多是在自言自语,他这个人很爱说废话,一会一个“我师弟”,一会又变成“你师尊”,“如皎那孩子”,一个人被他叫出三种花样来。 蓦地,他狡黠一笑,忽然无声无息地凑到慕容则身边道。 “你师尊啊,此时此刻,心里其实藏人了。” 慕容则慌忙追问道:“君如皎会爱上谁?他这种人会爱上谁?” 方七命幽幽道:“我原本以为会是你呢,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别用这个怨夫的眼神看我,难道你很希望是你?” 慕容则气愤道:“谁说希望是我!君如皎亲手毁了我的情缘,凭什么他今后还能有恋人?我只是心中不忿!” “哦?你不忿的当真是这个?” 方七命扇了下扇子,伸了个懒腰,随意扔下一句“年轻人话可别说太满”;缥缈的身影逐渐归于奇命之中。 慕容则抬头看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天光大亮,早起练剑的弟子们已经相继奔赴后山了。 他觉得四周有些静的可怕,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很怕孤单,很怕一个人被留在这里。他再也不想堕入黑暗的深渊之中。 —— 一夜未眠对慕容则这种顶级修士来说算不了什么。 如果他不当这个车夫就更好了。 离天雪山不算远的寒天宫,自己不曾有什么宗门功法,专门偷其他宗的法术秘籍,广收门徒,在修真界虽是臭名昭著,却吸引了大批附庸之众。 人多了就会出事,寒天宫又没有能解决事情的仙尊,于是只能拜托天雪山。 君如皎原本是不感兴趣的,派了几个能干的弟子过去,谁料不出几天便传来弟子全部身陨的噩耗。 红繁反复询问寒天宫究竟遇到何事,寒天宫主都不愿直说,只是一味地说“非漱玉仙尊来此不能解决”。 君如皎收了新的徒弟,遇到事情了心中倒是愉悦,这成了他历练慕容则的好机会,慕容则早上去拜会君如皎,直接被扔进了马车。 此时此刻。 君如皎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他旁边的红繁笑呵呵掀开帘子,问道:“师弟,赶车累吗,要不要师兄替你?” 慕容则抄起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马,没搭理他,低声骂了一句不太好听的话。 原本在前赶车的是红繁,君如皎与他同乘。 他坐在君如皎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君如皎倒是对他嘘寒问暖,一会喂他喝水怕渴了,喂他干粮怕饿了,给他盖被怕冷了。 行车刚下天雪山,还在一片冰雪中,君如皎突然把自己外袍脱了,只剩下单薄的里衣,薄如蝉翼,再里面……就什么也没穿。 慕容则正在小憩,见君如皎面朝自己脱衣服,睁眼时差点没吓出个好歹;君如皎歪着头,将自己外袍悉心盖在了慕容则身上,轻柔的声音好似拂过他的心上:“阿玉,别着凉了,师尊心疼。” 慕容则惊叫一声,当场掉出马车,他再一摸,脸上都是鼻血,应当是磕碰到的。 便宜了红繁这个贱人了。 他跟君如皎真是如出一辙的烦人。 慕容则气的拿着鞭子,抽了几下身前的马,马匹嘶叫一声,它闻到了路边菜馆的香味,流着口水,任慕容则把粮草递到他嘴边,也说什么都不走了。 君如皎坐在马车里,缓缓睁开了眼睛,红繁马上心领神会道:“师弟,寒天宫距此也不远,先吃个饭吧。” 三人一马,落坐在旁边的一家春饼店,慕容则端来春饼递给君如皎的时候,君如皎很明显迟疑了一下,看慕容则丝毫不觉地将食物咽下,君如皎才放心开始动筷。 两人坐在对面相安无事,红繁坐在中间,两只手拿着扇子,一会给君如皎扇风,一会给慕容则扇风。 慕容则虽是看不惯红繁对君如皎一副狗腿子,倒是很乐意接受红繁对自己的殷勤,吃完了二郎腿一翘,开口命令道:“红繁,结账去。” 红繁笑着应了,拉过马车的缰绳,手往里一探,脸上表情瞬间僵了:“师弟,我放在这的盘缠呢?我就放在这个座位的。” 慕容则闻言一惊,两人顿时面面相觑,红繁慌乱道:“不会在师弟你掉出去的时候,顺着掉了吧。” 君如皎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擦了擦唇边,轻轻将自己袍子理好,然后有些疑惑地问两人: “你们怎么还不走,在犹豫什么?” 慕容则低声对红繁道:“师兄!快问问君……师尊带没带盘缠!” 红繁一副想死的表情:“别问了,师尊根本不知道吃饭还要给钱。” 慕容则:“……那今天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 慕容则本以为饼店会留他们刷盘子到第二天,谁料不出半个小时就将他们放走了。 第12章 本来店家要他们将后厨打扫干净,慕容则也是个粗人,一上手就失手打碎了一个盘子,手被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君如皎看了实在心疼,也不忍心徒弟干活自己坐在喝茶,主动替下了慕容则。 于是只见白衣仙尊一出手释放灵力,满桌子的碗盘干净是干净了,碎也碎了一半了。 店家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走吧,就当我今天没接待过你们。” 红繁道谢都快要给店家跪下了,奉承的话他 寒天宫(2) 见君如皎眉头微皱,红繁马上道:“宫主还请详细说明,何来的采花贼,居然要我师尊亲自来会?” 南宫齐状态萎靡,说起此事又亢奋不已,前言不搭后语,三人好容易才拼凑出到底出了什么事。 前一阵宫主千金南宫湘上天鬼山猎妖时,在泥潭里发现一樽残破不已的佛堂,不远处便是受天灾而坏的佛堂。 南宫齐私下打听,此处确实曾是个出名的佛堂,便下令重修了此地,重立姻缘神位,前些日子七夕佳节,不少弟子还曾来此求姻缘。 