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真千金?不,是皇室老祖宗》 第1章 第1章 穿行在一片荒芜的杂草地上,季锦眠只穿着一身里衣,满目茫然。 她这是......到哪了 你是季锦眠 她猛地被人扯住衣袖,回头看见一个农妇,正满眼狐疑盯着她。 季锦眠点头,正是...... 可未等她说完,农妇不耐烦地将她一扯,便往一旁小路走去。 你这死丫头,嫁去几年把你倒是养得白白净净。 嫁人 季锦眠脑子一懵,有些晃神。 她年方十六,新皇登基封他为后。 明日才是她入宫参加封后大典的日子,如今尚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 怎么这老妇说她已嫁人几年 农妇眉头一竖,瞪着个牛眼瞅啥,嫁出去几年,连你老娘也不认得了不对,现在你可不是我闺女了,你可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呢,当年我十个铜板就买来个千金,如今卖了二十两银子呢! 季锦眠糊里糊涂地就被扯上马车,大脑一片混沌。 从那老妇的言语中,季锦眠听出了个大概。 自己是她当年花十个铜板买来的童养媳,三年前因家中太穷,又将季锦眠嫁去了隔壁村。 如今尚书府前来认亲,她才慌慌张张将人领回来。 可问题是......她与六部尚书皆无关联。 她季锦眠乃是丞相嫡女,临门一脚的未来皇后! 马车上,老妇仍喋喋不休,跟季锦眠嘱咐着日后事宜。 敢问母亲,可知敏宗皇帝 敏宗皇帝,是她本应嫁的夫婿。 天下大事,季锦眠本也没奢望这个乡下老妇能熟知。 可下一刻,老妇一脸不耐烦地回应。 那谁能不知道都是千百年前的事了,你问这做什么还不如好好想想,等进了尚书府之后,咋想法子给咱家捞点油水...... 千百年前! 季锦眠瞬时如遭雷击,浑身都浸了遍冷水似的。 她只因即将封后,夜晚无心睡眠在院中闲走,便被一团光晕吸走。 怎么再一睁眼,便成了千百年前的事了! 尚书府季家,满屋子愁云惨淡中,季婳拿着帕子不停抹泪。 母亲,妹妹久居偏远乡下,怕是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皇室中人眼界甚高,只怕他们瞧不上妹妹,最后这桩婚事还要落到婳儿头上。 与其嫁给那种人,那我宁愿死...... 一旁的美妇人急忙捂住季婳的嘴,同样愁眉不展,你是爹娘捧在掌心的宝贝女儿,可不许提死不死的。 那丫头再粗鄙,到底也是季家的亲女儿,皇上若真下旨,将她送出去也是名正言顺,哪怕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但在爹娘心里,婳儿才是最重要的。 尚书夫人为季婳擦了眼泪,心中念头愈发坚定,当初她成婚生下一女,夜里被贼人偷走。 他们夫妇夜不能寐才在外头收养了一个弃婴。 这些年他们心中虽惦记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季婳到底才是养在他们身边的贴心棉袄。 嫁给那种人的糟心事,他们可舍不得让季婳来,他们的婳儿,今后可是要做皇后的...... 马车轮转停在尚书府门前,季婳这会儿连哭的心思也没了,红着眼直勾勾盯着门外。 她早知自己并非季家亲女,哪怕如今正主回来了,她也没丝毫胆怯,论起琴棋书画,全京也挑不出一人能与她相较。 季家这个乡下真千金,就算回来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 如今季婳只希望,这个真千金多少也要有些姿色,至少别比她逊色太多,否则还怎么替她的婚事 尚书老爷,尚书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在老妇高声后,众人便看见一个只着里衣的少女从马车被人扯下。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尚书夫人眉心一蹙,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季家好歹是立足千年的大家族,养出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 穿着件里衣招摇过市,这不是打季家的脸面吗 季锦眠,还不给你亲生爹娘磕头! 季锦眠被猛地一扯,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在马车上这一会儿,季锦眠也慢慢接受了现实,所幸她还是季家人,哪怕过了千年也有个依靠。 季锦眠深吸一口气,双手抚于额前,规矩齐全地朝顶上的爹娘行了叩拜之礼。 不孝女季锦眠,见过爹娘。 话音刚落,尚书与夫人对视一眼,愈发不悦。 这乡下人家起的什么名字 季锦眠是谁 那可是季家千年前的老祖宗,便是史书上都有留名的千古才女,如今她一个乡下来的土丫头,竟与老祖宗撞了名字,岂不是叫人笑话 抬起头来。 季连山心中强压着不悦,看向院中依旧俯首在地的女儿。 可在季锦眠抬头的瞬间,众人呼吸都仿佛凝滞。 她分明只穿着一身素净里衣,却偏偏透着世家贵女才有的雍容贵气,凝脂般雪露洁白的肤色,哪像乡下养的,就是京中娇生惯养的千金也未必有这般姿色。 季锦眠从前身住相府,又得爹娘宠爱,未来国母待遇更不用说,她这一身皮肉,不知道用了多少金银玉石才堆砌出来。 妹妹......真是天人之姿啊...... 季婳堵着喉咙,哽咽许久才说出这番话。 她惊愕的目光直勾勾在季锦眠身上停留许久,难忍颤抖,她非季家亲生,自然没有季家人那副大气的五官,只靠诗书才学才称得上小家碧玉。 单轮模样,她与季锦眠站在一起,简直云泥之别...... 时辰不早了,你的院子早已备好,你先随嬷嬷回去歇息吧。 季连山虽对这亲生女儿没什么感情,但至少这幅容貌,总不算丢了季家人的脸。 是。 季锦眠直直起身,动作优雅从容,饶是自幼被逼着学礼的季婳也要自愧不如。 这乡下丫头,怎么请安告退的姿势都如此标准 瞧着不像一般嬷嬷教的...... 小姐,这便是你的院子了,明日有场宫宴要赴,小姐今夜早早歇着,别耽误了时辰。 季锦眠正打量着自己这破败的小屋,满眼嫌弃。 我才第一日回京,爹娘就要带我赴宫宴季婳去吗 她好歹是相府养出来的嫡女,能做皇后的料子,自然熟知这些内宅之事。 方才看爹娘与她并不亲近,却要带她参加那般重要的场合。 若是季婳再不去...... 那他们急吼吼地将自己从乡下寻回,可就是一场任人皆知的算计了。 第2章 第2章 婳小姐近日身子不适,明日的宫宴便不去了,眠小姐初入府许多事还需了解,今日还是早早歇息吧。 见那嬷嬷左顾右盼的神情,季锦眠心下也已了然。 看来明日的宫宴,还真是场鸿门宴,可她当初能从众多世家贵女中脱颖而出,荣登皇后宝座,自然不惧这一场区区鸿门宴。 她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鸿门宴,能令她季家后人慌成这般! 劳烦嬷嬷帮我寻一部本朝史书,看了书睡得能快些。 嬷嬷立即应声,是。 不过转身再走,嬷嬷心里还嘀咕,一个乡下丫头,第一日回府就显摆起来了,不读书还能睡不着 婳小姐那般天资聪颖的姑娘都没这么显摆呢! 季锦眠眼睁睁看着那嬷嬷翻着白眼出去了,却并未挑理,季家是世家贵族,规矩繁琐众多,有这等不知尊卑的仆人自然该好好管教,可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想知道,在自己莫名消失后,皇后之位落到了谁的手里。 当初风头正盛的季家又经历了什么,怎么从一人之下万人至上的相位,沦落到区区尚书之职。 眠小姐,本朝史书都在这了。 季锦眠迅速翻到千年前那页,果然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淑慧皇后季锦眠,季氏嫡女,容姿慧丽品貌端庄,善音律可引鸟兽,年十六早薨。 虽只有寥寥数语,季锦眠倒也算满意了,至少千年之后,自己的名字还能留于史书之上。 可在看到下一行时,季锦眠顿时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大脑。 在她离奇失踪后,皇室又尽快拟定了新的皇后人选。 而这个人,居然她从前的死对头,曹氏! 所以说,曹氏占了她的皇后之位,如今皇室也有大半都是曹氏的血脉后代! 想到这,季锦眠脑子一热,险些直接晕过去。 不成,这后位是她的! 明日她非要去宫宴上看看,曹氏这些后代都是什么德行! 合上史书刚要睡下,就听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后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季锦眠起身就见一个气冲冲的奶团子站在她屋门前。 你是......恕远 下午在府中时,季锦眠打听了一些琐事,知道她还有一个同胞弟弟季恕远,今年刚满七岁。 她回府时季恕远还在私塾,直到这会儿才见着。 娘早就说了,你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要不是姐姐的婚事需要有人替,才不想把你接回来丢季家的脸呢! 还没等季锦眠下榻,季恕远就站在门前气吼吼地喊了一通。 直到这会儿,季锦眠才意识过来。 哦,原来季家人将她寻回,是为了替季婳成婚 这会儿季恕远怒气未消,还挺着小胸脯大吼,听说自打你进府,姐姐在房中哭两三个时辰了,肯定是你欺负姐姐!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姐姐知书达理,长得又漂...... 只是没等这句话说完,季恕远猛地看见他那从灯影下走来的亲姐姐。 柔和光晕下的季锦眠,一袭黑发如墨藻,衬得她整个人白中透粉,如白玉雕像似的便直奔季恕远走来。 他直勾勾盯着季锦眠目不转睛,那颗刚满七岁的小脑瓜就像开了窍似的灵光。 懂了! 他若是个女子,见到世上还有季锦眠这般恍若仙女的人,估计也要气得哭上整天。 恕远,方才你说我要替你姐姐成婚,能不能再细说说 季锦眠凑到季恕远面前蹲下,柔和温暖的香气便将他整个人笼罩,一时冲得季恕远头晕眼花,差点就想直接扑进季锦眠的怀抱。 不成,这肯定是什么媚术! 季恕远一咬舌尖,大着舌头勉强保持镇定。 我才不告诉你呢!你......你欺负我姐姐! 季恕远颇无底气地喊完这番话,掉头就跑消失在了夜色中。 季锦眠忍不住摇头轻笑。 她这弟弟的嘴,说不紧倒也紧。 虽没打听出细情,但至少知道了自己是为了一桩婚事而回的。 只是不知,她这门婚事与从前的后位相比,相差几分 晨起,院里的嬷嬷早早就给季锦眠梳妆打扮好了,毕竟今日是宫宴,婚事倒是其次,总不能失礼御前。 梳妆打扮好来到前厅时,季连山与夫人早在厅中等候。 昨日一身素白里衣的季锦眠,这会儿穿戴整齐,浑身都散着光晕似的让人眼前一亮,饶是季连山与夫人对季锦眠没多少感情,这会儿也忍不住看呆了眼。 这般女子,真是乡野中养出来的 老爷,我总觉得会不会是认错人了,这该不会是别人家的女儿吧...... 尚书夫人言语没底气,她分明是季锦眠的亲娘,可这会儿在她面前,却总觉得胆怵。 她自认出嫁前也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可与季锦眠相比,倒相形见绌了...... 季连山愣了片刻,再度坚定。 那也只能将错就错了,你难道真舍得让婳儿嫁给那种人吗 季连山这话一说,尚书夫人也不再多言,匆匆带着季锦眠入了宫。 宫中朝臣命妇早已齐全,从前这般场合,季锦眠见得多了,只是从前她都是主角,如今沦为配角,总觉得有些新奇。 皇上出面时,众人下跪行礼。 季连山如今只是四品尚书,朝中比他官高者甚多,季锦眠原以为在皇上眼中,季家只是绿叶陪衬。 可下一刻,皇上的目光便偏向了他们这边。 这便是季爱卿的千金了朕记得她也是京中盛名的才女,叫什么名字 季连山被点了名,随即颔首回话。 回皇上,小女名为......季锦眠...... 直到这会儿,季连山才恍然惊觉,他竟忘了给季锦眠改名,冲撞了家中从前的老祖宗。 可话到嘴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顶上的皇后即刻轻笑出声。 本宫记得,你们季氏曾出过一名千古才女,便叫季锦眠,季爱卿既为爱女取此名,想必令千金的才情定不输你季家那位先祖了。 皇后这话,说得季连山浑身冷汗直流。 这名字还真是惹眼! 他这女儿就是个乡下丫头,才情连寻常女子都不如,如何能与季家那位先祖相提并论 季爱卿的女儿养得这般好,也难怪有人念念不忘呢。 第3章 第3章 皇后揶揄取笑的语气清楚落在季锦眠耳中。 就在方才,季锦眠还以为季连山是想将她送进宫中为妃。 毕竟当今皇上看着也近五十的年纪,季连山必定不舍得将如花似玉的季婳送进来,才找了自己顶替。 可听皇后这语气,也全然不像即将被人分宠的样子。 难不成,季家压根没打算送她入宫,这婚事另有人选 季锦眠从前虽得了后位,但以她如今的身份,依旧谨小慎微,可哪怕全程低着头,季锦眠仍旧能感受到一道寒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悠转不停。 夜景渊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毒蛇似的在季锦眠身上扫量许久,那日面纱下迟迟未能窥探到的容颜,如今也有了实景。 听闻季家千金善琴艺,会什么曲子 他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响起,霎时间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季锦眠初来乍到,不知对方身份,可看他坐着的位置,再加上余光瞥见的那角蟒袍,她猜测对方该是哪位王爷。 回王爷,臣女擅一曲《凤栖梧》。 虽已过了千百年,但论说琴艺,季锦眠从不自谦。 当初她作一曲《凤栖梧》名动天下,当即被族中长老做主封存,这等旷世名曲,想必也能流传至今广为弹奏。 季锦眠自认,拿出这支曲子,是最有把握的回答。 可就在她话音刚落时,人头攒动的大殿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季连山夫妇惊愕的目光也落到季锦眠身上,刀子似的恨不得剜她一块肉。 季锦眠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世人已经不知她的《凤栖梧》了 皇上爽朗的笑声当即响起:好啊,《凤栖梧》一曲失传已有上百年之久,早听闻季家留有一片残卷,如今看来,是被季家新编修复出来了,这等名曲能再现世,还得请令千金让大家开一开眼界了。 皇上这番话,让季锦眠唇角从容不迫的笑,也渐渐僵住。 什么她的《凤栖梧》居然还真的失传了 季锦眠长袖下的手攥了攥,一时犹豫不决。 没等季锦眠开口,季连山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恕罪,小女不知天高地厚才口出狂言,《凤栖梧》乃季家先祖所作,小女才疏学浅技艺不精,唯恐失礼人前,还请皇上容小女多加练习! 季连山那一头冷汗扑簌簌直掉,还不忘抽空回头狠狠瞪了季锦眠一眼。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之前看她有几分姿色气质,季连山还当她是个懂分寸的,仓促将婚事定下也好。 可没想到她居然敢提《凤栖梧》! 这可是季家失传已久的旷世名曲,百年来多少季家族人都未能修补这曲。 如今季婳也只是勉强修复片段,但因难度极高至今还不敢在人前弹奏。 季家精心养出的季婳尚且如此,季锦眠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死丫头,竟敢大言不惭! 既然如此,那便让令嫒再练些时日,下次宫宴可不许再推辞了。 皇上倒是好说话,没硬逼着季锦眠上台。 正好,季锦眠也没打算抛头露面。 她倒是可以让这曲《凤栖梧》再度现世,只是这样一来必定要惹人瞩目,如今尚且不知季家要给她许配什么样的人家,她可不敢贸然出头。 眼见着皇上没了心思,季锦眠松了口气刚要落座,刚才那位王爷,便又带着笑音开口,却如寒冰冷淬似的让人遍体生寒。 不便显于人前也无妨,本王府中有一架凤头琴,季小姐若无事,大可以在宴后只为本王弹上一曲。 直到这会儿,季锦眠才终于耐不住好奇抬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神姿俊美,眉眼间寒光凛冽,虽不健全却不妨碍那身气质出众。 只一眼,季锦眠的目光便移不开似的锁在夜景渊身上。 从前身为季家嫡女,季锦眠也跟着许多师父学了些相面之术,别的不说,这位王爷面相富贵权势滔天,是难得的天人之姿。 只怕他也只比龙椅上那位矮了一寸。 季锦眠一时忘了弹曲的事,倒是皇上先一步开口,语气听着格外愉悦。 这倒也合适,皇弟不也正巧,心仪季家千金许久了吗季家千金,意下如何啊 到了这会儿,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哪是寻常宫宴,分明是皇帝老儿为了撮合夜景渊与季氏女的婚宴。 没等季锦眠应声,季连山又扑通一声跪下。 能为王爷弹奏,是季家满门荣光,臣代小女谢过陛下。 季锦眠一声未吭,这担子便落到了自己肩上。 她抬眼看了众人一圈,最终也只能跪在季连山身边谢恩。 宫宴结束前,众人纷纷退散。 临行前,季锦眠忍不住又往夜景渊的方向瞟了一眼。 可这一眼,却只看见他眼下那片寒潭彻骨的冷意,甚至连浮于表面的笑都已散去。 他这眼神,倒不像心仪季家千金...... 更像是有仇! 直到回了府,季锦眠始终没想透这通渊源,既然夜景渊心仪,难道他不清楚心仪之人的样貌 她与季婳又不是亲姐妹,怎么连容貌都认不出 这季连山也是,以季家如今的地位,季婳能嫁入王府做个王妃已是不错,虽说那王爷双腿有缺,但总是正儿八经的皇室中人,对季家来说已是顶格的富贵,怎么还要她来替季婳成婚 刚一进院,季婳便急匆匆出来迎接,扯着季连山的衣袖问长问短。 爹爹如何了今日之事可成了 季连山拍着季婳的手背安抚,成了大半,季锦眠现下要去王府为王爷弹奏,今日一过,赐婚圣旨也该到了。 听完这话,季婳抚着胸脯长舒一口气,尚书夫人在一旁搂着季婳,笑得合不拢嘴。 等赐婚圣旨一到,你这心也可以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等着嫁给三皇子为妃了,今后我们季氏满门荣光,皆在你一身了! 看着季婳那满面娇羞,季锦眠才恍然大悟。 难怪季连山不愿季婳嫁入王府只做个王妃,原来他们是等着嫁给皇子,今后图谋凤位啊! 第4章 第4章 看着那一家子浮于表面的惊喜,季锦眠的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 过了千年,季家人的心思便如此浅显了 当初她能获得后位,可是自幼受训,从不知多少世家贵女中煎熬爬出来的血路。 季婳能不能真做皇子正妃暂且不提,日后夺嫡之路艰险,稍有不慎便是满门获罪。 季家祖上皇后太后不知出过多少位,怎么到了这一代,连这些城府都没了 他们一家三口还聊得热火朝天,季连山回头看见季锦眠站在一旁,立马面露不悦。 你怎么还在这站着还不赶快更衣去王府 别怪为父没提醒你,王爷性情不定,你去了王府说话办事都要稳妥,别给季家招来灾祸,你随意捡一支曲子去弹就是了,别贪心显摆,叫人看出你的身份! 季连山像精通变脸似的,对着季锦眠就没对待季婳的那副好脸色,正巧这会儿季锦眠也没心思,与季家这些蠢钝的后人闲谈。 与其对牛弹琴,倒不如去王府看看,季连山看不上的那位残疾王爷,究竟是何等人物。 嬷嬷将季锦眠带回院中更衣打扮时,有心给她透露了几句。 夜景渊身为先皇幼子,生母只是乐府琴伎。因身份低微,自然与皇位无缘,可偏偏先皇对这老来子格外宠爱,甚至一度有废长立幼的心思。 也是天公不作美,夜景渊随先皇狩猎时摔下马背废了双腿,这才彻底与皇位错位。 好在新皇继位,并未对这曾经的敌手有所介怀,反倒格外优待。 这一听说夜景渊对季家千金有意,皇上更不惜大费周章办了这场宫宴。 坐在前往王府的马车上,季锦眠的心始终不安稳。 宫宴结束时,夜景渊的眼神实在令她有些心慌。 如今季家不如当初势大,她在家中也不受宠,若是夜景渊真有些别的心思,她还真无回天之力。 王府门前,几个小厮早已在此等着接应季锦眠。 下了马车,季锦眠便看见那四张不约而同冷着的臭脸,不由得一愣,这王府家丁的脸,怎么也跟夜景渊一般臭 恭迎季小姐大驾,难得季小姐肯单为王爷一人弹奏,真是委屈季小姐了。 季锦眠跟这几个小厮进府时,这般阴阳怪气的话语就没停过,她虽心有不解,可仍佯装寻常直到后院见着了夜景渊。 王爷,季小姐来了。 小厮朝夜景渊报了一声,转头暼着季锦眠的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分明是个想卖弄才艺的,戴着面纱在酒楼弹奏,难得王爷欣赏她的琴技感怀亡母,却被她嫌弃地盯着双腿落荒而逃。 夜景渊幼时被先皇宠着,如今皇上也优待,也就季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用那样的眼神折辱王爷。 当初如何嫌弃,如今还不是要老老实实进王府为王爷弹奏 此刻夜景渊坐在一张小榻上,双腿盖着一张雪白绒毯,细长的狐毛随风迎动,雍容非凡。 去将凤头琴取来。 夜景渊随手一指,季锦眠转头看去,目不转睛盯着正被小厮小心抱来的古琴。 这把琴......有些眼熟...... 倒像是她小时候,哥哥亲自为她雕的那把琴。 正当季锦眠想将手探到琴下求证时,便听夜景渊极具压迫性的声音响起。 此琴是千年前的古物,极难上手,季小姐还是当心的好,今天你说的那曲《凤栖梧》,与本王这把凤头琴相得益彰。 季小姐若是技艺不精,大可直说,免得今日过后,闹得满京皆知,你季家才女只是徒有虚名。 夜景渊冰冷的神色,如一道寒刃直刺季锦眠。 至此,季锦眠更加确信,夜景渊才不是什么心仪季家千金,分明是有仇! 可与他有仇的是季婳,关她季锦眠什么事季连山要她瞒着身世的事,有心人一查便知,如何瞒得住 不如开门见山向夜景渊吐个明白。 不过此时季锦眠也不急着辩白,只躬身行礼。 臣女遵命,不过臣女出身乡野,昨日方才入京,今日斗胆献琴还请王爷不要嫌弃才是。 说罢,季锦眠款款落座,面对这把世人趋之若鹜的千年古琴,处变不惊。 她将手向琴下一探,心中了然。 还真是她从前那把琴! 她幼时贪玩不想练琴,便用指甲在琴下刻了许多痕迹。 夜景渊的手也在同时扣紧了扳指,神色却依旧如常不见波澜。 季锦眠说她昨日才入京,那上个月对他不敬的季家千金,又是何人还是季锦眠为逃责罚,故意编出这通瞎话 王爷,臣女献丑了。 季锦眠抚上琴弦,清脆如泉水叮咚的乐声便随即穿出。 这曲《凤栖梧》,是她在竹林中心有所感偶然作曲,早已达到人琴合一可引鸟兽的境界。 既然此曲失传许久,季锦眠使出五分力,怕是也难掩光芒,为避锋芒,季锦眠只使了三分力,可她自认这三分力,定然不输季婳的十分! 乐声飘荡婉转,气势恢宏旷古烁今,却又在结尾戛然而止,空留悬念。 季锦眠停下的同时,王府院中也是一片寂静,偶有阵阵鸟鸣。 过了许久,才听底下的仆从长喘一口气,饶是夜景渊这等见惯大场面的,一时也有些回不过神。 从前他母妃重编《凤栖梧》时,夜景渊只当是登峰造极,如今在季锦眠这一曲下,却有些黯然失色了。 母妃曾说,这把凤头琴做工虽好,但音调不准,常人难以驾驭。 可这琴在季锦眠手中,却乖得如有灵性。 夜景渊渐渐松了扳指,这一曲后,他心中也已笃定,那日在酒楼覆着面纱的女子,果真不是季锦眠。 虽然同是一曲《凤栖梧》,可两人的技艺可谓天差地别。 你既是季家女,为何先前被养在乡下 季锦眠也听出,这一曲过后,夜景渊对她的语气倒是好了许多。 第5章 第5章 回王爷,臣女自幼被贼人掳走,养在乡下,昨日才得以归家认亲,今日这场宫宴,不过是代替家中收养的姐妹而已。 季锦眠回答得滴水不漏,解释了身份,又叫夜景渊知道了,与他有仇的那位季家女,另有人选。 夜景渊的手指在络子上绕了又绕,终于对季锦眠彻底断了心思。 此曲不错,送季小姐回府吧。 夜景渊挥挥手,眼下也了无兴致。 今日他本想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季家女叫来,再找个由头羞辱一番也算两不相欠。 不成想季家竟如此大胆,提前寻了个亲女儿回来搪塞他,可夜景渊说完后,季锦眠却迟迟未动地方,只目不转睛盯着他。 季小姐还有何事 季锦眠那颗七窍玲珑心,早在一瞬间便推演出了千万种结局。 但夜景渊给她的这个结局,她不满意。 宫中贵人满朝文武皆知,今日臣女入府为王爷演奏,京中流言甚广,不知何事便要领了赐婚圣旨,若是今日臣女悄悄来了,又悄悄走了,王爷没有些表示,还不知旁人要如何非议呢。 季锦眠可是临门一脚便做了皇后的人,人情往来这些弯弯绕绕,面子功夫她比任何人都懂。 今日她若两手空空离了王府,哪怕日后真成了王府正妃,也要被旁人说这位季家嫡女不懂规矩,不知哪里得罪了王爷。 见夜景渊神色淡淡,季锦眠索性又低声开口添了一把柴。 我家中那位姐妹自幼得父母教导宠爱,虽非亲生更似亲生,我流落乡野本就不得父母宠爱,如此一来,怕是要被家中姐妹看扁...... 果然,一提这话夜景渊顿时来了兴致。 皇上赐不赐婚的,他无法干预,可若是能叫季锦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妹吃些苦头,他倒是乐意得很。 去库房多取些厚礼送到季府上,再叫人用轿辇抬着季小姐走遍全京,务必要让所有人知道,如今这位才是正儿八经的季家嫡女,至于季连山藏在家中不肯露面的女儿,就随人说去吧。 夜景渊眼底含笑,那些心思明目张胆地被季锦眠看个清楚,看来曹氏的后人,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招人厌烦。 这个夜景渊,倒是比季锦眠猜测中聪慧许多,一点就透。 如此一来,她季氏嫡女的身份也算在人前过了明路,今后谁再想指摘她是乡下来的,也得掂量掂量夜景渊! 出了王府大门,季锦眠突然被一个小厮从后面叫住。 季小姐留步,王爷有令,将这把凤头琴一并赠与小姐。 看着对面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季锦眠一时不敢接手,这琴虽是自己千年前的物品,可听夜景渊所说,这琴是他亡母遗物,就这样赠予她...... 看出季锦眠犹豫,小厮急忙解释。 王爷说了,这凤头琴世所罕见,当今世上无人能配,唯有小姐琴技高超,赠与小姐才不算辱没了这把琴。 在得知季锦眠并非那日对夜景渊不敬之人后,连带着府中小厮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夜景渊话说的如此恳切,季锦眠也就不再推辞,这本就是她的东西,收下也是理所应当。 代我谢过你家王爷。 抱着那把凤头琴,季锦眠便上了夜景渊特意为她而备的轿辇上,夜景渊的身份如何尊贵,单从这顶轿辇便看得出来了。 坐在这顶轿辇上招摇过市,整日下来累得她腰酸背痛。 王府的厚礼流水般抬进季锦眠的院子后,不过一个时辰,季家便要闹翻了天。 夜景渊手底下的人尽心,满街传告将季锦眠这位真千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反倒是季家掖着藏着多年,连名字都鲜少向外透露的才女季婳,只在三言两语间便成了出身不高的乡下养女。 远泽哥哥,你听见没有那季锦眠只去了王府一趟,京中便将我传得如此不堪! 季婳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扯着月白长袍的男子衣袖便哭个不停,夜远泽心疼地拭去她眼角泪珠,愤愤不平为她发言。 这乡下之人果真不懂教养,才回京一日便要给你下马威,也不知皇叔怎么就被她迷了心智,竟由着她这般无礼! 这双璧人手拉的紧,季婳哭得险些直接栽了。 远泽哥哥,如今有她在府中,怕是没我的安生日子过,你究竟何时才向皇上请旨赐婚啊 她与夜远泽两厢有情,如今也已一年之久了。 夜远泽虽非嫡出,但到底是正经皇子,怎么娶个正妃也要拖延这么久 说到这,夜远泽目光迟疑偏了几寸,他如今尚未分府别住,在皇上面前也不得脸,若是为了季婳硬拼着请旨,他也不是不能娶到季婳,只是他担心会与皇上生了嫌隙。 可今日这事一出,季婳已成了人尽皆知的乡下养女。 这般出身地位,他就是拼上性命向皇上请旨,也未必能成啊...... 婳儿,此事还急不得,总要先等季锦眠与皇叔...... 夜远泽还想着借口搪塞季婳时,便见乘着轿辇招摇过市的季锦眠回府了。 这一回头,夜远泽险些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囫囵咬了舌头,两眼直勾勾地不知分寸。 第6章 第6章 白墙黛瓦的院落外,几簇青竹迎着微风招展,叶片簌簌作响,光影浮动。 一袭粉衣的季锦眠,抱着凤头琴施然闯入这盎然绿意中。 阳光洒在她绣着暗纹的锦袍上,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夜远泽一时看痴了。 觉察那道灼热视线,季锦眠偏过头。 只见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站在季婳的院子里,二人竟拉着手。对方的眉眼熟悉,看着倒有几分死对头曹氏的神韵。 几个跟在季锦眠身后的府中下人吓坏了,纷纷低头行礼,恭敬中带着几分畏惧,不敢乱看。 季婳如梦初醒,挣脱夜远泽的手,急忙在人前撇清关系,却平添了些此地无银的感觉。 大小姐,那是三皇子。 管家林伯小声提醒季锦眠,眼睛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三皇子夜远泽 季锦眠眉尾微扬,眼眸一沉。 还真是曹氏后人。男未婚女未嫁,外男却来女子后院,曹氏一脉的作风还是那么鸡鸣狗盗,见不得光。 季锦眠半垂着眼,顾念着对方皇子身份勉强行了个礼。 臣女舟车劳顿,先行告辞。 不待见此人,季锦眠抱着琴要走。 夜远泽哪里舍得,下意识脱口而出:等等,别走。季锦......季小姐,本皇子有话与你说。 远泽哥哥! 季婳眉头紧蹙,从刚才起夜远泽就一直痴痴看着季锦眠,现在他居然还把人叫住,恭恭敬敬的喊她季小姐。 彬彬有礼,唯恐唐突了佳人。 看的季婳妒火中烧,心中隐隐不安。 季婳担忧神情让夜远泽心里闪过一丝心虚,旋即,一双眼珠子又黏在了季锦眠身上。 季锦眠心生反感,话里透着冷:三皇子有什么指教 夜远泽色字当头,看冷美人也别有一番风味,压抑着心底欢喜,他故作深沉道:指教谈不上,闲聊几句。 叫住季锦眠是一时兴起,只想多看几眼。现下越看越觉满意,乡野长大的土丫头,怎么水灵的跟玉兰似的 冰肌玉骨,楚楚动人。 视线落到季锦眠怀中的琴,瞳孔一颤,眼底倒映着震惊。 这是凤头琴,皇叔居然连这个都给你了。 凤头琴对夜景渊多宝贵,他是知道的,也只在几年前宫宴上目睹过一回。而现在,夜景渊居然直接转手给了季锦眠,足以可见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既如此,夜景渊与季锦眠的婚事必然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夜远泽心里竟有些不快和惋惜。 嗯,王爷怜惜割爱。 季锦眠答的越发敷衍,比起在这里听夜远泽说些有的没的,她更愿意回去休息。 抬眼,却对上季婳眼底幽恨与妒火。 季婳本以为季锦眠去王府会出丑,没想到夜景渊把凤头琴都给了她。那可是千年前的宝物,多少琴师梦寐以求的珍宝。 偏偏落进了季锦眠手里,她凭什么一个乡野丫头能弹好琴吗 想到这里,季婳酸溜溜道:王爷真是出手大方,不过这凤头琴对弹奏者要求极高,姐姐你可要勤加练习,才不算暴殄天物,辜负王爷的美意。 季锦眠冷冷一笑,她的凤头琴她不会弹,到季婳手里才不算暴殄天物不成 你又没听过我弹奏,怎知我琴艺不精 季婳神情一滞,答不上来。 季锦眠嗓音清冽如冷泉:王爷把琴送我,自有他的道理。而且王爷还说了,这琴我若不喜欢,劈了当柴烧都行。 季婳咋舌,眉头紧皱,身体微微颤抖着。 到底是乡下上来的,粗俗愚昧的村妇! 这琴可是名贵之物,怎么能烧...... 比方而已,王爷的心意我自会珍惜,不劳妹妹烦心。 说着,季锦眠顿了下,眼睛扫过夜远泽,淡淡道:妹妹这般在意,可是想要王爷的这把凤头琴若是如此,只怕还得先问过王爷才行。 心思被点破,季婳骤然涨红了脸,在夜远泽看过来后,她才意识到季锦眠别有用心给自己挖了坑。 当着三皇子的面,索要别的男子之物,岂不是打夜远泽的脸 季婳万万不敢认下,头摇的像拨浪鼓。 怎么会,只是怕姐姐久居乡野不知这琴的重要,糟蹋了珍宝而已。 远泽哥哥,你说是不是 她眼巴巴的看着夜远泽,实则向他证明自己绝无二心。 夜远泽皱了皱眉,忽然想起宫中先前的传闻,皇叔心仪季家女,季锦眠一直不在京中,根本接触不到夜景渊。 反倒是季婳更有可能,若非知晓她对自己的情谊,夜远泽只怕会觉得她与夜景渊之间有什么。 现在见她对凤头琴如此关注,夜远泽心中不快,一时没回答季婳。 季婳更加着急,眼眶微微发红,远泽哥哥...... 裹挟真心的情话到了喉咙,却又苦于季锦眠在旁边无从开口,急得她有些上火。 季锦眠勾了勾唇,小妹既与三皇子有话要说,臣女不便扰,告辞了。 这次,季锦眠吸取教训,不等夜远泽答复便匆匆离开。 身后隐隐传来季婳对夜远泽的解释声,季锦眠只是冷笑。 人敬一尺,她还一丈。若故意与她作对,惹她不快,她也势必睚眦必报。 季锦眠回到院子时,下人还在整理王府送来的礼,见着她回来一个个笑脸相迎,恭敬到极致。 季锦眠觉得无趣,等人收拾妥帖了,随便打赏了下人一点,便让他们统统下去了。 她继续捧着史书,在久远的记载中查找自己当年死因真相。但可惜,千年前的记载本就少之又少,有关她的部分更是大海捞针。 季锦眠并未气馁,除此之外,她倒发现一件事,当朝的记载从新皇登基后就没有记录。 不知是被刻意隐去了,还是别的原因,以至于她只能自己去查。 季锦眠这头忙于罪行真相,殊不知,在送走夜远泽后,季婳就已暗中让人对外谣传:季锦眠的琴技得王爷青睐,是偷学她季婳的残谱。 谣言如过江之鲫,迅速在大街小巷传开。 第7章 第7章 眠小姐真的偷学了 那还能有假你想啊,之前她就一个乡下野丫头,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温饱都有问题,哪里还有功夫和银钱去学琴 若真有弹琴手艺,也不至于回府时穿的那么落魄,连我们几个下人都不如。 还是婳小姐有真才实学,只是几页残谱被偷学了去,都能让王爷对眠小姐青眼有加。若去王府弹琴的是婳小姐...... 呸呸呸,别乱说。婳小姐将来是要嫁三皇子,当皇子妃的。指不定将来还能做皇后呢,老爷成了国丈,咱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说到此处,厨房里聊闲话的下人们乐不可支,推搡说笑,畅想将来。 直到其中一人注意到厨房门口一抹鲜亮裙角,与灰扑扑的厨房格格不入。 那人心中一惊,沿着裙摆往上,看到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后,脸色煞白。 眠,眠小姐,你,你怎么来了 一语惊起千层浪,刚才还说说笑笑的众人霎时白了脸,手忙脚乱站起身,有人还摔了跟头。 刚才还能说会道的人,此刻一个个被针线缝了嘴巴,只剩下含糊的呃唔气音。 一只白猫从角落里蹿出来,走到季锦眠脚边蹭了蹭她。 季锦眠只一伸手,猫便终身一跃,灵活的跳进她怀里,呼噜作响。 众人看得惊奇,这才恍然,原来季锦眠是过来找猫。 不对,她什么时候开始养猫了也没听说过啊。 正疑惑着,有一搭没一搭轻抚摸着猫的季锦眠忽然看过来。 清冷的视线似一把寒气逼人的冷刃,正中眉心。 所有人心口一窒,骤然想起他们背后说坏话被抓包的事。有人被看得心发怵,腿不知怎的一软,当场就给季锦眠跪下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会儿,厨房里的人跪了一地,弓着腰,头埋进了胸里,大气不敢出。 季锦眠也不开口,一句话没说,悠悠摸着猫。 刚才在园子里遇上的小东西,从草丛里钻出来亲近她,咬着她的裙摆往这边走,一步三回头。 季锦眠就被引了过来,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 这猫难道是故意的若真如此,倒还真是通灵性。 空气静的发沉,下人们跪的僵直,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有人挨不住了。 一个年岁最长的婆子抬起头,谄媚的脸上堆满褶子,姿态放的极低。 小姐恕罪,我们这几个老婆子吃饱昏了头,才妄议了您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好撑船,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有人在前面打样,其他人也不含糊,争前恐后的告饶请罪起来。 是啊,是啊,小姐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都是老糊涂了,才听外面的人乱说。眠小姐,你千万饶了我们吧。 面对下人们的求饶,季锦眠始终不动声色,几个婆子眉头紧锁,心里已经有了不满。 我自己做错了事,怎么有脸怪你们背后议论是吧 冷冽的眼神牢牢锁定了那名怨恨不满的婆子,后者心一惊,季锦眠说的竟与自己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真是神了,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似的。 婆子又惊又慌,连忙低下头去,奴,奴才不敢。 我没偷学,更不曾偷什么所谓的残谱。 季锦眠冷笑一声,你们不明是非,就这在里妄议主人家的不是,按家规是要打板子,赶出府去的。 几人瞬间白了脸,赶出府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有人慌了连连求饶,有人却对此表示怀疑。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季锦眠又不管家...... 你们中有人觉得我不管家,就没有处置你们的权利。还是说你们人多势众,夫人会顾及情面,我就治不了你们 众人哑口无言,季锦眠年岁虽小,却把他们所有心思看透。 这种洞悉一切的掌控力,让人恐惧,下意识想要臣服。 很快,又听她说:要不我们试试看看究竟是几个嚼舌根的下人重要还是未来的王妃重要 这话一出,众人彻底歇了心思,所有不满全被无情按死。 王妃跟下人孰轻孰重,这是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尤其这个节骨眼上,尚书大人跟夫人都眼巴巴盼着季锦眠代替季婳嫁给渊王。 下人们开始自扇巴掌,伏低做小。 奴婢们错了,任凭小姐处置。 所有人心里沉甸甸的,大都明白今天逃不过一劫了。 然而,季锦眠却淡淡扫了眼他们。 罢了,不知者不罪,你们也是听信了谗言才胡乱以讹传讹,就不赶出府了。 下人们连忙千恩万谢,随后又因为季锦眠一句不过,心再次悬了起来,吊到嗓子眼。 你们刚才说是外面传的流言外头的人哪里知道府里的事,定是府中出了内鬼,在外头搬弄是非。 限期三天,你们若能把背后嚼舌根的人抓出来,我便赏你们一百两。若不能,每人罚半个月月钱,以儆效尤,看谁往后还管不好自己舌头! 季锦眠最后半句中的寒气,让下人们抖了抖,但更多的却是对一百两的向往! 那可是一百两!都好顶几年工钱了! 那哪是背后使坏的小人,分明是移动的钱袋子!所有人面露兴奋,眼神中燃烧着蠢蠢欲动。 季锦眠将他们反应净收眼底,不语,只是抱着猫走了出去。 才到门口,那只白猫突然从她怀里跳了出来,咬着她的裙角,一个劲叫唤。 季锦眠起初莫名,只觉得它这样子分外眼熟,像极了刚才引她过来时模样。 难道又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忽然间,季锦眠余光注意到了房梁上晒着的鱼干,脑中乍现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你不会是为了吃鱼把我喊过来的吧 喵! 猫咪似乎更兴奋了,像是在肯定她一般。 季锦眠:...... 最后,季锦眠一手拎着鱼干,一手抱猫回了院子。 院里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等候,渊王府那名的家丁不再冷脸,反而笑眯眯奉上请帖。 季小姐,我们王爷办了个赏花宴,邀你跟婳小姐同去。 第8章 第8章 送完请帖,阿贵一路策马扬鞭回到王府。 彼时夜景渊正在廊下逗鸟,那只赤头鹦鹉被养熟了胆子大得很,耀武扬威的站在他骨节分明手指上啄食。 听到动静,轮椅上的夜景渊慵懒抬起头,送出去了 阿贵点点头,送出去了,两位小姐都已收下。 是吗不知想到什么,夜景渊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眼见夜景渊感兴趣,阿贵又补充道:那婳小姐一听奴才是王府的人,脸好似都白了几分,忙问王爷为何邀请她 奴才哪能说实话,只说爷还宴请了京中其他贵女,顺道请的她,她才放心下来。 夜景渊眼底掠过一抹讥讽,做贼心虚,她当然不敢过来。 可有看清她样貌 阿贵仔细回想着,继而摇了摇头,隔着帘子看不真切,隐隐感觉比不上眠小姐。 夜景渊脑中闪过季锦眠的脸,眸子暗了暗。论姿色,季锦眠实属上乘,京中倒是没几个人比得上。 那她呢 阿贵愣了愣,过了会儿才琢磨出来夜景渊问的应该是季锦眠。 他咂摸着嘴,神情透着几分古怪,犹豫该不该说。 夜景渊好奇心被钓出,朝他看了过来。 说。 仅一个字,便让阿贵不敢隐瞒,忙同他说:眠小姐先问了小的,有没有听说外头说她偷学的谣言。 小的说有,她又问了爷知不知晓,我说知道,她就看着请帖笑了,然后...... 阿贵咬了下唇,有些愤愤道:她说,王爷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夜景渊喂鸟动作一滞,眼中眸光流转,喉咙里挤出爽朗的笑声。 这季锦眠倒是个聪明人,连他办赏花宴的动机都瞧了出来,这性子,还真对他胃口。 看来这王府以后有的热闹了。 啊阿贵抓了抓脑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他们家王爷都被人骂了,还这么高兴啊 另一边,尚书府。 自打知道夜景渊办赏花宴不止邀请自己后,季婳便安了心,心思都扑在了争奇斗艳上。 赏花宴上去的王公小姐多,她不求艳压群芳,但也不能过于黯淡,免得叫其他姑娘们看笑话。 