七夕后,陆续有弟子失踪,都是些容貌端正的,南宫齐前几日还以为是这群弟子偷偷摸摸谈恋爱去了,直到失踪弟子的尸体,衣不蔽体被丢在寒天宫前面。 他们的身上,除了旖旎的痕迹,还有佛堂淡淡的香火味道。 南宫齐嘶哑着嗓子,突然跪下给君如皎不住叩头:“求仙尊救救我女儿吧……湘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湘儿才十六岁啊……前天她非要去佛堂一探究竟,到了今天也没有音信。” 红繁思索道:“南宫湘?” 慕容则:“你认识?” 红繁答道:“南宫湘可是修真界的神童,十四岁结丹,可不比慕容师兄晚多少……” 他说道“神童”二字时,慕容则紧张了一下,马上转头去看君如皎,果不其然,君如皎听了这话,原本淡漠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他甚至开口轻声安慰了一句:“宫主无虑,千金贵人天助。” 慕容则心头忽然有些醋溜溜的,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能有多厉害?我……慕容师兄在她这个年龄左右已经杀遍万妖之潭,哪像她探个消息还能出事。” 君如皎回过头,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还挺关心你慕容师兄啊。” 他这句话像消音一样,顿时两个人都不出声了。 南宫齐毕恭毕敬请君如皎进了正堂门,二人紧随他们师尊身后,红繁前后顾盼,极小声对慕容则说道: “师弟有所不知啊,南宫湘原是一弃女,襁褓之中缝了个‘南宫’,据说老宫主修炼多年,是收养她以后才开悟的,于是自己便也跟了南宫姓……若是你跟那南宫湘打上一架,说不上赢的是谁……” “若是她去拔慕容剑,也未必不能拔不出来啊……” 长剑出鞘,萧萧的寒意让寒天宫上下为之一颤,树枝上的雪哗啦啦往下落,来往的弟子们不由得心中惊厥,前面的老宫主和君如皎双双回头看去,羸弱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剑,让人们不约而同想起了这柄剑曾经的主人。 君如皎有一瞬间的恍惚。 片刻后,他轻声道:“收了剑,别吓到你师兄。” 第13章 —— 君如皎晚上拿一根绳子,就进了慕容则的房间,他走路像悬在空中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开门的那一瞬间,慕容则跌倒在地,不久才牙齿碰撞道了一句“见过师尊”。 他是真的有阴影。 上一世君如皎与他亲密过后,也是就这样无声无息,在背后出剑,把他捅了个对穿的。 君如皎看着慕容则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着朝他“嘘”了一下,他轻轻解开自己的外袍,霜辉月色之下,原本束在他头上的带子也散开,一片银色的瀑布在空中泼散。 两人贴的很近,慕容则不禁回想起两人曾经的夜晚,他从前一直不肯想起。 君如皎从前也是这样假扮他的道侣,这样解开衣服,然后扑在他怀中,开始解他的腰带;二人身体缠在一起,狠狠沉溺在温柔乡中。 夜晚就这样静止了片刻,天上的星辰仿佛都忘记闪烁,君如皎扔给慕容则一条绳子道:“绑我,我已经封了我的灵力”。 慕容则手里拿着绳子,不知所措。 君如皎又道:“你不是厉害么?把你红繁师兄吓到了,害得为师只能亲自做诱饵了。” “据寒天宫主所言,采花贼每次都是三更有动静,采花贼一日不除,寒天宫上下一日不宁,为师这边准备,你去上了佛堂接应为师。” 慕容则扯了一下绳子道:“你堂堂一个仙尊,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为了去勾|引采花贼?” 君如皎惊异道:“不然我为此是勾|引你么?降妖除魔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勾|引?要不要你替为师想一个更简单的引蛇出洞的方式啊?” 看慕容则半天不动,君如皎轻轻叹息一声,拿过绳子,当着慕容则的面,就开始,自己绑自己。 自己绑自己!! 慕容则的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是震惊了还是真的想看,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震惊过头了。君如皎偏着头,光滑的肩如玉一样白,他道:“真的好看么?好看的话不妨回来再看,现在不如早些去佛庙,准备接应师尊。” 慕容则一溜烟跑了,跑的背影有些狼狈,甚至还被石头给绊了一下。 君如皎不禁心情大好。 纯情的弟子还真是好玩儿,撩一下,脸跟猴子屁股一样。 “天鬼山……好久不见了啊,本座至少五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君如皎喃喃道。 他的眼睛里泛起不一样的情绪,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和面对慕容则时的疯狂,此刻君如皎眼里有淡淡的悲伤,是为了他自己而流露出的悲伤。 良久以后。 待到寒天宫的人惊呼“漱玉仙尊不见了!!”“采花贼又出现了”之时,慕容则已然心绪复杂,独自御剑到了山上。 这里的风水确实是不算太好,寒天宫四面被天鬼山环绕,而天鬼山曾经是绵延千里的万妖之山中的一处,后来万妖之山坍塌,天鬼山也塌了大半,唯独还剩下这一片。 这天鬼山,据说住的全是些来历不明的人,有为了躲避追杀的侠客,有堕魔为世人不容的剑修,是个乱到一定程度的地方;天鬼山遭世人唾弃,于是便让出身天鬼山的人,对同胞有出乎寻常的感情。 那座佛堂就在天鬼山的最高处,慕容则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快步前去。 那可不是一般的采花贼……君如皎最好别出了什么事。 他不是怀疑君如皎打不过采花贼,他是害怕君如皎在山上突然犯了病,觉得采花贼法力高强,于是对采花贼投怀送抱。 但不知为何,自从过了半山腰以后,他好像离地图给的位置越来越远。 慕容则忽然停住脚步,周边的幻影还来不及变化,如千层波涛一般荡漾起来。 这是大神巫的第一道结界,在结界中,他将反复经历自己的死亡。 于是千回百转之间,慕容则便处在温床之上,君如皎正勾着他的脖子。 —— 君如皎一改在慕容则面前衣不蔽体目光迷离的样子,此刻他穿的倒是严实,只不过站在天鬼山与万妖之潭的断崖旁,被一旁的少女拿着刀指着,身形都有些摇曳。 少女气道:“君如皎,你真不配做天鬼山的人!枉我还以为你不会插手,南宫齐那个老头子到底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为他做事?你不知道他对天鬼山做了什么吗?” 除了这个少女,君如皎被七八个看起来灵力深厚的人围成了阵型环住,几人均是剑拔弩张,唯有君如皎还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为首的老头冷哼道:“你别以为你那个徒弟真能上得了佛庙,湘儿布下的结界,从来没人能活着出来。” 一块石头忽然间跌下万妖之潭,君如皎对众人视若无睹,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是啊,从前也没有人,能够从万妖之潭活着爬出来的。” 君如皎转身,终于面对了这一群围着他的人。 所有出生在天鬼山的人,无论性格怎样的孤僻,在天鬼山都能找到归宿,当那个天生银发的孩子被当作妖孽扔进天鬼山时,天鬼山众人也对他呵护非常,由前任神巫为他赐下名字: 我觉君如皎月,日日照灯流影。 名为南宫湘的少女神巫冷哼道:“我倒要看你能故作姿态多久,等我们抓到了南宫齐,就把你和他一起在这里处死,让你们两个天鬼山的叛徒同死一处。” 第14章 君如皎垂着头,片刻以后,众人见他泪流满面,以为他怕了,便说道什么假若你真心悔过,我等可以饶你一命。 君如皎摇摇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对族人悔也没有,他封了自己灵力独自上来怕也没有,他什么感情都没有,他这一生除了亲手杀死慕容则的那一刻心上浮出了刺痛和一丝主导结局的快意,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任何属于人的情感!! 后来他为了追求这个感觉无数次,十七年了,终于有人给了他当年一样的感觉。 就是这样的他,方七命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还算出他君如皎能有一段姻缘,真是好笑。 君如皎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他在哭他自己。 而此刻慕容则的结界之中,下起了倾盆大雨,打湿了原本在结界中的一切,慕容则沐着大雨,一遍一遍,被君如皎的剑杀死。 寒天宫(3) 慕容则只恨自己不能将灵力运转到慕容剑上,否则慕容剑有劈开幻境的力量。 他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捏着君如皎脆弱的脖颈,慕容则开口想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谁料君如皎只给了他一个诡异的笑,顷刻间幻境与他便烟消云散。 那一声质问梗在喉咙里,就如同这些年一样,他每次想问,都问不出来。 很快归于平静。 没几个活人能够走出自己死亡的幻境,看到自己死亡的人会失去所有的斗志,这对很多人都奏效,除了对死过一次的人。 只是…… 他毕竟……死法不是很漂亮,也不知道他是任凭君如皎坐在他身上多少次,才找到机会破开的结界。如今结界破了,慕容则只觉得脚下像踩着棉花一样轻飘飘的。 君如皎对他简直是身与心的毁灭。 慕容则这才发现,周围也有前赴后继而来,却深陷幻境其中的修士。幻境结界,自己难以走出,然而若有外人帮助,还是不算太复杂的。 慕容则给了每个人一人一刀,大家都清醒了。 原是其他宗门的弟子也来平乱,都争要除尽天鬼山之人。 慕容则好心跟他们挥了挥手,问是否要与自己同行。 众修士反而侧目睨着他,上下打量的眼神叫慕容则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心。 “他也是上山的修士么?” “怎么衣衫不整的,听说这里遍布采花贼……咱们可千万得小心点。” “我在天雪山附近听说过他的故事……我跟你们说啊……” 慕容则气极,他倒转剑锋,用剑鞘朝每个人脑袋后面又砸了一下,顷刻间众人相继晕倒,氤氲的迷雾在他们身体的上空飘着。 他们又入梦了。 上山之时,天边已然大亮,南宫湘见了慕容则,拔剑便道:“你把我们天鬼山的罪人带到哪里去了?你把君如皎藏到哪去了?” 慕容则疑惑道:“我上山来是应师尊之命,前来抓采花贼,不知你等是……” 南宫湘“呸”了一声道:“哪有什么采花贼!贼喊捉贼的东西!借着重建佛庙的名头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想的美!” 天鬼山的佛庙大有来头。 曾经那些人不要了小孩,就往天鬼山的佛庙扔,天鬼山的神巫就会视若己出。 五十年前,天鬼山出身的鬼莲仙人于此遭受天劫飞升,众人齐聚天鬼山,纷纷为仙人挡劫,但仍然飞升失败,此后鬼莲仙人不知所踪,佛庙从此破败。 