于是早膳饭席间,她对着尚书夫人撒娇央求带她出门添置新衣,以便盛装赴宴。 尚书夫人皱了下眉,隐隐有些不安,你当真要去 她总觉得在季锦眠和夜景渊婚事瓜熟蒂落之前,还是让季婳少与渊王府有接触的好,免得被夜景渊瞧见,起了别的心思。 娘,上回宫宴已经推辞过了,若是这回再称病不出,只怕叫王爷疑心女儿故意躲着不见就不好了。 说着,季婳眼波流转,戏谑看向季锦眠,再说姐姐深得王爷满意,不日便会赐婚,我只是提前见见姐夫,没关系的。 听到季婳有理有据,尚书夫人便不再反对。 木已成舟,君无戏言,皇上总不可能突发奇想换了季锦眠。 如此,尚书夫人便允了季婳应求,又对一旁始终没静悄悄的季锦眠表示:眠儿也一同去吧,你好事将近,给你也置办两身。 免得叫外人觉得他们尚书府苛待了她。 季锦眠低眉顺目地福了福身:谢母亲体恤。 轻柔嗓音,不似季婳刚才那般娇俏,却别具一番温婉韵味。 季婳撇了撇嘴,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明明是她求的母亲,季锦眠却跟着一并得了好处,真是扫兴。但转念一想,季锦眠去采买新衣也好,免得被她衬得黯淡无光,反倒让那个残废王爷注意到自己。 季婳这才又高兴起来。 一到京城最有名的布庄锦绣坊,季婳便扑向新到的锦缎,手指轻抚过那些流光溢彩的料子。 娘,你看云霞锦。季婳拿起其中一匹料子,贴在身上比划,做成襦裙一定好看。 掌柜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小姐好眼光!这是苏州新到的贡品料子,全京城就我们这儿有。您肤白貌美,穿这个颜色最是衬您。 季母满意点点头:确实不错,就按婳儿的身量做一套吧。 季婳瞥了眼站在角落的季锦眠,神情得意,又拉着尚书夫人去看其他款式,全然把季锦眠晾在一边。 她专挑那些最时兴的、最华丽的样式,所选衣裙件件绣工繁复、色彩艳丽。 季锦眠神色如常,目光扫过几匹素色绣暗纹的布匹,纤细手指最终停留在一件月白色绣玉兰的襦裙上。 掌柜见状,脸上笑容淡去几分:姑娘,这些都是去年的款,不大时兴了。而且素净太过,不如婳小姐选的喜庆。 闻言,尚书夫人和季婳双双看过来。 季婳掩嘴轻笑:姐姐,你这样穿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你呢。 尚书夫人本就没对乡下来季锦眠审美抱什么指望,这下更不喜。 你婚期将近,怎么也该穿些亮丽的颜色。 季锦眠淡淡道:女儿喜欢。 见季锦眠语气笃定,摆明了不打算换,尚书夫人没了好脸色,随你。 到底是乡下来的,性子又臭又硬,远不如季婳懂事乖巧。等季锦眠到宴会上面对群芳争艳,她便会知道现在的坚持多么招笑。 尚书夫人有心让她吃教训,也不管她。 季锦眠不接话,拿着选好的衣服去内室更衣,而季婳也迫不及待换上了新选的桃色绣花襦裙。 等季婳从内室出来,整个铺子都亮了几分。 尚书府多年富养,也是给季婳养出一身贵气,加之她生得也算好看,配上这身华服愈发光彩照人。 掌柜的好话快要夸到天上去:婳小姐真是天仙下凡!这衣裳穿在您身上,比画上美人还好看! 尚书夫人心中甚慰,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不似季锦眠,净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惹得她生厌。 正想着,内室的帘子被轻轻掀起。季锦眠缓步走出,一身素雅的装扮与季婳形成鲜明对比。 店内忽然静了一瞬。 月白色的襦裙衬得季锦眠肌肤如雪,玉兰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宛若朵朵玉兰迎风舒展。她没有季婳那种咄咄逼人的美,却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让人越看越有韵味,移不开眼睛。 原来,有的人根本无须任何锦衣华服装点。 她站那里,就已经是优雅贵气本身。 掌柜本来下意识要夸,余光瞥见季婳阴沉的脸色,又把话憋了回去。 布庄的伙计们有意顾及她脸面不敢多言,但店里的顾客却直言不讳。 哟,这一身好看极了,比那些花花绿绿的看着舒服多。 掌柜的,这真是去年的款吗好看的很,料子还有没有给我拿一匹好了。 我也要。 场面瞬间热闹起来,掌柜的忙着做生意卖布,压根顾不上照顾季婳心情了,积极推销着刚才季锦眠看中的那些布料。 季婳脸上一片散不开的浓雾,头也不回转身:什么破料子,不买了,回府! 唉你怎么说话呢掌柜的不乐意了,幽怨看着尚书夫人。 尚书夫人只得让人付钱,匆匆去追女儿。 第9章 第9章 回府路上,季婳没了出来时的高兴,冷冷挂着脸。 原本精心挑选的衣服,多瞧一眼都不愿。费尽心思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比不上季锦眠随便穿穿 尚书夫人看出她心事,回府后特地把人留下单独说话。 你不必闷闷不乐,在为娘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她握着季婳的手安抚,又语重心长告诉她:赏花宴虽然重要,但到底是王爷举办的。你去了太引人瞩目也不好,先过了这关,等你跟三皇子的事成了,往后平步青云,我和你父亲就指望着你了。 尚书夫人虽然也惊叹于季锦眠气质出尘,但她心里门清。季锦眠虽是自己亲生,但并不亲近。 就算真成了王妃,将来也未必指望的上。能倚仗的,到底还是自幼被他们养在膝下的季婳。 她不想季婳因为一点小事,耽误了将来。 任凭她再融色倾国,嫁的也只是个残废王爷,永远赶不上你的富贵尊荣。 三皇子那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知道吗 在尚书夫人的叮嘱中,季婳渐渐头脑冷静下来,心底格外赞同。 她点点头:女儿记下了,绝不辜负娘亲淳淳教诲。 尚书夫人欣慰抚摸着她的发髻,满脸骄傲:好孩子。 两人沉浸在母女情深中,并未察觉角落里一闪而过的一道清影。 季锦眠神色如常地回了院子。 早知季家人对她没有一丝血缘亲情,如今听到这些,不过是再确认一遍结果了。 挺好,既是如此,往后也不必顾及什么季家后人的情分了。有这样的不肖子孙,倒不如没有。 在等带赏花宴开始的这两天,季锦眠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落在研读史书中。 厨房里办事的那几个婆子期间倒是过来跟她告罪了,说她们办事无能,找不出传闲话的真凶,自愿罚俸半个月。 季锦眠瞧着底下跪的那几人脸上愤懑不平之色,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她嘴角微扬:真的没查到吗我可以再宽限些时日。 几人神色一僵,透着古怪,接连摆手,忙说:不,不用了。 奴婢们办事无能,找不出来。我们几个乱嚼舌根,是该罚。 一个个推辞的厉害,生怕季锦眠继续让他们深究。 季锦眠早有预料,给身边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按照她交代的拿出几吊钱来发给几个婆子。 眠,眠主子,您这是 几个人受宠若惊,眼珠子眼巴巴的黏在银钱上,又有些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 季锦眠笑笑:我这人一向赏罚分明,你们既然知错就改,我便饶了这回。 现下你们既已知道我是清白的,往后若是再有人乱嚼口舌,还得请诸位嬷嬷替我辩解一二。 几个人发愣,你看看我,我看你,最后战战兢兢接下了银钱。 眠主子放心,以后再听见有人乱说,我们几个定不饶她。 季锦眠摆摆手,让人下去了,而后继续看她的书。 几个婆子走出院子一段距离后,便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眠小姐居然没罚我们诶,还给了我们赏钱,像她这样心地善良,宽容待下的主子可不多了。 可不是,要我说她也太惨了,名正言顺的亲生女儿,结果爹不疼娘不爱,还要被婳小姐的丫鬟在外造谣,婳小姐怎么这样啊以前也挺温柔善良的,怎么现在...... 还能为什么怕亲女儿回来了,家里没她地位呗。眠小姐又出落的那么标致,若不是被指婚给了王爷,若是哪天能入宫,我看...... 说话的婆子顿了顿,神色敬畏的指了指天空,我看也说不准。 那她让我们澄清,我们要帮吗 话音刚落,那人便被同伴拍了一下,你疯了,你想得罪婳小姐吗不要命了 那我们就白收人家钱啊这不成了恩将仇报吗 其中年岁最长的嬷嬷,望着手里沉甸甸的银钱,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季锦眠给他们钱时尽在掌握的眼神。 那份从容的气度,如璀璨明珠,耀眼夺目。 那样的明珠,注定不会蒙尘的。 再等等看。 ...... 转眼到了赏花宴这天。 季锦眠换上新衣,装扮完毕后去前厅找尚书夫人。季婳比她先到一步,令人意外的是,她今日并未穿着此前挑选的新衣,反而穿的素净雅致,一袭青烟色长裙,缈缈如江南烟雨,倒也好看。 季锦眠眉尾微扬,她这是,转性了 没等季锦眠细想,尚书夫人的话便打断了她思绪。 你等会儿去了赏花宴,定要好好表现知道吗别给府里丢脸,好好讨王爷欢心。 季锦眠眼底泛起一抹冷意,无论听多少次,还是会因对方这副把她当成物件,讨好权贵的作派作呕。 接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尚书夫人脸一下子绿了,被怼的下不来台。 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心中莫名发紧,你说什么呢!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跟了王爷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难道你还想再回到此前的穷乡僻壤吗 眼见季锦眠惹恼尚书夫人,季婳心里止不住开心,面上也依旧一副为二人好的和事佬模样。 姐姐,你这么说,便是让娘亲伤心了。 娘亲也是为了你好,她若不...... 但愿吧。 季锦眠仅用意味深长的三个字,便打断了季婳还没来及说出口的虚伪话语。 季锦眠笑意深沉,她确实本可以先伏低做小,忍气吞声表演一个合格的听话木偶。 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漏。 但她不想,不肖子孙惹她不快,她老人家报复一下怎么了 她辈分大,让让她。 在尚书夫人发难前,季锦眠就已经草草行了一礼,该赴宴了,母亲,女儿先行告辞。 说罢,季锦眠转身就走,徒留一个冷漠背影。 尚书夫人美目中几乎喷出火来,她怎么敢!这个小贱人,愈发不把她放眼里了。 她最好乖乖傍上渊王,若是坏了她的大事,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季婳暗中得意,装模作样安抚了尚书夫人一番,这才紧随其后离去。 第10章 第10章 季家的马车,慢悠悠行至王府。 婢女放下马凳,掀开帘子搀扶季锦眠和季婳下车。季锦眠先下的,一刻也不想跟季婳多待。 先前上马车后,季婳就没少借孝道装模作样数落季锦眠的不是。 季锦眠懒得搭理她,气定神闲入定,后来季婳自己说的口乏了,才自讨无趣的闭了嘴。 两人这厢刚刚站稳,便感觉几十道视线齐刷刷看了过来,满是好奇打量。 王爷举办赏花宴,邀请了京中不少名贵,王府前的车马轿撵络绎不绝,就连城中的百姓也被吸引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抻着脖子,驻足围观。 为了应对这种局面,府中嬷嬷早有先见之明,提前给二人戴了一层面纱覆面,免得叫人随便敲了去。 其他受邀的贵女也是差不多装扮,大多只能凭借衣服和头身形来区分人。 季婳二话不说站到季锦眠前面多了一个身位,她回头故作善解人意的盈盈一笑。 姐姐你初来乍到,想来不甚了解宴会的规矩。不如有我在前,为姐姐做示范,你在旁边跟着学,不至于出什么纰漏,姐姐以为如何 季锦眠目光往下沉了沉,这理由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压根站不住脚。且不说尚书府早有嬷嬷为着今天的宴会,提前规培过她礼仪规矩。 就算没有,季锦眠打小便对各种礼仪滚瓜烂熟,她给季婳作师傅都绰绰有余,又何须她班门弄斧,充当什么劳什子示范 她费劲巴拉说这一通,无非是想坏长幼尊卑的秩序,在人前压她一头。 换做平时,季锦眠早就揭穿她那点心思。 但目光落到身后王府上金碧辉煌的牌匾,想起夜景渊晦涩的态度。 季锦眠莞尔一笑,那就有劳妹妹了。 季婳心里飘飘然,下里巴乡人果然没脑子,被她哄几句就当真了。 被人卖了不自知还帮着数钱,真是可笑。 季婳面纱下笑容愈发得意,自家姐妹,应该的。 她趾高气昂的走在前面,引来了几个正巧同时间到来的贵女纷纷侧目。 想起京中近来传闻,几人一番眼神交流,默契的走上前来。 她们簇拥着季婳,不自觉把季锦眠晾在一旁,季婳心中正暗自得意,忽然那几人朝着她盈盈一拜,不约而同喊道: 眠姐姐。 眠妹妹。 季婳面纱下的笑容僵在脸上。 饶是季锦眠也被这始料未及的乌龙弄得一怔,她身边的婢女反应更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举动当场惹恼了其中一名贵女,冰冷的眼神唰一下扫过来。 你笑什么 就是,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嫡女小姐,手底下的婢女也这般没规矩。 季锦眠挑了挑眉,正要开口,这时夜景渊身边的小厮阿贵已然走过来,冲着她喊了声:眠姑娘。 这话一出,其他贵女脸上精彩纷呈,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看看季婳又看看季锦眠,无声胜有声。 尤其季婳,肺叶几乎快被怒火烧透,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之中,满腹的恨意上蹿下跳。 这些该死的家伙,他们一定是跟季锦眠串通好,故意羞辱自己! 尤其王府的那个小厮,她分明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了了一丝明晃晃的恶意。 她又不曾得罪过他,定然是季锦眠从中指使! 阿贵才不管这些,看到季婳出丑就觉得解气。现如今看到蒙着面纱的季婳,以及她头上那支眼熟的珠花,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亏着女人还有脸来,若非有这么多大人物在场,他定把要人好好整治一通,替他家王爷出气! 压下心底怒火,阿贵没忘了正事,清了清嗓子笑着继续说:眠姑娘,诸位小姐,里面请吧,王爷已设下宴席,在里头等候各位。 这话给了所有人台阶下,他们从先前尴尬中缓过神,浅浅一笑。 原来闹了个误会,你才是眠姐姐啊。 眠姐姐勿怪,刚才我不是有心的。 无妨,不知者不罪。季锦眠微笑着,为所有人圆场,大家都是来参加赏花宴的,莫要因此扫了兴致。 对,咱们进去吧。 原本被众星拱月的季婳反倒被晾在了一边,她阴沉的看着把季锦眠围起来的那群贵女,心里止不住火大。 一群攀炎附势的小人,眼见着季锦眠跟渊王府关系好,一个个就上赶着巴结,跟什么似的! 恶心! 等她成了三皇子妃,看这群人还敢不敢再轻视她! 正想着,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声,是三皇子。 所有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去,季婳不禁喜出望外,满心欢喜。然而很快,她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三皇子骑着马,一袭锦衣勾勒出修长身段,微风凛凛。然而,他旁边并驱同行的却是挂有当朝丞相何府家徽的车马。 京中早有传闻,丞相之女何采薇容貌昳丽,读诗书擅音律,才情了得。 她的远泽哥哥,怎么会跟丞相之女一起过来 马车停下后,夜远泽率先纵身下马,为何采薇掀开了帘子,又彬彬有礼的搀着她下来。 季婳白了一张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所有的失魂落魄全被季锦眠看在眼里,意外之余,又多了一丝愤懑,眉头微锁。 此前看季婳胜券在握的样子,还以为三皇子妃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夜远泽却当众整这一出。 往小了说是无情无义,辜负季婳真情,往大了说分明是不把他们季家放在眼里。 自幼接受家族教导,季锦眠一时无法接受此事。 她的眼神被季婳觉察,季婳脸一黑,刀子似的狠狠剜过来。 隔着面纱,季锦眠听到了她压低声音传来的讥讽。 假惺惺。 季锦眠:...... 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当即轻哼一声,嗓音婉转,这样瞧着,三皇子与何小姐可真是郎才女貌。 这句话瞬间引起了共鸣。 人山人海的王府前,他正大光明隔着衣袖扶着她的手,她羞红着脸不敢看他。 落在二人身上的光也缱绻。 当即有人附和,对,当真是才子佳人,天造地设! 金童玉女,珠联璧合。 一声声赞叹中,季婳彻底黑了脸。 第11章 第11章 声音乘着风,多多少少飘入两位当事人耳中。 何采薇红了脸,抽出手后到众姐妹跟前盈盈一拜,见过诸位姐姐。 诸小姐纷纷还了礼,唯独季婳杵着一动不动,格外显眼。 然后夜远泽便注意到了她,神色一紧似要张口辩解,但姑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将视线兀自移开。 季婳心往下沉了沉,眼眶微微发红,咬着唇瓣一言不发往王府里走。 她怎么了有人觉得怪异,心中莫名。 季婳跟夜远泽虽两厢有情,但到底是私下往来,知道他们事的人并不多,更何况是这些久居深闺的王公小姐们 季锦眠笑而不语,只当作不知情。 她才不想掺和季婳与三皇子的事。在她看来,就算哪天三皇子夺嫡成功,以季婳的心性多半不能稳坐中宫。 一个何小姐尚且容不下,更何况将来的三宫六院像这样不顾场合暴露情绪,往好听了说是真性情流露,可她将来要面对的是无数觊觎皇后宝座的豺狼虎豹。 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就连季锦眠自己都难逃陷害,至今死因不明,更何况是没什么城府的季婳 季锦眠倒希望两人情缘就此断了,季婳往后个嫁给王公贵族,享富贵清闲。 免得哪日连累到她,不甚被灭了族。 但同时,季锦眠又清楚:她左右不了别人命运,以季婳的性子,根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想得正认真,季锦眠忽然捕捉到一道似有若无的打量,不时在她身上流连。 顺势看去,冷不丁对上夜远泽直勾勾的眼。 他意外于她看过来,忽的嘴角上扬,抿嘴一笑。 季锦眠沉了脸,真是好一出处处留情的公子哥做派。 季婳是有眼疾吗居然看上并押宝这种风流之徒,他那里是能成就霸业的样子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阖宫盛会上,夜景渊的非凡之姿毫不逊色于当朝天子。 与其信三皇子能夺嫡,还不如信夜景渊能当皇帝呢。 季锦眠心中膈应,也起身进了王府。 没走几步,便看到了长廊上踌躇,有意放慢步调,不时往后张望的季婳。 没见到夜远泽追过来,她似乎很失望。 不过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季锦眠才不会像之前那般自讨无趣,跟着阿桂走在前面,一同去见了夜景渊。 今日也来了不少英年才俊,早到的已经陆续坐到了宴席桌前。 阿贵没安排,季锦眠便自发到了夜景渊跟前,行了礼低眉顺眼的喊了声:王爷。 虽然不满于尚书夫人让她讨好王爷的安排,但季锦眠并真未打算与夜景渊保持距离。 她初来乍到,在京中并无势力倚仗,尚书府虽是生养她的地方,却容不下她。 现在能成为她助力,让她在京中站稳脚跟的,也就只有面前这人了。 这王妃尊位,她势在必得。 她的昂扬斗志落入眸中,夜景渊眸子黯了黯。 同样的眼神,他见过不知多少,她惊也落不了俗。夜景渊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失望,却是对别人没有过的。 夜景渊握着酒杯,眸色幽深,迟迟未喊她起身。 这一异常让宴席上的不少公子小姐纷纷看过来,探究欲强烈。 这几日他们都多少听说了,渊王对季府嫡女大小姐甚是满意,风光送人回府的事。 不是青眼相看吗怎么眼瞧着不对劲 维持着半蹲动作,季锦眠脚微微发酸,这倒不打紧。只是夜景渊含糊不清的态度,让她隐隐不安。 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难不成今日存心与她过不去先给她一个下马威 季锦眠懒得深想,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热切,她只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季锦眠站直了身子,阿贵皱了下眉,在他不悦的目光中,她大步流星径直走到夜景渊面前。 阿贵心头一紧,以为季锦眠要害夜景渊,刚要出手,却见她众目睽睽一把握住了自己王爷的手。 天,她居然!!! 阿贵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指甲传来的轻柔触感,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暖意。事发突然,夜景渊毫无防备。 意识到季锦眠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下做了什么虎狼之事,即使是夜景渊,也短暂失了神。 季家教的女儿,就这般一个比一个胆大包天 夜景渊皱了下眉,刚要开口,却见季锦眠兀自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语气关切,字字如珠玉落在玉盘让,也叫在座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那日大夫说了你不宜饮酒,王爷怎还这般不顾及自身 说罢,又轻轻睨了一眼阿贵, 阿贵,你在旁边为何不多劝诫,看着点王爷 她身上浑然天成的女主人家做派与上位者威压,一下子震慑住阿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稀里糊涂的抢答。 奴才知错,小的也劝过王爷,可是他不听...... 话说到一半,阿贵的话卡到嗓子里。 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大夫什么时候说王爷不宜饮酒了 他怎么就被季锦眠牵着鼻子走了当真是巧舌如簧,别有用心,还忒不要脸占他家王爷便宜! 不管阿贵心中如何不满,季锦眠的目的已经达成。在座宾客们听到二人的对话,见季锦眠与他们相当熟稔,王爷更是从头到未曾表露不满,想来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先前的疑虑,也在这一刻纷纷打消了。 季锦眠却并未松懈,独角戏好唱,但夜景渊配不配合还是个大问题。 若是他直接砸场,拆穿她......季锦眠掌心微微攥紧,迎上夜景渊深幽的视线,心里一昧直打鼓。 他却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一般,忽然勾了勾唇,扭头冲首先吩咐。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未来王妃赐座。 阿贵傻眼,给谁赐座他家王爷这是被谁夺舍了 其他府中家丁比他更有眼色,当即在夜景渊旁边放着了把椅子请季锦眠入座。 季锦眠有点恍惚,夜景渊直接当众喊她王妃,无疑是坐实了她的身份,但也更加摸不清夜景渊葫芦里卖什么药 慢了一步的季婳和其他小姐们过来时,恰好听到这句,满脸难以掩饰的震惊。 尤其是季婳,小脸又白了几分,妒火在心间灼烧。 凭什么凭什么她季锦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名分 正恼着,季婳忽然感到一股刺骨寒意,毛骨悚然。 第12章 第12章 季婳抬头,对上一双冷冽的眼。 那眼如同淬了霜的刀锋,一寸寸剐过血肉。漆黑瞳仁里凝着一丝冷光,像蛰伏的毒蛇轻轻吐信,随时来上致命一击。 季婳怔在原地,满心震惊与匪夷所思。模糊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原本已经模糊被遗忘的脸与面前的五官重叠,重新鲜明。 夜景渊倏地动了动嘴角,似轻嘲,宛若洞悉她此刻心中所想。 眸底藏着锋利的算计。 季婳打了个寒颤,写有条毒蛇沿着脊背往上爬,贴着脖颈,在耳边发出嘶嘶声响。 她全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怎么会是他 想到那日轻狂,大放厥词的话,季婳出了一身冷汗,几乎立马埋下头,不敢看夜景渊。 季锦眠冷眼旁观,将二人的暗潮汹涌尽数纳入眼底。 冤有头债有主,她也算是从此此身分明了。 正想着,夜景渊忽的朝她看过来,嘴角微扬。 季锦眠当即心中冒出不祥预感来,这家伙,在打什么坏主意果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只见他忽然靠近,低声耳语:王妃,今天你代表着王府颜面,等会可要好好表现啊。 他瞳仁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笑,像是砚台里未化开的墨,温润之下藏着顽劣的促狭。 既想做他的王妃,自然得付出些代价。 最起码,得与他夫妇一心,同仇敌忾。 季锦眠心里白眼翻上了天。这曹氏后人,怎么一个赛一个轻浮 一次就算了,他怎么还叫出瘾了 季锦眠拉下脸,神情中多了几分凝重,王爷自重,没名没分的莫要耽了臣女清誉,若是影响小女嫁娶,那便是王爷的罪过了。 夜景渊挑了挑眉,听她这意思,倒不是非嫁他不可赐婚甚至都要下来了,她还想有二心 夜景渊刚欲开口,又听季锦眠说:难怪人家说侄儿随叔叔,三皇子他......原来是王爷以身作则的缘故。 夜景渊听出一丝挖苦,拿他跟夜远泽相提并论 阿贵哪里听得了这种话 他们家王爷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哪像夜远泽似的,朝秦暮楚,左右逢源。 他当即表示:季小姐说笑了,王爷虽当他一声皇叔,但到底与他非同出一脉,王爷的侄儿多了去了,难道人人不好,便都成了王爷的不少 季锦眠愣了下,怎么就不同出一脉 怎么不是皇亲一脉,不都生养于曹氏一族吗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夜景渊朝她看过来,否认道,并非如此,曹氏一族虽然壮大,历朝历代皇帝母族都并非曹家。 季锦眠内心掀起波澜,千百年来,曹家居然连一个皇帝也没有吗怎会如此莫不是跟当初曹氏算计她有关 转瞬间,季锦眠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千百年前,曹家不是有位曹皇后,她难道不曾诞育...... 有过,但嫡子早夭,后收养了其他皇子,扶了正统。 夜景渊三言两语,解答了她的疑惑,这些都是下人给季锦眠找的史书中不曾记载的。 她内心波澜迭起,没想到那么多曹氏女子进宫,竟连一个当皇帝的都没有,简直就像是......报应。 季锦眠心中有一丝快意闪过,忽然想到按照这个说法,那么夜景渊就跟现在的圣上一样,身上没有曹氏血脉。 想到这里,季锦眠心里舒畅不少,她对于嫁谁没意见,但曹氏后代不行。 她觉得恶心。 想的认真,冷不丁对上夜景渊探究视线,季锦眠心头一紧。 他寸寸打量,漫不经意的眼神,却有种能把人看穿的魔力,季锦眠心里微微不安。 只听他说:你对曹家的事很感兴趣莫不是跟他家的人结了仇 曹家宫中女眷居多,各揽颜色,曹家男儿在朝中也身兼要职,可谓是风光无限。不过树大招风,暗中也得罪了不少人。 季锦眠一个刚从乡下入京的女儿家,怎么会跟曹家扯上关系 夜景渊注定无法从季锦眠口中得到答案。 她微微一笑,淡然处之,好奇,随便问问。 夜景渊眯了眯眼,直觉告诉他,季锦眠嘴里没实话。 季锦眠也知自己招起了他的疑心,转而起了别的话头,王爷,请人帮忙是要给好处的。 我若按王爷说的做,王爷打算如何谢我 夜景渊挑了挑眉,她倒同自己谈起条件了。 有胆,倒也贪得很。 不过渊王府最不缺的,便是金银珠宝,夜景渊更不是小气的人。 想要什么,让阿贵领你到库房去取。 阿贵咋舌,又送啊倒不是送不起,而是他家王爷自打见了季锦眠,东西流水似的往外送,就连老太妃的爱琴都给了出去。 这人都还没进门,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望这季家大姑娘,莫要辜负他家王爷一片心意才好。 季锦眠同样微讶于他的爽快,不过须臾,她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浅笑。 臣女不要那些身外物。 闻言,夜景渊多看了她一眼,那你要什么 王爷生得丰神俊朗,格外好看,就赏臣女多看您几眼。 夜景渊: 季锦眠这是在反过来调戏他, 很快,他笑了,折扇在胸前轻摇,好啊,本王允了。 其他人隔得远,并不能确切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瞧着夜景渊突然心情大好的样子。 不少人对季锦眠心里多了一层敬配,看来这渊王妃是板上钉钉的事。 台下的众贵女门已经接连入座,齐聚一堂。 乐师舞姬们纷纷上前献艺,不多时,便被夜景渊的人匆匆叫停。 够了,这弹的都是什么这几年翻来覆去就这些花样,实在腻人,王爷便是让你们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乐师们纷纷请罪,而后很快有人在下面提议:早闻季二小姐通晓音律,对季家先贤的千古名曲《凤栖梧》也能复刻一二。 这曲子失传已久,我等都未曾耳闻,不如二小姐替我们演奏一曲如何 在场不少人纷纷看向季婳,恭维着让她弹奏,阿贵直接让人搬来了古琴。 季锦眠却看向了夜景渊,这就是他让自己好好表现的原因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另一人说:那日宫宴上,季大小姐说也会弹奏《凤栖梧》,就是不知道你们姐妹谁更技高一筹,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界,诸位以为如何 第13章 第13章 提议一出,台下宾客的心思热络起来。 这两天,京中这两姐妹的传闻他们听了不少,也纷纷好奇到底谁更胜一筹 季婳眉头紧皱,她隐隐感到背后有只推手左右舆论,促成她同季锦眠比试。 难道是夜景渊对她的报复 让季锦眠来压她一头一个乡野村姑 季婳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当即应下了弹奏一事,上场后假惺惺道:诸位既然想听《凤栖梧》,我便献丑了。 不过这比试就算了,姐姐久在乡间,不通音律,也是最近才开始接触学习,若是等会儿有表现不足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海涵。 季婳这些话说得十分巧妙,堪称别有用心。 明面上看是为季锦眠求情,实则话里却刻意提到了季锦眠不通琴艺,变相做证了市井传闻中的她无才艺,甚至偷了残谱。 夜景渊身子往季锦眠这边微微倾斜,用低沉的音量悠悠开口。 你这养妹,倒是‘好心’。 季锦眠深深看了他一眼,是不安好心才对吧。 她没急于辩解什么,一会儿上台演奏了,自然会见真章。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见季锦眠从容不改,夜景渊心知她心里有数,只等着一会儿看戏。 这头,季婳的演奏已经开始了。 她指尖轻抚过琴弦,一抹清音自指尖溢出,如珠落玉盘。 紧接着,手指翻飞陡然加快,一连串泛音泠泠而起,似幽涧清泉击石。 《凤栖梧》本就是难得千古绝曲,哪怕指弹奏了个前章,已经如闻仙乐,叫人飘飘然。 只是越到后面,便越发吃力,显然接不上之前的音律,像是刚隐隐得窥仙境,又被仙人拂袖扫落下来,心中到底缺了些遗憾。 不过众人并没有怪季婳,毕竟《凤栖梧》早已经失传,季婳能弹奏出前半阙已经实属难得。 待她停下双手,周围的赞叹和鼓掌声此起彼伏。 好,有道是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婳小姐真是当之无愧的才女。 在一声声夸耀中,季婳脖颈未抬,满脸志得意满,神气到极点。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她不忘挑衅看了一眼季锦眠的方向。 然而,季锦眠并没有看她,专注调试拨弄着琴弦。 季婳咬了咬唇,脸色阴沉。 装模作样,一会儿还不知道怎么丢人现眼呢! 现在该姐姐上场了,我也很想知道她近来的学习成果。 季婳说的茶里茶气,铁了心要坐实季锦眠刚学琴,技不如人的印象。 很快,季锦眠站到了庭院中央,接受所有人打量。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一串优美的音律便从指尖溢出,听得人耳目一新,眼睛发亮。 虽然只是试音,旋律却格外动听,心脏被轻轻敲击了下,脑内一阵酥。 让人情不自禁想继续听下去,原本不看好季锦眠的人,在听到这个短促的音后,已然升起了期待。 很快,季锦眠动了。 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她十指纤纤,却蓄雷霆万钧之势。一抬手,指尖扫过丝弦,骤起金戈铁马之声。 琴弦顿作沙场,指甲与琴弦相击,迸发出金石相撞之响。如铁骑大军压境,弦音铮铮每一声都裹着塞外风沙,气吞山河。 季锦眠指尖飞出残影,广袖翻飞,如战旗猎猎。 一记重扫如千军擂鼓,整个琴腔都发出龙吟般的共鸣。 居然是《千机入阵曲》! 这可是丝毫不逊色于《凤栖梧》的又一千古名曲,对弹奏者要求极高。 弦音错落有致,大气磅礴,即使是赫赫有名的琴筝大家,也未必能轻易弹奏。 更何况还是像季锦眠这般行云流水。 这是初学者能弹奏出的程度 季婳摆明是撒了谎,有人看向她时,只见季婳脸色苍白,丝毫不复先前的得意。 她死死盯着琴台中央的季锦眠,眸底烧着满腔幽火,透着浓浓的不甘与愤怒。 为什么季锦眠如此精通琴艺,她不是一直流落在外,日子过得并不好吗 季婳琢磨不透原因,她只知道季锦眠藏拙,扮猪吃虎骗了她。 今日种种,分明是她跟夜景渊联合起来算计自己! 这个贱人! 季婳整个人处在暴走边缘,这时,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不远处的夜远泽盯着季锦眠看得如痴如醉,万分沉迷。 甚至比那日在季府后院中更甚,连一旁的何采薇都被他视作了空气。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压迫着季婳,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与此同时,季锦眠早已演奏完毕收势,唯剩几缕断弦犹自颤动。听客们久久不曾反应过来。 直到夜景渊率先起了个头,清脆的掌声清晰传开。 好! 夜景渊眼神分外灼热,他本来是想让季锦眠也弹奏《凤栖梧》,狠狠挫一下季婳的锐气。 她却出其不意,反给他带来了这样异常视听盛宴。 越是接触,夜景渊越发现季锦眠比他想象中更加神秘,时不时发掘出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似乎捡到宝了。 男人嘴角带起了一抹玩味弧度,已经开始期待起她进府后的日子。 其他人也逐渐反应过来,各种好话,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一箩一箩对她说。 季锦眠始终荣辱不惊,谦虚低调,倒是为她博了不少好感。更有不少贵女上前结交,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季婳被晾在了一旁,看着众星拱月的季锦眠,她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尤其是三皇子的一双眼睛,几乎就没从季锦眠身上离开过,让她恨不得冲上去,抓花她的脸。 好不容易在众人游园环节中,被她找准机会,一把将落单的季锦眠拽到假山后面,阴沉瞪着她。 我警告你,再敢使那些狐媚妖术勾引远泽哥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季锦眠听到这话,当即冷嗤一声,季婳,你莫不是魇着了 她勾引夜远泽季婳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季锦眠的嫌弃溢于言表,反倒让季婳更笃定她装腔作势,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分明就是故意使那些下作手段,吸引远泽哥哥看你! 我心里门清,你休想狡辩! 第14章 第14章 看着季婳偏执到近乎癫狂模样,季锦眠只觉得可怜。 首先,我对你那朝秦暮楚的三皇子毫无兴趣。 其次,你既然心里门清,怎不知道夜远泽压根不可能迎你做正妻 季婳娇躯一颤,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瞪着季锦眠,不可能,你胡说。 我胡说何家前朝宰相提议兴修水利,其子担任钦差筹款三百万银钱救济难民立下大功一件,更别说何家还是当今太后母族。 名声,圣眷,何家哪样没有你一个小小的尚书之女,还是个养女,拿什么跟人家争 季锦眠每多说一个字,季婳脸色就要白上一分。 不,不可能,你闭嘴,你就是嫉妒我! 远泽哥哥心里有我,他当然会娶我! 眼见她不见棺材不掉泪,季锦眠一针见血,他若真待你一往情深,你又何须来警告我,近日他又怎会去迎那相府小姐 我让你闭嘴! 季婳眦目欲裂,当场被她气破功,对准那张艳丽的脸抬起手,眸底快速掠过一抹狠毒。 季锦眠一把扼住她手腕,反手一巴掌回敬了回去。 清醒了吗 你...... 季婳火冒三丈,从小到大她被尚书夫妇捧着爱着,从来没有人敢给她这样的屈辱,她气得当即要跟季婳拼命。 这时,一道温柔甜美的声音响起—— 两位姐姐 季婳回过头,看到何采薇那张温婉可人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贱人! 偏偏来的不止何采薇一个,还有其他几个贵女公子哥,以及夜远泽。 眠姐姐,你们怎么了 不等季婳开口,季锦眠低下头,神色黯然语气忧伤,没什么,到底是我做错,惹妹妹不开心了。 不少人眼珠子腾的一下睁大,这句话可太令人遐想翩翩了。 季锦眠能做什么让季婳不开心他们立刻想到了此前的演奏,保不齐季婳见季锦眠技高一筹,抢了风头,于是就在这里发难。 众人觉得自己真相了。 到底是自家姐妹,婳小姐怎如此咄咄相逼 还以为性子温婉和善,原来私底下竟这般刁难人。 这也太过分了。 眼见在场的人一边倒的支持季锦眠,季婳心里又气又恼,语气也急了些,你们在想什么明明是季锦眠对我动手,她打了我。 闻言,众人面露迟疑,他们虽然没看见,但过来的时候隐隐听到了一个声响。 似乎是巴掌扇,但谁打的谁就不知道了。 我没有。季锦眠眉头微蹙,湿湿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委屈无辜。 原本动摇的人这下又不确定了,到底两人各执一词,他们也不知道帮谁。 就在这时,夜远泽却站了出来,严肃看着季婳:你说季锦眠打你,她应何要打你 别人不知道,但夜远泽心里最清楚季婳对季锦眠的恨意与排斥,私底下没少说她的不是。 没见着季锦眠之前,他真以为季锦眠是个满腹心机,处处跟季婳过不去的阴险小人。 可见着了季锦眠,她美丽动人,温柔良善,处处与季婳结善,有意交好。分明是季婳自己不领情。 说季锦眠对季婳动手,他是断断不能信的! 季婳从他坚毅的眼神中,隐隐窥见夜远泽内心所想,身体止不住微微发颤,声音哽咽。 你也不信我吗 这万分委屈的语气,透着些关系非同一般的熟稔。 难道三皇子该无条件相信季婳吗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若有所思着什么。 何采薇疑惑看向夜远泽,夜远泽心口发紧,危机感十足。 以往觉得季婳温柔小意,现在却只恼她任性妄为,不顾及场合。难道存心将他们的私情公之于众吗 夜远泽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发沉,本皇子是问你,季锦眠为何动手,总得有个缘由吧 季婳如鲠在喉,根本说不出来。 无论是她先动手挑起的事,还是那些威胁季锦眠的话,都不是能跟轻易说出来的。 这时,季婳才意识到了季锦眠的可怕。她分明一早算好了这些,料定了她在人前无法反驳,唯有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愤恨的剜了季锦眠一眼,阴鸷的眼神分明写着他们没完! 季锦眠也不惧她,招惹自己的人势必要付出代价。她能让季婳吃鳖一回,就能有第二回。 不要紧的,若因此扫了大家赏花的兴致,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听着季锦眠这么说,夜远泽越发觉得她善解人意,不似季婳一般成天使性子,净会刁难人。 眠姐姐,我们去赏花吧。我瞧着那边的海棠开得特别好。 一位贵女看不惯季婳欺负人,主动对季锦眠示好。 季锦眠没有推诿,与人走远,并未受到季婳的影响。何采薇也对三皇子发出邀请,夜远泽当即应下。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季婳逐渐红了眼眶,脑海中瞬间想起季锦眠方才说的话。 她的远泽哥哥果然变了心! 为什么他明明有了自己,还要关注别人她恨那些女人,狐狸精似的让夜远泽神魂颠倒,让他忘了她。 看着远去的他们,季婳仿佛看到被夜远泽抛弃,被整个尚书府放弃的未来。 若她不能搭上三皇子,尚书府势必觉得多年培养付诸东流,反而是季锦眠搭上渊王大放异彩。 