南宫齐原是一外地而来的书生,文化颇高,但修行驽钝,好在人也算刻苦上进,娶了天鬼山的香娘为妻,二人在天鬼山做些教书认字、手工画符的活计。 这香娘可是个顶好的人,天鬼山人落魄时都受过她的照拂,年轻的南宫齐与香娘也算是一对佳话。 只是后来,南宫齐不知哪里弄来了一套邪门歪道,自学了杀妻证道,将怀着孕的香娘杀死在家后潜逃。 天鬼山的人悲痛欲绝,为香娘收尸入殓,却也发现南宫齐的家中枯井里,投了不少婴儿的尸体,他家的歪门藏书中,抽干婴儿血做药膳可疏通经穴,正对的上。 几对夫妻认出了自己的孩子,当场哭倒在地。 “彼时他又捡到了弃婴南宫湘,据说南宫湘父母均为修士,只可惜堕魔而死,死前为女儿留下了一柄‘南宫’佩剑与一枚法器。南宫齐将二者据为己有,这才开悟,于是他便改姓南宫,建立了寒天宫。” 南宫齐深恨天鬼山,认为天鬼山之人处处看不起自己,于是便将寒天宫建立在天鬼山之旁。 慕容则举手道:“南宫齐这么弱,就不怕你们直接攻上去报复他?还是说你们比他还弱?” 南宫湘道:“比起寒天宫,修真界更容不下天鬼山,寒天宫对他们来说只是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而天鬼山对他们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 慕容则:“我还有要问的。” 南宫湘:“那你问。” 慕容则:“你真的是南宫湘?” 南宫湘是个弃婴,老宫主对她视若己出,若是这样,南宫湘缘何要与老宫主作对?南宫湘与天鬼山又有什么关系? 南宫湘呵呵一笑,少女的皮顿时蜕下,稚嫩的娃娃脸像剥皮一样掉落,一张美艳的脸出现在慕容则的面前:“我叫君湘,南宫湘不过是我们复仇的名头罢了,早在十年前,我就替代了南宫湘在他身边。” 第15章 慕容则惊异道:“我听闻天鬼山大神巫精通易容之术与结界,百闻不如一见,不知坊间传闻这易容之术要活人剥皮是真假?” 君湘道:“不禁要扒活人的皮,还要先将活人骨醉,剥皮后不死,才能保证皮能够常年使用,你若不好好配合,我一会便剥了你的皮去见你师尊。” 天鬼山的人还真是怪,对着慕容则全是一番和盘托出,再威胁他不能说出去。 怪不得天鬼山这么多人,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成事,对谁都这么坦诚。 慕容则掰着手指头接着道:“所以根本没什么采花贼?你的意思是南宫齐贼喊抓贼,败坏你们的名声?” 他说到这,不免发笑:“你们的名声还不够差?还用再败坏?” 一个老头气道:“竖子!湘儿不必与他白费口舌,你把你师尊弄到哪去了?他可是我们天鬼山的罪人!” 慕容则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道:“可能死了吧。”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认真的,我真的想让他死。” 慕容则知道了君如皎一时半会死不了,他的心也放下来了,周旋着天鬼山的人一句接着一句扯淡。 他每次开口,胸口处都隐隐作痛,幻像中的伤口虽然不流血,但也是牵动五感,不说话会好些。 但是涉及到君如皎的话题,慕容则是真的忍不住不开口。 慕容则坐在地上,百无聊赖道:“你们也不说让我做什么,说到杀妻证道,不如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从前有个武林高手,他被自己妻子杀了证道了。” 他说完,有些惆怅地看了看天空,忽然瞳孔大张—— 他看到了一个长着巨大翅膀的东西,那对翅膀远远一看,还真像姻缘神身后的光环。 —— 那只妖挟着君如皎在空中打转了一圈,然后在远处陡峭的山崖间落下。 巫岚收了翅膀,他嘴唇上涂着一层口脂,明明俊美的脸因过度的妆扮而显得阴柔万分:“师尊,还记得我么?” 君如皎摇摇头:“本座没有徒弟是妖族,也没有徒弟是采花贼。” 巫岚“啊”了一声,笑道:“什么采花贼啊,我们可是妖啊,妖吸人精气而活,尸体没用了当然要给他送回去。” “我嘛,最开始本想做一个杀人的魔头,结果却被传成了采花贼,真是难过。” “不过师尊,您要是想让弟子当采花贼的话,弟子也愿意试试~” 他说话的声音总是轻佻而上扬,外貌和从前的变化太大了。 君如皎真的认不出来他是谁,他记得自己的徒弟长的都人模人样的,这是哪来的妖艳贱货? 如果真是自己徒弟,他也要开除师门。 长成这个样子,太丢他的脸了。 巫岚将君如皎压倒在峭壁之间,妖的指甲很长,他随便拨弄,就打开了君如皎的衣领:“师尊……下面可是万妖之潭,你还记得……你曾经把谁丢下去过?” 君如皎淡漠地看着他,他的灵力限制已经开了,悬崖周身的石头碎渣接连掉落,二人对峙许久,巫岚再也装不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双翅展开,狰狞道: “师尊!为什么你心里只有慕容师兄,为了慕容师兄你可以把我扔下万妖之潭,在你心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吧!我告诉你,你再也别想看不起我,我要你眼里只能有我一人!很快了……很快这一切都是我的了……” 君如皎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几乎是同时,君如皎和慕容则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一个问题终于解开了。 明明南宫齐叫他们抓的是“采花贼”,上了山却被误导成要抓天鬼山的人;这两者是真的没什么关联,不过是南宫齐以为南宫湘是被“采花贼”抓走,而其实南宫湘是天鬼山的人,自导自演了一场绑架。 那“采花贼”呢?“采花贼”存在么? 当然存在,是来觅食的妖族,巫岚于黑暗中张开翅膀,远远一看倒真像几分天神。 