等待她的要么是被赶出府,要么是嫁与小官吏草草一生,在季锦眠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她不愿意那样! 季婳眼神变得坚定,再抬眼时几乎带上破釜沉舟的决心。 ...... 暮色渐浓,渊王府的人陆陆续续开始送客。 季锦眠一早进了马车,季婳却磨磨蹭蹭的落在后头。好不容易在夜远泽他们后面出来,却执拗地看着三皇子与何采薇的方向。 眼神情意绵绵,泪珠也跟着滚落下来。 夜远泽似乎注意到了,怔了会儿神,但最终还是骑上马,护送着相府千金离去。 季锦眠正觉得她这样实在丢份,季婳却抹去眼角的泪,面无表情转身上马。 季锦眠挑了挑眉,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她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 季婳觉察到她目光,直勾勾迎了上来,明晃晃的野心毫不忌讳的暴露在季锦眠面前。 三皇子妃,一定是我的! 季锦眠不以为意:是吗那祝你得偿所愿。 季婳只当她讥讽,冷哼了声,回府路上一个字也没跟她说。 第15章 第15章 马车回到尚书府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尚书夫妇俩早已等候多时,人一到,就围到季婳身边打听她这一天过得如何。 眼睛怎么红红的 季婳瞥了眼季锦眠,夫妇俩面色一沉,直接朝季锦眠发难:是不是你给婳儿委屈受了 季锦眠无语的内心直翻白眼,这夫妇俩心根本上偏着长。本以为又要费口舌争辩一番,谁曾想季婳破天荒的主动解围:先别管她了,爹,娘,我有事跟你们说。 季连山直接瞪了眼季锦眠:愣着干什么还不回你自己院子待着。 是。 季锦眠眉眼低垂,懒得计较,转身就走。 她猜季婳现在慌了神,忙着跟尚书夫妇商量得到三皇子妃的对策,没空针对她。 事实也确实如此。 季锦眠一走,季婳就把夜远泽跟何采薇的事跟夫妇俩说了。二人始料未及,处在原地怔了好半晌。 怎么会三皇子不是向来对你情深意重,又怎么会跟那相府千金纠缠不清你们吵架了吗尚书夫人一时无法接受打击,抓着季婳的手各种追问。 季婳被她搅得心烦意乱,季连山也听得烦躁,现在争论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如何保住她和三皇子的婚事,不能被人抢了去! 为了搭上三皇子这条线,季连山筹谋许久,在朝中早已是三皇子一派。夜远泽若不能娶季婳,那季婳以后算是完了。 她断然不可能再嫁给其他皇子为正妻,自己也无法中途跳船,支援其他皇子。易主而伺的人,即便换了新主,也基本不会得到完全信任。 越深想,季连山背后越冷汗涔涔,自己筹谋许久,到头来注定要落得一场空吗 他不由看向季婳,眼中掺杂了些怒其不争的恨意,我们费心为你筹谋,让你好好把握三皇子,你怎么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季锦眠才回来都能俘获渊王芳心,你却连到嘴的鸭子都能让他飞了,早知如此还不如...... 老爷!尚书夫人火急火燎打断了季连山接下来伤人的话,连忙去看季婳,却见她早已经泪流满面,悸哭不止,爹爹是后悔把姐姐献给渊王了吗若是姐姐,定然收得了三皇子,当的了皇子妃,甚至皇后是不是 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居然敢大声顶撞他,季连山当即没了好脸色,你以为在你跟谁说话 巨大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季婳脸立马白了几分,意识到真让季连山动怒了,她当即跪下认错,泪如雨下,爹爹息怒,女儿就是一时急糊涂了才冲撞了你。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先何氏女一步得到三皇子,皇子妃的位置必然还是我的。 季连山脸上愠怒消减几分,你打算怎么做 这时,外头传来小厮来报,老爷,三皇子来了。 ...... 三皇子被领去了季婳院子,看着紧闭的房门和屋里烛火倒映出的俏丽人影,他敲了敲门。 婳儿,是我。 屋里传来委屈幽泣声,像羽毛一样在他心尖上挠痒痒。 你不是有了何小姐,又来我这里做什么 这话问的夜远泽喉口一凝,分明是她在渊王府时,趁着四下无人期期艾艾说了句我等你,还有分别时如泣如诉的可怜眼神,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怎么这会儿反倒质问起他来了 知道她在意自己,夜远泽也有意哄着,什么何小姐,那都是母妃逼我去接的,我身不由己。 好婳儿,把门开开,让我看看你。今日可伤心了 门却始终紧闭,屋里传来季婳娇媚的怨怪,我伤不伤心,与你何干你只管去管着那何小姐便是,管我做什么 夜远泽皱了皱眉,难得他肯屈尊降贵过来哄,季婳却处处矫情发难,让他有些失了耐心。 我为着真心才过来找你,你若句句带刺,非把我拒之门外,那我走便是。 按你说的,却找那何小姐。 他故作转身,才行几步,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季婳急匆匆扑上来,娇柔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背。 一缕幽香飘入夜远泽鼻腔,是以前从未闻过的味道,香气袭人,让人念念不舍。 夜远泽轻嗅了几口,身体轻飘飘的恍若置身云间,身后贴着单薄布料传来的温热,让他心口发热,心猿意马。 季婳娇媚的声音柔中带甜,像浸染了蜜糖,三分委屈,七分撒娇,万般风情。 远泽哥哥,你当真要走你心里没有婳儿了吗 怎么会 夜远泽回过身安危她,然而就回眸这一眼,便怔怔的愣在了原地。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发髻也放了下来,乌发如瀑布般静静垂于身后,看上去娴静又温婉,让人心生怜爱。 月光姣姣,美人如斯。 夜远泽有些走不动道,环顾了眼院子,喉咙微滚:外头风大,莫要着凉,我同你进屋解释好不好 季婳娇羞的点了点头。 屋中香甜气味更加腻人,随着房门被关上,一整夜,季远泽再也未曾出来过。 翌日—— 丫鬟的尖叫声打破清晨的安宁,夜远泽从梦中惊醒,看到手臂上枕着的季婳,瞳孔颤了颤。 季婳亦恰如其分睁开眼,清澈如林间小鹿的眸子撞进夜远泽眼里,给他会心一击。 夜远泽短暂失了神。 季婳又惊讶又羞红了脸,须臾,泪珠便滚落下来。 完了,远泽哥哥,爹娘要是知道一定饶不了我的。 她越哭越伤心,夜远泽心乱如麻,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他当即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穿衣服。 但晚了,尚书夫妇火急火燎闯进来,见到床上一幕,双双眼前一黑,身形踉跄。 身后的丫鬟急匆匆搀扶住了他们俩。 夜远泽自知理亏,在他们发难前,已经脱口而出,季尚书,此事是我不对,我定会对婳儿负责到底! 季连山却怒气难消,愤怒看着他,三皇子。老臣自认为对朝廷尽心竭力,对你忠心耿耿,婳儿从小被我养在膝下,悉心教导。不为她将来大富大贵,只想她安然喜乐,将来寻觅个好人家,为人正妻过安稳日子。可是你,你...... 他气得直发抖,后面那些话似乎顾及着颜面说不出来,一双虎目怒视着夜远泽,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块肉来。 爹,女儿是自愿的,您别怪远泽哥哥。季婳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得可怜。 尚书夫人直骂她糊涂,搬出礼教指责,季婳磕着头,若是爹娘不肯原谅,婳儿便只有以死谢罪了。 说罢,她便要撞柱,夜远泽下意识把人拦住,季连山也是一番紧张,愤怒又无奈之色。 到最后,铁青着脸,憋出一句话来—— 臣与你无话可说,老臣这就去见圣上,向他讨个公道! 夜远泽顿时六神无主,让父皇知道了,那还得了! 尚书大人留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娶婳儿作正妻,负责到底! 季连山勉强停住了步伐,回过头来看他,你真愿意负责 夜远泽当下顾不得其他,满脑子都是先安抚住季家人再说。 对,我愿意! ...... 下午,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尚书府。 通传的小太监先一步到季家通知提前准备,季锦眠也被安排着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到时,一家人早已经齐聚前院,等待接旨。 季婳打扮的尤其华丽,珠翠满身,面上含笑,春风得意的紧。 见季锦眠过来,微微斜睨了她眼,话里透着讥讽,姐姐来了。 季锦眠蹙了蹙眉,季婳的事尚书夫妇俩虽对外封死了消息,可这等没脸面的事哪里瞒得住自家人 季锦眠知道他们所做所为后,心情复杂万分。季家竟沦落到了如此地步,需要出卖一个女儿家的清白讨好换取一个皇子妃。 没名没份先献了身,做出这等自轻自贱的事,季婳不以为耻也就算了,还在这里高兴什么 看着眼巴巴盼望着的尚书夫妻俩,季锦眠只觉得悲哀,内心悲凉。 她的眼神太过直白,一下子刺到了季连山。 他当即脸一沉,阴狠地剜了眼季锦眠,别忘了你也是季家人,管好你的嘴!要是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眼瞧着宣旨的太监仪仗来了,季婳连忙拽了拽季连山袖子,父亲,她就是要嫁给王爷不平衡,见不得我好,管她做什么高公公来了,咱们快准备吧。 季连山瞪了下季锦眠,很快领着妻女和奴从跪下。 眨眼间,高公公已经捧着两道圣旨过来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乾坤定序,阴阳和合,乃成家国之本。 今有渊王景渊品行端方,才德兼备;尚书之女季锦眠,温良恭俭,蕙质兰心。二人年岁相宜,门第相称,实为天作之合。兹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姻。 望汝二人同心同德,琴瑟和鸣,上承宗庙之礼,下启家室之昌。 另有季氏二女季婳,品貌非凡,特纳为三皇子侧妃,择吉日与皇子妃何氏及侧妃季氏一同入府。钦此。 渊王妃,侧皇子妃,接旨吧。 季婳小脸煞白,猛地抬起头,这不可能!为什么我不是三皇子妃 第16章 第16章 骤然响起的质疑,听得高公公愣了愣神。 跟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期间传旨宣旨成百上千次,就连被赐死罪臣都恭恭敬敬谢主隆恩,唯独没见过像季婳这般轻狂无状的。 高公公眼往下一斜,掐尖着嗓子开口,怎么,二小姐是对皇上的旨意有所不满 季连山瞬间六神无主,背后的冷汗几乎打湿官服,他一掌按在季婳后脑勺上,你这孽女,还不赶紧磕头请罪! 季婳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撞的她有些发懵。 疼痛反而让她清醒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此前做了什么,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公公恕罪,臣女绝无此意。 她慌里慌张磕了个头,额头上迅速红了一大片。这副急躁模样落进高公公眼里,越发觉的她难登大雅之堂。 这时,季锦眠清婉开口,公公勿怪,小妹是一时高兴糊涂了,这才有所怠慢。 辛苦公公来这一趟,府中已备下茶点饭菜,烦请公公们移步,小作歇息片刻如何 看着落落大方的季锦眠,高公公眼中多了几分欣赏。这份从容的贵气,倒是一点也不输皇室深宫的公主格格。 季连山跟尚书夫人也从惊慌中回过神,忙不迭对高公公发出邀请,笼络。 高公公却只看向季锦眠,王妃邀请本不该辞,不过圣上还在宫中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实在不宜久留。 王妃还是接旨吧。 闻言,季锦眠不再推诿,跪的端庄,双手接过了圣旨,臣女季锦眠谢主隆恩,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公公把圣旨奉了上去,甚至还做了个虚虚搀扶的动作,让季锦眠起来了。 当他拿着另一道赐婚圣旨要交给季婳时,却见她还神游天外,不禁皱了皱眉。 最后还是在季连山的提醒下,季婳才回过神,慢了半拍行李接旨。但这礼仪动作,远远比不上先前季锦眠来得规范。 也是因此,他愈发觉得季婳上不了台面。 高公公很快带着他的人回宫复命了。 季家这一院子的老老小小,这才慢慢腾腾起来,簇拥着季锦眠和季婳。 老爷,夫人,小姐恭喜恭喜 。 圣上赐婚可是天大的喜事。 一片恭贺声中,季连山他们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唯有季锦眠是生性不爱笑,静静在旁围观。 这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 季婳迫不及待翻开了圣旨,上面的侧皇子妃几个字深深灼痛了她的眼。 一字之差,待遇却是千差万别。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季婳崩溃到几近哽咽,为什么我不是三皇子妃远泽哥哥明明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的...... 我都不惜...... 季婳! 季连山匆匆打断了季婳,防止她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周围的道贺声渐渐消了,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言语。 你们都先下去。 季连山把人屏退后,这才猛地抬手给了季婳一巴掌。 孽女,你要害死全家是不是 第17章 第17章 季婳毫无准备,被他这一巴掌扇的往后踉跄了几步,泪水愈发汹涌,几乎泣不成声,爹爹...... 这破碎的眼神可把尚书夫人心疼坏了,忙推了自家相公一把,匆匆上前搀扶季婳。 婳儿也是无心,她已经够难过了,你何必再怪她 眼看着夫人不分轻重维护,季连山更加怒火攻心,她无心那高德福是皇上身边的人,亲王见了都要礼敬三分,她倒好接连失礼,平时的规矩全血狗肚子里去了! 说罢,又恶狠狠看向季婳,你还有脸提自己干的好事,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身子都给出去了,到头来只得到个侧皇子妃,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女儿 原本以为三皇子妃十拿九稳,结果却闹出这样天大的笑话。季连山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无处施展通通发泄在了季婳身上。 余光瞥到一旁面色自若的季锦眠,看着她手中的圣旨,季连山心里的气才稍稍顺了一些。 好歹有个名正言顺的王妃,也不算太差。只可惜那渊王是个残废,否则的话将会是何等风光。 对季锦眠,多少是要笼络些的。 他挤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努力装的和蔼可亲,你这次表现的很好,不像婳儿那般无用。 听了这样的夸赞,季锦眠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反倒替季婳感到悲凉。 季婳能做的都做了,几乎为季家付出所有,到了季连山口中却成了无用。 也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季婳看过来的目光中更多了对她的恨意。 好似她抢占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一般。 女儿倒不觉得小妹无用,眼下木已成舟,再多伤心也是枉然,不如好好盘算以后徐徐...... 用不着你假模假样假惺惺! 不等季锦眠话说完,季婳便匆匆打断了她。在她看来,什么徐徐图之,都是借口。 你现在心里很得意是不是不过一个残疾王爷的王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眼见她油盐不进,好心当成驴肝肺。 季锦眠也不惯着,当即冷下脸来,季婳,注意你的态度。 论里,我是季家大小姐,嫡出亲女,论外,我不日便于渊王成婚,堂堂正正当得起你一句皇婶。 你若再这般出言无状,目中无人,本王妃便好好代尚书大人和夫人好好管教你,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眼下圣旨到手,尘埃落定,季锦眠不再避其锋芒,所有强劲气场外放,当即震住了季家人。 季锦眠话里话外,句句提的是职务。 王妃之尊,确实远远高于季连山一个小小的尚书。看着眼前压迫感极强的季锦眠,季连山竟觉得背后隐隐发凉,莫名有种臣服的冲动。 这个不被他看好的女儿,总会有这般气势 难道她一直在隐忍不发,暗中藏拙 季连山心里咯噔了下,无尽的恐慌将他吞没,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季连山就抹除了内心疑虑,一个小小的乡野之女,断不可能有那样的心机和算计。 这时,府中的下人匆匆来报,老爷,王爷派人过来了。 季连山当即振作精神,哪怕私底下如何轻视渊王,明面上他都不敢有任何怠慢。 快去请。 说罢,季连山又剜了眼季婳,转而对夫人说:带她回院子去,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第18章 第18章 成箱的聘礼,流水似的抬进了季锦眠的院子。 原本也算宽敞的院落,被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了落脚地。 季连山看的十分眼热,万万没想到夜景渊对季锦眠如此器重,竟送了这么多厚礼来。 阿贵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恭敬交到季锦眠手上,语气十分敬重。 王妃,这是王爷的聘礼单子,东西都记在上面了,王妃可让人一一清点了,看东西对不对得上。 光礼品单就足足有一本饶是经历过季家鼎盛时期的季锦眠,见到如此大阵仗,也难免被夜景渊的用心震撼到。 好,东西我收下了,替我好好谢过王爷。 季锦眠接过了那个本子,须臾,阿贵又从一名随从手里接过两卷字画卷轴,连外头装画的袋子都是用上好的锦缎所制。 阿贵拿的小心翼翼,眼瞧着那东西似乎非常贵重。 季锦眠的好奇心也被钓了出来,难道是什么名家真迹千年难得一见的古董珍宝 被季锦眠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阿贵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神色,眼珠子不自然的四处转悠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难为情的说:王爷吩咐了,王妃可将此画挂于闺房中,日日赏看。 见,见画如面。 艰难说出最后四个字,阿贵火急火燎把画给了季锦眠,像是在处理什么烫手山芋。 见画如面 季锦眠听着怪怪的,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她当即将画取出,卷轴才摊开到一半,一双邪魅狭长的凤眼忽然引入眼帘。 那犀利的视线像活过来一般,牢牢缠住了她。 季锦眠心脏狠狠一跳,果然是夜景渊的画像,还画的极为传神。连他身上那种难以捕捉的诡谲无常气质,都拿捏的格外到位。 画中人好似活过来一般。 季锦眠即便有所预料还是被惊着了下,险些将手里的话丢出去。 她赶紧把画合上,不解看向阿贵,王爷送我画做什么 这话问的阿贵更加难为情,脸憋的通红,最后才好不容易说出一句:王爷说,王妃既喜欢看可以多看,想怎么看都成...... 阿贵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小,嗡声嗡气的。 头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快钻进地缝里。 他家王爷也真是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动了心后净整些腻歪事,说这些肉麻话。 若非夜景渊说这些话时,神情一如既往淡淡的,阿贵都要怀疑他被谁夺舍了。 季锦眠哑然,这下总算是明白了夜景渊葫芦里卖什么药。 昨日宴会上的随口一句玩笑,竟被他给记住了,还采用了这样的报复手段。 这人可真是......出乎意外的睚眦必报。 季锦眠莞尔,那你替我回禀王爷,就说我必定挂在房中,日日顶礼膜拜。见之思之,一刻也不敢忘。 阿贵听完一脸碎掉的表情。 真的要说吗太肉麻了,他讲不出来! 两位主子真的不能当面互诉衷肠吗 第19章 第19章 阿贵恍恍惚惚的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略显可怜的身影,季锦眠唇边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至于夜景渊送的那几幅画,她倒觉得压箱底当个装饰挺合适的。 季连山指挥下人挪完东西回来,再看季锦眠时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亲和,但仍旧不忘敲打一番。 往后你便是渊王妃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用之不尽,取之不竭。 可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季家给的,季家才是你永远的倚仗。哪怕成了婚,我跟你娘就是你的骨肉血亲,需当敬之爱之。 百善孝为先,一个人若是没有了孝心,就算暂得了天家富贵,也是不能长久的...... 听着季连山苦口婆心的淳淳教导,季锦眠内心直觉的讽刺。 看似有道理,实则完全抹除了她照付出的努力。季连山夫妻除了给原身一条命之外,季锦眠的所思所想,所学所得都跟季连山没有半点关系。 他倒有脸来摘果,从未把她当亲人的人,还冠冕堂皇的让她孝忠于他。 季锦眠心中讽刺,并不拆穿,只是假模假样顺从道:父亲训诫的是,女儿一定铭记于心。 见季锦眠如此配合,季连山不禁志得意满,幻想起了如何通过操控季锦眠,从而操控夜景渊,甚至整个渊王府都为自己所用的美梦。 他又说了许多于他有利的大道理,消磨许久,才意犹未尽离去。 季锦眠反手关了院门,落个眼不见为净。 想着今天赐婚的旨意,她隐隐觉得季婳落选的事,保不齐有夜景渊在背后推波助澜。 否则怎么会那么凑巧,他赐婚的圣旨竟是与三皇子纳妾的圣旨是一道来的。 这不是摆明了要打季婳的脸吗 思及从前夜景渊对季婳的种种发难,季锦眠内心不免感慨,幸好得罪夜景渊的人并非自己。 那人实在睚眦必报,且记仇的很。像一条蛰伏于暗处的毒蛇,冷不丁蹿出来咬人一口。 若被他记恨上,只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安宁了。 这么想着,季锦眠不禁思忖起与夜景渊成亲是好是坏。 至少目前为止,夜景渊都是在帮她,反倒是这千年后的京中难得对她有一丝善意的人。 罢了。季锦眠悠悠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翌日。 季连山照例上早朝,百官们一早听说了他两个女儿被圣上赐婚的事,纷纷上前来道贺恭喜,围坐一团。 季连山人逢喜事,脸上也多了许多笑纹,与同僚周旋着。 直到三皇子穿着官服的身形映入眼帘,当场让他想起被摆了一道的事,眸子微沉。 三殿下留步,老臣有话想与殿下说明。 夜远泽问询抬头,见到季连山后神色一变,当即沉下脸来快步走向金銮殿,摆明了不想与他交流。 这一冷漠态度看懵了群臣。 不对劲呀,皇上赐婚了季婳与夜远泽,季连山怎么也算夜远泽半个老丈人,他怎么爱搭不理的 季尚书,三皇子这是 季连山脸色难看,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根本无法说出实情,随便找理由糊弄了过去。 好不容易下了早朝,他眼疾手快跟上了夜远泽,冷脸将人堵在宫门口:三殿下这是何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自己承诺的事,怎可言而无信 夜远泽顿时黑了脸,季连山,你跟我讲信用你也配 第20章 第20章 冷不丁被三皇子反过来质问,季连山反应不及,呆怔了几秒。 若非你们一家子联合起来算计本皇子,我又怎么会失态! 夜远泽眼中迸射出冰冷锋芒,锐利地紧盯着季连山反应。 季连山心中骇然大惊,波涛汹涌,但面上依旧不显分毫。 三皇子没理由会知道真相,他们做得可谓滴水不漏。顶多只是有所怀疑而已,否则赐婚的圣旨怎么会送到季府 这样一想,季连山很快镇定下来,反愤怒瞪着夜远泽,声音愤慨激昂。 三殿下怎可信口雌黄分明是你先僭越了规矩,却反过来倒打一耙污蔑我们,实在可憎! 你若这般不讲道理,老臣只能去请圣上主持公道! 见季连山反应如此激烈,一副真受了委屈的模样,夜远泽心里反而动摇。 难道真的是他怀疑错了 不过,就算季家没有算计自己,那又如何 经过母妃的点拨,夜远泽早不似之前那般慌乱,任由季连山他们摆布。 他看着季连山口口声声说要找皇上主持公道,脚步却没有挪动一下的样子,心中暗暗讥讽。 果然跟母妃说的一样,季家想要的是三皇子妃,不敢真闹到皇上面前。而且季婳身子已经给了他,除了嫁他之外,别无他选。 想到这里,三皇子有恃无恐起来,冷冷看着季连山:季尚书想找父皇就去吧,你以为赐婚是本皇子的意思吗 季连山当场愣住,脑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不敢深想的猜测。 夜远泽接下来的话,仿佛也验证了这一点。 父皇也有句话叫我问你,季锦眠已经是王妃了,你们季家还想出个皇子妃,是要做什么 季连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这其中居然还有皇上的旨意 提防着他们季家吗 他胸中如百蚁灼心,人也不似之前淡定,所有的愁苦都写在了脸上。 眼见人已经被自己唬住了,夜远泽心中暗自得意。 本来还想说能给季婳一个侧皇子妃已经是天大荣幸,季家若不想要,他大可以去请父皇收回旨意。 看季连山现在的样子,想来是不需要了。 不过夜远泽深谙狗急跳墙的道理,他当即决定给一个棒槌再给一颗枣。 夜远泽做出一副惋惜模样,用略带伤感的口吻淡淡道:以本皇子和婳儿的情谊,如今的抉择并非我所愿,总归是要顾及着父皇的意思。 季连山越发沉默,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夜远泽又说:等婳儿入府了,我自不会亏待她。 虽是侧皇子妃,但绝不比正妃差,若是将来她喜得麟儿,自当有更好的赏赐。 说到后半句话时,夜远泽先是短暂停顿了下,而后说的别有深意,充满暗示。 这样一句话,当即就把季连山哄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 除非是让那何家女死了,否则这辈子季婳当上正妻的概率几乎等同于没有。但如果季婳顺利诞下三皇子的长子,悉心教导。 万一哪天三皇子继承大统,皇长孙就有被立为太子的可能。子承父业,说不定将来他们季家真的会出一个皇帝,结实他作为皇帝的外祖父,将会是何等风光 季连山一扫之前阴霾,对夜远泽也多了几分亲近和拉拢。 第21章 第21章 有三殿下这番话,臣也就安心了。 臣就婳儿这一个宝贝女儿,自小被臣捧在手心,还望三殿下今后多多照拂,臣亦会叮嘱小女尽心伺候殿下,恪守妇德。 一个宝贝女儿 夜远泽听得愣了愣,脑海中倏地闪过季锦眠清丽绝色的容颜,心下顿时对季连山这厚此薄彼的言行嗤之以鼻。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那朽木充栋梁还当成宝了,季家若一开始把季锦眠送给他,皇子妃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心下虽有诸多不满,夜远泽却没表现出来,挤出一个假笑。 这是自然。 两人相互虚以委蛇了一番,这才各自离去。 季连山很快回到了季府,刚进门,就听到底下下人来报。 老爷,婳小姐在房里哭了一天了,滴米未进,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您快去劝劝吧。 一听这话,季连山刚有所好转的心情瞬间又笼罩上了一层阴翳。 他赶到季婳的院子时,只见房门紧闭着。 屋里时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听着肝肠寸断,十分伤心。 屋外是尚书夫人带着丫鬟,端着食物和水,在门口苦口婆心的劝慰。 乖女儿,你开开们,多少吃点东西吧。 当侧皇子妃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搭上了三皇子,也算成功了一半。 婳儿,你这样不吃不喝,为娘也跟着心疼啊。 听着自家夫人低声下气,好言好语相劝,季婳却始终无动于衷,季连山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事情办砸了,辜负他们的栽培,季婳非但没有向他们请罪安抚,反倒还要让他们来顾及她的情绪。 到底是把她娇惯坏了,越发没规矩,一点打击就这样要死要活,一蹶不振。 这种性子,哪里是当皇帝生母的料! 季连山眼瞧着,越发觉得当皇帝外祖的美梦越来越远,对季婳也没了好脸色。 他勃然大怒:够了! 她要哭就让她哭,不吃东西索性今天不许给她任何吃的。 夫人,你给她和眠儿安排个管教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免得这般任性妄为,总以为世人都得哄着她,让着她! 这侧皇子妃她要不想做了,就滚出府去,嫁农夫也好乞丐也罢,随她去。我且当没这么个女儿! 尚书夫人瞳孔地震,没想到丈夫居然能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本想劝劝,但看到他怒气腾腾的眼,到嘴边的话又重新憋了回去。 季连山不愿再惯着季婳,当即甩袖离开。 同时,还把夫人跟丫鬟一并叫走了,让季婳自己好好反省。 听着外面离去的脚步声,季婳心如刀割,泪如雨下,哭得几近昏厥...... 季婳那头的阵仗一早传进了季锦眠耳朵里,她只随便听听,过耳后便忘了。 别人的事,与她有何干系 季锦眠只看着书,等待着明日管教嬷嬷的到来。 第22章 第22章 管教嬷嬷于清晨到了尚书府,通知季锦眠过去时,她已经穿戴整齐,最后是跟着尚书夫人身边的丫鬟一同去的。 尚书夫人一早坐在凉亭里等候,给季锦眠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这是王嬷嬷,宫里的老人。之前还教过小公主,郡主他们,你跟着可要好好学,万不可怠慢。 是,女儿知道。 季锦眠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王嬷嬷也受用,对着她夸了几句好话。 左右不过外貌仪态这些,季锦眠谦虚应下自己的不足,请她不吝赐教。 王嬷嬷被说得高兴,对季锦眠也高看了一眼。 眼见两人交谈甚欢,尚书夫人心里有些着急,眼神四处望了望。 婳儿还没过来吗 明明都让人去通知她了,难道还是不肯出门想到这里,尚书夫人有些不快。 季婳将来是要嫁到宫里去的,这礼仪规矩若是不好好学,因此怠慢了宫里头的贵人,最后岂不是牵连本家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一抹清影从长廊处缓缓走出。 来人正是季婳。 瞧着形容有些憔悴,眼睛还红红的,但整个人沉稳内敛,少了几分天真,远远看着像变了个人。 看到这样的季婳,尚书夫人原本到嘴边要责怪的话,又重新吞回肚子里,对她只剩下满满心疼。 来了就好,过来,这是王嬷嬷...... 她又给季婳介绍起了王嬷嬷,季婳很快恭敬行礼问候,挑不出任何错漏。 一夜过去,她似乎成长许多。 看着这样的她,季锦眠心中倒有几分欣赏。 二人很快跟着嬷嬷学习礼仪规矩,王嬷嬷重点规培了成婚时的各种礼节,连成婚后如何管家的各种事宜也一并说了些。 季锦眠听的认真,千年过去,虽然一些规矩与她当时的情况有所不同,但总体大差不差。 她用心记了些区别,很快便融会贯通。 嬷嬷教过一遍的东西,她直接就记下了,动作做得也十分到位。 因此王嬷嬷毫不吝啬赞扬,当场夸了季锦眠好几句。 听得季婳心里一阵泛酸,看季锦眠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嫉妒和不甘。 在二人训练站姿时,她突然装作不稳的样子倾倒过来,眼看着就有撞到季锦眠身上。 季锦眠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她。 反倒是季婳自己狠狠摔到了地上,模样狼狈。 王嬷嬷眉头紧皱,怎么站都站不稳若以后去了宫里,冲撞了贵人那还得了 季锦眠对她那点小心思看的透透的,眼底当即划过一抹讥讽。 妹妹可当心些吧,莫不是因为昨个被罚没吃东西,精力不济 不行就退下吧,改日再学,免得耽误嬷嬷苦心教导。 王嬷嬷本来就对季婳的表现有所不满,听到她还被罚了,更加觉得她是个容易惹事,不安分的主。 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却对她不待见了几分。 季婳心里怄得慌,本来想让季锦眠出丑,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恨的不行,但这时王嬷嬷说了句,老身用心教导,婳小姐若不愿意学,大可找别人教去。 第23章 第23章 婳儿!尚书夫人严厉的喊了她名字,语气中也带着一丝警告。 见此情形,季婳不敢再造次,后来学规矩也认真许多。 不知不觉暮色将至,尚书夫人本想请王嬷嬷在府中歇下,但被她婉拒了。 今儿何姑娘与三皇子出游去了,明儿早还得去何府一趟,后天再过来,老身便不留了。 尚书夫人没想到,何家也请了王嬷嬷教规矩。 而且今天三皇子居然跟何采薇出去了,猝不及防听到这消息,她第一时间看向了季婳,担心她伤心。 然而,季婳脸上没什么表情。 反应淡淡的,像是在听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尚书夫人本该放心的,但见季婳这样反倒忧心忡忡起来。 就连季锦眠也多看了季婳一眼。 注意到她袖子下攥紧的掌心,季锦眠微微垂眸,原来也不是全然不在意,只是不表现在脸上了而已。 王嬷嬷第二天没来,季锦眠跟季婳便各自在院里自行练习。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王嬷嬷又来了。 这次还不是空手而来,身边跟了一个何家的小丫头。 季婳跟季锦眠被尚书夫人叫了过去,一听到那丫鬟是何家的人,季婳脸色顿时不好了。 奴婢见过眠小姐,婳小姐。 今日三殿下的聘礼送到了府上,我们小姐得了一套边陲进贡的红玛瑙首饰,小姐觉得其中两只金钏镶赤玉的镯子甚好,便叫奴婢来赠予婳姑娘与季姑娘各一只。 此外,另有一套由十几名顶级工匠打造的翡翠首饰,作眠小姐喜得良缘贺礼,万望眠小姐收下小姐一点心意才好。 季锦眠愣了愣,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事。 赏赐两个侧皇子妃,还顺便讨好了一下她这个名义上的皇婶。礼仪之周全,完全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看来季婳以后要面对的并不是个简单人物。 季锦眠把礼收了,又让贴身丫鬟从自己房里取了些更珍贵的古玩算作回赠,让她带了回去。 好在有前些日子夜景渊抬给她的东西,否则还真无法应对这一突发状况。 作为被赏赐的下位者,季婳自然是不需要回礼的。勉强谢过以后,她便杵在角落不出声了,止不住挂脸。 人一走,季婳抓起那只所谓的金钏就要摔,尚书夫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去拦。 唉,不行!不能摔。 季锦眠冷冷扫她一眼,摔吧,以后人家问起看你怎么交代。摔了让所有人知道,你就是不服三皇子妃,与她不睦。 她的眼神太过冷厉,季婳一下子被震慑住了,忘了本来目的,眼眶红红的很不服气。 眠儿说的没错,你若再这般任性,我看你也别嫁过去了。 尚书夫人难得动了怒,眼里瞪着她。 与其让季婳做出什么莽撞连累尚书府的事,倒不如现在及时止损。 光是现在,尚书夫人就有一个急需解决的麻烦,她神情不自然看向旁边的王嬷嬷,脑海中全是怎么请对方帮忙遮掩。 一抬头,却见王嬷嬷坐在椅子上,双眸紧闭,呼吸均匀。 俨然一副睡着的模样。 似乎感觉到有人看她一般,王嬷嬷恍恍惚惚睁开眼,声音混沌,怎么了老婆子刚才眯着了。唉,人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咯。 季锦眠默然,要不说人家是宫里出来的呢。 第24章 第24章 自三皇子的聘礼送去何家又过了两天,纳妾的礼没多久就抬进了季家。 但唯独尚书府季婳这边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像是完全淡忘了有这么个人,期间夜远泽更没有找过季婳。 倒是不时能听到坊间说夜远泽与何小姐今日去了哪里,明日又做了什么,恩爱异常。 因为这个缘故,季婳人越来越消瘦,气质也愈发阴郁。 短短几天,季锦眠就感觉她又变了个人。 学规矩总出错,日常反应也慢半拍,以至于季锦眠都学成了,她还得跟着嬷嬷一遍遍从来。 若非尚书夫人在旁边赔笑脸,盛情款待,礼数周全,王嬷嬷只怕一早回宫里去了。 季锦眠甚至知道尚书夫人私下为这事,苦口婆心同季婳聊过,规劝过,但似乎没什么用。 季婳没怎么听进去,渐渐的,尚书夫人也不愿跟她老生常谈,注意力慢慢转移到季锦眠这边。 一大清早,季锦眠刚洗漱完,就发现自己院子里多了十来个丫鬟和嬷嬷。 你们是 眠小姐,我们是夫人给你的陪嫁,将来陪你到王府去。 你看看,都还合心意吗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嬷嬷,体态丰腴,面相有些刁,一双黑眼珠看着格外精明,感觉是不好相与的。 身上穿着也比其他人花哨华丽了些。 见她第一眼,季锦眠就大不喜欢,感觉是个刁奴。其他人丫鬟给季锦眠的印象也不大好。 或慵懒或轻慢,看着不像是能安分干活的。 尚书夫人送过来的人,怎么竟是些看着就不靠谱的不过细细一想,这偌大的尚书府里从上到下早就慢慢腐坏透了,根本没几个能用的。 到底是长辈赏赐,季锦眠也不好推辞,扭头就告诉小翠。 知道了,小翠,你安排一下。 看看怎么给他们分配点活,找些事做。 小翠恭恭敬敬说了声是,这头话音刚落,那头老嬷嬷钱氏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 她好歹是府里头的一等下人,年岁长阅历深的老嬷嬷,哪里能听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娃指挥 让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几乎想也不想,她立马对着季锦眠表示:不用小翠安排,我老婆子在这府里多少年了,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的。 小姐你就尽管放心交给我吧。 她神情得意,带这些志得意满的感觉。 季锦眠皱了下眉,她不仅仅是驳斥了小翠,更是反驳了自己都安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子呢。 季锦眠眼睛微眯,这时小翠站了出来,忐忑道:小姐,钱嬷嬷比奴婢年长,经验更丰富,还是交由她老人家负责吧。 眼见小翠一副不敢得罪人的样子,又见钱嬷嬷更加神气,季锦眠突然就改了主意。 欲使其亡,先令其狂。 好,那边按你说的做。若是我院里的这些活没干到位...... 季锦眠顿了下,眸中折射出一道冷光来,看得钱嬷嬷不由心中一紧,背后冒出了寒意。 第25章 第25章 不过片刻,她便镇定下来。 季锦眠看着气势不小又如何到底只是个年轻的小娃娃,又是乡下来的,还能斗得过她 想到这里,钱嬷嬷安了心,抢在季锦眠之前开口,小姐你就放心吧,保证出不了问题。 见她这样,季锦眠也懒得再说什么。 反正她真要把事办砸了,到那时她自会知道代价。 院里多了些人并没有影响到季锦眠什么,她依旧照常该做什么做什么。 头几天钱嬷嬷做事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没坚持多久,季锦眠就发现她渐渐露出了狐狸尾巴。 比方喜欢倚老卖老,平时自个儿也不干活,倒是很喜欢指使人,像半个主子。 那些陪嫁丫鬟也大多以她马首是瞻,听她的命令。 季锦眠发现她们那群人自成小团体,背着她偷偷排挤小翠。 自己不愿意做的活,就偷偷让小翠去做。 季锦眠独自去园子里散步前,交代了其中两名丫鬟把自己房里的书搬出来晒晒。 忘了东西折返回来时,却看见小翠一人辛苦抱着箱子,站在太阳底下一本本晒书,反倒是那两名丫鬟悠哉坐在廊下,手里捧着瓜子有说有笑唠嗑。 其中一人见到她回来,顿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连忙碰旁边伙伴的胳膊。 两人慌慌张张起身,然后去抢小翠怀中书籍帮忙,面上带着不自然的假笑。 小姐回来了。 季锦眠没理,抬眼看了眼小翠,低声道:小翠,你过来。 小翠眼中浮现出了亮光,感激又期许的看着季锦眠。真诚而湿漉漉的眼神,倒像季锦眠以前府中养的一直西洋进贡的大型犬。 她没说什么,低头看到台阶上那两名丫鬟吐的瓜子壳,不由的皱了下眉。 小翠立马心领神会要去打扫,季锦眠却拦住了她,指着晒书的一名丫鬟道:你,自己过来扫干净。 以后谁都不许在我院子里乱扔乱吐,让我发现,自己领罚。 那丫鬟不大情愿,走路慢慢吞吞。 季锦眠神色冷了下来,怎么,你好像很不情愿。 一股刺骨凉意直钻经脉骨髓,那人打了个寒颤,奴婢不敢。 她赶紧去拿扫帚打扫。 季锦眠懒得看,拿上忘带的竹箫,这一次带上小翠一起走了。 出了院门,季锦眠便感觉背后有道火热视线紧紧缠绕。 不多时,小翠情难自抑道:小姐,你对奴婢真好。 闻言,季锦眠停了下来,光我对你好有什么用你若不自立自强,还是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小翠怯怯的望着季锦眠,眼眶微微湿了,原来小姐都知道,她还以为小姐被蒙在鼓里呢。 她不仅全看在眼里,还鼓励自己自强,小翠心中动容,但又不忍纠结,可是小姐,钱嬷嬷她是府里的老人,她丈夫更是救过老爷的命,几个姐姐年岁也比我大,她们人还多...... 看着她未战先降灭自己威风,季锦眠恨铁不成钢,那又如何,你才是我房中的大丫鬟,他们那么些人加起来也未必有你好。 有我在,你怕什么 第26章 第26章 温柔却不失力量的嗓音,乘着清风飘进小翠耳朵里,拨动心弦砰砰作响,震动着鼓膜。 小翠身体变得充盈,胸腔内积攒起满满勇气。 她家小姐说,有她在。 呜呜呜。 小翠突然情绪失控,捧着脸呜咽起来,打了季锦眠个触手不及。 刚要询问怎么回事,季锦眠忽然听闻她激动万分道:小姐,有你这句话,奴婢誓死追随您! 上刀山下油锅,小翠义不容辞! 季锦眠哑然,倒也不必形容的那么壮烈,她又不是过什么刀尖舔血的日子。 不过看着小翠神采奕奕模样,季锦眠到底没打消她的热情。 这段时间,小翠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待她真诚,做事也比府中大部分人尽心尽力。只是年岁尚浅,没什么心眼,仔细栽培一下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也是因此,季锦眠才愿意格外点拨一下。 若换做旁人,她定然理都不理。 二人在外消磨了一些时间,回去时,原本晴好的天忽然密密麻麻下起毛毛雨。 两人便不再耽搁,沿着长廊往屋里赶。 夏季的雨总是说下就下,来得又凶又急。 他们到院门口时,雨已经完全下大了,雾蒙蒙的一片,空气中混着潮湿雨气。 外头冷,小姐莫要着了凉,先进屋去吧。 小翠招呼着她,季锦眠走了几步忽然不动了,目光停留在院中央。 小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脸一白,怒上心头。 院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是原本早该被收起来的书籍,淅淅沥沥的淋着雨,估摸早已不成样子。 季锦眠眉头紧皱,还未反应,小翠先钻进了雨幕里。 不顾自身,手忙脚乱的去收那些书,想把它们全部收起来。 小翠,别管了,回来吧。 那些都是手抄书,眼下沾了水,估计墨字早已经晕开,统统报废。 季锦眠倒觉得没必要因为已经没用的东西,反而害小翠平白淋一场雨,若是因此生病反而不好了。 但不知是雨声太大,还是小翠坚持,她仍旧没有回。 直到把那些书都放进了箱子里,才抱着箱子一起走到檐下。 小姐让开些,莫要沾了水汽。 箱子淅淅沥沥往外淌着水,小翠翻开其中几本,无一列外书上字迹早就花了。 她眉头紧皱,红姐姐他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这何尝不是季锦眠想问的 当主仆二人踏进房内后,当下的疑惑便有了答案。 原本被安排晒书的两个丫鬟,一个趴在桌子上打盹,原本放在桌上的点心瓜果被她吃了七七八八。 另一个丫鬟在榻上安眠,身上盖的还是平时季锦眠盖的那条蚕丝薄毯,原是渊王府送来的聘礼之一,季锦眠觉得手感极佳,就拿出来用了。 现在倒是披在了别人身上。 小翠自然是知道内幕的,见到这两个丫鬟当差如此玩忽职守,甚至借月僭越犯上,随意动季锦眠的东西。 第27章 第27章 她怒从心起,抓起平时掸灰尘的毛掸,就往那两名偷懒的丫鬟身上抽。 我打死你们两个懒货,让你们偷懒! 偷奸耍滑的下作玩意儿,真当自己是小姐了,还敢用小姐的东西。 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两个人猛然从梦中惊醒,疼的呲哇乱叫,抱头鼠窜。 看清是小翠动的手后,顿时火冒三尺,开始反击。 小翠,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连我们都敢动手。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我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两人撸袖子,气昂昂,一副要跟小翠誓不罢休的作派。 季锦眠当即冷哼了一声,气场全开。 我看谁敢!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季锦眠的存在,纷纷被吓了一跳,但很快皱起眉,积极表达自己的委屈与不满。 小姐,就算你对我们有不满,也不能让小翠对我们动手吧。 就是,我们可是夫人的人!你若这般凶残苛待下人,我们便只好去找夫人评评理了! 我呸!小翠气势汹汹怒视着他们,就你们也好意思提夫人小姐出门时让你们晒的书,为什么下雨了不收回来 现在书全泡坏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边说着,小翠就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其中一本湿书,狠狠摔到两人身上。 两人看着书,有看看外面的雨,心脏狠狠一跳。 一眨眼,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无尽忌惮与恐慌。 小,小姐。她连话也说不利索,哭丧着脸,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奴婢就是这些日子干活太累了,这才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是啊,午后易乏,眠小姐,奴婢们当真是无心的,你就饶了奴婢们这次吧。 两人意识到闯了祸,争先恐后的放低姿态跟季锦眠求饶。 季锦眠只觉得好笑,眼皮淡淡一掀,不是要找母亲评理吗好啊,是你们去把人请来,还是本小姐同你们过去 二人面色如土,在那说不出的强势威压之下,纷纷跪了下来,一个劲求着季锦眠宽恕,说着再也不敢了。 季锦眠还未表态,这时传来一道张扬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的,怎么跪在地上 眼见钱嬷嬷走进来,两名丫鬟想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跪着往她身边走,苦苦哀求起来。 嬷嬷,你救救我们吧。 奴婢们真不是故意淋湿小姐的书,只是太累了,无心睡过去的。小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大慈大悲原谅我们吧。 那丫鬟边说着,便把手上的红痕展示给钱嬷嬷看,颇有一种告状的感觉。 钱嬷嬷瞥了眼,眉一挑,哟嗬,这伤的还不轻呢。 你们都快起来吧,小姐就是同你们小惩大诫一番,不会真怎么样,起来吧。 她一副慈祥作派,笑呵呵的打算扶人起来,那两名丫鬟仿佛得了圣旨一般,还真要从地上起来。 这时,房内响起一道冰冷的质问。 我说过她们可以起来了吗 钱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眸底透出淡淡不悦,小姐。 第28章 第28章 小姐,这两个丫鬟你打也打了,罚也罚了。 若是因为几本书落下个苛待下人的骂名,与你自身也是不好的。她们也并非有意,我看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钱嬷嬷表面用的是商量语气,但在提到苛待下人骂名这几个字时,却用了重音。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威胁意味。 从刚才到现在,季锦眠拢共才说一两句,她却顶十句,句句都在谴责,甚至想让季锦眠按她的想法去办事。 季锦眠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幽凉。 钱嬷嬷好大的威风,主意都替我定了,到底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钱嬷嬷皱了皱眉,声音中多了些不服气,我老婆子也是为了小姐好。 为我好丫鬟当差不仔细,你怪我苛责下人这就是你口中的为我好 几本书而已,你说的倒轻巧,一本书市值一两银子,那一箱书折算起来,少说百两银子,这笔损失你们谁来当 两个丫鬟跟钱嬷嬷纷纷白了脸,被季锦眠点出书的价值后,几人才意识到犯了多大的错。 钱嬷嬷顿时有些后悔替那两个丫鬟出头,突然,她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看了过来。 对上季锦眠古井无波的眼睛后,她心中蓦地一沉。 浓浓的不安感侵袭了她。 只见季锦眠唇角动了动,声音清冷,既然钱嬷嬷有心替她们说话,那一百两就从你的月钱你扣,直到抵清为止。 毕竟这两个丫头归你管辖,如今办了错事,也是个你这个管教嬷嬷督促不力的缘故。 不行! 钱嬷嬷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反驳声量几乎把屋顶掀开,一张老脸也因激动涨的通红。 她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拢共不过二两,一百两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钱嬷嬷眼神阴沉,似一条吐出红信的毒蛇,汹涌着无尽恨意,再也不愿在季锦眠面前遮掩。 叫你一声小姐,是看在老爷面子上。如今看来,真是抬举你了。 我老婆子在尚书府待了三四十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我就没见过那个像你这么心眼小,为了几百两银子刁难下人的主子! 到底是乡下养的野丫头,就是上不得台面。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男人还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大于天,我算你半个祖奶奶都不为过!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板! 听着她的话,季锦眠神色愈冷,她哂笑一声。 我没资格我尚书府正儿八经的季氏嫡女,当今圣上御笔亲赐的渊王妃,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耍横 小翠,去请老爷过来,我倒要看看,我究竟管不管得了这个狗奴才! 是,奴婢这就去。 小翠一溜烟跑没了影。 两个丫鬟见到这幕瑟瑟发抖,心中不安,钱嬷嬷却梗直了脖子,一脸豪横:不用怕她,请老爷过来就请老爷过来。来了我也不怕,我可是季府的大恩人!老爷也不敢怠慢我! 听到她这么说,两个丫鬟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第29章 第29章 季锦眠却在心中冷笑,倒希望一会儿季连山过来,她还这么有恃无恐。 不多时,小翠就把季连山请过来了。 虽然撑了伞,但来时路上难免沾了些水气,因此季连山脸色并不好看。 冷冷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转而瞥向季锦眠。 怎么回事 季锦眠还未开口,钱嬷嬷率先抢占话机:老爷,你可算了,这眠小姐我属实伺候不了了。 两个丫头办错事,我替他们求情,说了几句软话,小姐就要连我同他们一起罚,还要扣我一百两月钱。 您评评理,有这么当主子的吗 光说不够,钱嬷嬷又抹了一把眼泪,老婆子在府上做了这么多年,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哭闹声听得季连山心烦,脸也更沉了几分。但他深知手下这些人平时什么德行,因此只听信了一半,转而看向季锦眠,你说。 回禀父亲,钱嬷嬷此人偷奸耍滑,自己日日躲懒不干活,还教坏手底下的小丫鬟跟着有样学样。 女儿出门前吩咐她们晒了书,下雨了不曾收回,反倒在屋子里睡的正香。小翠气不过训了她们,钱嬷嬷帮忙推卸责任,女儿不依,就说我苛待下人。 她还想当您母亲,说是我半个奶奶,没资格管她。 季连山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双虎目凶狠瞪着钱嬷嬷,恨不得活剜了她似的。 一个下人,还想骑到他头上 钱嬷嬷瞬间慌了神,老爷,我......奴婢没有,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你明明说了!小翠愤愤不平,当即把钱嬷嬷平时耀武扬威的做派一并告诉了季连山,她疯人就说自个儿丈夫救过老爷的命,让底下人都捧着她,把她当半个主子。 还说没了她和她男人,老爷早就没了,整个尚书府也会跟着落没。府里的荣华富贵,得有她的一份! 你闭嘴! 钱嬷嬷眦目欲裂,当即就要冲上去撕了小翠的嘴,给她一些教训。 这样疯狂强势的模样,更加坐实了季连山眼中的仗势欺人,作威作福。 他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摔到她身上。 好你个老刁奴,真当整个尚书府成了你家的不成 钱嬷嬷被扇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痛却顾不上,连滚带爬的匍匐到季连山脚边,哭声凄厉:老爷,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 是,是眠小姐,她陷害老奴。她看奴婢是二小姐挑选的人,故意同奴婢过不去,您可一定要明察真相啊。 这话听的季锦眠一怔,这陪嫁嬷嬷和丫鬟的事,季婳居然也有掺和一脚 这些天来的种种,眼下便有了眉目。 季婳还真是,一点儿都见不得她好啊。为三皇子那么失意了,还有空给她使绊子。 正想着,季锦眠突然感受到季连山看了过来。 抬头,那双威严的眸中满是探究和狐疑,季连山声音发冷:她说的可是真的 第30章 第30章 面对季连山询问,季锦眠神色如常直视他双眼。 不是,她信口雌黄。女儿并未与婳妹妹交恶,为何要因她是婳妹妹挑的人就对她不好 难不成是我教唆的她偷奸耍滑,倚老卖老 听着季锦眠这么说,季连山才意识到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因为季婳不喜季锦眠,下意识认为季锦眠也是如此。 可是季锦眠的眼神分明坦荡,提到季婳时也毫无愧色,当得上一句以德报怨也不为过。 小翠不忍季锦眠受到污蔑,站出来又补充了一句。 小姐从来不知道钱嬷嬷是婳小姐挑的人,她们过来时,最初分明说的是夫人挑的人,半句未提婳小姐。 这会儿闯了祸,却故意提婳小姐了,分明是蓄意挑拨两位小姐姐妹间不和,用心险恶! 小翠的话瞬间打开了季连山的思路,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当即怒上心头。 还真是个歹毒心肠的刁奴! 他一脚把人掀翻,钱嬷嬷又疼又慌,忙向季连山请罪,老爷,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眠小姐,我给你磕头,你饶了我这次吧。 她果真磕头求饶起来,另外两名丫鬟也跟着有样学样,比她哭得更卖力,瑟瑟发抖着。 一时间,屋内求饶声此起彼伏,隐隐要把外面的雨声都给盖了过去。 季连山神情虽难看,却并没有下最后定夺,没想好怎么处置这几个人。 于是转而看向了季锦眠:依你看,怎么处置她们 一听说要把自己交给季锦眠处置,钱嬷嬷心底很慌,早知如此她就再忍一忍了。现下只能期盼季锦眠能够大发善心,饶了她这次。 然而,季锦眠接下来的话却是无情戳破了她的美梦。 照理说,钱嬷嬷这样在府里做了多年的老人不该罚的太狠。但府中上下现在这样的人太多了,个个仗着有年头就不做事,今天搞砸这个,明日弄坏那个,长此以往,这府里得成什么样 他们是下人,还是府里的主子若是客人上门来,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们尚书府治下无方还会有人看得起我们吗 更何况她们还是女儿的陪嫁,是要带到王府去的。若是在王府也这般散漫刁钻,到时候岂不是丢父亲和母亲的脸 依女儿看,不如杀鸡儆猴,索性趁机换掉平时当差不仔细的,挑选一批新的人进来。父亲以为如何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季连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尤其在听到王府那段,季连山更是心口发紧。 眼下这个节骨眼,三皇子那边对季府和季婳的态度实在含糊不清,若是连季锦眠这边的渊王也不能好好把握...... 那才是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季连山背后生出一层冷汗,面色比先前更威严许多,当即告诉季锦眠:就依你说的做,这事全权交由你负责。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一眼险些酿成大祸的钱嬷嬷,转头吩咐跟过来的随从。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混账老东西给我拖出去,另外两个也给我逐出府去! 话音刚落,一时间悸哭声爆发开来。 老爷,不要啊。 老爷饶命。 任凭那几人如何不情愿,最终还是被驱逐出府去。 第31章 第31章 而有了季连山的吩咐,季锦眠直接对府里的下人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将平时一些不安分的丫鬟奴才,都借着这个机会打发了出去。有罚便有赏,那些做事认真的,都让季锦眠提拔了,有的当了管事,有的加了月钱银子。 事后,又跟管家亲自去人牙子处挑了些乖巧懂事的。季锦眠留了几个机灵的在身边伺候,剩下的则放去各个院里做事了。 府里剩下的这些丫鬟,大都从季锦眠这里得了好,于是府里刚进来一批胭脂,他们便在送给尚书夫人后,第一时间给季锦眠送来。 春华堂的胭脂向来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小姐看看这成色。 丫鬟热情地给她介绍,没有不用心之处。 季锦眠微微颔首,刚挑好几样,想让她们把剩下的送到季婳院子去。 偏这时,季婳拎着罗裙气势汹汹的闯进了院子里。 一双美目中烧着火,死死盯着那名管事大丫鬟。 胭脂到了,为什么不先送到我那里往年的规矩都忘了是吧 凭什么让她拿季锦眠挑剩下的以前明明都是先拿给她的! 眼见季婳来势汹汹,强势不饶人。那名丫鬟心里忐忑极了,额角还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过片刻,她便冷静了下来。 二小姐,今时不同往日了,眠小姐既已回府,所谓长幼尊卑有序,自然是得先拿给她的。 现在如此,往后也是如此。 大丫鬟态度恭谦,但却有理有据,并没有因为季婳的质问而退缩。 季锦眠眼中流露出淡淡欣赏神色,不愧是她亲手提拔上来的人。 能言善辩,不算辜负了她的信任。 但这样的话却戳中了季婳内心深处的痛点,她最忌讳的就是季锦眠回归,自己被取而代之,再无地位。 眼下这种转变已经开始了。 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正在被季锦眠一点点夺去,迟早她将一无所有! 委屈与愤怒交织,对未来的恐惧摧毁了季婳的理智。 放你娘的屁,我说先给我就先给我! 说罢,她抬起手,就要动手。 大丫鬟惊恐的闭上了眼,不敢反抗。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季锦眠一把握住了季婳的手腕,眼神发冷。 她两指稍一用力,季婳便感觉腕口一痛,手骨似乎也要被季锦眠捏碎了去。 季锦眠,你干什么 你弄疼我了,放开! 季锦眠鼻腔中挤出一个冷音,嫌弃甩开她的手,强大的威压压的人喘不过气。 在我这里耍狠,你挑错了地。 你说先给你就给你好大的口气,到底你是嫡女我是嫡女最近的规矩都白学了是吗 还是你对尚书府有什么奉献一个没用的人,也好意思声音那么大 第32章 第32章 季锦眠毫不留情的话语,当即季婳批评的一无是处。 季婳气得半死,一双眉目里喷着火,咬牙切齿盯着她:季锦眠,你别太过分了! 规矩如此便是过分吗我若真过分起来,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冷厉的眼神看的季婳心口一窒,一股强势的寒潮几乎将她全身血液冻结,心中生出无尽的惧意。 不安笼罩着季婳。 你,你什么意思少吓唬人。 看着她硬撑模样,季锦眠只觉得可笑。若非她对季家还派得上一些用场,加上季连山跟尚书夫人确实需要她,若真把自己惹恼了...... 季锦眠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她并不是什么纯白的大善人,一旦有人威胁到她的安危,多的是让人悄无声息消失的法子。 季家教她礼仪规矩,同样也教了她自保的法子。 季婳心中愈发不安,但又说不出个缘由来。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府中下人过来通报。 两位小姐,相府的何小姐来了。 季婳身形一颤,当即气势汹汹看向那人,你说谁 何家不止一个千金小姐,总不可能真是那个讨厌鬼吧 丫鬟的话却戳破了季婳妄想,教她直面现实。 何家的三、三小姐,未来的......说到这里的时候,丫鬟还特地小心翼翼看了眼季婳,然后才轻声继续往下说:未来准三皇子妃过来拜访,说是一定想见见婳小姐。 季婳的脸顿时拉了心里,这几天本来就过得很不顺心了,现在还要见自己的仇家。 干什么让她进来看自己的笑话,还是同她炫耀与三皇子多么恩爱 光是想想就倒胃口,季婳黑着一张脸告诉下人:赶走,本小姐不见她。 嚣张任性妄为到极致,全然不顾何采薇会怎么看,亦或是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牵连到整个家族。 尚书夫人才外面进来时,正好听到了这句满是情绪的话语,脸当即一沉。 胡闹!客人上门,哪有把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相府千金过来,家人们第一时间通知到了她这里。尚书夫人就是担心季婳会使性子,万一闹出什么不堪,这才亲自过来。 一来就听到如此不稳重的话,当即眉头紧蹙。 人是你想不见就不见的吗往后进了三皇子府,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也要日日躲着不成 季婳被吓了一跳,看着一脸怒容的尚书夫人,往后缩了缩脖子,轻轻喊了声娘。 后又忍不住觉得委屈,眼眶发红,声音也哽咽起来。 女儿不愿意见她。 尚书夫人看着季婳,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合着自己之前跟她说的那些全都白说了。 你怎会如此不争气 若是你自甘认输,不愿再争三皇子,为娘也随你。 说罢,尚书夫人扭头看向季锦眠:眠儿,你同我过去。 季锦眠行事稳重,一会儿面对何采薇未必会落了下风,至少也不会像季婳这样让她面上无光。 季锦眠微微颔首,说了声是,尚书夫人更加满意。 而季婳在听到后,一副更受打击的模样。她隐隐有种自己要被尚书夫人放弃的感觉。 第33章 第33章 明明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她使点小性子,季连山夫妇都会争相哄着她。 现在却不愿意了,一定是季锦眠花言巧语,蛊惑了他们! 季婳不愿意就这么被比下去,想也不想当即就跟尚书夫人说:娘,你别生气,女儿跟你去。 闻言,尚书夫人脸色缓和了一些,欣慰看着季婳。 还不算太傻。 季锦眠到底也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不多时,何采薇和她的两个侍女就被迎进了府里,她似乎真的有心跟季婳搞好关系。 这次来,又给季婳带了些小礼物,当然,其中也有季锦眠的份。 甚至连府中的小少爷都考虑到了,至于尚书夫妇俩更不必多说。 何采薇礼仪周全,行事滴水不漏,尚书夫人也做足了热情样子,尽心招待着,务必想让对方感受到宾至如归。 主要也是不想丢了季家的脸面,被相府比下去。 季婳私下虽然不待见何采薇,但到了正经场合,也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面对何采薇送的礼,她微微一笑,谢谢姐姐赏赐,婳儿很喜欢。 喜欢就好,殿下说妹妹喜欢碧色,这簪子还是我们前些日子一起挑的呢。 季婳笑容一滞,心里怄得慌。 自己在家中失意时,她倒与夜远泽在外头郎情妾意上了。这簪子送的也不安好心,分明就是故意炫耀给自己看! 浊气一股股冲撞着季婳胸口,脸色也逐渐发沉。 她没接话,弄得何采薇看了过来,妹妹怎么了 季婳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没顾及到她,这时,季锦眠淡淡一笑:难为三皇子有心,还记得小妹喜好。 何采薇朝季锦眠看过来,淡淡一笑,应该的,毕竟也是他的侧妃,怎么会不记得吗 因着婚事,这些天三殿下总同我一起,无意冷落了妹妹。妹妹不会怨我吧 何采薇又再度看向季婳,季婳心口浊气未消,听到此话顿时又是一股火。 死绿茶! 不会!季婳快速的回敬两个字,语气稍显生硬。 任由任何人看了,都能发现她的口不对心。 空气中弥漫起了一个尴尬,尚书夫人皱了皱眉,嘴唇微微翕张,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她到底是长辈,贸然介入其中,反倒显得她以小欺大似的。 尚书夫人只好把求助目光转向季锦眠。 季锦眠心里无奈叹了口气,面上却从容露出恰好好处的微笑。 何姑娘这便说错了,你是正妻,三皇子多陪陪你自是应该。婳儿更是明白这点,若三皇子真来看她,岂非是让天下人以为三殿下未娶亲,就先宠妾忘妻了 而且母亲时常教导我们,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日后婳儿进府,多的是时间陪伴三皇子,怎会拘泥于这一两天呢。 何采薇志得意满的笑容微微僵在脸上,原本雪亮的眸光也黯淡了几分。 尚书夫人笑而不语,心里气顺了许多。 季婳瞥了眼季锦眠,虽有些不爽,但难得满意她说了几句自己中听的话。 哼,不过这点小恩小惠,她才不会上季锦眠的当呢! 第34章 第34章 尚书夫人留了何采薇在府中用膳。 饭饱后,本以为何采薇也该差不多估摸着时间打道回府了。不曾想,她却对季锦眠和季婳发出邀请。 臣女听闻百汇茶楼新排了出戏,精彩的很,但一直无瑕得观,不知今日是否有幸邀眠姐姐与婳妹妹同游观赏 看完便回,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届时,我府上的人必然亲自将两位安然护送回府。 何采薇说的诚恳,尚书夫人即使不情愿,却也无从拒绝。 她口子的百汇茶楼,是京中的热闹去处。平时京城里的这些王公贵族无聊了,就过去看看,喝喝茶,看看戏,打发时间。 尤其在他们年轻一辈中,广受欢迎。 想着季婳也在府中闷了许久的时间,总归不好拒绝,出去散散心或许不错。 尚书夫人扭头看向季婳,婳儿觉得呢 季婳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何采薇说道:若婳妹妹实在不便,那边算了,我与眠姐姐同去即可。 这话瞬间激起了季婳的逆反心,让她们两个单独过去,干什么偷偷背后说她的坏话吗 她才不会让何采薇的奸计得逞,更不会叫她以为自己不去是怕了她。 季婳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正好得闲,那就一起去吧。 两人三言两语就替季锦眠决定了下来,全程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 季锦眠浅浅瞥了眼何采薇,由衷佩服她的说话水准。三两句,就把自己推到了季婳对立面,仿佛自己是站在她那边的一样。 很聪明。 但季锦眠并不过多欣赏别人把心思打到自己身上的行为。 她还是跟着去了,因为清楚,就算拒绝了也会被尚书夫人劝说,有何必多此一举 三人很快收拾妥帖,一同出了尚书府。 穿过闹市,人声渐渐鼎沸起来,各种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季婳有一段时间不曾出来过,现在看着外头那些东西只觉甚是新鲜。掀着帘子,躲在后面暗中观察着。 这一幕落进同乘的何采薇眼里,索性提议道:在里头坐着也是无趣,不妨我们几个下去走走如何 眠姐姐觉得呢 何采薇眼巴巴的看着季锦眠,倒是正儿八经的先来征询她的意见,恍若她不同意便不下去似的。 季锦眠也不想做扫兴的事,点点头同意了。 几人下车后,便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百姓们好奇的张望着。 对他们来说,能看到官家小姐的机会并不多,更何况三人气质出众,更加引人瞩目,不舍得把眼睛移开。 以前出门时,季婳最烦这种事情。 一个个乡巴佬,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她也是这群贱民配看的 可今天,见大多数百姓的眼珠子都停留在季锦眠和何采薇身上,她又开始不满了。 那群贱民一个个瞎了眼吧明明她比季锦眠和何采薇好多了,凭什么全瞧她们去了 因为这个原因,之后的行程中,季婳像是故意较劲一般。 自己非要走在两人面前不说,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东问问西问问,话几乎全让她一个人说了,赚足眼球。 第35章 第35章 尤其在听到那些小贩夸她美貌,气质非凡后,心中更是得意,大方花了不少银钱买一堆小玩意儿。多出来的钱两,更是大手一挥,直接赏人了。 她这一路的表现全被那些行商的看在眼里,当即咂摸出一些味来。 但凡季婳从他们的摊子前路过,好话不要钱似的说给她听,把季婳夸得天花乱坠。 季婳很是受用,银子流水一样往外花。跟着她的丫鬟抱着大包小包,双手几乎快放不下。 季婳却没有任何要消停的意思,又盯上了一家摊贩上的小玩意儿,要让下人掏钱时,一旁的何采薇终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婳妹妹,你这一路已经买了很多了。 这珠串刚才就有个类似的,没必要再花冤枉钱。 她这话一说,季婳没开口之前,摊子上的小贩先坐不住了。 这位小姐,你这话就说错了。姑娘家的首饰永远不嫌多。 而且,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家的首饰是这条街上最好的。 你瞧瞧这样式,这成色,与这位小姐多么相配啊。她戴着简直美极了,你不让她买,莫不是怕她风头盖过你若是这样,不妨我也推荐你几样首饰如何 放肆!何采薇身边的丫鬟当即黑了脸,我家小姐岂容你置喙黑心生意做的你猪油蒙了心是不 小贩在底层摸爬滚打,脸皮早不是一般厚。又见她年纪轻轻,并没有把人放在眼里,当即大声嚷起来: 你这丫头说话怎这么难听我做我的生意得罪谁了 你家小姐自己小气不肯买,还拦着别人不让买,这是什么道理吗 不买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这么抠搜的,还大小姐呢。 你...... 小丫鬟被商贩这番话气的不轻,当即要和他争辩,分出个高低。 何采薇却兀地脸一沉,叫了她的名字,呵斥着让人退下,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下生事。 偏偏,有人并不想让她如意。 商贩的那番话早就说进季婳心坎里,神情更加得意。 她似笑非笑瞥了一眼何采薇,掩嘴轻笑,何姐姐,不是我说你。相府如今这么拮据了吗怎么连这些小玩意儿也斤斤计较 若你喜欢,尽管挑几样,我来结账如何 丫鬟顿时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又要发作之际,却被何采薇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她脸色难看,却又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不失体面的反驳季婳那些话。 这时,一声轻笑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朝着出声的季锦眠看去。 季锦眠拿起季婳相中的那串珠子,放到她手上,语气嗔怪:胡闹,未来的三皇子妃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这些不入流的料子,你自己拿来玩玩也就罢了,怎好真拿来送人,岂非丢家里脸面 商贩瞬间白了一张脸,也没人告诉她面前这位是三皇子妃啊! 他吓得连连请罪,人也不似之前嚣张。 季婳脸色难看,阴沉瞪着季锦眠。 这个贱人,为什么总她和过不去她到底哪头的 第36章 第36章 小人有眼无珠,竟不知是三皇子妃驾到,还出言冒犯,实在罪该万死。 小人自己打嘴,还望三皇子妃大人大量,原谅小人。 哎哟。 那商贩说干就干,一边扇着自己耳巴子,一边疼的直抽抽,表情实在滑稽极了。 周围的丫鬟和围观百姓们被他这副丑态逗的忍俊不禁,好几个笑出了声来。 何采薇神情已然缓和许多,摆摆手道:罢了,不知者不罪。只是做生意应以诚信为本,以和为贵,往后万不可像今日这样刁钻为难客人,自视甚高,看谁都低人一等。 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何采薇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季婳。 似乎听出她指桑骂槐,季婳脸色格外阴沉,通身散发着不悦。 小贩哪里知道他们间的暗流涌动,一门的笑容谄媚,是是是,小人以后一定谨记教训。 何采薇对这种拜高踩低的市井小民向来瞧不上,更不愿为了他们耗费心神,转而看向身边的季锦眠,满心感激。 方才若不是她帮忙从中斡旋,相府的名声多半是要因季婳折损了。 此前虽有听过季家两姐妹不和的传闻,但在季府上季锦眠对季婳很是维护,何采薇便以为到底是一家人,多少有些姐妹情谊。 现在相处下来,何采薇才知道:未必她们感情多好,只是季锦眠通晓情理,处处与人为好,不轻易得罪人。 若真有人惹恼了她,她也势必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经此一事,何采薇心中暗暗对季锦眠刮目相看。甚至暗自庆幸,还好侧皇子妃只是季婳。 如果是季锦眠入三皇子府,恐怕她这个三皇子妃的位置,做得就没那么容易了。 何采薇不想与她交恶,反倒有意修好。 于是冲着季锦眠微微一笑,眠姐姐,我瞧着差不多逛够了,不如早些去茶楼看戏如何 一声眠姐姐叫的清甜,似乎是发自肺腑之语,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真心。 季锦眠自然发现这点,当即应了下来。 向来秉承着别人敬三分她还七分的原则,季锦眠也回之友善微笑:嗯,我们走吧。 两人默契地走在前面,谁也没有去问季婳。 毕竟,那不重要。 看着不知怎么凑在一起,表面感情甚好的两人,季婳脸又黑了一层。 但最终,她还是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几人很快到了看戏的茶楼,才进门,不曾想先撞上了一个熟人。 薇薇 茶楼里,夜远泽的声音中满是意外,看到与何采薇同行的季锦眠后,更是眼前一亮,止不住惊喜。 燕姑娘怎么也在,难道是同微微一起来看戏的 如果又笑着转向何采薇,你该同我说一声的,早知你喜欢看戏,我便一早请你们来了。 何采薇心中甜蜜,脸上带着浅笑,现下遇上也不算晚。 对,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起吧。 夜远泽笑容愈发灿烂,他笃定了何采薇不会拒绝,至于季锦眠既然是一起来的,就没有落单的道理。 夜远泽期待着与两位美人独处的美事,心里飘飘然。 第37章 第37章 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嗓音,又掺着一丝幽幽的淡淡委屈。 夜远泽一低头,对上了季婳含情脉脉的眸子,水润的眸光流转,看得人心脏都要化了。 男人心口一震,没想到她也会在这里,原本的笑容无意识僵在了脸上。 季婳看得分明,刚才夜远泽与她们聊天时,她看得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 对何采薇和季锦眠热情洋溢,邀她们共同看戏,到了自己这里,就变了副样子,淡的仿佛他们不曾认识一般。 季婳心里恼火的很。 好在夜远泽很快反应过来,脸上迅速挂起了一个略显仓促的笑。 婳儿也来了,许久未见,你瞧着清减许多。 一句话顿时让季婳心中委屈翻江倒海,她有太多的委屈和思念,还有一肚子怨言。 都想一一跟夜远泽问清楚,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但眼下,时机不适。 茶楼里人来人往,身边还有季锦眠她们。 季婳打碎了苦楚,咬着牙往肚子里吞。黯然垂下眸子,与其悲伤。 无妨,大抵只是暑热......茶饭不思的缘故。 她这副为情所伤模样,唤起了夜远泽心里一丝柔情和亏欠。 到底心里对季婳也是有几分情意在的,她乖巧懂事,一心只有自己,倒也可爱。 只不过因着上回在季府失态,在季连山面前没脸,才疏远了季婳。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记忆反倒有些模糊了。 许久不见,又开始重新念起她的娇嗔,她的好。 听到季婳的话,夜远泽便下意识接了一句,我府上新得了些南边进贡的荔枝,清新爽口,等会儿就让下人给你送去。 季婳眼中一下子有了神采,眸光闪烁着,情意绵绵的看着他。 远泽哥哥,劳你挂心了。 瞧你说的,这不是应该的吗夜远泽心中动容,不知不觉把以前相处的习惯带了出来。 直到锣鼓声响,猛然惊到了这对鸳鸯,何采薇抿了抿唇,笑容没了先前的暖意。 看来好戏要开幕了,我们不妨先入座再说 夜远泽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还有何采薇在场,心叫了一声不好,几乎当场脱口而出,东西我也让人给你备了份,想来下人已经送过去了。 他说的急促,颇有点一碗水端平的意思,谁也不亏待。 何采薇神情舒展了些,声音婉约,臣女谢殿下抬爱。 这下,季婳脸上的笑容没了,整个人闷闷不乐。 季锦眠就站在一旁,看着这场精彩绝伦的三角戏。夜远泽被夹在季婳和何采薇中间十分为难的样子,谁也不好冷落。 看来这齐人之福,也没那么好享。 最后还是茶楼里的伙计救了夜远泽,楼上的雅间已经准备好,看戏台最清楚,几位贵宾上面请。 夜远泽当即带着几人上楼,速度之快,倒是有种落荒而逃的即视感。 不过再逃也逃不到哪里去,进入雅间后,季婳跟何采薇一左一右霸占了他身边的位置。 正如何采薇先前所说,好戏才刚刚开幕。 第38章 第38章 远泽哥哥,你尝尝这个。 纤细手指捻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喂至夜远泽唇畔。季婳眼里满目柔光,温顺的不得了。 何采薇刚给三皇子端了碟糕点,她就迫不及待剥了葡萄。 戏台唱念做打闹成一团,台下的戏也丝毫不输台上热闹。 季锦眠被迫近距离看她们争风吃醋,暗流涌动,以至于台上的戏也无法看投入。 更让季锦眠坐不住的,是夜远泽不时往她这边瞥过来的目光。 亦或是话里话外,把话题往她身上扯的那份心思。 变着法的时不时与她交谈几句,偏偏又是借台下的戏询问季锦眠,即使她不情愿,也不好一句不回。 一来二去,心思通透如何采薇,眼波在季锦眠和夜远泽身上流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一看,恰好与何采薇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都是聪明人,季锦眠当即看出她心中顾虑。不想给自己树敌,被牵扯进他三人之间的瓜葛,季锦眠只是淡淡移开视线。 旋即,季锦眠便施施起了身。 燕姑娘,这是怎么了 夜远泽的眼珠子立刻黏了过来,哪怕声音装的再自然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关切。 季婳听得眉头紧皱,心中对季锦眠更多了一丝不满。认定她在哗众取宠,故意搞特殊,博取夜远泽关注。 只听季锦眠淡淡开口,臣女觉得有些闷,想去外面透透气。 可是身子不适需要有人陪你同去吗 说着,他很快看向了季婳,暗中思忖着一会儿也找什么借口离席,说不准可以与季锦眠单独相处小会儿。 季婳几乎是立马警铃大作,生怕被夜远泽叫去陪季锦眠,反而便宜了何采薇跟他独自郎情妾意。 姐姐只想独自去透气,我若跟去了,岂不是扰她清净 说罢,她又看向了季锦眠的贴身丫鬟,好好跟着你家小姐知道吗 小翠连忙称是。 季锦眠本来还想找借口敷衍夜远泽,季婳这一弄,到直接帮她把台阶都搭好了。 真是如此,我怎么好打扰你们看戏的雅兴呢 臣女先行告退。季锦眠福了福身。 夜远泽咬了下唇,即使心中再不情愿,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季锦眠带人离开。 这头,季锦眠刚出雅间,准备下楼之际,一名灰衣小厮迎了上来。 燕姑娘,我们爷有请。 你们爷季锦眠稍一愣神,观摩起那小厮的长相,隐隐透着些许眼熟。 刹那间,脑海中电光火石,季锦眠当即记起了这人之前跟在夜景渊身边。 请您移步。 小厮弯着腰,恭敬做了个请的动作,季锦眠跟着他到了附近的另外一间雅间。 