还有一个多年来被所有人遗忘的问题。 ——身为万妖之山一部分的天鬼山,不是没有坍塌,而是一直被天鬼山的族人拼尽全力守护着,总有坍塌的一天。 直到今天他们守不住了,于是便想拉着一些修真界的人和他们同归于尽,尤其是寒天宫和君如皎。 天鬼山勾结妖族,设计所有来此赴约的人,和他们同生共死。 巫岚贴着君如皎道:“师尊,只要你求我……我就保证下了万妖之潭,你和师弟不会受伤一分,我会让它们以王后之礼待你……” “或者说我拖延一下时间,让你和师弟安全离开这里……” 下一秒,天地昏暗,天地将崩。 君如皎说:“好啊。” 寒天宫(4) 君如皎道:“好啊,巫岚,我从前还不知道,自己养了一只妖做徒弟。” 什么都会变,在君如皎眼里。 巫岚的外貌声音性格变了,唯有他爱把一切事情都搅成大的风波,费尽千辛万苦完成自己的一点小小目的这一点没有变。 巫岚道:“师尊你如今知道了,对把我推下万妖之潭这件事减轻了不少负罪心吧。可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绝望么?若不是我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我真的就死在那里了!” 君如皎似乎是不懂巫岚在发疯什么,他有些惊异道:“负罪心?你误了你师弟的前程,难道不该死么?” 第16章 天地将倾,瓢泼大雨从天上落下,唯有两人还在这里对峙着,巫岚死死盯着君如皎,想从他这句话中找出什么破绽来。 可是没有,君如皎想了想,似乎觉得刚才那句话有点伤人,他难得自己挽回了几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你真的该死,是我做师尊的觉得你该死……” 越抹越黑。 巫岚装作不在意,露出一个扭曲的笑,越逼越近:“我该死!君如皎,你也该死!你觉得我喜欢师弟是不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的到底是谁——” 他最后的话音不等落下,一道寒光撕得空气凝滞,巫岚慌忙侧身,头发被削去几缕,坠入到深渊之中,一柄剑深深插进了石壁里。 慕容则冷笑道:“师尊,别来无恙,你可让弟子好找。” 君如皎回道:“辛苦你了,别来无恙。” 两人只是分别了一会,却好似久别重逢,暗暗调情一般。 巫岚回头望去,慕容则看到这张脸更是气愤不已,三步并做两步跃上山崖抽了剑出来,提剑死命砍去:“本座……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我纵横天下,让你这个臭妖怪给耍了,你他吗的敢送我壮阳礼!” 剑剑直逼要害,巫岚也“呸”了一声道:“本王这样报复你算轻的,怎么样?差点爆体的滋味不错吧,还是说你去了青楼找了小倌……” 君如皎在一旁,忽然幽幽来了一句:“是你送的啊。” 巫岚听了这话瞬间怔住,转头去看君如皎。 他也顾不得闪避了,他双手抱头,不愿面对这个世界,直接俯冲而下,身影在深渊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慕容则还想继续追,却被君如皎拉住了衣袖。 “先回去吧,下面是万妖之潭,无边无际,你找不到他的。” “回去?回哪?”慕容则有些没搞懂,他以为君如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鬼山已经开始塌了,那些人说什么也要与天鬼山共存亡,我看着心烦,都给打晕了,一个个拖到了寒天宫,叫那里的弟子搭把手,一起避难还来得及……这才来的晚些。” 君如皎皱眉问道:“你做这些干什么?” 慕容则同样不解道:“难道师尊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君如皎道:“我是来带你下山历练的,如今历练也历练完了,这些人的死活跟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何必在这里多浪费时间呢?可以回去了。” 君如皎说着,扫了扫自己身上的灰尘,把剑收了别在自己腰间,慕容则遥遥看着他,忽然觉得为他悲哀。 这个人冷漠、自私成性,这样的人往往都非常自爱,然而他并不觉得君如皎爱自己,他好像一颗空心菜,没人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意什么。 慕容则道:“那还请师尊暂行等待,我去找红繁师兄,我们三人汇合,一同返回。” 君如皎总不可能把红繁丢在这里吧。 君如皎想了一下,红繁的命应该是大于麻烦的。 那可以的,还是去叫一下红繁吧。 —— 慕容则到了寒天宫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唯有几个搬东西的外门弟子,红繁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迎着慕容则回来。 “慕师弟别来无恙啊,师兄恭候多时了,英雄救美接回师尊了么?” 经过上次的试探,红繁已经摸清慕容则的底线了。 俗话说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要了解他会因为什么而生气,于是乎红繁发现,这个师弟是真的钟情于师尊啊,只要说有关师尊对别人好,他便马上炸毛,拿出提剑要砍的趋势。 这就好办了,以后顺着他说师尊多么宠爱他就好了。 红繁用袖中折扇给自己扇着风,凑到慕容则面前道:“师尊对你可真是好啊,我看师弟也是玉树临风仙人天姿,和师尊站起来倒不像一对师徒,说是道侣也不为过呢……” 他话音未落,慕容则灵力翻覆间,直接把红繁弹飞了出去,他浑身黑气,冷眼望着红繁:“谁跟他是道侣?把你的嘴给我闭严实了。” 红繁摔在地上,揉着屁股,他委屈死了,怎么说什么都要挨打啊! 身后姗姗来迟的君如皎看着二人又是一副不对付的样子,扶额道:“有什么话不必现在说了,快些回到山上。” 红繁在君如皎面前一副非常正经的样子,他膝行至君如皎面前道:“师尊您与师弟上山之时,弟子也收拢了这附近的信息,天鬼山不塌陷,我心中疑虑,于是将信息与老宫主说明:若天鬼山有失,以寒天宫的地势必然随之而去。” “老宫主听信我一番话,立刻选择了搬离避难,只是慕师弟从山上带下来的那些人还在昏迷……寒天宫本不愿带他们走,弟子也是求情了半天,老宫主也是见到女儿完好无损,才愿意网开一面的。” 慕容则替君如皎骂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你是来下山历练的,不是来做好人好事的。” 红繁正色道:“师弟此言差矣,师尊带师弟是来历练法力,而我这个当师兄的,为师尊与师弟铺好一切路,不叫任何无关的事让师尊忧心,就是属于我红繁的历练,弟子叩谢师尊能给红繁这样处事的机会。” 红繁说着,砰砰砰朝君如皎磕了三个头。 慕容则大呼一声不好。 前世,红繁跟师兄弟有什么冲突,就是靠着这招去君如皎面前卖惨的。 第17章 每次,红繁都能得到君如皎的一番安慰,另一个人也由此会被君如皎冷落一阵。 果不其然,红繁抬起头,话锋一转,十分委屈露出刚才与慕容则冲突之中划上了的脸:“弟子自知有错,不能叫师弟满意,师弟替师尊惩处也是应该的,弟子不敢有怨言。” 平心而论,君如皎是很宠爱红繁的,红繁“解语花”的名号绝不是浪得虚名,不然也不会在慕容则死后接任首徒的地位。 君如皎看着红繁脸上的伤,关心道:“还真不轻,你师弟用手打的么?” 红繁嗫嚅着,点了点头,用脸去贴君如皎的手。 君如皎缓缓将手抽出来,温和道:“师尊不计较你惹得你师弟动手了。你记得去给你师弟的手上个药,这样大的力度,我怕他手麻了。” —— 不远处,树林之后。 蚊子声响的声音。 “君如皎在那……他不会是要回天雪山了吧?” “一旦他回了天雪山,我们今后再也没有机会杀了他了!天鬼山的罪人,就理应给天鬼山陪葬……” 老头看着身边一脸凝重的君湘,低声道:“刚才你做的很好,虽然南宫齐还是跑了,但你那一刀是真的又狠又准,我还以为你还会被父女之情牵绊呢,毕竟你假扮了他女儿这么多年,他也是真的疼你。” 君湘冷笑道:“父女之情?我心里只有天鬼山,最讨厌这些惺惺作态的小人,就算对着我道歉有什么用,还想让我原谅他这个父亲做的一切……真是令人恶心。” 二人说完这个话题,相继沉默了一会。 很快,君如皎师徒便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君如皎三人重新上了马车,原来的大马车被寒天宫弟子避难用走了,只剩下一个能乘坐一个人的小车,君如皎本想让慕容则坐进去。 慕容则还是很尊师重道的,除了想报复自己师尊以外。 他实在接受不了君如皎为他牵着马在前面走,推脱片刻,还是叫君如皎上去了,就在君如皎撩着头发,抬脚的那一瞬间,一道极轻的“杀”从树林背后传了出来,几只飞刀便朝着君如皎射去。 随着一声爆喝“拿命来”。君如皎的脸色有些沉。 没了能带徒弟历练的作用,这群人就像跳梁小丑一样招人烦,君如皎是真的有些觉得碍眼。 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人上赶着给人添麻烦,真的是招人烦。 君如皎当即拔剑,霜辉横在手中,而后倾注灵力,打算一击必杀。 君湘是老神巫的女儿,他确实是被老神巫捡回来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是他要天鬼山收留自己的么?在君如皎寡淡的情感里,他甚至不能理解人类缘何相爱,更别提报恩了。 剑意寒冷彻骨,君湘几乎闻到死亡的味道。 下一刻,霜辉贯穿了一个人的身体—— 一具苍老的身体挂在霜辉上,那人穿着不同寻常,身上却满是血痕,像是刚才就受了不少的伤。 他奋力抬起头,想去摸摸面前女孩的脸。 “湘儿……” 君湘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寒天宫(5) 南宫齐已是强弩之末,他伸出老茧纵横的手,想摸一摸南宫湘的头发。 但他已经抬不起手了,这样大的动作,反而让他吐了一口黑血出来,他苦笑道:“湘儿,爹爹知道,爹爹年轻的时候犯了许多错……你恨爹爹的狠心对不对?” “我南宫齐……就是南宫家的人。我爹娘都是颇有天赋,我还有个天赋强的哥哥,他们对生出我这个废物一直倍感耻辱……咳咳!于是在外不让我认他们,只说我是南宫家的家仆……” 没有人在听,君湘看着他,眼里只有恨意。 但南宫齐还是想说,他一辈子都咽不下去的事情,他不想因为死亡而强迫自己咽下去。 南宫齐继续道:“后来我去了天鬼山,你知道天鬼山待我有多好么……我一直说那里才是我的家,我还以为自己娶到了世上最好的妻子……” 君湘道:“你放屁!你如果真的在意天鬼山,怎么会这样对香娘?” 南宫齐抽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愤恨的表情:“你以为香娘是什么好人……爹告诉你吧,你们都以为那些邪法修炼的书是我的……其实是香娘的,她对你们好,不过是骗取你们的信任,那些孩子都是她杀的……都是她杀的……!” “你们以为我和香娘是在哪里认识的?我一个外来的人,怎么接触到你们天鬼山……香娘最开始曾是我们南宫家的侍女,我曾经天真以为,这世上只有香娘对我好……咳咳。” 