才至门口,就见古香古色的阁楼里,夜景渊笔直的坐在靠窗的位置,若非身下的轮椅,看上去与其他人倒没什么两样。 季锦眠注意到窗口的方位,侧对着她先前所在的雅间。甚至能将那头屋里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看夜景渊这副模样,想来是早已经暗中观察许久。 而她居然都没有觉察到。 夜景渊明明听到了她过来的动静,却不曾回过头。他专注的看着窗外,不知是在看外边的戏台,还是三皇子那边。 臣女见过王爷。 季锦眠恭敬行礼,夜景渊却只抬了抬手,眼睛没动过。 第39章 第39章 见此情形,季锦眠索性也不纠结,大大方方的行至夜景渊面前,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然后,就没再开过口。夜景渊既然不说,季锦眠更没兴趣闲聊。 比起戏台上的热闹,夜景渊显然更喜欢看三皇子那边的争风吃醋。 随着季锦眠离开,季婳他们那边的火药味似乎更浓烈了些。各自使劲手段让夜远泽同自己多说一点,从而达到打压别人的目的。 这些季锦眠之前就切身身临其境了,早就腻味,没想到他们还乐此不疲。 反倒是夜景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对那种是格外感兴趣。 把她叫过来,难道就是为了陪他一同看戏吗 又过了一会儿。 见季锦眠还是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话,夜景渊这才逐渐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 他对季锦眠并没有什么兴趣,但相较于其他人而言,季锦眠确实更有意思些。 眼下安安静静的,倒不似她的风格。 你觉得如何 他就着三皇子那里的情况,问起季锦眠来。 不如何。季锦眠反应平平,即是真心,也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盘算的保险回答。 听你这意思,倒是觉得无趣的很 季锦眠这下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恰巧这时,阿贵一脸兴奋地推门而入,见到季锦眠先是意外了一瞬,稍稍点了下头,很快就跟他家王爷示意: 爷,事情已经办妥了。 夜景渊微微颔首,算作了回应,转而对季锦眠表示: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季锦眠心中莫名,不经好奇这主仆俩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很快,疑惑逐渐有了解答。 季锦眠远远的瞧见,夜远泽那边房里来了人,两名身着薄纱的舞女端着茶水进来,环佩叮当,纤细的腰肢大胆暴露在外,远远瞧着就十分勾人。 何采薇被这个画面冲击到,一时间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了。全程低着头,约莫是在非礼勿视。 而季婳黑了脸。 然后,跟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其中一名舞女边表演边倒茶时,脚下不稳,一不小心跌进了夜远泽怀里。 当着季婳的面,直接上演了一出投怀送抱的戏码。 季婳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把那名舞女拽了起来,冷脸说了许多难听话。 声音隐隐传到这边来,季锦眠隐约听清了一些不要脸下贱之类的字眼。 甚至气急了,还想动手打人,却被夜远泽扼住手腕,怪她一点小事就咄咄逼人。 耳边传来夜景渊低沉的声音。 如何有趣吗 围观了全程的季锦眠:...... 比起有趣,她更加感觉到了夜景渊此人的恶劣。为了报复季婳,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倒是应了那句,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季锦眠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王爷你...... 话话未说完,突然寒光一闪,有人破窗而入! 长剑直指两人。 季锦眠瞳孔一颤,不好,有刺客! 第40章 第40章 剑刃划出一道疾风,寒光灼刺着季锦眠的眼。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却下意识作出反应,伸手一把拽住了夜景渊的轮椅把手。 即使危急关头,她也下意识想带他一起走。 夜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却未见任何慌乱,反倒一把扼住了季锦眠手腕,在她惊诧的目光中,将人一把拽了过去。 力气大的超乎想象,季锦眠身体不受控制朝他飞了过去。 她心脏兀地一缩,背后生寒。 什么意思 难道夜景渊是想拿她挡剑这男人未免也太心狠手辣了些! 季锦眠气他的以德报怨,未等反应,身体又突然被动转了一圈。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跌进了夜景渊怀里,腰上多了一只大手和折腾不了的力道。 眼看着剑已经刺过来,季锦眠血气翻涌,想弄死夜景渊的心都有了。 甚至想好等会儿哪怕活不了,也要拉他做垫背。 铮! 一声利器碰撞声响,另一柄剑破空而来,疾风穿过了季锦眠耳畔,带着凌厉的杀气。 这把剑直接挑开了刺向二人的剑,一名身着劲装的黑衣侍从迅速与那名刺客缠斗起来。 季锦眠遂意识到,她先前想护夜景渊的念头有些可笑。夜景渊好歹是一个王爷,皇室中人,出行不仅有侍卫跟从,自然也有暗卫保护。 他们打斗的极快,身形似鬼魅,残影闪烁。 不过三两招,暗卫便将人制服住,那名刺客却也不是吃素的,眼见计划败落,一咬牙,齿中毒药在口腔中迸发,不过眨眼间便没了气息。 暗卫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懊恼的皱了下眉,回头冲夜景渊双手抱拳,主子,他死了。 嗯。 夜景渊声音极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渗出淡淡寒意,看得季锦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偏偏这时,夜景渊朝她看了过来。 季锦眠感到心口一窒,短暂忘了思绪,看到他瞳中倒印出自己的模样。 呆呆愣愣的,宛若惊弓之鸟。 这也不能怪她,活了小半辈子,久居深闺的季锦眠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凶险之事。 当王爷的,遇到刺杀是家常便饭吗 她不知道,只是夜景渊一直看着她,深邃的不知想些什么。季锦眠也就那样看着他,心口怦怦直跳。 刺客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茶楼里其他人,戏也早不演了,台上台下一片慌乱。 这时,有人破门而入,遥遥喊了声皇叔。 季锦眠回过神,只见本该在另一个雅间的三皇子忽然站到了门口,而他身后跟着的自然是季婳和何采薇。 两人似乎都受到了不小惊吓,神情都带着些恐慌。 却又不约而同的,将眼珠子齐刷刷落到季锦眠身上。 惊讶,匪夷所思,还有一丝丝难为情,仿佛撞破了什么不该见之事。 季锦眠后知后觉回过神,想到她还在夜景渊腿上坐着,脸上多了层燥意。 她急忙要起身时,却冷不丁被夜景渊按住,动弹不得。 她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主导一切的罪魁祸首。 第41章 第41章 男人的视线却径直掠过她,转而看向了夜远泽。 一开口便是语焉不详的质问。 你怎么在这儿莫非是来看你的刺客,有没有顺利杀了我 夜远泽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皇叔,侄儿怎么敢! 他本是听到动静,才知道夜景渊在这边,于是过来关怀下他的安危,不曾想竟先背上了刺杀夜景渊的罪名。 这样大逆不道的罪名,哪怕只是猜测,他也绝不敢担下。 侄儿怎么会有害皇叔之心,若我真做了那种大逆不道的事便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他身后的何采薇微微行了一礼,很快便替夜远泽说起话来。 王爷明鉴,三殿下一贯是最敬重王爷的,不可能会有害您之心。 莫不是这刺客死前说了什么定是有奸人存心挑拨你们叔侄关系,王爷万不可听信谗言啊。 季婳也跟着说:三皇子先前一直同我们在别间看戏,怎么会安排刺客刺杀王爷 姐姐方才也与我们在一起,王爷若是不信,问问姐姐便是。 季婳皱着眉紧盯季锦眠,不知道她怎么来了夜景渊这里,倒是希望她能帮忙说上几句话。 本来在好端端看戏,冷不丁被点出来,季锦眠也只好看向夜景渊。 王爷...... 她声音中多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嗔怪,王爷多大年岁了,怎么还这般吓唬晚辈 她看得出来,夜景渊根本没有真怀疑刺客是夜远泽的人。 之所以那么做,不过是跟之前舞女事件一样,恶趣味发作。 既幼稚又恶劣。 好似觉察到了她的心声,腰间的力道重了重,隐隐带着些责罚意味。 季锦眠不禁咬紧了唇瓣,心中羞恼却不得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免得叫人觉察了异样。 夜景渊眼底却多了一抹玩味。 本来确实只想吓吓夜远泽,真见了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有意思。 反倒是季锦眠的反应,像只猫儿轻轻的在他心尖上抓了一下,泛着痒。 夜景渊动了动嘴角,顺着季锦眠给出的台阶而下。 看来是本王误会了。 本王也是被刺客乱了神,草木皆兵,贤侄不会怪我吧 夜远泽哪里敢夜景渊没怀疑他,他都已经要千恩万谢。父皇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他,若是夜远泽到皇上面前随便说点什么,都够他喝一壶的。 眼下,他只能一昧奉承,对夜景渊表示关怀。 皇叔言重了,您没事便好,侄儿也就安心了。 难为你有孝心。 夜景渊笑笑,漫不经心的把玩起了季锦眠的手指。 这样的动作看得夜远泽皱了皱眉,心下有些不舒服。若是因为先前刺客的事,两人挨在了一起还可以解释,但眼下刺客都走了,还这般举止亲密...... 不等他继续想,忽然撞上了一道锋利的视线,漆黑的瞳孔让他心神一震。 就好像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在那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一样。 夜远泽慌忙低下头,心乱如麻。 但很快,他便听到了夜远泽的询问:你喜欢 第42章 第42章 夜远泽心提到了嗓子眼。 身上冷汗紧贴着衣物,粘腻不堪,人比之前被夜景渊怀疑更紧张。 他确实没安排刺客行凶,但他真的对季锦眠心怀不轨。 夜远泽越想越心虚,头几乎埋到了地底下,全程不敢直视夜景渊的眼睛。 更不敢被他发觉心思。 夜远泽俯下身,一副诚惶诚恐模样,侄儿不敢。 你有何不敢夜景渊危险地眯起眼,无形间透出的威压让夜远泽心头一阵阵发紧,冷汗涔涔,几欲昏厥。 但很快,那种无形的压力骤然收敛,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夜景渊突然一改口风,面上带了些许疑惑。 你在想什么本王是想问你喜欢哪个 何小姐知书达理,有情有义,婳小姐......夜景渊顿了下,嘴里带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轻哼,两位美人在侧,你更心仪哪位呢 夜远泽好似从云端跌回地面,精神恍惚,人也发飘。原来只是想问他更看重何采薇,还是季婳吗 他还以为......夜远泽心口一阵突突跳动,躁动不安。 不敢多想,下意识想要回答夜景渊的发问,话到嘴边后又没了声。 当着两人的面,他实在无法说出更心向于谁。 无论说哪个,都势必得罪另一个,这并不是夜远泽想要的。 他咬了下牙,顶着一张笑脸说:薇薇和婳儿同为我妻室,在侄儿心中一样重要。 只是这样吗夜景渊作出一副惊诧模样,怎么本王先前听说,你与季二小姐早有往来,情谊非凡我还以为,你会更心仪她些。 莫不都是市井谣言 这个问题更叫夜远泽感到棘手,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即便没有回头,他也能隐隐感觉到背后那两道似有若无的视线,幽幽缠着他。 她们同样希望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夜远泽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同时让两人满意,索性双手一摊,另辟蹊径道:皇叔什么时候也关心起这些情情爱爱的侍寝了 本王一直关心。 一句话瞬间把夜远泽噎的说不出来,原本打好的腹稿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茶楼的掌柜跑了进来,为着闹刺客的事向二人请罪。 直言是他疏忽管理,才让贼人溜了进来。 无妨不知者不罪,你先下去吧。 掌柜千恩万谢,又命人送来了许多点心,好酒好茶招待。 这时,何采薇适时的提出自己身子有些不适,该回府中吃药了。 夜远泽心领神会,立马跟夜景渊表示:皇叔,侄儿送薇薇回去,便先行一步了。 嗯。夜景渊微微颔首,意味深长的又加了句,二小姐也一并送送吧。 季婳脸色难看,但碍于夜景渊的威势,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迫不及待的跟着他们走了。 唯有季锦眠留了下来。 她本来也是想跟着走的,却被夜景渊看出意图,悄悄按着她的腰动弹不得。 第43章 第43章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了,季锦眠这才忍无可忍的拿开夜景渊的手,冷着脸道:王爷戏演完了,抱也该抱够了吧。 夜景渊挑了挑眉,气性还挺大。 他屋子倒了杯茶,却先推到了季锦眠面前,似笑非笑道:你是本王的人,难道还抱不得了 季锦眠没接话,这人总会占据道德最高点,说些于他有利的话来。 反正辨不过,不如不辩,也好省些口舌。 季锦眠喝起了茶水,先前经历了那么一遭,她正好需要喝点茶压压惊。 夜景渊却不喜欢她的沉默。 比起安静的季锦眠,还是能言巧辩的她更有意思。 生气了可是本王方才没有让你同他们回去的缘故舍不得三皇子 季锦眠一口水差点把自己呛到,艰难吞下茶水后,她嘴角微微抽搐着,看了夜景渊一眼。 王爷红口白牙一张,倒惯会冤枉人。 舍不得夜远泽磕碜谁呢光是想到那张脸,已经是会忍不住晚上做噩梦的程度。 根本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下巴兀地被抬起,季锦眠被迫迎上了夜景渊的视线,男人眼神中带着打量,沁出丝丝冷意,钻进了季锦眠骨子里。 她心头微微发紧。 只见男人忽的轻哼了一声,语意不明道:倒是生了张祸水的脸,难怪引得别人对你倾心。 这话瞬间人季锦眠有了危机感,她可不想担上狐媚的名。 季锦眠索性照葫芦画瓢,手指搭上了夜景渊的脸。 男人眸色一暗,但到底没阻止她。 季锦眠这才大胆许多,戳了戳他的脸,臣女倒是觉得,容貌是爹娘给的,天生如此臣女也无法改变。 臣女清清白白做人,人家自己心术不正,贪恋美色,与我何干 若照王爷的说法,臣女也觉得王爷的脸生的极好,勾的人夜不能寐。所以,王爷也是祸水吗 夜景渊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胆大包天的很。 她是头一个,敢说他是祸水的人。 也是头一个,敢这样没规矩,对他动手动脚的人。戳戳点点,像在拨弄什么有趣的物件,一点儿不知道男女大防怎么些。 柔嫩的指腹弄得他脸上发痒,夜景渊拿开了她作乱的手,同时也撤回了自己的手。 不过是看在先前紧要关头,她护着他的那点意图,否则早把她丢出去了。 见夜景渊不再搭理她,季锦眠也老实了许多。 虽说渊王长相不俗,但她也真非对那张脸心生倾慕,不过是不喜欢他拿自己长相说事罢了。 比起这些,倒一直有件事在季锦眠心里放了许久。 她偷偷看了一眼夜景渊,见他如迷雾一般捉摸不透,一时间,又犹豫起来。 突然,夜景渊看了过来,有话便说。 季锦眠立马接声,王爷送我的那把凤头琴极好,不知王爷从何而来 意料之外的问题,夜景渊眼中多了一丝审视,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季锦眠心头一紧,不过早有准备,每次弹奏时总觉精妙,但实在太过精贵,怕弄坏了琴,折损王爷心意,不敢多弹。 若是能打听到造那把凤头琴的工匠或其后人,便不用再担心磨损,时时为王爷演奏了。 第44章 第44章 不必担心,琴随你用,坏了自会有人修理。 清冷的话语杜绝了季锦眠深究的可能,夜景渊目光如炬,像夜里的两笼烛火,照的人心慌。 既说起琴,本王也有一事问你。 你久居山野,自幼清贫,如何能弹得凤头琴 听说,你此前还给人当过童养媳 季锦眠心里咯噔了下,借机打探不错反被他将了一军,变成了被探究对象。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 幼时在山里遇到一个老先生教的,他不喜与世人来往,不让我告诉别人。相处没几年,便云游去了。 至于童养媳......季锦眠顿了下,清清白白迎上夜景渊视线,做是做过,不过那家人儿子有龙阳之好,不曾与我亲密。 那家人倒时常拿我做下人使唤,整日下地刨土,上山砍柴,洗衣做饭,没有不用做的。稍不顺心,便非打即骂,时常挨饿,生不如死。 她以一种悲愤口吻陈述过往,又将袖子卷起,露出了手臂上的陈年累伤。 夜景渊抬眼望去,满目疮痍。 雪白的玉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有割伤,有烫伤,看上去早有些年头。 这道疤,是洗坏了衣服拿竹条抽的。 这道是上山捡柴遇到野猪,逃跑时被树枝割的。 这道是实在太饿了,偷拿半个窝窝头被逮到用炭火烧的...... 她如数家珍一般,一道道诉说着伤疤的来历,故作平静的神色下闪烁的幽光,让夜景渊窥见她的过往辛酸与恨意交织的其中一角。 男人心里如同打翻了调料般五味杂陈。 季锦眠无疑是好看的,像朵美艳清冽的冰霜花,然后漂亮的外表下内里早已伤痕累累,斑驳陆离。 夜景渊见过牢狱里的死囚身上狰狞可怖的伤痕,却不如面前之景所来的震撼。伤痕在她身上有种别样的违和,如同美玉上的瑕疵不该存在一样。 他突然伸出手。 季锦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男人的手落到了她胳膊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伤疤,泛起一片微微的痒意。 季锦眠的身体战栗了下,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到底还是没那么做,只是努力忍了下来。 夜景渊发现疤痕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搓掉时,皱起了眉,眸色愈发深沉,让人看不透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季锦眠心里直打鼓。 其实她略懂一些医术,完全可以让这些疤痕恢复如初。但是她却没有那么做,就是防着被查。 她有自信不被夜景渊看出端倪,坦然而从容,王爷若不信我的话,大可让人去查,臣女绝无半句虚言。 她刚说完,夜景渊便看了过来。 撞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眸里,季锦眠只感觉自己也被吸了进去。她听见了愈发明显的心跳声。 她有不被戳破的把握,却摸不清一点儿夜景渊的心思。 他像一团雾,朦朦胧胧,雾影重重。 季锦眠只知道,眼下绝不可以认输。若是移开了视线,保不齐在他那里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她只能强迫自己静静与夜景渊对视,看着那双眼睛。 第45章 第45章 一下,两下......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忽然,夜景渊率先撇开了目光,同时也拿开了他的手。 见此,季锦眠才放心的放下袖子,冲他嫣然一笑,王爷现在可确定了还有其他疑问吗 夜景渊冷冷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警告她的多嘴。 虽然气势吓人,但季锦眠能感觉到夜景渊并非真的生她的气,也不似外表表现的那般不近人情。 季锦眠自顾自的说着:王爷若不问,臣女便自己说了。 臣女还有一事未告知王爷。 夜景渊抬起了头,对她的这一话题有些许兴趣,眼神示意着她继续往下说。 那位老先生还传授过臣女医术,因此在医学上,臣女也略懂一二。 夜景渊挑了挑眉,还以为季锦眠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结果就这 那又如何 她会医术又如何渊王府的府医,乃至整个太医院,都可以为夜景渊所用。难不成季锦眠跟一个江湖术士学了三两招,还能比那么多医学士加起来都厉害不成 若真如此,那太医院的院判也不必担职了。 看来,这太医院首位的位置应该让给你来做。 季锦眠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不卑不亢道:王爷说笑了,臣女尚且年轻,不敢当如此大能,再过些年倒是可以。 夜景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大的口气。 她倒会顺杆爬,不知道太医院的人听到会作何反应夜景渊心中竟有些期待起来。 季锦眠自顾自忽视了他的嘲讽与不信任,只是从容而笃定的回答:术业有专攻,太医院治不好王爷长年累月的头疼之症,但成女可以。 夜景渊脸上的讥讽淡去,手掌紧紧攥了一下轮椅把手,眼睛也危险的眯了起来。 他本来觉得季锦眠夜郎自大,盲目自信过了头,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但听到季锦眠准确的说出他头疼症状,夜景渊心中这才有了几分动摇。 但也仅限于此。 这些年来,他寻遍天下名医,多的是束手无策之流,夜景渊耐心早就被那些中庸之辈消磨干净。 到如今,他已彻底认命,不再为这头疼发愁。反正这么多年也疼习惯了,一如他再也站不起来的双腿。 夜景渊眸子暗了暗。 周遭多了一丝寒气,轻轻敲打着脊髓,季锦眠暗中留意着夜景渊的神色变化。 千年前,为了巩固医术季锦眠没找到民间偷偷行医,治病救人。救的多了,自然也看遍了人生百态。 其中不乏有像夜景渊这般饱受病痛折磨,放弃治愈希望的病人。 但季锦眠最擅长的便是迎难而上,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她伸出尾指,明亮的眼眸像只狡黠的狐狸,嫣然一笑,动人心魄。 王爷要跟我打个赌吗 夜景渊朝她看了过来,她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若我能治好王爷,王爷便答应我一个要求。 若治不好,我随王爷处置,如何 第46章 第46章 夜景渊一言不发,他可没功夫配合季锦眠这种无聊的把戏。一次次怀揣着期望,最后一次次落空...... 那种令人作呕的事情,让夜景渊发自心底厌恶。 身上寒气愈发肆虐。 阿贵心里战战兢兢,恨不得跪下求季锦眠闭嘴,别再老虎屁股上拔毛了。 然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季锦眠浑然像个没事人,不知死活的继续挑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王爷不会不敢吧 我都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王爷手上,一个王爷怎么还畏手畏脚的呢男子汉大丈夫,王爷这样也算...... 季、锦、眠! 咬牙切齿的呼唤声响起,季锦眠身子微微一颤,当即知晓踩到了底线。 再越雷池一步,光一条以下犯上的罪名,都够她喝一壶。 但她也并非全然一点准备没有。 季锦眠嘴一抿,眼中顿有泪光闪烁。 疼在王爷身,痛在臣女心。臣女不过是希望王爷好受些,难道爱护自家夫君也有错了吗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湖面,在阿贵心里荡起圈圈涟漪。 他急轰轰跟着表示:就是,王爷你怎么这样啊 王妃待你情真意切的很,你就答允她吧。 看着自家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侍从,夜景渊无语至极。 虽然也不全怪他,到底是季锦眠巧舌如簧的错。 她煞费苦心,究竟是为了帮他治好头疼,还是想要他一个承诺 明晃晃的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胆大包天的很。 夜景渊讨厌被人利用,但倘若季锦眠真有那本事,他也不介意被利用一回。 本王可以答应,你最好说到做到。倘若不能...... 臣女任凭王爷处置。季锦眠快速接话,很快又故作羞赧一笑,不过王爷对臣女情有独钟,就算不能,王爷也不舍得责罚臣女吧 情有独钟不舍得责罚 夜景渊冷冷哂笑,亏她说的出口。 见她先前信誓旦旦,还以为多大的自信。扭头又张口胡说,给他造谣,当真是生了张不知死活的嘴。 夜景渊用扇子挑起季锦眠下巴,似笑非笑的眼中尽是冷意。 一开口,便如天生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冻的人背后生凉。 如何舍不得本王向来薄情寡义。 季锦眠毫不畏惧,笑眼盈盈。 那臣女便蛇蝎心肠,与王爷夫唱妇随。 夜景渊罕见被噎住,说不过她,索性长袖一甩。 有空在这里耍嘴皮功夫,不如拿出本事来,让本王看看你的厉害。 眼见他不反对了,季锦眠也不再逞口舌之能,认真起来,可借王爷的手一观 夜景渊配合伸出手来,季锦眠不疑有他,准备为其号脉。 然而。 她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夜景渊,他就忽然出其不意把手撤走,脸上闪过一丝促狭。 这行医讲究望闻切问,季大夫既如此厉害,想来不必号脉,光看也能治病吧。 第47章 第47章 本王很期待季大夫的妙方,不知何日能给我 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季锦眠,平静面具上出现一丝裂痕。淡定如她,面对夜景渊的不按套路出牌,也属实棘手。 男人这么做,分明是有意为难她! 他好似看穿她心中所想,目光如炬,笑语中透着一丝恶劣 。 怎么不说话季大夫不会治了吗 他一口一个季大夫,打趣意味显而易见,蔫坏的让人恨的牙痒痒。 好在季锦眠早见识过他那些刁难人的手段,已经习以为常。 她从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酝酿好复仇计划的季锦眠淡定勾唇,这是自然,王爷只管安心交于臣女便是。 看着她如花的笑颜,不知为何,夜景渊背后升起一股凉意,竟有些说不上的不安。 夜景渊自然不愿意承认,被季锦眠展露出的气势心生忌惮。 他扭头告诉阿贵,时候不早了,送王妃回府。 得知这个安排,季锦眠并没有异议。 她本来就打算尽早回去,先前夜景渊在三皇子面前挑拨离间那一出,季婳心里指定不痛快。 若是她早回去了,按照以往经验,指不定在府中怎么挑拨离间,大兴风浪。 季锦眠不想让她如意,除此之外她没有告诉夜景渊的是:当年的季家有一个家传塑骨绝学,可以活筋骨,治断腿。 一来,整个治疗过程极其漫长,风险极高。即使是她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二来,她现在不得夜景渊彻底信任,还不能彻底站稳脚跟。等到哪日时机合适了,再以此为自己家的筹码,才是季锦眠真正想要的。 她跟着阿贵回了府,阿贵对她很是尊敬。 到门口时忍不住叫住她询问,眠小姐当真能医好我们王爷的头疼吗 嗯,我从来不说没有保证的大话。 得到她确认,阿贵当即红了眼眶,扑通一声就给季锦眠跪下了,我带王爷先行谢过眠小姐的大恩大德,您就是那救苦救难的菩萨。 小人无以为报,以后但凡有需要的,您只管交代一声。赴汤蹈火,我阿贵皱一下眉头,都不是人。 季锦眠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从行动上来看,阿贵确实是夜景渊身边难得有情有义的忠仆。 对这样的人,季锦眠向来是高看一眼的。 她将人扶起,你先别急着谢我,等我治好了你家王爷再说。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有图谋,担不起你如此大礼。 阿贵擦了擦眼泪,只要能医好我家王爷的,都是我阿贵的大恩人,我一定得报恩的。 见他坚持,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季锦眠便没有再费口舌。 阿贵又问她:眠小姐,王府里有王爷治病的册子,往年看诊用药都有记录在案,可也要我偷偷拿给你 季锦眠有些意外,有了那些册子,无疑是帮了她个大忙。 但季锦眠担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你偷偷拿了,就不怕你家王爷生气 阿贵抓了抓后脑勺,腼腆一笑,咱们不告诉他呗,偷偷瞒着。我以前也偷偷干过,没事的,他不知道。 听着如此天真的想法,季锦眠沉默了一阵。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骗的过手眼通天的渊王爷吧其中分明有夜景渊默许的意思。 想到这里,季锦眠不再纠结,那辛苦你拿来了。 嘿嘿,不辛苦,尽管交给我吧。 第48章 第48章 目送阿贵离去后,季锦眠也转身打道回府。 府中家丁迎了上来,见到季锦眠一个人回来有些诧异,不死心的往她身后瞧了瞧。 小姐,婳小姐没同你一起回来吗 这问题一下子问住了季锦眠,她以为季婳怎么也该比她更早回来的。 现下居然不在,她能去哪里 正想着,不远处有马蹄声响起。季锦眠抬头一看,只见季府的马车正在缓缓过来。 不一会儿工夫,便停在了府前。 下来的人正是家丁询问过的季婳。 但也只有她一个人,脸色很不好看,似乎是受了气。 季锦眠心下了然,淡淡收回视线,看了眼家丁,人在那儿,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家丁神情一僵,几乎下意识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人也是怕夫人问起来怪罪。 季锦眠对他的解释并不感兴趣,既然人回来了,也就没她什么事。 不想耽误时间,季锦眠直接带着婢女回去了。 季婳从马车上下来时,看到的便是她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当时在茶楼,那个残疾王爷对季锦眠的态度,她全都看在眼里。虽然轻狂,失了礼节,但是不顾外人目光,全程都把季锦眠抱在怀里。 那样重视,一点也不像夜远泽对她遮遮掩掩的态度。 尤其想到离开茶楼后的遭遇,季婳的脸更黑了一层。 时隔多天,好不容易遇着了夜远泽,她哪里舍得那么快和他分开于是主动提议到处逛逛,结果就成了季婳最后悔的决定。 只因何采薇也与他们同行。 那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言笑晏晏。全然把她晾在了一边,最后甚至一起相携离开。 何采薇那个贱人还在那里假惺惺的推诿,说什么让三皇子送她回去。 结果呢,夜远泽说她有回府的车马,不必相送。何采薇就立马同意了,装模作样说委屈她了。 季婳脸色难看至极,她甚至怀疑三人从季府出发时,何采薇不让何家的车马跟随,就是为了遇到三皇子送她回去。 心机深沉,实在可恨! 以前夜远泽从不会这样对自己,现在却为了何采薇屡次抛下她。 想到再过几日就是花灯节,若是夜远泽再邀何采薇同去,那她的地位只会更加岌岌可危。 季婳眉头紧锁,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绝不要眼睁睁看着那种事发生! 眼珠子一转,当即有了主意。 她大步流星回到自己院子,奋笔疾书写下书信一封,又传唤来自己的贴身心腹:你去把这封信交到三皇子手上,切记,不能转移他人手。 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是,奴婢知道了。 丫鬟战战兢兢应下,她从前就没少帮季婳和三皇子暗通曲款,传递消息。但不知为何,小姐这次却格外谨慎。 好像这信见不得人似的。 心中虽然疑惑,丫鬟还是按照季婳的意思去做了。 没多久,丫鬟按照季婳吩咐的,坚持亲自把信交到夜远泽手上,为此还在三皇子府等了一会儿。 第49章 第49章 从何府刚回来的夜远泽,看到她后皱了下眉。 你来做什么 夜远泽烦躁地解开手腕上束带,脸色也冷了几分。 今天没少应对季婳的争风吃醋,已经让他疲于应对。 以前觉得她小意温柔,现在有了何采薇的对比,夜远泽只觉得她缠人的很,一点儿都比不上何采薇上得了台面,更比不上季锦眠。 本以为回到自己府上就能消停些,没想到季婳还派人追到了自己府上,简直阴魂不散。 丫鬟感受出了三皇子的厌烦,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下。 她战战兢兢递出那封信,声音抖若筛糠:三,三殿下,这是我们小姐让奴婢务必交给您的信。 小姐也是一片真心,求您务必看一眼吧。 丫鬟苦苦恳求着,夜远泽只好接过那封信,当着她的面拆了看。 很快,夜远泽面色一寒,冷气嗖嗖的往外放,眼神看上去要杀人。 她有身孕了 啊丫鬟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顿顿的疼。 小姐什么时候怀孕的她怎么不知道前几天不是还刚来过月事...... 对上夜远泽充满审视逼仄的双眼,丫鬟的心头一紧,就听见他说:你不知道这么说,季婳写信骗我。 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过来,丫鬟腿一软,哆嗦着跪在了夜远泽面前。 她声音颤抖,脑子却转动的飞快。 三殿下明鉴,我们家小姐待殿下痴情一片,万万不敢那么做。 小姐她,她许久月事未来,也不敢瞧大夫,这才有所猜测,绝没有要存心欺骗殿下的意思。 夜远泽原本狠厉的眼神稍稍和缓了一些。 他不认为季婳的丫鬟有胆子骗自己,若真如了季婳信中所说,她如果怀孕了,必然是一件大事。 若不早日成婚,等肚子大起来,有心之人就会算出他与季婳欢好时间不对,指不定扒出他们早就暗通曲款的事。 但若直接让季婳打掉那个孩子......这念头只是在夜远泽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摒弃。 父皇跟母妃都很喜欢孩子,若使他能在其他皇子前早有所出,必然更多一层夺嫡的筹码。 思及此处,夜远泽不再冷着脸。 甚至还屈尊降贵地,亲自把小丫鬟扶了起来。 好丫头替我好好照顾你家主子,知道吗 知,知道的,奴婢遵旨。 小丫鬟颤抖的厉害,夜远泽并没有当一回事。只但她是被自己先前发火给吓到了,叫来管家赏了她些银子,又给季婳拿了些东西回去。 ...... 季婳早在府中翘首以盼,苦等着丫鬟回来。 好不容易入夜后,丫鬟终于回来了,季婳眉头紧皱,责怪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交代你的事有没有好好完成 一抬头却见丫鬟一脸的失魂落魄,像是丢了魂。 季婳眉头越皱越紧,心下不安起来,你怎么了我交代你的是不会给我办砸了吧 她有发怒的前兆,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第50章 第50章 冰冷的声音让丫鬟回过神,手忙脚乱的取下包裹:没有,这些都是三皇子让奴婢带给小姐的东西,他知道小姐怀孕后很是上心。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珠宝,季婳心下无比欢喜,看来这次花灯节夜远泽势必会邀请她了。 早知道这招这么管用,她就早点使出来了,也不至于一直被何采薇那个贱人压她一头。 季婳暗自得意着,止不住欢喜。 至于丫鬟知道了书信内容,她也没当一回事。 自己的心腹,她还能背叛不成 丫鬟越看她欢喜的样子,心里越发愁苦,终于是忍不住劝道:小姐,你根本就没有怀孕,为什么要骗三皇子 万一被人戳穿了...... 剩下的话被一记凌厉的耳光盖过,季婳眼神阴狠,管好你的嘴,就没人知道。 要是泄露出去,我唯你是问! 丫鬟捂着火辣辣的脸,心中委屈却不敢反驳一句。 季婳神色冷冽,只要能得到三皇子的宠爱,用些手段又如何 我这么年轻,现在没怀上,迟早也会有的。只要把握好机会,弄假成真,不就能瞒天过海了 你去替我准备些东西,我之后要用。 ...... 又过了两日,季锦眠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躺着那只小白猫,趴在她身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响。 身边的丫鬟却伸着脖子张望,像是在看什么人。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回了,小翠总这样盯着门口瞧,像是等谁过来拜访似的。 动作太显目,季锦眠想注意不到都难。 本来不想管,眼下却不得不问一句:怎么了等谁呢 渊王府的人啊。 小翠回答的干脆又果断,季锦眠纳闷了下,看着小翠苦苦盼望的模样,脑中多了一个略显荒诞的想法。 怎么了 渊王府的哪位青年才俊,把我们小翠的心都勾走了呀 听到这话,小翠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红扑扑的看着像要滴血一般,她当即看向了季锦眠,脸上多了几分羞赧和局促,最后跺了下脚。 小姐,你怎么这样 奴婢可是在为你等。 为我等季锦眠更加疑惑了,为我等什么 她为什么要等王府的人 正说着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季锦眠抬头一看,兀地和阿贵对上了眼。 季锦眠诧异,他怎么来了难道是夜景渊派他过来索要药方的 阿贵后来送来的册子她都看了,心中已经有了些许头绪,不过还没有完全弄好。 她想着一会儿怎么应付这事时,阿贵却恭恭敬敬递上了一张请帖。 季锦眠眼中浮现出淡淡疑惑。 上一次赏花宴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对于夜景渊的邀请,季锦眠当下的第一反应便是:鸿门宴。 你们家王爷又弄了什么把戏,准备捉弄我 这话听的阿贵也跟着愣了愣,看看她又看看请帖,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第51章 第51章 他失笑,眠小姐误会了,后天便是花灯节,京城的未婚男女都会在这天一同夜游,看花灯,猜字谜,以结情好。 王爷此番真的只是想邀眠小姐共赏花灯。 他说的言之凿凿,语气诚恳。 这话若是为了别人说的,季锦眠或许还信上几分。但他是夜景渊的说客。 呵,不信。 阿贵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想到季锦眠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也不确定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家王爷可是说了, 请帖一定要交到季锦眠手上。但他家王爷没说,季锦眠若不愿意去怎么办 阿贵心里直打鼓:眠小姐的意思,是不想应邀吗 去,为何不去季锦眠微微一笑,毕竟我又不像你家王爷,一个赌约都要犹犹豫豫的,你说是吧 阿贵听的略微头大,还好今天来的并不是夜景渊。 如果他听到这样的话,保不齐甩手就走了。 阿贵双手抱拳,眠小姐放心,我自会把你这些话如实转述王爷的。 小翠心惊胆战,这是要告状的意思吧那她家小姐岂不是惨了 季锦眠却神色淡然,点了点头,嗯,辛苦你来这一趟,小翠,送客。 哦,好。小翠迷迷糊糊应下。 几人出门后走了一段,很快便与三皇子的宫人迎面撞上。 简单打了个招呼后,阿贵看着他们往季婳的院子而去。 看情形,跟他一样是来送请帖的。 不过,花灯节夜远泽不该邀请相府千金吗怎么让人跑到了季家来 也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阿贵可以肯定他王爷对此事必然感兴趣。 他乐颠颠的回府去了。 小翠将人送走后,也回去跟季锦眠说了此事。 季锦眠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那日从茶楼回来后,季婳的脸色并不好,想来不可能与三皇子好好相处。 如今三皇子却没忘了她,只怕其中另有玄机。 不过那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季锦眠放下猫,进屋后把做女红的材料都翻了出来,她记得花灯节女子都是要做香包赠予情郎的,期盼两心相同之好。 季锦眠虽然没有这样的期许,但夜景渊毕竟给了她请帖,见面时总得送些什么好。 于私来说,二人很快便要成婚,那人将是她未来一生的丈夫。 着实该经营一下关系,不求两心相同,恩爱长久,只盼相敬如宾,能护她一下,季锦眠也心怀感念的。 这样想着,季锦眠便也在香包上下了些功夫。 转眼间,便来到了花灯节这日。 季锦眠跟季婳是晚间才出门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是街道上却不昏暗,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比白天还要热闹,小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一到地方,季婳就迫不及待要跟季锦眠分开了。 