南宫齐嘶哑着嗓子,他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天,一滴浑浊的泪流了出来:“可怜我爹娘和我大哥死的不明不白……原来是惨遭自己家中侍女的毒手,全都是因为南宫剑和法器,全都是因为它们啊!” “知晓了这一切的我与香娘对峙,我回家,我就看到香娘桌子上的书,正好翻到‘杀夫证道’这一页……我们这种没有灵力的人想开悟,只有邪门外道最简便。” “她手里拿着我爹的剑来杀我,可是她忘了,剑是认主的……香娘怎么也没想到我是南宫家的后代,南宫剑虽然不受我召,但还是与我最亲……最后香娘死了……” “湘儿……你是我大哥的女儿,我走之前,看到你被香娘扔到井里,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想把你埋了,谁知道你没有死……你对着我笑了……” 第18章 南宫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又吐出一口黑血,压在他心口的一口气吐出来了,他人也不行了。 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毒辣的中午,南宫齐沾着满手的血,茫然无措的表情。 窗外慢悠悠吹进来一阵风,书轻轻翻了一页,然后风停了,阳光落在了“杀妻证道”几个大字上。 红繁碰碰慕容则道:“你觉得老宫主说的是真的么?还是单纯想给自己身后留一个好名声啊。” 慕容则道:“谁知道呢,这个香娘,我也没接触过啊。” 君如皎原本闭着眼睛,听到他们讨论香娘,随口便应了一声:“如果是香娘的话,南宫齐说的八成是真的,我身体里少一块肋骨,便是被香娘取走了的。”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一段别人的故事。 红繁惊道:“缘何取走师尊您的肋骨?” 君如皎淡淡道:“她说取我肋骨可以用药助修为,我思来想去,一块肋骨而已,又死不了人,于是便同意了。” 他语气平静,讲出的话却足以让人心惊。只是君如皎却不懂,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要走了他一块肋骨,这算什么。 君湘睁大了眼睛,她忽然发出了一阵让人听了觉得背后发瘆的笑,然后对着南宫齐道:“南宫齐,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你是靠编故事来让我更愤怒,那你成功了!你成功了!” 君湘接着叫道:“我根本也不是什么你的女儿,你想知道你的女儿在哪里么?!南宫齐,你不会想知道的!” 君湘解下腰间的法器,念了几句咒语,一个极其可怕的东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木桶。 饶是慕容则和君如皎都见多了尸体,也不由得皱起眉来……红繁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女儿!南宫齐,你起来看啊!这才是你的女儿!被我害成这个样子!” “湘儿……你说什么……爹爹听不清了……爹爹德薄,你要好好长大……你是爹唯一的牵挂……” 他颤巍巍伸出手,想再摸一下君湘的脸,然而还是徒劳,他的手指在地上抽搐着,木桶就在他身边。 木桶里面是一团血肉模糊、还在蠕动的□□。 君湘是在南宫湘三岁那年冒充她的,这团东西大小看样子也是已是三岁左右。 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似乎是有意识,感受到南宫齐的气息,还伸着胳膊想要靠近他。 但南宫齐的爱惜与悔恨的眼神始终落在君湘身上。 南宫齐的意识已经涣散,忽然开始呜咽,自己吐出一些破碎的字音,最后,他叫了两声无比清脆的“爹,娘”后,彻底断气了。 君湘忽然大喊大叫三声,她将木桶里那团血肉抱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后退去,然后嗖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红繁道:“她这是疯了?” 慕容则问道:“我们要不要把那孩子救下来?” 君如皎道:“她连皮都没有,只有君湘能让她活下去。” 过了一会,君如皎又道:“仇恨是个转圜。” 她曾经那样憎恨南宫齐,最后却发觉自己才是对不起南宫齐,还要为南宫湘负责。 慕容则道:“如果我是她,我肯定不会让南宫湘再活着了,曾经我见过一个很有名的说法,如果当我苦练二十年武功,终于灭了仇家满门,这时忽然发现角落有个懵懂的孩子,问我会怎么办?我肯定会毫不犹豫杀死他。” 红繁道:“不过君湘……看起来心怀愧疚,不会这样做的,师尊怎么看?” 红繁随口一叫君如皎,二人才发见君如皎在出神。 君如皎轻声道:“如果是这样……我会教给他平生所学,再然后……我期待他能亲手杀死我。” “千万不要放过我这个仇人。” 君如皎低声笑了。 他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红繁以为君如皎是身体不适,忙起身想把他扶到马车上,却被慕容则推了个趔趄。 红繁一声“师弟何故推我!” 还没有发问出来,就看到慕容则着死死抓着君如皎的手,二人呼吸的声音霎时间都变得粗重起来。 慕容则前世和君如皎不说睡了无数次,几十次是有了。 二人做道侣的时候也有过一段腻在一起的时间。 所以他最清楚不过了,他两世的师尊,前世的道侣,此时脸颊泛红犹如醉酒,正是情动之时。 君如皎居然对一段无稽之谈情动了。 君如皎……你怎么敢的。 招亲(1) 片刻后,慕容则阴阳道:“师尊倒是好心,我等为师尊肝脑涂地,倒不如一个与师尊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了。” 君如皎笑道:“我随口说的,吃醋了?” 慕容则迅即反驳道:“我吃什么醋……君如皎你他吗的做什么!!” 他一声惊呼,惊到没忍住直呼了君如皎的大名,红繁也马上跪倒在地,几时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只见君如皎朝慕容则莞尔,伸手就把慕容剑拔了出来,翻转之间朝着自己腹部就是一剑,顷刻间血流如注,浸透了白衣仙尊的袍子。 君如皎拔出剑,还给他,轻声道:“求你原谅师尊,师尊给你道歉,不要再生气了。” 慕容则咬着牙,他十七年不见君如皎了,差点忘了君如皎是个爱施苦肉计的人了。 第19章 慕容剑极其锋利,出鞘后剑意外露,更是会将人血肉撕裂,君如皎捂着腹部,血不停地流,弟子二人手忙脚乱,好容易才止住血。 包扎中,慕容则的手拂过君如皎的腰。 确实好细,他上辈子就这样想过,为什么他的道侣腰这样细,只是他道侣床上一直缠着自己不放,让他没有机会开口问。 新婚之夜他想问的。 只是最后“你腰怎么这么细?”变成了“师尊何故……” 原来是少了一条肋骨,在小时候就被取走了么? 看着君如皎一番惨状,他心中差点一阵不忍。 可若不是眼见过自己师尊如此绝情,慕容则恐怕又要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 苦肉计是君如皎的招数。他心中再一次默念道。 君如皎一直看着慕容则滴着汗水,像是在忍耐的侧颜,片刻后,他抽动着肩膀,无声暗笑了几下,然后朝着自己刚刚的伤口,又是狠狠一按。 痛感在此刻席卷了全身,君如皎才觉得体内的烧着的火微微熄了些。 这个徒弟太迷人了,不仅强大到如此迷人,讲的故事也如此迷人,反应也是这样听话又可爱。 君如皎轻轻咬住下唇,他眼中倒映出的少年脸庞,逐渐和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俊美青年轻轻吻合。 如果说他这么多年是冷眼瞧着这世上千丝万绪,仿佛游离的幽灵一般活着,慕容则就是将他拉回人间的媒介,他曾经因亲手毁过这媒介,体味世人的离别之苦、生死爱恨而短暂狂喜; 他曾经以为自己将守着短暂的狂喜直到成为一座风化的墓碑。 上天眷顾。君如皎看着慕容则的侧颜,多年的孤单化作身体上的渴求与兴奋,君如皎全身在抖……他们之间合该有一段完美的结局,他真想早点把他……亲手毁掉啊。 回去的路上,慕容则只觉得心脏持续在跳,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他是回来找君如皎报仇的? 那他有很多个机会可以杀死君如皎,他为什么不动手? 还要被君如皎的一举一动牵绊着。 慕容则握紧了拳头。 刚才君如皎拔剑的身手,说明他也突破了;凭自己这具没有灵力运转的身体,是不能将君如皎踩在脚下的。 十七年了,君如皎的修为原本就在只他前世之下,他要夺回自己前世的身体,死太便宜君如皎了,只有他前世的那具身体的修为,才能带给君如皎真正的痛苦。 任凭红繁多次试图拉起气氛,两人一路上依然各怀鬼胎,暗自沉默。 —— 天雪山一片阴云密布,众弟子汇报完情况,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君如皎堂上高坐,半刻钟都没有发话,只是一个人默默饮茶,堂下的弟子也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师尊是不是因为慕容师兄的事受刺激了?” “谁不知道师尊曾经待慕容师兄如己出,如今慕容师兄假死叛乱、勾结魔族、烧杀抢掠,对师尊来说真是打击啊……唉……问问红繁师兄怎么看吧。” 红繁道:“如今慕容师兄未死,乃是天大的好事。师弟师妹怎么能听信人言,以为慕容师兄一定叛乱了呢?” 他转身接着道:“师尊,弟子以为应该接应慕容师兄,万一慕容师兄是遭人污蔑,师门却不加以信任,岂不是寒了慕容师兄的心?” 红繁自认,在场之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君如皎对慕容师兄是怎样的在意。慕容则如果真的叛乱,估计君如皎是第一个响应的人。 君如皎听了红繁的话,这才抬了抬眼皮,他开口道:“红繁。” 红繁立即拱手,深深一拜:“弟子在,时刻愿为师尊解忧!请师尊吩咐!” 君如皎接着道:“……你下去歇着吧。” 红繁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他居然……猜错了师尊的心? 他黯然销魂,拱手道了一句“弟子遵命”,转身想走,君如皎又叫住了他。 “红繁。” 红繁狂喜,回头朗声回应:“师尊请吩咐!” 他就知道,君如皎对慕容师兄的在意他早就知道,怎么可能猜错呢?自己亲眼所见,师尊对慕容师兄真可谓是一片苦心,慕容师兄修炼走火入魔而死,君如皎几近为他守灵,十七年不曾下过天雪山,君如皎还能这样爱谁? 红繁万分期待君如皎把他留下来,却只听君如皎道:“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把你师弟叫来。” 红繁眼里的光一瞬间熄灭了。 他心中暗道,师尊是真的不在意慕容师兄了啊,看来天雪山今后就是新师弟的天下了,走之前,红繁不忘给自己拉回一下君如皎的信任道:“若慕容师兄当真心有邪念,我天雪山也当率先垂范,与慕容师兄划开关系。” 君如皎:“……你快下去吧。” 他这个徒弟今天怎么这么多没用的话,一句都没说在点子上,一点也不像平时机灵的样子;君如皎只是在想……慕容则的尸身被魔族控制,他还是有必要夺回慕容则的尸身的。 那是他最爱的徒弟,白月光一样的存在,他现在哪怕是有新人相伴了,也不过是重新找回当年牵扯的感觉罢了。 只是他该怎么安抚新徒弟呢?会不会吃醋?他上次吐出两句话都吃醋,还了一剑鲜血直流也没哄好,一路上都生闷气不说话。 这要是说起他慕容师兄……岂不是更要闹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