临行前,她还扫了一眼季锦眠身上的穿着,撇了撇嘴,花灯节也不穿的热闹点出来,真是扫兴。 听着她的话,季锦眠只觉得好笑。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像她一样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尤其是...... 季锦眠眉眼低垂,目光缓缓落向她腰间的那枚香包上。 季婳喉咙发紧,直接用手挡住了,你看什么 第52章 第52章 季锦眠只觉好笑,现在才想起遮掩有什么用 两人先前同乘一辆马车,彼此挨得近,季锦眠早就闻到了。 她精通药理,对香料也略懂一二。 季婳如此这般,根本是丢尚书府的脸面。 看到季锦眠眼中轻视,季婳当即没了好脸色,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少管我的事。 说完,便匆匆走开。 季锦眠冷漠看着季婳的背影,她还真没准备多管闲事。否则还在府里的时候,就一早拆穿她偷带了助兴香包。 她没打算蹚这趟浑水 ...... 这头,季婳火急火燎赶往与夜远泽约好的见面地点,满脸兴奋神采,红光满脸。 她穿梭在人群中,肩膀突然一沉,不知被谁拍了一下。 季婳心口一窒,以为自己遇到登徒子,险些叫出声来。 气愤回过头,视野中却闯入一张熟悉的脸,季婳眼眸一亮,甜滋滋呼喊道:远泽哥哥。 娇媚的声音像一把小刷子,在夜远泽心尖扫荡,带起一阵酥酥的痒意。 但男人脸色微沉,一双眸子格外漆黑,几乎与薄凉的夜色融为一体。 季婳心口微凉,觉察到夜远泽不快,声音也低了些,听起来楚楚可怜。 远泽哥哥。 夜远泽不置一言,冷漠抓着她的手往人烟稀少处走。 如此反常表现,看得季婳心中惴惴不安。 远泽哥哥,你怎么了 慢点,你弄疼婳儿了。 季婳盛装打扮出来,本就吸睛,娇媚声音一出,更吸引了好几个百姓驻足侧目。 他们眼中透着打量,揣测,怀疑起夜远泽。 夜远泽脸一黑,带着她避开人群,躲进旁边一条暗巷。 这处黑漆漆的,不似外头明亮,哪怕隐隐可以听到不远处人声,季婳仍旧心中不安。 远泽哥哥,你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不开心,是婳儿惹你生气了吗 温柔话语中带着小心翼翼讨好,低眉顺眼的姿态,确实难以让人真对她动粗。 夜远泽看着她,声音冰冷,你真有孕了 季婳心脏狠狠一跳,当下立即明白夜远泽今夜异常。 丫鬟也同她提过,夜远泽知道她疑似有孕,并非完全开心,想来多少顾虑两人的私情暴露。 但季婳已经没得选。 话说出去了,就算是假的,她也必须变成真的。 季婳抬起头,双眸水润的看向夜远泽:远泽哥哥,倘若婳儿真怀有身孕,你不高兴吗 她一头扎进夜远泽怀里,娇柔的身躯紧紧贴着夜远泽。女子身上的阵阵幽香,冲击着夜远泽大脑,思绪渐渐飘飘然。 温香软玉在怀,夜远泽心猿意马地在她发间嗅了嗅,婳儿,你身上好香......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蛊惑劲,季婳听出他动了情。 一定是身上香包起了作用。 可她看看暗巷周围,不远处的街道上是人来人往的赏花灯的百姓,若是在这里...... 季婳狠狠打了个冷哆嗦,手柔若无骨攥住夜远泽胸前衣物,低声婉求: 远泽哥哥,别在这里好不好 可怜的语气,更催化了男人心底施虐欲,夜远泽眸底黑色翻涌,大手重重在季婳腰间掐了一把。 季婳嘤咛一声,腰肢发软的依偎着夜远泽。 第53章 第53章 夜远泽眸色暗沉,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跟我走。 夜远泽抱着季婳拐进提前预定好的厢房。 一进屋,两人便急不可耐去脱对方衣物,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沉浸在情事中的二人,谁也没有觉察暗处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消失。 ...... 姑娘,要试试我们的字谜吗 猜对了可以挑选一只喜欢的花灯送给情郎哦。 季锦眠走在赴约路上,不想半道被花灯摊上的小贩拦住,对着她热情推销。 她本是没有兴趣的,听到后面那句改变了主意。 拿去送给夜景渊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管他呢,先拿一盏花灯再说。 我买一只花灯。 她直接掏出了银子,摊主却连连摆手,姑娘,我的花灯只送不卖,来猜猜我们的字谜,送出去更有心意呢。 摊主说的天花乱坠,连什么赢来的花灯送出去,更能保佑有情人恩爱长久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季锦眠挑眉,只送不卖,那你还怎么做生意 摊主摆了摆手,过节嘛,图个喜气。平时我这摊子多亏了各位父老乡亲照拂,今儿若是能成就几桩姻缘,也算做了好事。 见他有如此胸襟和气度,季锦眠也逐渐来了兴趣,好,那我来试试。 好勒。摊主一口应下,神采飞扬道:我出字谜,姑娘对。若能对十次,花灯姑娘就可以免费拿走了。 十次这会不会太多了 季锦眠还未开口,旁边被吸引过来的百姓中,就有人发出提问。 摊主从善如流:十全十美,恩爱长久嘛。 好一个十全十美,恩爱长久,姑娘你可要加油啊。 我也要试试。 一个一个来,只要能对,都有。 摊主热情招呼着,围聚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季锦眠看出这人的能说会道,不由笑了笑。 很快,猜字谜便正式开始了。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周遭还在思考之际,季锦眠已经从容应答:日头的日字。 对咯。摊主面露喜色,再出一题,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且宜在下,打一字。 季锦眠微微一笑:此乃打一字的一。 新月一钩云脚下,残花两瓣马蹄前。 熊掌的熊。 ...... 最开始的几个字谜并不难,季锦眠对答如流,往往是别人还在思索时,她就已经说出了答案。 引得围观百姓越来越多,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叫好声,为她的才情震撼。 摊主说得越来越快,季锦眠答的越来越稳。 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了最后一题,摊主气喘吁吁道:最后这个字谜,可是去年一整年都没人猜出来的,姑娘听好了。 青山两边低,八字在中间,十字穿心过,养子不相连,打一字。 闻言,季锦眠垂眉沉思了起来。 摊主笑容得意:姑娘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也答不上来 季锦眠眼波流转,忽而明媚一笑,未必。 见季锦眠说的自信,摊主也期待起来,姑娘请对。 第54章 第54章 季锦眠从容以对,朱唇轻启,清浅的声音一字字随风荡开。 乔木参天非为傲,只因身在九霄中。 一阵寂静后,周遭的百姓你看我,我看你,两眼茫然。 不是猜字吗怎么做起诗了 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呢 不懂。 热热闹闹声中,摊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几个书生也琢磨起季锦眠的话。 乔木参天非为傲,只因身在九霄中身在九霄中...... 摊主嘴里重复着,眼中光亮渐渐增多,猛地一拍双手,高,实在是高!姑娘好才华,我心服口服,花灯在此,任姑娘挑选。 听到摊主的话,几个书生露出恍然神色,更对季锦眠多了几分欣赏。 此时,摊主已大大方方展示出花灯,任她选花灯,季锦眠莞尔一笑,那就多谢老板了。 那人笑逐颜开,乐呵呵表示,哪里哪里,姑娘若是喜欢,往后花灯节常来。望姑娘的花灯能达成所愿,恩爱绵长。 季锦眠再次谢了他的吉言,站在那堆朱红的绢纱笼着暖光的花灯前,她最终选了一只红鲤灯,鱼尾鎏金,昂首向天,夜风掠过时,鳞片簌簌作响,如跃龙门。 就这只了。 摊主又说了些吉祥好,季锦眠笑着谢过,在众人目视下缓缓离去。 还未行几步,季锦眠便发现自己遭人尾随了。 跟着她的是一个公子哥,衣冠楚楚,但举止轻浮,放纵的眼神毫无遮掩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见季锦眠看过来后,不仅不躲避,还装模作样自诩风流的上前行了一礼,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方才见姑娘才情横溢,正好本公子也略懂诗书,不知是否有幸与姑娘探讨一二 姑娘若是应允,可随我同去湖边,本公子的画舫就在那里,姑娘可与我同游湖泛舟...... 他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笑的愈发不怀好意,盯着季锦眠就像是盯上了一块好肉。 季锦眠神色冰冷,滚! 那人非但没有被劝退,反倒步步紧逼逐渐靠近,姑娘,别着急拒绝嘛......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惊恐看着季锦眠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带刀暗卫,当即明白了眼前之人并非他能轻易招惹的对象。 这次,他不敢再阻拦季锦眠。 季锦眠摆摆手,让暗卫先退下了。林萧是她前些日子,趁着府中大换血给自己买回来的护从,平时并不见人。 没想到今天到因为一个下三滥纨绔派上用场。 季锦眠心情不大好,一路上仍有不少人暗暗盯着她的脸看,她索性在一个摊位上买了面具遮挡,那些注视才少了许多。 又走了许久,季锦眠总算来到了跟夜景渊约好的那家酒楼。 刚要和楼里的伙计打听夜景渊,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婉又带着小女儿家的羞怯。 兄长,三殿下真的也来了吗你别是诓我吧。 季锦眠回过头,很快就看见了一袭红衣与一名黑衣男子相伴而行的何采薇。 花灯佳节,她也用心装饰了一番,平时的何采薇端庄静雅,今日更多了几分浓艳,珠光璀璨。 她旁边的男子,浓眉大眼,与何采薇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却比她更多了几分凌厉,看上去正义凛然。 第55章 第55章 若没猜错,那人便是何采薇的兄长何时节。 然后,季锦眠就听见何时节说:骗你做甚,我的人可是亲眼所见,三皇子的人在这里订了天字号房。 何采薇脸上多了一抹愁思,他既没邀请我来,我这样贸然过去真的好吗岂不是打断了他与季二小姐的好事。 何时节脸兀地一沉,你是正妃,说什么丧气话,跟我走。 何采薇只得跟上兄长。 两人专注自身,并没有留意到角落里的季锦眠,当然也有她脸上戴着面具,本就不容易被认出的缘故。 三皇子邀请季婳,这是季锦眠一早就知道了,眼下也不算意外。让她意外的是,三皇子居然能厚此薄彼,不顾何采薇,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如果他真跟季婳情谊非凡,当初又怎么会把季婳晾在一边呢 近日种种,不对劲,很不对劲。 正想着,一位掌柜模样打扮的人毕恭毕敬来到季锦眠面前,眠小姐是吗我家王爷在楼上等你,请随我来。 你怎么知是我 她明明戴着面具,掌柜却能一眼认出她来,明明二人此前并未见过。 他的笃定让季锦眠有些不安,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这时,掌柜指了指她腰间的玉环,季锦眠顺着低下头,当即露出恍然神色。 那枚玉环是夜景渊所赠聘礼中的一物,觉得好看,小翠就给她搭上了。出门后,季锦眠便忘了这事。 他却能一眼认出渊王府的东西,莫非与夜景渊关系非同一般 不等季锦眠往下深想,掌柜作出请的动作,她便跟随着一起上了楼。 只是二人才到三楼,就听到了上边一层楼传来何时节压低了的气愤声音,薇薇,你为何要拦我 他二人如此......简直...... 似乎过于难堪,何时节被气得难以启齿,愤懑满胸。 兄长若闯进去,之后要如何收场若闹得人尽皆知,小妹以后又如何见人 何时节被问住了,很快便无力发现装作什么都不知晓才是最优解。 只是这样实在太委屈你了。 何采薇并没有说话,沉默的发紧。 不多时,季锦眠就见到何采薇及其兄长从楼上下来,二人全程黑着脸,全然没有来时的喜悦。 季锦眠默不作声与他们擦肩而过,到了四楼道口时,微微驻足了下,悄无声息看了眼长廊尽头的那间房。 很快收回视线,继续跟着掌柜往顶楼走。 她或多或少猜到了怎么回事,季婳比她想的更没脑子,如此大张旗鼓把把柄往人前送。 愚不可及。 但,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季锦眠不愿介入她的因果。 转瞬来到了夜景渊所在房间,随着掌柜推开暗漆雕花木门,一名异域风情,衣着暴露大胆的女子闯入视野,看得季锦眠当场一怔。 好他个渊王,居然...... 第56章 第56章 逍遥快活。 几个大字从脑中一闪而过,但定睛一看女人身上装束,季锦眠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女子看上去十七八岁,模样稍显稚嫩,皮肤黝黑,一身异域打扮。所穿衣料皆以蚕丝轻纱为主,曼妙的身段若隐若现。穿着虽大胆,但身上的金饰玉镯成色极好,散发着耀眼光泽,并非一般舞女所能佩戴。 近来有传闻说邻国塔达礼来了图尔雅公主进京朝圣,一则为两国百年发展求和,二则是为了联姻。 想来,便是眼前这位小公主。 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锦眠若有所思的视线扫过夜景渊的脸,恰好与男人戏谑的眸子撞个正着。 他笑意清浅,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无端叫人心中生出些恼意来。 季锦眠垂下眸,眼下图尔雅公主尚未说跟哪位皇子联姻,现私下又跟夜景渊走在一起......她不得不替自己打算,多留个心眼。 自古以来男子向来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像夜景渊这样的皇室贵胄。季锦眠自小被当成皇后培养,学的是与三宫六院相处之道。 眼下她不得不思考起与这位图尔雅公主同住屋檐下,朝夕相处的可能,两人是否能相处融洽,亦或相安无事 旋即,季锦眠心里便有了答案。 在她看着那位图尔雅公主时,对方也在不留余力的打量着她。 看清她的面容后,眼中分明多了一丝敌意和忌惮。季锦眠半掩下眸子,全当没看到。 图尔雅公主却敌意不减,眉头一皱,便气势汹汹问她:你是什么人见着了本公主居然也不行礼。 她发起难来,季锦眠在脑海中短暂思索了一瞬,究竟该不该行礼这事。对方是公主之尊,她是大臣之女,两人到底身份有别。 可达塔里毕竟只是个边陲小国,加之她身上还有未来王妃的头衔。 季锦眠把目光转向了夜景渊。 过来。 好似接收到了她的讯息,夜景渊难得没有捉弄人,冲她招了招手。 季锦眠顺从的走过去,先把花灯递了出去,王爷。 夜景渊看了看那盏红鲤灯,又看了看她,眸中多了淡淡的暖意与玩味。 给我的 季锦眠语凝,这人为何非要明知故呢除了给他,还能给谁 被季锦眠当场无视后,图尔雅公主脸上挂不住,又见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起来,心中更是窝火。 她在皇宫遇到夜景渊时,一眼就被男人出色的颜值吸引。出来逛灯会遇上,当即自顾自缠了上来,夜景渊虽拒绝不了,却也没对她展露热情。不像自己国家的那群青年才俊,巴巴的上赶着讨好她。 他一直淡淡的,无形拒人千里,话也极少。对图尔雅公主来说,倒也没什么所谓,美人当然是冷脸的好,更有挑战性。 可自季锦眠过来以后,夜景渊虽然依旧没说几句,但她却能从两人的眼神交流中感觉出他们关系非同一般。 他们之间有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这种区别对待,让图尔雅公主心生不满。 她向来不喜欢比自己漂亮的人,面前这个女人除了比她好看一些之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像个闷葫芦。这种人有什么意思 他们居然还无视自己,实在讨厌! 她想也不想,当即表示道:这个花灯好漂亮,给我吧。 第57章 第57章 也不管别人愿意与否,图尔雅公主直接伸手去拿,她自小被娇纵惯了,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季锦眠他们也该让着自己。 然而手还没碰到那个花灯,就被季锦眠不着痕迹的躲了过去,与她的手错开。 图尔雅公主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们国家的人都这么小气吗一盏花灯都舍不得。 这话一出,当即就令季锦眠和夜景渊神色冷了冷,子女伺候的几个下人也随之皱眉,心中暗暗不满。 季锦眠见她全然一副天然之色,不像是有意诋毁国家百姓形象的样子,便按下心中不满,四两拨千斤道,公主误会了,若是寻常玩意儿,公主想要多少都有。只是这花灯节的花灯,另有寓意,不能随便赠人。 什么寓意不就一盏花灯吗图尔雅公主撅起嘴,目光紧盯着季锦眠手中的花灯,她越是不想给,她就越想得到。 她看上的东西,向来没有失手的。 正想着,季锦眠忽然将那盏花灯递到了她面前,脸上狡黠的笑容晃了图尔雅公主一下,脑子有些晕乎乎。 不是说不能随便赠人吗怎么又突然肯给了 莫名其妙。 肯定还是想讨好她吧。 图尔雅公主暗自得意着,再次伸出了手,然而头顶上方却传来季锦眠婉转含笑的声音。 花灯节的花灯,是女子用来赠有情人的。公主索要臣女的花灯,可是想求娶臣女的意思 那些话化作烟花,一字字在图尔雅公主耳边炸开,烧得她全身滚烫。 她怎么知道花灯还有那个意思!面前的东西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她下意识想收回手。 可又忍不住偷看了她一眼。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芙蓉面,杏眼弯成了月牙,唇畔梨涡盛着三分甜美,眸中似有星子跌落,在暖光中化作盈盈春水。 清凉的夜风卷起窗纱,送来她身上的暗香,格外清冽,沁人心脾。 图尔雅公主晕晕乎乎,兀地涨红了一张脸,轻声嘟囔:也,也不是不行...... 她迷迷糊糊缓缓伸出手,还未至,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断。 夜景渊拿走了花灯,勾唇浅笑,王妃的花灯,自然是要给本王的。 图尔雅公主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夜景渊。 势均力敌的两张脸,放在一起格外赏心悦目。 般配。 图尔雅公主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两个字,过了会儿才缓过神来,惊讶的看着季锦眠,你是他的王妃 季锦眠微微颔首,陛下不久前为我二人赐了婚。 图尔雅公主仍旧惊讶,先前夜景渊待她淡淡的,她还有所好奇这样的性格最后会配什么样的女子。 现在看着季锦眠,图尔雅公主倒觉得十分登对,就是夜景渊坐在了轮椅上,让她感觉有一丝遗憾。 这一点,她只藏在心中,并未表现出来,笑笑说:你二位很是郎才女貌。 季锦眠倒有些意外,先前她还对自己颇有敌意,怎么就突然转变了态度 也不像是季婳那样故作伪装,惺惺作态。 好似看出了季锦眠在想什么一般,图尔雅公主当即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道:我对有妇之夫可不感兴趣。 第58章 第58章 这话说的直白而大胆,一点也不拘泥于小节。敢爱敢恨,干脆果断的行事作风,倒让季锦眠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至于她先前的那点刁难,也被季锦眠抛诸脑后。 万民供养的公主,千金贵体,性子难免骄纵了些。 见夜景渊神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这位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反应淡然。 正想着,那位图尔雅公主却径直来到她面前,语气友善。 我叫图尔雅·塔达礼,你叫什么 听她主动自报家名,季锦眠当即也自我介绍起来,又说了年岁,顺带简单提了一下季连山的官位。 图尔雅公主点点头,你比我大,那我以后叫你锦眠姐姐吧。 季锦眠倒是没什么问题,除了图尔雅公主的热情让她有些吃不消外。 随着她满眼好奇的询问花灯节相关习俗,季锦眠渐渐放松下来,同她讲述着风土人情。 听到猜字谜,放河灯时,更是难掩兴奋,直接抓住了季锦眠的手。 还等什么,我们现在过去好不好 季锦眠还未来得及回答,两人身后响起一道清润的低咳声,像是提及着某人的存在。 图尔雅公主回过头,看到发出动静的夜景渊皱了下眉,王爷不会那么小气,暂时借王妃陪我游玩吧 这话若是换做别人说,夜景渊或许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蛋图尔雅公主刚才的那一句也行言犹在耳,夜远泽手指抚过红鲤灯的轮廓,漫不经意道:图尔雅公主,今日可是花灯节。 图尔雅公主眼睛当即瞪得圆圆的,什么意思莫不是觉得她妨碍了他们不成 她直接转而看向季锦眠,好姐姐,你愿意跟谁呢 几乎她话音刚落,季锦眠便感觉有一道幽冷的视线,悄然缠上了自己。 背后凉飕飕的,透着早春乍暖还寒的冷。 偏偏那位图尔雅公主又满是期许,眼巴巴的望着她,犹如以前自家后院爱撒娇的小妹妹。 季锦眠一时拿不定主意,两边都不想得罪。 要不,干脆让夜景渊一起去街上游玩这样两边都能讨好了。 那道磨人的视线紧紧纠缠,季锦眠能感觉到视线主人一直在观察她,微微头大之际,忽然又听到了一声咳嗽。 阿贵连忙表示:王爷前两日着了凉,身子不大好。外头风大,恐怕不能出去。 季锦眠嘴角微微抽搐,别以为她听不出来那几声咳嗽心力十足,夜景渊更是气血好的很。 装! 季锦眠觉得夜景渊不去登台表演真是可惜了,恰好这时对上男人的眼神,她心中微微一悸。 他看着她,肆无忌惮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就是演的,你又能拿我如何 季锦眠隐隐头大,不过心里也有了判断。 王爷身子不好,我自然得在旁照顾。 什么呀。图尔雅公主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所有五官都写着不情愿。 就在这时,叩门声忽然响起。 随着阿贵说了声进,很快有一名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径直凑到夜景渊耳旁说了什么。 第59章 第59章 夜景渊眼底掠过一抹幽暗,摆摆手让人退下了,而后又忽的看向了季锦眠。 季锦眠心头一紧,生出些不好预感来。 只听他问:季锦眠,你怕不怕丢人 季锦眠顿起狐疑,这家伙又在预谋什么 夜景渊迎着她的目光,笑意不达眼底:怎么,怕了 很拙劣的激将,季锦眠听完当场一笑,摇着头表示:王爷说笑了,臣女行得正坐得直,坦坦荡荡,何来惧怕丢人之说 若真有人误解,那也是别人的事,臣女无愧于心,从不害怕! 好,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 说了这么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夜景渊对阿贵勾了勾手,后者心领神会的手搭上夜景渊轮椅。 两位姑娘,到我家王爷的用药时间了,小人帮忙伺候先走一步。 季锦眠更加疑惑,直觉告诉她夜景渊今晚一定筹划着什么。所谓的用药不过是借口。 图尔雅公主却没想那么多,他们来酒楼的时候,阿贵就让掌柜煎了一包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 比起夜景渊他们去干了什么,图尔雅公主显然对更感兴趣。 锦眠姐姐,你同我说说你先前猜字谜的事呗。 季锦眠注意力被拉回来,缓缓应了声好。 她说着摊子上的那些字谜,为她一一解释答案,图尔雅公主听得专注而认真,不时流露出兴奋神色。季锦眠注意到她的汉文水平并不低,大概是皇室认真培养的缘故。 为了能让图尔雅公主有更好的体验,季锦眠索性给她出了几个简单字谜,让她来猜。 她虽然需要费心思索一番,但还是能猜出不少,也让季锦眠刮目相看了一番。 两人正聊的起劲,忽然间听到外头一阵骚动。 不好了,走水了! 走水图尔雅公主歪着脑袋,一知半解。 就是失火了。季锦眠一边解释着,一边拉她往外走。 外头硝烟味呛人,伴随着滚滚浓烟,整个酒楼一片兵荒马乱,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削尖脑袋往外跑,也有像她们这样状态之外,四处张望的,酒楼的伙计们则抱着水盆,拎着桶,马不停蹄地往楼上跑。 季锦眠有种不好预感,看向火光烧的通红之处,眉头越皱越紧。 随着伙计们破门而入,男子的怒骂声跟女子惊慌尖叫交织在一起。 听到那个熟悉声音,季锦眠心往下沉了沉,当即快步下楼。 欸,锦眠姐姐,你去哪儿 图尔雅公主在她背后惊呼,连忙追上了季锦眠的步伐。 眨眼功夫,季锦眠就到了三楼。与此同时,由于房间里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一对男女衣衫不整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大概是觉得丢人,两人头上共罩一件宽大锦缎绣金纹外袍,男人只穿了条白色里裤,衣裳还来不及系,松松垮垮的半敞着。 至于女子,就更狼狈了。裙子穿的歪七扭八,颤抖的双手死死拽着裙腰和上衣领口,佝偻着腰,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里衣的一角若隐若现,在场之人看的分明。 这时,屋里跑出来一个小厮,手里举着玉牌,一边喊着:三皇子,你的宫牌掉了! 突然,他脚绊了一下,整个人酿跄着摔到,摔下去前,手却不偏不倚拽掉了两人身上的外袍。 那两张惊慌失措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第60章 第60章 天呐,居然是三皇子! 三皇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身边那位是 百姓们七嘴八舌议论开,寻常遇上这样的荒唐事,他们都免不了要嘀咕几句。何况眼下居然还扯上当今圣上的三皇子,百姓们更加看热闹不嫌事大。 连带着对他身边的女子也好奇起来。 在不知她身份时,人群中有个声音恰到好处的表示—— 瞧着像季家那位二小姐,是叫季婳吧 确实是婳小姐,不是都说她知书达礼,才情出众,怎会做出这等没脸面的事来 竟有如此秽乱之事,实在鲜有寡闻。 ......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批判着,字字句句如尖刺扎进心里,季婳从未有哪刻像现在这样不被任何人注视。 把她当成空气,让她消失。 但事实却是她和夜远泽被人捉了奸,季婳甚至可以想象到,一夜过后这些流言会像长了脚一样,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像个笑话一样,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不,不是我...... 不要!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没做过那些事,没来过这里。 季婳将头埋得低低的,散乱的发丝挡住了毫无血色的脸,脑海中一片混乱,整个人已经有些意识不清。 唯有一个想法格外鲜明。 谁来带她离开这里 一抹清影出现在季婳视野中,她怔怔地看着走过来的季锦眠,眼中燃起了一抹亮光,仿佛看到希望般。 求你,帮帮我。 含泪的眼眸,整个人脆弱的仿佛要碎掉一般,把她视作了救命稻草。 季锦眠眉眼低垂,捡起了那件被扯掉的外袍,面无表情的盖在了季婳身上,将她遮挡不到的地方掩的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季婳身体颤抖的格外厉害。看着云淡风轻,举止始终从容优雅的季锦眠,季婳既感到一丝安心,同时心底也生出一些阴暗的念头来。 为什么今天遭遇这些事的不是季锦眠呢 要是她也被耻笑就好了。 心里虽这样想着,季婳却施施朝季锦眠伸出手,声音可怜,姐姐,我想回去,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还没碰到季锦眠的袖子,却先被她给避开了。 季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凌厉的风扫过,脸上突然一痛。 回过神来时,那一记巴掌就落到了她脸上,震得季婳头皮发麻,脑子微微发懵。 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我她愤怒瞪着季锦眠,一双眸子里几乎喷出火来。 季锦眠眼神冷冽:就凭你干出这不知廉耻的事,拖累整个尚书府的名声。我作为你姐姐,尚书府嫡女,就有权代父母教训你这胆大妄为的孽女! 自作孽不可活,这是你自找的! 对!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发出了叫好声,附和着季锦眠,为她声援:作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还好意思怪别人。 你要是我女儿,我早把你打死了! 可不,好好的尚书府,怎么出了这种败坏家风的事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她是外面捡回来的呢,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亲女儿,怪不得上不了台面。 第61章 第61章 图尔雅兴奋地瞪大了眼,抑制不住的激动,乖乖,居然还有这种事。 她今天也是大开眼见,这趟出来的值。 你......你们......季婳眼前阵阵发黑,气得几乎昏厥。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不敢再逗留,任由别人看笑话,脚一跺,裹着外衣就往外跑,逃离现场。 穿过人群时,有人看她不顺眼,伸出脚来一绊。 季婳始料未及,整个人当场就那样摔了下去,模样狼狈,引来一阵轰笑。 季婳羞愤欲死,铁青着一张脸,一瘸一拐的跑了。 三皇子准备去哪里 季锦眠叫住了准备趁乱逃走的夜远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来。 夜远泽心里怒火中烧,以往那张美艳的脸如今看来只觉得万分可憎。 他本来都要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偏偏季锦眠一句话,又叫其他人纷纷注意到了他。 这两姐妹是故意跟他作对吗 夜远泽脸色微冷:本皇子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臣女不敢。季锦眠答的不卑不亢,臣女只知殿下贵为皇子之尊,却作出如此逾矩的事,实在有损皇室威仪。 还望殿下日后多多谨言慎行,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 你! 夜远泽气得眼中冒火光,想要发作时,跟着他的随从小太监匆匆忙忙过来,殿下,咱们快走吧。 人越来越多,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夜景渊心里窝火的很,哪怕想教训季锦眠,当下也没了心思。这事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进父皇耳朵里,在此之前,他必须找人相商,想好对策才行。 夜远泽愤怒的一甩袖子,火急火燎离开。 百姓们虽不敢对他做什么,甚至在他经过自发空出一条道来,但那偷偷落过来的视线,夜远泽只感觉身上要被烫出个洞来。 他更加快了步伐,黑着脸钻进马车里。 锦眠姐姐,你还好吧 夜远泽走后,图尔雅第一时间凑到了季锦眠跟前,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你府中的妹妹吗 她皱着眉,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 遇上那样的家人,实在是倒霉,好好的姑娘家全给她拖累了。 季锦眠现在心里乱的很,没工夫应付她的好奇心。 抱歉,看来我得回府一趟了,公主自便。 图尔雅点点头,很是能理解:你去吧,莫要太伤心了。 季锦眠没有接话,伤心为了季婳吗那倒不至于。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见的人——夜景渊。 从看到夜远泽和季婳双双从失火的屋子里跑出来那刻,她便知道整件事绝对跟夜景渊脱不了干系。 有些问题,必须亲自见了当事人才行。 出了酒楼以后,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季锦眠心中生出些烦躁,那些窃窃私语围绕着她就没有断过。 声音虽不那么明显,但季锦眠大概可以猜到话有多难听。 正心烦之际,季锦眠注意到了暗处的动静,阿贵站在不远处,冲她打了个手势。 季锦眠冷着脸,径直走过去。 第62章 第62章 被阿贵带到夜景渊身边时,他正坐在河边。 再上游些的地方,是年轻男女争相放河灯的位置。 原本幽暗的河道,也因为那些河灯而璀璨,灯火阑珊,很是好看。 季锦眠注意到夜景渊手里不止有她送的红鲤灯,还多了两盏为点明的河灯,像是为她准备的一样。 她抿了抿唇。 在酒楼里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亏他现在还有心思放河灯,这人的心思可真是难以捉摸。 这样想着,季锦眠还是走到了他身边。 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站着。 这样过了一会儿,反倒是夜景渊率先沉不住气问她: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问了,王爷就会告诉我吗 你可以试试。 男人维持着同一个动作,看着河里的那些灯不知在想什么: 火是王爷的人放的 夜景渊面不改色:花灯佳节,灯笼掉下来失了火跟本王有什么关系你可知污蔑本王该当何罪 季锦眠:...... 她就多此一问。 脑海中回放着酒楼见到的一幕,季婳破碎的眼神有些挥之不去,季锦眠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王爷就那么恨季婳吗恨到不惜以这种方式让她身败名裂。 就因为季婳曾经对他的腿疾表露过嫌弃,所以就做到如此地步 只怕也没考虑过她的处境,季婳如今的名声毁了,身为姐姐的她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不被外人擅自揣测 只是想想......季锦眠便多了一丝兔死狗亨的悲凉,若是哪天她也得罪了夜景渊,下场会比季婳好多少 季锦眠不知道答案,也无瑕思考,男人终于抬头看向了她。 你气什么同情她 臣女不敢。 季锦眠回答的毕恭毕敬,这份恭敬却莫名让夜景渊心生不满,一股浊气在体内乱窜。 他冷哼了一声,区区一个季婳,也配让本王大动干戈 季锦眠怔了怔,他这是在解释 如果折腾这一通不是为了报复季婳,那么又是为了谁 季锦眠的脑海中当即多了一个狼狈身影,论丢脸,今夜的夜远泽绝不比季婳丢的少。 但为什么呢 他跟夜远泽不是叔侄吗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算计一个并不算得宠的三皇子 季锦眠看着夜景渊,只觉得男人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雾,让人捉摸不透。 这一看,倒让季锦眠还发现了点别的。 他平时不苟言笑模样就已经不近人情,眼下气息更冰冷了几分,让人不敢靠近。 阴郁的脸色几乎要与身后浓稠夜色融为一体。 谁惹他不开心了 旁边的阿贵双手合十,对着她偷偷做了个央求的动作,眼睛不断往夜景渊身上瞟,极具暗示性。 小动作很快被夜景渊注意到,冷冽的眼刀直接朝他扫过去,阿贵立马放下手,堆出笑脸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季锦眠却从主仆二人的互动间看出了点什么。 第63章 第63章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阿贵的意思应该是想让她哄哄夜景渊,顺顺毛。 到底两人以后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得罪夜景渊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思及此处,季锦眠从袖子里取出那枚一早绣好的香包,缓缓递到了他面前。 夜景渊淡淡掀了下眼皮,没有动。 虽然搁着一段距离,但他却嗅到了一股淡雅的异香,很是好闻,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些什么香料,与寻常的香包闻着倒是不一般。 小女精心挑选了几种香料,有助眠舒心之效,可缓解王爷的头疼之症。 原是这个。 不知为何,随着她清婉的声音一字字落下,原本憋在夜景渊心里的浊气消散不少。 但他依旧没动,一句话也没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季锦眠举得手也有些微微发酸,尚不知下一步改怎么办时,阿贵出来救场。 难为季小姐费心了,奴才先代王爷收下。 阿贵笑着伸出手,只是还没有碰到那枚香包之前,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走了。 他看了看夜景渊,脸上多了了然的笑,更加高兴。 他笑而不语,有眼色的退下了。 转眼,便只剩下了季锦眠跟夜景渊独处。 男人泰然自若的把香包别在了腰间,仿佛刚才那个半天不接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季锦眠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这样的夜景渊,她心底隐隐有了个认知:夜景渊应该不讨厌她。 为了验证猜测,她将手伸向了夜景渊怀中的河灯。 才刚刚碰到,手腕就被夜景渊抓住了,抬头后正好对上夜景渊漆黑的瞳孔。 季锦眠莞尔:王爷买这河灯,难道不是给我的吗 谁说我给你的 臣女送了王爷香包,难道王爷不该有所表示吗 本王又没让你送。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夜景渊注意到季锦眠头低了下去,脸上肉眼可见的失落,似乎被他这话给伤到了。 夜景渊皱了皱眉。 唇刚张开准备安慰,季锦眠突然挣脱开他的手,夜景渊皱了下眉,还没反应过来时,季锦眠的手突然调转反向。 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他怀里的两只花灯,并迅速跑远。 脸上一改先前的失落,反而满是得意,眼中的光亮比身后的花灯还要明亮。 既然我看到了那就是我的,王爷若不服气,只管追上来抢回去就是。 也不管夜景渊愿意与否,季锦眠直接拿着两盏花灯往河边走去,脚步轻快,全然不管坐着轮椅的夜景渊是否能够追得上她。 夜景渊愣了愣,看着她的背影罕见沉默了一会儿。 她倒是头一个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的,不把他放在眼里,却讨厌不起来。 夜景渊转着轮椅,朝着她方向而去。 他到时,燕檀已经点燃了两盏河灯,还将其中一只放进了河里,闭着眼睛似乎虔诚的许了什么愿。 专注的神情,竟让夜景渊一时不舍得打断,就那样看着她。 她会许什么心愿 正想着,季锦眠睁开了眼,将剩下那盏灯举到了他面前,摇曳的烛火映照这她俏丽的脸。 一双翦水眸中带着盈盈笑意。 王爷也许个愿吧。 第64章 第64章 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河灯的橘黄幽光。 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好似也染上了零星的暖意,但说出的话依旧不近人情。 本王没有愿望。 他说的笃定,季锦眠却不信,怎么会有人一点愿望都没有 人活在世上,总得有些牵挂吧 好似看懂她的疑惑般,夜景渊又重申了一遍。 本王不需要许愿。 季锦眠一阵沉默,看出他的坚决后也不再坚持。 她将花灯收了回来,捧在手心表示:王爷既没有愿望,臣女就斗胆替王爷许一个。 夜景渊抬眼直勾勾看着她,只见季锦眠嗓音清亮,一字一句道:愿王爷顺遂安康,岁岁无虞。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祝词,夜景渊却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下。 他看着季锦眠俯下身,缓缓将花灯推入河水中,灯晃晃悠悠的顺流而下,最终与其他的花灯融为一体,装点着斑斓的夜。 你许的什么愿 在季锦眠起身后,夜景渊问出了这个问题。 季锦眠身形一僵,眸子半掩着,没什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夜景渊皱了下眉,莫名不喜欢她对自己有所保留的样子。 而且...... 刚才你说出来了。 咳。季锦眠不自然的咳嗽了声,很快镇定如初,王爷是有福之人,上天自然会保佑。 臣女对王爷痴心一片,真的不能再真,定然会感动上苍。 夜景渊抿了抿唇,话全让她说尽了,总有各种让人挑不出错的理由。 不过,夜景渊并不在意那些,最后浅浅看了眼花灯,准备叫上她回去时,二人身后传来一个急轰轰的声音。 小姐,眠小姐。 季府上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狼狈喘着气:奴才可算找到您了,老爷和夫人请你赶紧回去。 夜景渊周身气息冷了些。 小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给他请安。夜景渊未置一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只看向季锦眠。 季锦眠大概知道季婳这会儿回到了府里,季连山和尚书夫人多半已知道了今晚的事。 要么是找她商量对策,要么是受到季婳挑拨找她算账。 不管哪种,季锦眠都见怪不怪。 回府后必然有场硬仗要打,眼下时间也越来越晚,季锦眠给了夜景渊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福了福身。 王爷,家中有事,臣女先行告退了。 她知道,夜景渊自然更清楚。 看着季锦眠,不知怎的想起她来时模样,夜景渊勾了勾手指。 季锦眠虽心中困惑,却还是顺从的俯下身去。 夜景渊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话。 你可怪我 季锦眠顿时一怔,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这位阴晴不定,深不可测的渊王,居然也会在意她的想法吗 第65章 第65章 季锦眠眼中多了一抹复杂情绪,并没有正面回答夜景渊的问题。 王爷以为呢 夜景渊手抓住了轮椅把手,想分辨出季锦眠究竟是什么意思时,她已经站直,跟着小厮离开。 夜景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没有变化,直到阿贵找过来提醒: 爷,夜凉了,该回府了。 夜景渊扭头看向他,很快又低下头去,手指摩挲着腰间的那枚香包。 本王对付的是季婳,你说,她跟我置什么气 阿贵认真想了想,脑海中冒出刚才听到的一部分闲言碎语,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告诉夜景渊。 可能因为眠小姐跟季婳名义上还是俩姐妹吧。 奴才刚才听到有人说,季婳跟三皇子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眠小姐也是季府出身,保不齐眠小姐也与...... 骤然射过来的眼刀,截断了阿贵接下来的话,让他赶紧改口,都是外头不懂的人乱说。 夜景渊一愣,使些法子,叫那些人管好舌头。 阿贵先是惊讶而后欢喜,满点头道:是,小的这就派人去处理。 夜景渊神色有些许缓和,不忘提醒他:本王的好侄儿那边,别忘了多‘关照’下。 奴才知道。 ...... 另一头,季锦眠也回到了季府。 刚进府邸,她便听到了凄厉的哭声与求饶,混杂着恨铁不成钢的责骂。 季锦眠顺着声音找过去,最后来到了供奉祖宗祠堂。 她最先看到的并不是哭声凄厉,挨了鞭子,躺在地上抽泣的季婳,也不是气得脸色涨红,怒不可遏的季连山。 更不是哭着求情的尚书夫人他们。 而桌面上密密麻麻供奉着的灵牌。 其中便有她的。 这种情况下,与自己千年前的灵牌打了个照面,季锦眠心里生出一种诡异而荒诞的感觉。 当她看到兄长的灵位后,季锦眠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心里空空的。 兄长的音容相貌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明明前不久他才在自己耳畔叮嘱,进宫后万事小心。 再见时,却成了眼前的一块灵牌,记录着他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无尽的悲伤吞没了季锦眠,心里沉甸甸的,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尊牌位前,下意识想要伸手抚摸。 但还没有碰到,就被尚书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管这些 因为兄妹俩的灵牌挨得近,尚书夫人下意识以为她是震惊于牌位上千年前同名的老祖宗,心中很是表示不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好端端的出去了婳儿她竟跟三皇子......那些话,尚书夫人实在说不出口,你不是也跟着出去了你个当姐姐的,就这么任由着他们胡来,你安的是什么心 季连山本来在教育季婳,听到这话,季连山也朝季锦眠看了过来,眼里喷着滔天怒火。 孽女,你还有脸回来!给我跪下! 他声音如钟,磅礴的怒气穿透力十足,换做一般人早被震慑住,对他言听计从。 好比地上的季婳,听到这动静身体狠狠瑟缩了下。 季锦眠却站的笔直,直勾勾看着季连山:女儿不懂,敢问何错之有 第66章 第66章 何错之有季连山重复着季锦眠的话,胸腔剧烈起伏着,你母亲先前所说,可是冤了你 你身为长姐,未能帮衬着季婳,让她闯出如此塌天大祸。当时婳儿是不是向你求助了你却无动于衷,置之不理。 你把整个季府的脸面、名声置于何处就这样你还敢说自己何错之有,简直大逆不道! 季连山越说越气愤,仿佛季锦眠才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当即就勒令下人,把这个逆女给我抓起来,今日我势必要好好管教她! 听着季连山如此胡搅蛮缠,偏袒季婳,季锦眠心下冷的发沉。 威严的眼神扫过几个跃跃欲试的下人,我是准渊王妃,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下人们像被点了穴道,老实的不得了,当真不敢轻举妄动。 这话却踩中了怒气上头的季连山雷区,他早就看不惯季锦眠时常目中无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做派。 如今居然敢摆出渊王妃的头衔压人,他便势必要让季锦眠知道自己的厉害。 你少在我跟前放肆,还是你爹呢! 老子教训女儿天经地义,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季连山气势汹汹卷起袖子,铁了心想让季锦眠吃些苦头。 他没了理智,但尚书夫人却仍旧保持着一丝清醒。 老爷,咱家现在就这一个指望了,你也要毁了吗 季连山被这话控住,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阴郁,心中很是不甘。 也就在这时,季锦眠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泪珠越涌越多,很快花了她俏丽的脸蛋。 季连山跟尚书夫人双双一怔。 季锦眠胡乱擦了把眼泪,声音伤感而哽咽。 母亲怨我不照拂婳妹,可当时女儿与王爷在一起,怎知她会与三皇子做出那等事 父亲也怪我事发后不护着婳妹,可众目睽睽,我如何相护我若帮她,岂不是叫人以为我赞同她所作所为以为我们沆瀣一气 父亲母亲已经有了位不守礼仪规矩的女儿,难道连我也要被拖下水吗若是皇上知晓,以为季家女儿皆这般不堪,取消我与王爷的亲事,届时又当如何 夫妇俩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季锦眠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举。 说到底,还是得怨季婳自己。 想到这里,季连山阴毒的眼神转向季婳,恨不得从她身上往下一块肉来。 怒上心头,气血翻涌,直接踹了她一脚。 孽女,你都已经得到了侧妃的位置了,为何还这么沉不住气,作出这般没脸面的事来。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你让我如何面对同僚,这张老脸往哪放 季连山越想越气,手下的鞭子毫不留情。 使劲一挥,本就被打得气息奄奄的季婳,这下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季连山怒火未消,冲着下人吩咐:去,打盆水来,给我浇醒她。 尚书夫人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季婳,到底十多年的养育之情占据了上风,抓住他的手哭着恳求,老爷,别打了,再打就真的没命了。 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没教好女儿,让她在外面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尚书夫人呜咽着,泣不成声。 第67章 第67章 季连山举起来的时候却始终放不下去,最后索性一把甩开尚书夫人,所有情绪化作一声悲愤而沉重的叹息。 他怒气汹汹转身就走,路过季锦眠时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随我来。 是。季锦眠‘低眉顺眼’都跟了上去,眼中人有泪光闪烁。 王爷可有因为这事牵连你 季锦眠摇了摇头,不曾,但外头传的那么难听,只怕...... 没有只怕!季连山匆匆打断了她,从现在起你必须牢牢把握住王爷,坐稳渊王妃的位置,以后整个尚书府都是你的靠山。 听到他话,季锦眠心中不曾动容,反而想起他方才言之凿凿怪罪自己模样。 倘若尚书府真是她的依靠,他们刚才也不会因为季婳怪责她。眼下不过是季婳变成派不上用场,才想着发挥她的作用。 够薄情,且唯利是图。 季锦眠虽反感,却不打算拒绝。主动为她所用的东西,为什么要推开呢 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女儿知道,女儿定会肩负起整个季家的荣辱,不辜父母期待。 她的保证宽慰了季连山的心,饱受打击的心才有一丝丝慰藉。 想到什么,季连山脸色难看,不放心的又叮嘱了句:你好好守着规矩,别像季婳一样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要争宠,也留着成婚以后争,手段高明些,别跟蠢货似的。 他愤懑不平,生怕季锦眠再惹出像季婳这样的事来。 届时,整个季家算全完了。 季锦眠低头称是,季连山这才安心,因为心情不好很快便甩手走了。 季锦眠平静擦掉脸上清泪,看到指腹上的水渍皱了皱眉。 真烦,这样日日同他们演戏得到什么时候 想到嫁去渊王府后情形,季锦眠一时噎住,就算嫁过去也怕少不得与夜景渊整日虚与委蛇,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等她调查到千年前真相,为自己复了仇,能回去最好,回不去到时候就想法求一纸和离书,天高海阔,任她逍遥去。 想到这里,季锦眠才算有了些指望,起身回到院子。 一夜过去,季婳和三皇子在大庭广众下被人撞破私情的事早已经传遍了坊间,百姓们许久没听到这么新鲜热闹的事,对此津津乐道。 甚至有说书先生编成书,在台上当作乐子讲。 一时间,三皇子跟季家二小姐的名声跌落了谷底。坊间更是有传闻,二人早暗度陈仓,往来已久,甚至连暗结珠胎都传出来了。 还有的说,季婳是季连山与烟花之地的女子所生,被接回府当小姐养就是为着勾搭皇子,保季家的荣华富贵。 为此圣上龙颜大怒,隔日便把季连山喊进了宫去。虽未贬官,却把人狠狠训斥一通,罚了半年俸禄,让他再府中思过两月不必上朝。 季连山黑着脸从宫中回来后,直奔季婳院子再度将人教训一通后,禁了她的足。 另一头,何家那位老丞相也步履沉重地来到了御书房,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小女无福无德,请准允老臣退了小女与三殿下的婚事。求陛下收回成命! 第68章 第68章 重华殿,三皇子住所。 青石板上,夜远泽背着双手来回踱步,眼睛不时往宫门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张望,望眼欲穿。 身着靛蓝宫服的小太监被他晃得眼花,细尖嗓子小声安抚道:爷,您就歇歇吧,颖妃娘娘一有消息肯定会过来的。 国公爷向来与何丞相交好,怎么也会卖颖妃娘娘几分薄面的,定然不会真退婚的。再不济,还有何小姐呢,她与爷感情深厚...... 瞧着夜远泽阴鸷的神色,小太监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敢再多置一言,唯恐惹他不快。 即便如此,还是被夜远泽踹了一脚。 夜远泽心中苦闷仍旧无处发泄,小太监的话对他半点作用都没有。倘若何采薇当真对他有一丝情谊,何丞相今日就不会进宫退婚。 她是待他有情,但绝没有到情有独钟的地步。若是换做季婳,他也不用这么苦恼了。 不对!这个时候还想那个女人干什么 自己被父皇厌弃禁足,不能随意出入宫闱,还不都是季婳害的。也不知她究竟有什么魔力,每次靠近她总是情不自禁。 想到这里,夜远泽心里有添了一丝烦躁。 越来越多的躁郁堆积在胸口无处发泄,眼前的一切都叫他格外不顺眼,就连面前那株开得正好的山茶花也像是在嘲讽他一般。 夜远泽神色一冷,抬脚就踹向底下的蓝白花纹的花盆,瓷器瞬间分裂,土撒了一地,花朵也被摔的瞬间破败不堪,夜远泽眼底掠过一抹猩红,心里的气才稍稍顺了一些。 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一个不甚惹的面前这位活阎王不快。 就在他们心中暗暗求爷爷告奶奶时,宫门从外面打开了,颖妃的凤鸾缓缓落在外边,夜远泽一对眼珠子立刻黏了上去,火热异常。 身体也迅速反应,起身前去迎接。 小太监赶紧碰了碰宫女的胳膊,眼神暗示她们赶紧把地上的狼藉打扫干净。 就这会儿功夫,夜远泽已经来到她娘面前,喉结紧张的滚动了一下。 母妃,情况如何...... 那个了字还卡在嗓子眼,一记响亮的耳光就重重甩到了他脸上。 宫人们具是一惊,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乱看。 夜远泽脸上痛的厉害,舌头抵了下发痛的地方,很快挤出个讨好的笑,态度恭谦,母妃,你打也打了消气了吗总该告诉我父皇到底同意何家退婚没 还知道上心,早干嘛去了 花灯节,你若老老实实地约何家姑娘出去,会有这种事再不济,你表妹呢 你就非得约那个季婳 她才一会儿没看住夜远泽,就给她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当初跟何家的婚事,可是她费尽心机,才好不容易从其他嫔妃手上给夜远泽争取过来的。 结果他倒好...... 颖妃憋着气冷冷剜了他一眼,径直往宫里头走。 夜远泽心里不安,急忙跟了上去,母妃,儿臣不是不想约何采薇,实在是季婳她...... 第69章 第69章 意识到信的内容不能随便说出来,夜远泽冷冷扫了一眼宫人,那些人当即心领神会,一个个连忙往后退下了。 夜远泽这才跟颖妃进了屋,把季婳信中说怀孕的事一并告诉了母妃。 颖妃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跟季婳的事本来就流言四起,若是这个时候再让人知道季婳怀孕了......颖妃几乎可以想象皇上会如何龙颜大怒,夜远泽只怕再也没有登基机会。 想到这里,颖妃死死抓住了夜远泽胳膊,眼神冷冽,确定了吗怀了多久,月份大不大 她眼中掠过一抹暗光,已然多了杀意。 夜远泽皱了下眉,本来这次花灯节,他还安排了大夫想给季婳好好看一看,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转眼他被禁锢在宫殿中,也无从确认季婳那边情况。 他眉头越皱越紧,对上颖妃愈发不满视线,夜远泽心里咯噔一下,不敢隐瞒,什么都告诉她了。 听完夜远泽所说,颖妃神色越来越冷。 她久居深宫,见惯了嫔妃们为了得到皇上如何争宠,用尽手段。季婳的那点小手段,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颖妃冷眼看着夜远泽,你真是蠢钝如猪,若她真的怀孕了,又何必苦心孤诣勾引你上回在季家吃的亏还不够是吗 跟你说了多少次,季婳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你怎么就傻乎乎信了 这次若不是我极力为你求情,你父皇君无戏言,不想收回旨意,就你跟何家的亲事,八成要被她搅黄! 听到颖妃说婚事没有被退掉,夜远泽深深松了口气,整个人仿佛都重新活过来一般。 但仔细一想颖妃的话,回忆着与季婳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顿时难以接受。 怎么可能季婳哪有胆子算计我 这么说,你是自己见色起意,干出这许多荒唐事来 颖妃声音极低,眼中也裹上了寒霜,冷的夜远泽打了个寒颤。 他是皇子,任何时候都绝不能轻易承认自己有错。承认了,就是往别人手上递把柄。 夜远泽眼神很快变得坚定起来,儿臣没有,母妃,都是季婳她使些下作手段勾引我,否则儿臣怎么会做错事 颖妃眼神依旧冰冷,对于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并不关心。事情已经发生,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扭转局势,反败为胜。 但任凭她思来想去,却都想不到破局的办法。只能先明哲保身,走一步看一步。 形势对我们相当不利,尤其是季婳的肚子,若是何家知道,恐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她跟皇上好不容易才说服何丞相和解,若是真因此影响了跟何家的联姻...... 夜远泽后怕起来,意识到季婳怀孕这事并不似他先前想的那般会成为助力,反而会成为阻碍。 甚至是季婳这个人。 夜远泽眼神逐渐冷下来,儿臣这就派人去解决了她。 颖妃两眼一黑,又给他一巴掌,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第70章 第70章 你跟季婳流言传的沸沸扬扬,这个节骨眼对她动手,生怕别人怀疑不到你头上是不是! 颖妃恨铁不成钢,经她这么一说,夜远泽也品出重要性来。 那该如何夜远泽眉头紧蹙,心中愁苦。 父皇不久前把他所管辖事务交给了冷宫出生,不受器用的十一皇子。 眼下他被禁足,什么也做不了。这样下去,只怕迟早退出储君争夺,即位无望。 只是想想,夜远泽便已经心急如焚。 忍着。颖妃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父皇已经提前了你的婚期,就在渊王成婚半月之后。 等季婳成了你的人,旁人再从何指摘 夜远泽听着有道理,心里也宽慰了几分。 这时,颖妃又狠狠告诫了句:往后离季氏女远点,你若因她做出什么宠妻灭妾的事,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你自己好自为之。 颖妃半是警告半是威胁,这次因为他的事,就连自己也不被皇上待见,扇了她一巴掌不说,还警告她若是管不好儿子,以后就由中宫皇后待她管教。 颖妃自然是不愿意的,皇后怎么可能善待她膝下所出那老女人只怕巴不得,他们母子俩都被皇上厌弃才好。 颖妃心中又添怒气,连带着季家也不待见起来。 回行宫后,当即书信一封给曹氏一族传去了密函,让他们这段时间朝里朝外好好暗中对付季家一番。 ...... 另一头,尚书府。 因为季婳的事,季家开始变得低调。 一连好些日子,除了必要的采买,一家老小都未出过府。 自上回挨了顿打,季婳便卧床不起,请了大夫开了药,人也消受憔悴许多,整日病殃殃的。 而季锦眠并没有受到流言蜚语影响,悠然地在院子里弹琴作画打发时间,乐得清闲自在。 但某些人不知是心中有愧,还是看不得她安生,冷不丁把阿贵派了过来。 眠小姐,近来碧栖湖烟波如画,风景极美,我家王爷邀您一同泛舟。 闻言,季锦眠执笔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眼他,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画作。 眼下家妹与三皇子的事闹得轰轰烈烈,王爷这个时候邀我出去,不好吧 劳烦你替我回绝谢过王爷好意,这泛舟...... 季锦眠刚准备说自己不去了,就听见阿贵说:替眠小姐回绝倒没什么,只是近来外头总有传言王爷因为二小姐的事疏远了您,要另觅新王妃呢。 季锦眠彻底停了手,眉头也微不可察皱了下。 坊间的传闻居然已经这么离谱了吗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悉知她的婚事 着实令人反感,但毕竟季婳他们的丑闻太过难听,也难怪有人作如此猜想。 她心中已然动摇。 又听阿贵说:眠小姐就去吧,王爷也是一番心意。 阿贵眼里带光,似乎有什么事令他兴奋一般。还是瞒着季锦眠的那种。 是福是祸,总得亲眼瞧瞧去,免得叫人以为她是缩头乌龟。 第71章 第71章 知道了,我去梳洗准备一番。 阿贵立马露出恭维的笑,那小人在此等候,眠小姐天人之姿,就算不打扮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就属你嘴甜。 季锦眠应和了声,让小翠把自己没动的糕点端给了他,又给他沏了壶新茶。 装扮完成后,她本想先去季连山跟尚书夫人院里告知一声,阿贵却说:眠小姐放心,小人来前,已经秉明二老了,他们也是赞同的。 如此,季锦眠暗没有再折腾一趟,带着小翠同阿贵赴约。 轿子晃晃悠悠倒碧栖湖后,季锦眠缓缓落了轿。 一掀帘,入目的便是一望无边的新绿。 柳树抽了枝条,郁郁葱葱连成一片,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湖中荷花开得正好,清风徐来,送来淡淡沁人芳香。 不远处的凉亭里,公子淑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人群中被簇拥着的赫然就是夜景渊,虽然坐在轮椅上,却难以掩饰那份天生的贵气,移不开视线。 看着那支热闹的人群,季锦眠抿了抿唇,继而又看向了阿贵。 来之前可没说有这么多人。 阿贵嘿嘿一笑,有点迫不及待替人邀功的意思,这便是王爷的用心之处了,如此一来,定然不会有人非议眠小姐与王爷像三皇子那般行事不端。 季锦眠微微颔首,确实可见夜景渊费了一番心思,难为他想的如此周到。 先前她还以为夜景渊又有什么折腾人的主意等着她,现在看来,竟是自己错怪人了。 季锦眠抬步朝他们走了过去,原本就暗中窥伺她的那些视线也变得光明正大了起来。 或意外,或探究,也有那么几道不怀好意的打量。 唯有一道格外热情。 季锦眠还未靠近,就先被人扑过来一把抱住,图尔雅声音轻快:锦眠姐姐,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几个官家小姐见到她如此热忱一幕,心中暗暗惊叹。她们这些人中,或多或少被家里训导过近来最好与季家保持距离,免得受流言牵连。 可图尔雅却如此不管不顾,全然不怕惹来外界非议,着实令他们意外。 来了,你素来喜欢的糕点,尝尝看,喜不喜欢。 夜景渊一边语气亲昵招呼起她,一边亲自为季锦眠端了糕点,更令其他人大开眼界。 他堂堂王爷之尊,竟为季锦眠亲自动手,可见季锦眠在他心中分量。 这是当下所有公子小姐们心照不宣的共识,有了两位异国公主和王爷当前作表率,其他人就算有所顾虑,也不会选择在明面上跟季锦眠过不去。 一时间,与季锦眠打招呼示好声音不少。 季小姐。 眠姐姐。 每个上前来的人,季锦眠也都一一回礼问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三皇子他们的事,高高兴兴的恍若真只是一同起兴出游般。 季锦眠当然知道他们的这份敬重中,有不少是碍于忌惮夜景渊的成分在。 但那又如何呢人际交往,古来如此,她绝非第一例。 比起别人如何,眼下季锦眠倒是更关注夜景渊。 看到他手中所把玩之物,当即愣了一下。 锦眠姐姐,你看什么呢图尔雅好奇探过头来,满脸关切。 第72章 第72章 顺着季锦眠视线看过去,图尔雅很快看到了夜景渊手中香包。 王爷,手上的是什么 一句话,顿时把其他人视线吸引过来,纷纷看着那枚香包,带着探究与好奇。 这个 夜景渊拿起香包,戏谑的目光落到了季锦眠身上,这就得问你锦眠姐姐了。 图尔雅当即朝季锦眠看了过来,后者语塞,虽然东西是她给夜景渊的不假,但也实在不明白他如此招摇的原因。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季锦眠。 季锦眠只能硬着头皮说:之前听阿贵说,王爷总睡不好,于是前几日做了枚有安枕功效的香囊,赠予王爷。 这下其他人听明白了,大约明白了那枚香包的寓意。 原来是锦眠姐姐送的,怪不得王爷如此重视。 图尔雅笑呵呵的打趣着,声音轻快。 她是异国公主,对他们的习俗不甚了解。只觉香包上绣制的纹样格外好看,喜欢的不得了。 于是当即抓住季锦眠的手,撒着娇轻轻摇晃,好姐姐,我近日也睡不好,你也给我做个香包吧。 季锦眠瞧她面色红润,血色充足,不似夜不能寐的样子。 睡不好是假,为她香包而来倒更像是真。 季锦眠也没拆穿,只是对图尔雅笑笑,行,改日等我做好了,便拿给你。 好。图尔雅甜甜的应了声,脸上笑容愈发明媚,对季锦眠也更加亲密。 我就知道锦眠姐姐最好了。 季锦眠被她碰的有些痒,脸上也多了无奈的笑意,忍俊不禁。 与此同时就在她答应后,季锦眠分明感觉到一道炙热视线,牢牢黏在了她身上。 顺着感觉看过去,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漆黑瞳仁里隐隐透着不悦,冷气看得季锦眠一愣,心生古怪。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了 未来得及多想,这时一名小厮走过来汇报。 王爷,各位贵人,船只都已经备好,劳请各位移步上船。 夜景渊收回那逼仄视线,冲小厮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锦眠姐姐,那我们快走吧。图尔雅说的迫不及待,眼中满是神采奕奕的光亮。 她的国家多沙地,鲜有河流山川这些。来时听说今天可以游湖泛舟,图尔雅就跃跃欲试。 好不容易等来了季锦眠,她更不愿意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但很快,图尔雅便停了下来。 她发现季锦眠不禁没动,甚至不动声色挣脱了她的手,徐徐来到夜景渊面前。 我推王爷过去。 好啊。夜景渊答应下来,脸上还多了一点不易觉察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图尔雅感觉夜景渊看了她一眼。 眼神中多少带着些不易发现的挑衅和得意。 图尔雅一头雾水,他在得意什么劲 一群人很快靠近了停泊船只的地方,小舟算不上太大,能容纳的人数有限,但胜在数多,可以三四人分一组。 其他人都忌惮着渊王不近人情的传闻,不敢跟他有接触,都各自选了别的船只。 唯独图尔雅,当仁不让的跟季锦眠他们上了同一艘船。 看着季锦眠跟小厮们帮忙将夜景渊弄上船,处处体贴照拂的画面,图尔雅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还好她当初只是对渊王的脸惊鸿一瞥。 若是让她也像季锦眠这样,后半辈子都要尽心竭力照顾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第73章 第73章 这么一想,季锦眠也实在可怜。 图尔雅想的专注,这时突然对上了一双凌厉的眼,看得她心口一窒。 几乎落荒而逃般,她躲开了视线,心口怦怦直跳着。 怎么了 季锦眠注意到他异样后,第一时间表示了关怀。 然而,夜景渊只是淡淡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从心底浮现,季锦眠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感觉出夜景渊情绪不对,至于究竟何种缘故变一无所知了。 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季锦眠逐渐沉默下来。 四周风景如画,微风吹的人熏醉,别有一番滋味。 季锦眠的注意力也很快被涂尔雅吸引过去,她好似有用不完的好奇心和精力。一会儿功夫,就盯上了船夫手里的船桨。 能给我用用吗我也想玩玩看。 这...... 船夫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要求,顿感为难,当即把目光看向了季锦眠他们。 王爷 夜景渊轻描淡写的看向了季锦眠,似要她拿主意的样子。 见状,季锦眠也不好意思拂了图尔雅的兴致。 就让公主殿下试试吧,你从旁协佐着。 船夫得了命令赶紧去办,图尔雅接过船桨后兴冲冲的就划了起来。 然而,原本缓慢前行的小舟,竟慢慢的停了下来,再原地打着转,不见移动。 图尔雅很是挫败,怎么这样啊 她铆足了劲划桨,除了溅起来的水花外,船只还是一动不动。 季锦眠忍俊不禁,托船夫告诉她划桨行舟的诀窍,船夫传授的很认真,图尔雅也学的认真,憋着一股一定要做成的劲努力着。 在她的尝试下,船只居然真的慢慢悠悠向前而行,意识到这点后,图尔雅止不住开心。 果然,主要我肯做还是能成功的嘛。 她一脸神气,脸上满是成功的自豪,哼哧哼哧划得越发起劲。 季锦眠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认真将她夸了一番后,回来便对上夜景渊幽深的神色,声音有些低。 你对公主倒是极好。 骤然听到这话,季锦眠整个人都愣了愣,回想着刚才待图尔雅的种种。 极好吗 难道不是投桃报李 看到夜景渊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神情,季锦眠看了许久,心中的疑惑逐渐有了个略显离谱的答案。 王爷莫不是在吃公主的醋 夜景渊脸兀自一沉,还未开口时,一旁的图尔雅却是听见了,难掩震惊。 什么王爷居然吃我的醋! 声音不小,大有传进其他人耳中的架势,夜景渊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不等他发作,这时图尔雅用力一杵桨,整个船上都跟着重重晃了一下。 季锦眠始料未及,身子一倒,竟直直撞进了夜景渊结实的怀中。 小心。 一双大手接住了她,季锦眠还未缓过神,船又晃了一下,她再度晃了下,整个人也与夜景渊贴的更紧。 心跳声鼓动如雷,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第74章 第74章 看着相扶在一起的两人,图尔雅眉眼弯弯,语调轻快像只叽叽喳喳的黄鹂。 你看,因为我你们才能这般亲密,我算不算你二人的红娘呢 玩心未泯的话语,一字字在耳边绽开,听得季锦眠又羞又恼又无奈,头都要大了。 公主! 算。 季锦眠与夜景渊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两人双双一愣,而后季锦眠就从那双清冷眉眼中捕捉到一丝笑意。 仿佛有根轻盈的羽毛,在季锦眠心尖轻轻挠了下。 旁边的图尔雅更显兴奋,你看,王爷都说了算。 季锦眠不想接话,索性保持了沉默,好在后面她也没再乱来。 大概是觉得尽兴了,就把船桨还给了船夫。 不过手依旧不得闲,摘了湖里的荷花拿在手上把玩,嘻嘻,真好看。 季锦眠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心中感慨她的喜悦可真简单。 坐稳身子后,她发现夜景渊的视线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看得专注。 两人之间挨得很近,季锦眠本并不介意被人观看,但他的目光迟迟不曾离去,始终停留着,就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了。 季锦眠无奈,王爷,我脸上难道有什么花吗 有啊,貌美如花。 图尔雅笑嘻嘻替夜景渊作答,听得季锦眠一噎,夜景渊不帮忙反驳也就算了,竟还顺着图尔雅的话应了句确实。 眼中是漫不经心的玩味,狭长上扬的眼尾,好似一只狡黠的狐狸。 如果不是心知肚明,季锦眠都要以为夜景渊当真对她有什么情谊。 至于图尔雅,带着她一起上船根本不是个好主意。 如果重来一次,她就未必会应下图尔雅同乘的请求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图尔雅存在,气氛总是活泼轻快的,季锦眠也渐渐沉浸于美景之中。 后来上岸聚集后,一些人又以游湖为题各自作了诗句,相互传阅品鉴。 一直到日落西山,他们才各自兴尽而归。 季锦眠前脚刚到府里,后脚阿贵就带着王爷赏赐的东西,大摇大摆地来到她院子里。 看着那一箱箱的珠宝首饰,季锦眠挑了挑眉,跟阿贵打趣道:你家王爷捡钱了 这么多东西,不要钱的往她这里,换做季锦眠可未必舍得。 阿贵嘿嘿一笑,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香包。 那些都是次要,这才是王爷真正想送的。 季锦眠接过,打量起那枚香包,手工跟用料都很是精致,看得出是高级绣娘所制。夜景渊送她这个,难道是回之前的礼 刚有这样的想法,阿贵接下来的话,直接颠覆了季锦眠的认知。 王爷希望眠小姐把这个图尔雅公主,无需自己亲手制作。 第75章 第75章 哦季锦眠露出若有所思神色,恍惚间,好像更明白了夜景渊今天的别扭所为何事。 她话音刚落,阿贵就郑重其事点了点头,当然了,王爷说了,他可是个小心眼,爱乱吃飞醋的性子。 王妃的香包只能给他,其他东西也是。 季锦眠看着侃侃而谈的阿贵,眼中带笑同时不失敏锐洞察力与压迫。 这些话究竟是你家王爷说的,还是你自个儿添的 阿贵脸一红,理不直气也壮:我自己添的,但王爷肯定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我跟在他身边那么久,王爷刀子嘴豆腐心我是最清楚的。 哦~这样啊。季锦眠一副恍然的点了点头,笑眯眯看着他,那你也不介意,我将这些话说给你家王爷听吧 阿贵得意的神情立马垮掉,一口一句好姑娘眠小姐的央求她,逗够了他,季锦眠才笑呵呵的让他回去。 阿贵那些话,她听一半信一半。 不过这段时间的几次相处,倒让季锦眠摸清了夜景渊的性子。 打个比方的话,夜景渊就像现在院里养的那只小白猫一样。表面高冷,实则有些粘人和爱玩,好奇心还重,高兴了就会送她一些价值不菲的小玩意儿。 冷酷无情的铁面王吗 季锦眠倒觉得传言不一定为真,又或者夜景渊私底下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有她知道。 这样的想法让季锦眠心头多了一丝安定,和一点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喜悦。 转眼又过了些时日,期间夜景渊也邀好几次季锦眠同游,或听书看戏,或品鉴美酒佳肴。几乎每次,都有不少的王孙公子哥,千金贵女陪同。 次数多了,其他人也逐渐品过味来。夜景渊哪里是想邀请他们呀,分明是想借机邀约季锦眠一人。不过是碍于流言,怕对季锦眠名声不好,这才大费周章。 一时间,坊间跟宫廷中都传起了渊王爷对季家大小姐深情款款,痴心一片,而季家大小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言论。 说两人发乎情,止乎礼的更大有人在,将他们的姻缘视作一段佳话。而赐下这桩婚事的皇上,更是多了慧眼如炬,成就良缘的美名。 偏就在这样的形势下,渊王进宫面圣与皇帝同游御花园这天,竟毫不凑巧的听到两个宫人多懒聊闲话。 男未婚女未嫁,这孤男寡女时时见面,怎么会什么都没做 我看啊,渊王跟季家大小姐早就跟三皇子一般了。 真是可怜了三皇子,一样的事,怎么就他被关了起来罚禁足,渊王却大摇大摆与人在外私会,这分明就是不公! 一听宫人义愤填膺的话,原本打趣完夜景渊今来铁树开花,春风得意的皇上,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冷呵一声,不怒自威,照你这么说,都是朕的错了。 是朕昏庸无道,包庇渊王是不是! 两个宫人瞬间白了一张脸,连滚带爬的跪倒地上求饶。 皇上恕罪,奴婢该死! 奴婢万万不敢! 任凭他们磕破头,皇上也不屑正眼相看一眼,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寒气刺骨。 今天朕就把话放在这里,渊弟是我自小看着长大,品行端正,为人正直,万万做不出那鸡鸣狗盗的事! 季锦眠更是端庄持重,循规蹈矩,绝不像某些人一样轻浮,上不得台面。 往后再有人非议渊王与渊王妃的不是,便是非议朕的不是。 来人,拔了他们的舌头,拖去慎刑司! 第76章 第76章 犯错的两个宫人被拖走后,皇帝这才缓缓看向夜景渊,皇弟,那两名宫女我已经处置了,你以为如何 此事当真叫你受委屈了。 皇帝虽然话里表示着关怀,但眼中并没有什么暖意,只是是笑非笑的看着夜景渊,像是在探究什么。 夜景渊冷冷一哂,倒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有我那好侄子的事当前,难怪这些人草木皆兵。 更有甚者,竟不知死活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皇帝脸色漆黑,透出肃杀之气,放肆,谁活腻了敢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夜景渊摊了摊手:难说,外头都这么传。 皇帝:...... 于是,当天三皇子就被罚跪了佛堂,宫女抱来一大堆的宫规要夜远泽抄写,抄不完不许出佛堂。 消息传到季锦眠耳朵里时,她只觉得夜景渊老谋深算,心思深沉。 得罪了他,简直不要太自寻死路。跟连环套似的,陷阱一套接一套,坑人没商量。 但让季锦眠好奇的事,夜远泽怎么会跟夜景渊交恶,他们不都是皇室中人吗难道有什么特殊原因 出于某种直觉以及对死对头的厌恶,季锦眠几乎第一时间立马想到了三皇子背后所代表的曹氏一族。 会不会跟这个有关呢 想到这里,季锦眠几乎立马激动起来,迫不及待想要调查夜景渊与曹氏的关系。 偏就那么巧,刚犯困就有人递枕头。 阿贵带着渊王的命令过来找她,眠小姐,王爷昨日一直头疼难忍,你上次送的香包已不见效,还得请你亲自到府中一趟,替王爷好好看看。 好。 季锦眠一口应承下来,心中却有些奇怪,照理来说,一般情况她配置的香包不会失效,难道夜景渊的病比她想象中更重 等她随阿贵到王府,看到生龙活虎的夜景渊后,顿时意识到上当受骗。 是了,夜景渊就是一个鬼话连篇的人,他的事不能全信。 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无语般,夜景渊勾了下手,过来,不是说你医术了得,过来给本王瞧瞧。 季锦眠懒得拆台,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知道夜景渊是心病,普通药材并不管用,她索性就自己动手给夜景渊按摩穴位助眠。 手指搭上了太阳穴,指腹轻轻按揉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夜景渊失语,本想借此捉弄她一下,眼下反倒控制不住闭上眼享受起来。 你手法倒是专业。 季锦眠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为了王爷专门学的,能让王爷舒心,是臣女的福分。 类似的话别人并不是没有说过,但这话从季锦眠嘴里说出来,却格外的舒心。 夜景渊:难为你肯费心思。 为了王爷是应该的。 季锦眠一边说软话哄着他,一边默不作声的观摩起了夜景渊书房里的一景一物。 王爷金尊玉贵,用的东西自然也是最好的。但有几样东西,实在奢华的过分,远远超过了夜景渊这个品阶该用的。 那雕刻着西域纹样的器皿,一眼可见是别国进贡的贡品,若非皇上赏赐,又怎么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王府中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夜景渊房里的御赐之物未免过多。 也是因此,季锦眠不得不重新审视夜景渊和皇帝的关系。虽说兄弟俩在夺嫡时是竞争关系,但眼下夜景渊双腿已废,对皇上的皇位构不成威胁。 第77章 第77章 所以他没必要处处针对夜景渊,在后世落个苛待手足的骂名还是自己想多了,他们当真手足情深 很快,季锦眠就没有心思再想这个问题。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夜景渊手上一把镶嵌绿宝石的小匕首吸引过去。 看着那熟悉的云纹,季锦眠瞳孔也一颤。 那是兄长的东西,怎么会在夜景渊手里 包括自己此前的凤头琴也是,为什么季家人的东西,不在季家,反而在夜景渊手里 想的过于专注,季锦眠手上一不留神,加重了一些力道。 而后夜景渊便睁开了眼,她与他漆黑的瞳仁对了个正着。 季锦眠眼中还没来得及敛去的在意被夜景渊尽收眼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心里的东西。 夜景渊嘴角带起一个淡淡弧度,怎么,怕我用它杀了你 能把死亡威胁,用玩笑口吻说出来,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季锦眠作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声音柔弱,怕,不如王爷把它送给我防身吧 东西在臣女手里,臣女也安心一些。 话音刚落,季锦眠便感觉到夜景渊视线中多了一份锐利。 好是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了她心脏,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你想用它杀了我 骤然一口大锅盖下来,季锦眠险些没绷住。 她心里无语,脸上却无比娴熟的切换出低眉顺眼的笑,把人当成猫主子哄。 臣女怎么舍得王爷为何总提打打杀杀,难道就不能是臣女想要一件王爷的贴身之物,留个念想 夜景渊看着她,故作沉吟道:你若真那么想要贴身物件,本王倒是可以给你件寝衣。 ...... 空气一点点安静下来,季锦眠的表情一寸寸裂开。 寝什么 谁会稀罕那种东西!若是当真收下哪日被人发现了,季锦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分明是故意捉弄她! 季锦眠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半掩着眸,硬是憋红了脸故作娇羞,那,那就劳烦王爷了。 空气再度凝固,夜景渊脸微沉,咬了咬牙:季锦眠,你有没有羞耻心 季锦眠无辜眨眼,王爷这话好没道理,不是你自个儿提出要赠寝衣的吗 怎么王爷给得,我就收不得真要论没羞耻心,好像也是王爷比较没...... 不等她说完,夜景渊便剜了她一眼,转着轮椅往别处走。 季锦眠不着调的声音在后头幽幽追。 王爷别走啊,不是要赠寝衣吗我就要你身上现在穿的这件好了。 实在舍不得给,还是给那把宝刀吧,都是王爷的东西,臣女不挑的。 就在季锦眠声音刚落下,书房门口传来了东西掉地的动静。 季锦眠回头,与一脸石化的阿贵对上了眼。 第78章 第78章 奴,奴才该死。 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阿贵手忙脚乱捡起在地上果盘,局促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那番解释听起来更像是此地无银。 他胡乱把东西塞了一通,脚底抹油就要开溜。 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们犹犹豫豫道:王爷,三皇子的丑事正当头,您千万不能步入他后尘,落人话柄啊。 就算您再情不自禁,也可以等,等成婚后...... 如果这时阿贵回头,便能看见夜景渊宛若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夜景渊转着轮椅到季锦眠面前。 刚取下的弓箭也被塞到她手上,眼神朝阿贵那头示意。 给他扎个窟窿。 季锦眠挑眉,玩味的话语嘴里打了个转,杀人灭口啊我喜欢。 说完,她一把握住弓箭,轻而易举将弦拉满。 夜景渊眼中闪过一道晦涩不明的幽光。 这把玄羽弓是他用的,即使换做其他寻常男子,不使些力气也很难将弓拉开,更何况是拉到满弦 季锦眠身上的谜团,让他越来越有兴趣了。 另一头,杀人灭口四个大字让阿贵吓破了胆。 忙不迭回过头,直替自己喊冤求情,爷,您饶了我这回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奴才咋还要伺候你呢。 却只听—— 铮的一声,季锦眠松开了手里的弦,阿贵心脏险些跳出嗓子眼,以为自己死到临头,双腿发软的险些跌倒。 然而又过了一会儿,无事发生。 阿贵定睛一看,只见季锦眠根本没有拿起箭,光比划着动作唬他呢。 季锦眠笑颜明媚:你叫王爷骗你呢,怎么舍得真杀了你 阿贵顿时如释重负,狠狠松了口气,看到季锦眠手里那把弓又气又无奈,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 王爷,眠小姐,奴才胆小,你们可别再同我开这种玩笑了 。 他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幽怨和委屈。 季锦眠点点头,立马故作正色的看向夜景渊,就是,王爷怎么如此小心眼 阿贵都在你身边伺候这么久了,你还吓唬他。 夜景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眼中的冷意看的人腿软。 你没参与 这把弓可真好看啊。季锦眠打量起弓箭,适时的回避了夜景渊发问,装着糊涂,王爷是要把这把弓送我吗 掩耳盗铃。 夜景渊拆穿了她的自欺欺人,季锦眠也不慌,很快辩驳道:臣女刚才分明是夫唱妇随,王爷才是主谋。 说来说去,过错又全变成了他的 夜景渊眸色深了些,牙尖嘴利。 季锦眠莞尔一笑,全当他是夸赞了。她的注意力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到了弓箭上,刚才的话也不全是恭维,季婳幼年跟着兄长学过一点射击。 第79章 第79章 不管从外形还是做工来看,这都是一把难得的好弓。 还是夜景渊特地取来的,季锦眠不至于觉得他只是专门拿出来给自己看看。 夜景渊猜到她在想什么。 会骑马吗 本来是想问她会不会骑射,但见她刚才拉弓姿势格外标准,一看便是行家。夜景渊便省了功夫,只问马术。 季锦眠摇了摇头,她会的东西虽多,但骑马确实不在涉猎范畴。 夜景渊也意外了一瞬,此前季锦眠表现的太过无所不能的样子,以至于听到她不会骑马,他心中反倒多了几分惊讶。 那就练吧,现在跟我去马场。 啊季锦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大明白,他怎么好端端让自己学起了骑马 半个月后秋猎,王妃不会让我失面子吧 季锦眠:...... 因为他这句话,季锦眠不得不练起了马术。 好在马场的马儿性格温顺,并没有叫她吃苦头。等坐在马背上,适应几圈过后,季锦眠就已经能自己拽着缰绳,骑着马走了。 眠小姐真厉害。 阿贵发自内心的称赞,简直就跟他家王爷头回骑马的情形相差无几。 季锦眠听着很是适用,还未来得及得意,一把弓和装着箭的竹筒就抛了过来。 她条件反射的接住,身形还因此晃了晃,险些跌下马。 季锦眠刚刚稳住,便对上夜景渊古井无波的眼,光只会骑可不行。 季锦眠抿了抿唇,取出一支羽箭对准了夜景渊的方向。 眠小姐! 阿贵瞳孔狠狠的一颤,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 而被他瞄准的夜景渊,非但没有任何慌乱,眼底反而闪烁起一丝丝猩狂。 毒蛇般冰冷的与她对峙着,季锦眠感觉背后出了层冷汗。 瞄准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变幻,空气都要凝固之际,季锦眠忽然手指一松,三箭齐发,朝着夜景渊方向飞了过去。 阿贵人都要吓死了,几乎下意识要替他家王爷去挡,正跑着,忽然脚上一痛整个人直接绊了个跟头。 与此同时,三支箭飞了出去,却并未像其他人想象中那般扎到夜景渊,而是戳穿了夜景渊身后的屏风。 后头传来一个痛苦的闷哼声,顷刻间,屏风被利刃划开,长剑直指夜景渊。 暗处的暗卫当即飞了出来,与那名刺客激烈搏斗着,厮杀间拽掉了对方脸上的黑纱,露出一张清秀狠毒的脸。 居然还是个女刺客。 女刺客恼羞成怒,招式越来越狠,刀光剑影,杀气凛然。 然而夜景渊的暗卫并不好对付,加上那名刺客肩头负伤,越发不是对手。眼见对夜景渊下不了手,她当即就转变方向,朝着季锦眠攻击过去。 季锦眠早有防备,几支羽箭飞快射出,但这一次刺客有了防备,长剑唰唰几下便把羽箭剑挡开,又或劈成两半,身影灵活似鬼魅,不出片刻,便已经来到了马下。 长剑一砍,马腿便被她砍出血,马儿受惊高高扬起蹄膀,发狂的冲了出去,马背上的季锦眠也因重心失衡,狠狠摔下马背,尘土飞扬。 季锦眠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个圈,来不及喊痛,只见长剑已经朝她劈过来。 她死咬唇瓣,从怀中迅速掏出一个特制小瓶迅速捏碎,攥着里面的齑粉一把扬了过去...... 第80章 第80章 女刺客注意到季锦眠的动作,第一时间抬手去挡,捂住口鼻打算撤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细小的粉末乘着风飞到她皮肤上,不过片刻女刺客便感觉眼前出现重影,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夜景渊身边的暗卫立刻过来将人制服,又在王爷的吩咐下把人带了下去。 季锦眠看着他这个动作,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身边响起木轮转动声,季锦眠抬起头对上夜景渊平静的视线。刚才的刺杀并未影响他分毫,神情一点也不像是刚经历过被暗害人该有的样子。 更没有询问那名刺客的身份和目的,只是让人带了下去。 青天白日,又是他的马场,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刺客 看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季锦眠心底深处一抹寒意。本以为为夜景渊做了这么多,他也该信自己了。 可结果呢 一边让她苦练马术,一边又刺客试探她。 既无聊也让人寒心。 季锦眠抬起头来,直勾勾迎上了夜景渊的视线,语出惊人:试探完,王爷满意了吗 听到这话,夜景渊平静的面具下才多了一丝裂痕,不过须臾,他便镇定自若。 王妃头回知道本王是这样的人 一句王妃,让季锦眠心又往下沉了沉,眸子失落地半垂着。 王妃吗我当王爷是夫君,王爷却把我当外人防着。 充满失落与伤感的话语,季锦眠也多了一个自嘲的弧度,道不尽的失意。 夜景渊皱了下眉,季锦眠这样的反应完全不在他预料之中。 看着这样的她,他心脏也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了一下。 空气有些凝固时,阿贵赶紧站了出来,眠小姐,你受伤了。你先起来,奴才找人给你清理伤口。 边说着,他狠狠剜了一眼在场边伺候的几个丫鬟。 你们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扶眠小姐起来。 丫鬟们这才缓过神,上前扶人的上前,拿伤药的拿药,而季锦眠在这个时候自己站了起来,径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任由她们给自己清理上药。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过夜景渊。既是真的气那人一再试探自己,也有几分故意拿乔的成分在。 若是不借此表个态,往后夜景渊愈发毫无收敛怎么办 季锦眠可不想一次次应付他的疑心。 夜景渊看着伸出去却空下的手,还有季锦眠并未睁眼瞧过他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堵的发慌。 王爷......阿贵小心翼翼喊了他一声,眼神中带着淡淡的不赞同。 别说是季锦眠了,就连被一并瞒着的他也有被吓到,被人提着剑威胁差点丢了小命,这换谁不害怕跟生气啊 但当着夜景渊对面,话却不能说的那么直白。 他低声道:眠小姐刚才一定被吓得不轻,王爷还是过去哄哄吧。 让他哄人夜景渊心中有一瞬迟疑,这时,他又听见阿贵说:刚才眠小姐以为真的有人要害王爷,担心的不得了。 夜景渊抿了下唇,手收回来看了眼季锦眠的方向,阿贵立刻心领神会,推着他就来到了季锦眠面前。 季锦眠早就听到了动静,但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根本不待见他。 第81章 第81章 喜欢什么本王让人拿给你。 季锦眠知道他是过来哄自己,但这种哄人方式,实在称不上多么有诚意。 王爷自己做错了,就是这样求人原谅的吗 本王从不需要求人原谅。 他说的笃定,越是平静的口吻中反而有种不可一世的嚣张。 季锦眠被他噎了一下。 他说的当然是实话,位高权重的渊王殿下谁敢明面上记恨他呀除非是脑袋不想要了。 想到这里,季锦眠心里反倒添了一丝悲凉。她何尝不是不敢得罪夜景渊人中的一员呢 但你不一样。 刚才的事是本王错了。 不咸不淡的声音,明明音量也不高,却一字字砸在季锦眠心头,拨动着她的心弦。像是一种强烈的疾风,拂走了她心里的躁闷。 季锦眠情不自禁看向他,他也看着她。 相顾无言。 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中发生改变,已经不一样了。 最终,季锦眠抿了抿唇,缓缓吐出几个字,下不为例。 好。 他答应的极其爽快,生怕慢一秒季锦眠就会后悔一般。 见两位主子终于和好如初,阿贵眉开眼笑,仿佛被原谅的人是自己一般。 之后的日子,季锦眠日日勤练马术,只为在秋猎中能够大放异彩。她跟夜景渊做了一个约定,若是秋猎能有出彩表现,夜景渊便将那一把兄长所用匕首赠予她。 这么好的机会,季锦眠自然不会错过。 转眼便到了秋猎的日子。 当天,季锦眠换上轻便装束,坐上夜景渊亲自来尚书府接她的车马,一同去了围场。 二人一经出现,便吸引来大量的目光。或好奇或打探,视线十分火热,但因为先前夜景渊数次相邀的盛举,后来更有皇上做保他二人的往来正当。 三皇子跟季婳的流言不仅没有影响的季锦眠,还让不少人对季锦眠多了几分恭维讨好。一路过来,在那些官员们或是皇亲贵族问候夜景渊时,捎带着连季锦眠也礼节性问候几句。 季锦眠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整个围场。 这次盛会来的人非常多,规模也很大。多了许多陌生面孔的达官显贵,季锦眠抿了抿唇,心底更谨慎几分。这样的大场合,万不可出什么错,被人抓住话柄才好。 季锦眠一直乖顺的跟在夜景渊身边,随着他一起和皇上请安。 皇帝笑呵呵摆了摆手,来人,赐座。 宫人们赶紧准备,领着夜景渊和季锦眠去旁边落座。 几乎刚刚坐下,对面的宴桌上就传来了一个十分嚣张的声音,今日秋猎,皇上特意设宴相邀,渊王你参加不了狩猎就罢了,怎么这吃宴喝酒也不早到,还姗姗来迟啊 郡王府可比渊王府远的多,本郡反而先到围场,渊王这是心不诚呀。 不怀好意的一番话,瞬间让周围气氛凝固。 直到,季锦眠低笑一声:郡王这话好没道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她。 第82章 第82章 成郡王目光如炬,一双眼珠子像两只火把,似要在季锦眠身上烧出窟窿。 他冷着脸,声音如洪。 季家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威势不小,换了寻常女子,只怕早被他震慑住不敢吱声。 但季锦眠却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她声音轻柔而不失力量,让人难以忽视。 王爷早上腿疾发作,疼痛难忍,又辗转到府上接臣女才耽搁了时间。 若是因此变成了郡王口中的不敬,那这次秋猎盛会还未到的大半其余官员,岂非更不敬了 届时,郡王又打算如何对他们呢 季锦眠的发问直接把成郡王的话堵死,若是他真认了,变成了得罪大半官员之人。 本想刁难夜景渊,结果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阴恻恻瞪了一眼季锦眠,心中恼恨她的牙尖嘴利,却也很快为自己找到了借口。 本郡王可没那意思。成郡王一开口就反驳了季锦眠的话,继而嘲讽地看向夜景渊,我这不是见渊王许久未来,还以为他不能狩猎,怕触景生情不敢来了。 渊王曾经马术精湛,骑射一把好手,往后再也没法儿一览王爷当年英勇身姿,可惜,可惜啊。 他表面惋惜,三言两语却又把话拐到了夜景渊的腿疾上,比起同情更像是戳人伤疤的嘲讽。 果然在座大臣们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若不是夜景渊突然伤了腿,这江山大业最后落到谁手里还说不定呢。 高座上的皇帝看出大臣们蠢蠢欲动的心思,眼中蒙上了一层阴翳,讳莫如深。 过去的事还提他做什么 众人屏气凝神,唯恐惹得皇帝不满。更有甚者低下头去,降低存在感。 唯独夜景渊不仅淡然,甚至有些桀骜。他直勾勾地看着成郡王,开口便是充满火药味的回击。 不能狩猎又如何这不是还有郡王府上的大公子陪我 文宇跟他几个兄弟怎么没来莫不是知道来了也狩不到猎物,怕被人笑话 成郡王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珠子死死瞪着夜景渊,分明就是他先前让人弄断了夜文宇一条腿,现在他还有脸跟自己提! 来的都是自家人,又怎么会真新笑话他们呢只要别像往年那样,抓猎物不成自己掉进坑里就好。 夜景渊这番话一出,其余几个大臣顿时纷纷憋不住,险些笑出声来。 成郡王膝下的几个儿子,各有各的纨绔和愚笨。老大整日沉迷女色,花天酒地,家也不知道回。 郡王妃过寿那天,大公子被人发现调戏有妇之夫,直接被人打了一顿,扒了衣服丢进河里,闹了好大的笑话。 二公子是个病秧子,整日药不离身,三步一喘五步一咳,不成什么气候。 老三是个顽童,整天与人养鸟斗蛐蛐,老四是个痴憨,幼年发病烧坏了脑子,话也说不利索......要说他们整个郡王府真有几分继承人智慧的,那便只有一个女儿夜雨霖,天之聪慧,能文能武,是个可用之人。 偏偏她是个女子,并不怎么得成郡王夫妇器重。 第83章 第83章 夜景渊口中掉入陷阱之人,便是成郡王三子夜惟生。 当初狩猎他在林中不见,引得众人慌忙去寻,结果却见他自己掉进了一个只比他高几尺的深坑,不仅怎么都出不来,还把自己弄得十分狼狈。 那副废物至极模样,让众臣们私底下议论了一阵。 眼下又被提及,大臣们全部想起,都有些忍俊不禁。 有人感叹道:郡王年轻时也算有勇有谋,可惜这一身的本领,竟没有一位贝子继承衣钵。 确实。 声声讨论中,成郡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无比难看。 他心中对夜景渊更加怨恨,怨他非提这一茬,害自己又失了颜面。 就在这时,一道英气利落的声音破空而来。 如何没有继承,难道我不算父王的女儿吗 听到这动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发声之处。 只见一红衣女子,英姿飒爽的拿匕首割开了缰绳,随后一只负伤的梅花鹿,就被她从马背上丢了下来。 众人看向那只体型庞大的鹿,身上还插着红尾羽箭与夜雨霖背上所背的羽箭如出一辙,当即明白过来,这头鹿便是她猎到的猎物。 赞叹声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多的数也数不过来。 霖郡主好身手,巾帼不让枭雄。 这鹿可不好得呀,实在厉害。 就连高座之上的皇帝,远远看到这幕后,都忍不住对成郡王说:成弟,你倒生了个好女儿,我看不比你那几个儿子差。 刚才失了面子,现在又被女儿找了回来,还得到皇上的夸赞,成郡王得意的瞥了一眼夜景渊,神情中满是挑衅。 小孩子家随便猎着玩的,算不上厉害。不过我倒是听说,近来季小姐一直跟着渊王学习骑射,想来定有一番成就,不知与小女相比如何要不比试比试 就在他说完这番话后,皇帝身边蠢蠢欲动的颖妃也坐不住了。 自季锦眠来后,她便第一时间盯上了那张讨厌的脸。季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如此打压机会怎么能错过 她想也不想的,冲皇帝微微一笑,声音娇媚:皇上,臣妾也听说了此事,秋猎年年有倒没什么新意,不如就用那玉如意做彩头让她们比试一番,皇上以为如何 皇帝深深看了一眼颖妃,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底下的夜雨霖说:多谢娘娘抬举,只是这比试就算了吧,雨霖可不想担上以强欺弱的名。 颖妃眼底笑意愈发深邃,成郡王脸上更是满满得意,还未来得及挑衅,反倒先听见夜景渊对季锦眠说:眠儿,郡主说你弱欸。 悠悠的戏谑口吻,满满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季锦眠一阵哑然,即使夜景渊不用说那么大声,她也听得见。 难道说她被人嘲讽,对夜景渊来说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吗 她无奈,开口却跟夜景渊如出一辙的嚣张,王爷说笑了,我倒觉得郡主是未战先降,怕最后输给臣女一个新人失了面子。 第84章 第84章 夜雨霖神情一滞,看季锦眠的眼神中也带上了锋芒。 当即对皇帝表示:陛下,既然季小姐这么说了,臣女愿意与她切磋一番,还请陛下做个见证。 皇帝摸了摸脸上的胡子,见她二人都有斗志,索性乐呵呵同意了颖妃的建议。 行,那你二人就比试一番。 依朕看,就比涉猎好了,来人,取兔子来做活靶,半柱香之内,谁涉猎的多,谁就是赢家,朕会把这柄玉如意赐给她。 在皇帝这番话开口后,宫人们便赶紧去准备了。 不多时,诱惑的野兔被统统带过来,皇上带着宫嫔皇子公主和大臣们纷纷移步更宽阔的猎场平地。 周围围起了简易栅栏,防止兔子们跑脱钻进深山里去,笼子里的野兔已经蠢蠢欲动。 夜雨霖很快装备好弓箭,与对面的季锦眠正好两两对望,她做了个请的动作,姿态却嚣张恣意。 季小姐,请,等会儿可千万别输的太难看。 季锦眠拿起了弓箭,淡然一笑,气势毫不输人:原话奉还。 两人互放狠话斗嘴的这会功夫,皇帝却注意到了季锦眠身后所背的弓箭,意味深长的目光当即落到了夜景渊身上。 皇弟的玄羽弓 夜景渊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眼睛却未移动分毫,始终随着季锦眠移动。 皇帝眼中的笑意更深邃了一些,他旁边的皇后也多看了夜景渊一眼。 渊王还真是对那季家姑娘一往情深。 皇嫂才知道不是虽身居后宫,仍对本王教她骑马狩猎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皇后表情一僵,面对皇帝打探过来的视线,顿起了一层冷汗。 勉强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后,她才暗中狠狠剜了一眼颖妃。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净会给她添乱拖后腿。 另一头,随着一声哨响,季锦眠跟夜雨霖之间的斗技也正是拉开序幕。 野兔出笼后,撒开腿四处逃蹿起来。 夜雨霖也早就做好准备,立刻拉开弓射了出去。 很快,一只野兔就倒在了地上抽搐着。 人群中也爆发出了叫好声,有人直接恭喜成郡王。 好啊,郡主拔得头筹,想来定是郡王平时教导有方的缘故。 哪里哪里。嘴上虽这么说着,但是成郡王的嘴角几乎快咧到后脑勺,应付完后反倒认真看向夜景渊炫耀,看来玉如意得归小女所有了。渊王也别太难过,毕竟蜉蝣难撼大树。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人群中又响起了一阵唏嘘声,惊叹不绝于耳。 天呐,三箭齐发,都中了! 这箭法,实在太厉害了。 听着同僚们都惊叹声,成郡王表情愈发得意,心中暗暗欢喜今天女儿格外给他争气。 可等他也看向猎场里的情况后,脸色当即难看起来。 三只倒下的野兔上,插着尾端蓝色的羽箭,代表着这箭是......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季锦眠神情泠然,手里拿着三支箭,又一记三箭齐发。 第85章 第85章 而且该死的居然又全中了!邪乎的不得了。 场上,夜雨霖已然忍不住汗流浃背,而季锦眠依旧端着气定神闲。 这下子,季锦眠猎到的野兔直接在数量上碾压了夜雨霖。 成郡王脸色漆黑,顿觉夜雨霖动作格外缓慢,应该再快点,追上季锦眠,甚至反超。 耳边却传来夜景渊不急不缓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来郡王方才的话说早了,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成郡王脸更黑了一些,几乎能挤出墨汁一般。 周围的其他大臣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答案,但一个亲王,一个郡王,谁也不敢得罪,于是都默契的缄口不言。 唯独现场身份最尊贵的皇帝,也最无忌惮。 他笑笑:朕看季家小女身手了得,箭法远在雨霖之上。倒实属让人意外,不愧是渊弟亲手教出来的人。 很有你当年风姿。 夜景渊抿着唇没说话,对外名义上季锦眠的骑射都是他教的,但只有夜景渊自己清楚,他其实什么都没教。 全凭季锦眠自己一身韧劲,从马背上摔下了好几次,也不畏惧疼痛,立马翻身上马,再度勤学苦练。 之前勤奋刻苦的模样与眼前恣意潇洒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夜景渊眼中多了难以抑制的欣赏,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季锦眠身上会的太多了,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团迷雾,越是探究越是能发现不一样的惊喜。 正因如此,让他更对季锦眠好奇,怎么研究都不尽兴。 猎场里的兔子在两人的争相追逐猎杀下,渐渐的没剩多少了。到剩下最后一只时,夜雨霖率先拔出了箭射出去。 眼看着那支箭就要扎穿野兔,就在众人以为这个猎物必将属于她时,另一支蓝尾羽箭嗖的一声飞了出来。 直接就从中间把夜雨霖的箭刺成两半,又有另一支羽箭飞快的射杀了那只野兔。 眼看着自己的囊中之物被别人夺了去,夜雨霖的脸色难看至极,下意识扫向季锦眠的视线中带着一丝凌厉杀气。 从来没有人敢给她这么大的难堪。 挫败感,这是夜雨霖今天从季锦眠学到的东西。 偏偏这个把她碾压一头的罪魁祸首,好似毫无察觉般竟嫣然一笑,声音也格外清甜。 郡主,承让了。 夜雨霖咬咬牙,既是不情愿但是整个比试过程中她看得明明白白,季锦眠确实是凭实力胜出。 不用太监们统计,她也知道季锦眠猎获的野兔数量远在她之上。 是自己技不如人。 夜雨霖紧紧握住拳头,是我输了,我心服口服。 闻言,季锦眠诧异地抬了下眉头。 先前因为成郡王的胡搅蛮缠,她下意识以为这位郡主会跟她父亲同气连枝,没想到居然如此拿得起放得下。 即便赢了对方,季锦眠也不由得对她高看一眼。 她也不咄咄逼人。 郡主不必妄自菲薄,郡主的骑术厉害,而臣女并不精通骑术,箭术只是讨巧赢了郡主罢了。 夜雨霖看向季锦眠,松开眉眼,两人相视一笑,翻身下马,去给皇帝复命。 第86章 第86章 虽然在场大多数人对结果已经心知肚明,但流程还是得走的。最后统计出来,季锦眠比夜雨霖多猎杀了五只野兔。 众人听了,免不了又对季锦眠恭维一番,季锦眠早有准备,故作羞赧地看了眼夜景渊:还是王爷教得好。 夜景渊:...... 听着其他大臣皇亲们对他的夸耀,夜景渊微妙的感觉自己被利用了。 季锦眠一个久居深闺的女子,又被养在乡下许久,箭法何至于比从小在军营摸爬打滚的夜雨霖高超 只怕会有不少人有这样的疑问,但季锦眠的话却给了那些幕后疑心之人一个最好的解释。 那就是他。 夜景渊眸色更深邃了一些,幽幽看着季锦眠,她总是这样出乎自己预料。 倒也并不讨厌就是了。 就连皇帝也跟着夸了夜景渊几句,随后就按照先前约定的那般,把一柄上好和田玉打造的玉如意赏赐给了季锦眠。 季锦眠在恭恭敬敬谢过后,捧着那柄如意,献宝似的来到夜景渊身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递了出去。 她得了赏赐本就受人关注,这个举动更像是往热油锅里倒了一瓢凉水,整个锅噼里啪啦的炸开。 群臣们都跟着沸腾了,瞧的眼热。 皇上给的赏赐,扭头就送了心上人。 这样一腔情谊,换谁不羡慕呢 季锦眠的能力有目共睹,一个残疾王爷,何德何能啊 渊王,可真是好福气。 季姑娘当真情深意重。 陆陆续续的窃窃私语传进夜景渊耳朵里,轻轻撩动着心弦。夜景渊却并没有太受到那些声音很响,只是专注的看着季锦眠。 给我的 季锦眠点了点头,目光端着是灼灼。 被这样注视着,夜景渊只感觉心跳也加快了几分。 为什么 季锦眠神色坦然,刚才王爷不是多看了几眼臣女以为王爷想要,再说,想送王爷东西需要理由吗 纯真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自然是御夫之道,世家之女可不能只会琴棋书画。 夜景渊可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到季锦眠清澈而雪亮的眸子,宛若林间湖畔的小鹿。 夜景渊心跳漏了一拍,明明是玉如意,触感应该晶莹微凉才对,但夜景渊拿在手上,却感觉掌心微微发热,连身上的血液都隐隐发烫。 偏偏季锦眠像是没有发觉他的局促一样,故意问:如何,王爷可还喜欢 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让夜景渊一时恍惚,还未来得及开口回答,旁边反而响起了一道清笑。 皇帝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玩味:渊弟与季姑娘两情缱绻,看来当初给你二人订的婚期还定迟了。 皇后也笑呵呵,尽表贤惠:臣妾瞧着也是,王爷与季姑娘当真是情意绵绵,羡煞旁人。 季锦眠红着脸笑而不语,做足了小女儿家的姿态。 夜景渊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唯有耳尖的一抹红晕道破了他的并不从容。 其他人眼见皇帝和皇后都这么说了,也纷纷附和起两人感情好,说了好些吉祥话。 一时间,夜景渊风头无两。 但也并非所有人看得惯,一片热闹声中,成郡王显得格外沉默,看向夜景渊的目光中透着冷意。 第87章 第87章 一个再也站不起来的废物王爷而已。 靠个女人在猎场上沾了光,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他就是看不惯夜景渊这副风光无限模样。 从以前先皇还在时,他就万众瞩目,现在腿残了还不消停。恩爱是吧情义深重是吧 看着所有人口中郎才女貌,十分登对的二人,一个恶毒的计划在成郡王心底悄然绽放。 当夜,所有人都留宿在了猎场的帐篷里。 夜黑风高,风声悄悄,偶有林间树蛙叫个不停。烛火已经暗下,大部分人也早早歇下,唯有巡逻的守卫已经站岗。 黑暗中,夜景渊的帐篷里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夜景渊几乎当场醒来,却没有睁开眼,想看看这鬼鬼祟祟的宵小之辈准备做什么 人越来越近,一抹熟悉的幽香让夜景渊思绪一顿。 季锦眠身上的味道。 半夜三更,她来这里做什么 未等夜景渊想明白,来人反应极快,蹑手蹑脚掀开被子就要往里头钻。 夜景渊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对方手腕。 光滑的触感让他一愣,对方身上竟然未着寸缕,只一瞬间,夜景渊便肯定了眼前之人绝非季锦眠。 如果是她,绝对做不出如此不要脸之事。 想到这里,夜景渊便不再心慈手软,手上发狠。 女人痛呼一声,只感觉自己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疼的她眼泪汪汪,声音也愈发娇媚,爷,疼...... 夜景渊眼底寒气肆虐:谁派你来的 女人顾左右而言他,声音也愈发柔情似水,爷,奴家是来伺候你的,你想这么着都成。 说罢,女人温顺的跪了下来...... 翌日,晨光熹微。 季锦眠踩着鸟儿啼鸣声走出帐篷,她来到准备伙食的地方,打算借机表现下一会儿给夜景渊做点吃食。 人才刚靠近,就听见几个四十来岁的老嬷嬷说:欸,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渊王爷营帐内出事了。 听到这话,季锦眠脚步一滞,下意识没有暴露行踪,本想赶紧去找夜景渊看看,结果身边却传来他们的对话声。 出了什么事 昨天有女子死在了渊王的营帐里,都说是渊王半夜起了兴致,把人玩虐死的。 天呐,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呀那女的被抬出去的时候,好多人看见了,光着呢。真不知羞。 ...... 后面她们再说了什么,季锦眠已经无瑕再听下去。 那些刺激的字眼宛若一块块小石头,一下下敲击着季锦眠的脑仁,不断的重复循环着。 有女子进了夜景渊的帐篷,夜景渊还把人...... 那些离谱荒诞的谣言,季锦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一来此事透着猫腻,二来以她跟夜景渊的接触来看,他绝不是老嬷嬷口中说的那种人。 要弄清真相,只有亲眼去看了才知道。 季锦眠步履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夜景渊帐前,外头早已经乌泱泱聚了一堆人。 见到她来,不少人眼神中多了隐晦的同情。 第88章 第88章 同情,戏谑,抑或不怀好意。 各自视线交织在一起,刀子似的朝季锦眠扎过来。 但她却没有如别人想象中那般露怯,平静的神情,独一份的气定神闲反倒震慑住其他人。 季锦眠无视了那些目光,眼睛淡淡往下一瞥,往前一步是一张草席,草席上大概躺着一具尸体,蒙着白布。 白布上渗出了血迹,有几分瘆人。 其他人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然而,就在其他人都避之不及时,季锦眠却神情淡然的上前,稍稍掀开了白布一角。 季姑娘,仔细脏了手。 有人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出声提醒,眼神中全是忌惮之色。 季锦眠并未理会,坚持继续查看死亡女子的情况。 她脸色已经开始泛白,唇上也毫无血色,身体甚至出现了淡淡的死人才有的瘢痕。 除此之外,身上还有许多暧昧不清的痕迹,青青紫紫的鞭痕,倒是印证了那些人传闻的虐待。 因为季锦眠的举动,其他人也再度看到女子的情况,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 这也太心狠手辣了。 怎会做出这种残暴的事 听说残缺之人心里都不大...... 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就因为看到推着夜景渊走出来的阿贵他们,一下子噤了声。 一个个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谨小慎微的模样,仿佛刚才多嘴多舌的不是他们。 眠小姐,你怎么......阿贵也被季锦眠的举动惊到瞳孔地震,忙吩咐宫人去给她打水洗手,免得脏了污秽。 季锦眠对情况有了大致了解,淡定的放下白布转而迎上了夜景渊的视线。 男人也正好看着她,对她的举动倒没说什么,但眸子漆黑发沉,浑身萦绕着淡淡的冷气,显然心情不大好。 季锦眠抿了下唇,还未来得及跟他交流,这时就听到有太监捏着细尖嗓子喊:皇上驾到—— 一句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在场的人无不一一恭敬行礼。唯独腿脚不便的夜景渊依旧坐在轮椅上。 这头皇上刚让人免礼,跟着他一并过来的成郡王立刻沉不住气,宽袖一甩,手怒指夜景渊。 好你个渊王!随皇上狩猎竟做出如此鸡鸣狗盗之事,皇家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你强取豪夺不说,竟还杀人灭口。来人呐,还不将这色胆包天的家伙抓起来,送去慎行司,以儆效尤。 他迫不及待上来给夜景渊定罪,声音如钟,气势如虹。 季锦眠皱了下眉,心中不喜,却见夜景渊冷冷抬起眼睨了他一下。 仅一眼,就看得到成郡王心口一窒,那漆黑的瞳仁仿佛能够洞悉人心似的,看得他心里发慌。 夜景渊冷冷一哂:成郡王好大的威风,皇兄还未说什么你倒先急了。 本王竟不知道,这天下竟是你成郡王当家作主。 这话一出,成郡王跟其他看客纷纷变了脸色。这句话罪名太大,谁也担待不起。 成郡王当即被吓得像皇上请罪,语气要多惶恐有多惶恐。 第89章 第89章 陛下,臣弟绝没有那个意思,你可千万不能听他瞎说。 夜景渊分明是自己做了亏心事,就想攀扯于我。实在可恨。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附和:郡王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可能有大不韪之心。 是啊,郡王一向对皇上敬重有加,反倒是渊王向来目中无人。行事猖狂的很。 现在又无故闹出人命,分明是害怕陛下责罚,因而故意转移视线,想攀扯郡王。 几个大臣说的言之凿凿,仿佛早就看穿夜景渊的目的了一般。 七嘴八舌的求情,吵的皇上耳膜隐隐作痛。 那些什么忠心耿耿听得皇上耳朵要起茧子,他倒完全不担心成郡王有不臣之心。 就算真的有那个胆子,他也没有那个实力同自己叫板。否则如今就不是自己来做这个皇位。 比起那些毫无营养的恭维,眼下皇帝更在意夜景渊身上的风波。 威严的眉眼扫了一下尸体横陈之处,皇帝眸子黯了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女昨夜偷偷潜入臣弟营帐时,就已中药,还用药迷晕臣弟,意图不轨。被侍卫发现钳制后,她便服毒自杀了。 若有不信,大可叫来仵作一验便知。 本王身边的侍从皆是人证,如有怀疑,便可与他们对峙。 夜景渊话音刚落,成郡王便直接轻嗤一声:你的侍从都是你的人,他们自然向着你,帮忙隐瞒罪证。 如此怎么能证明你的清白我看不如把他们抓起来,好好严加审问,便可知道实情。 郡王口中的严加审问,便指屈打成招吗谁能保证侍卫不会因为受不了酷刑冤枉人,届时王爷名誉受损,郡王又该当何罪 清丽的嗓音淡淡介入进来,这番话很快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皇帝也深深看了一眼成郡王,眼神中带上了些许警告。 你既不明真相,便不要乱说。 骤然吃瘪,成郡王神情极其难看。本以为发生这种事,季锦眠多少会因为流言对夜景渊起疑,不曾想她居然还毫无忌惮的帮夜景渊。 说的好听叫有情有义,但实际上不就是包庇加犯蠢吗 成郡王不屑地冷哼一声,季锦眠,你为何如此不知好歹夜景渊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便是有负于你。 本王可是在帮你说话,替你鸣不平。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其他人听到成郡王的话后,隐隐露出了赞同之色,纷纷觉得季锦眠拎不清,不识好歹。 夜景渊也看向了季锦眠,比起成郡王那些颠三倒四的诽谤,他更在意季锦眠的回应。 她会当真吗会站在哪一头 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注视落到自己身上,季锦眠从容一笑,眼神犀利的看着成郡王。 郡王说笑了,我与王爷两心相许,自然知道他为人正直,绝不是郡王口中无耻之人。 爱之则信之,反倒是郡王,明明与王爷是骨肉兄弟,二十多年的情分。为何真相不明之前,反倒急着给王爷定罪 好似笃定了王爷做过一样,这该是为人兄长所为吗 第90章 第90章 季锦眠的话再度点醒了众人。 连一个外人都尚且如此相信渊王,反倒说身为骨肉兄弟的成郡王却是如此反应,要不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呢。 有对成郡王看不惯的大臣站出来表示:郡王的反应实在奇怪,遭难的是王爷,他为何着急上蹿下跳的 夜景渊嘴角带起一个讥讽弧度,阁老这话有理,皇兄如此这般,实在让本王起疑,那女刺客莫不是郡王你派来的 一句话,当场就让成郡王变了脸,面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少胡说八道。 难说。 夜景渊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成郡王气的七窍生烟,一张老脸涨的赤红。 他气急败坏张口欲言,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皇帝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满警告。 闭嘴,本就是你不对,向景渊道歉。 不容置疑的口吻带着君威至上的霸气,成郡王像被人卡住了喉咙,表情极其难看。 他哽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气氛逐渐变得僵硬,皇帝的神情也逐渐难看起来。成郡王大庭广众下跟夜景渊过不去,不仅仅是针对夜景渊,更是同他过不去。 皇帝感到君威受到挑衅,眸中折射出一道冷光。 怎么,朕的命令你也不从 其他大臣噤若寒蝉,成郡王更是冷汗直流,臣弟不敢。 迅速伏低做小后,成郡王这才不情不愿的看向夜景渊,几乎咬着牙说:渊王,真是对不住了。 免了,你还是祈祷别被本王抓到罪证吧。 你! 成郡王气得脸红脖子粗,愈发看不惯夜景渊目中无人的姿态,愤怒一甩手:你尽管去查,若查不出来,我也要告你个诬告之罪! 说罢,他看都懒得再看其他人一眼,直接气哄哄走开。 这,皇上,成郡王未免太嚣张了些。皇上您都还没发话呢,他就自己走了。 有人逮准机会告状,也有人替成郡王鸣不平。 王公此言差矣,明明是渊王挑衅在先。 成郡王自己形迹可疑,如何叫人不怀疑 那渊王他...... 朝臣们分为了三波势力,有人沉默,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争的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现场闹哄哄一片。 直到皇帝黑了脸,龙威大怒:够了,朕还没死呢! 此话一出,大臣们七七八八跪倒一片,嘴里争先恐后喊着:陛下息怒。 此事朕自会派人查明,你们都退下,朕有话要单独与渊王说。 皇帝已经发话,其他人自然不敢有意见。 季锦眠暗中观察了夜景渊好一阵,见他神色淡然,好似没有受到这件事影响,于是逐渐安了心。 第91章 第91章 正好这时夜景渊看过来,男人的眼神中透着淡淡安抚,似乎在无声劝她不必担心。 季锦眠更加镇定,放心的跟着大臣们一并离开。 她打算等会儿再过来找他了解情况。 回去的路上,季锦眠与迎面而来的夜雨霖撞在一起。她定定看着她,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仅这样的眼神接触,季锦眠便清楚她是奔自己而来的。 郡主,有什么事吗 夜雨霖看看季锦眠,又看看周围其他人。 季锦眠立刻明白了对方意思,这是嫌人多不好谈话。于是,转而请人去自己的营帐。 夜雨霖跟上了她,不多时便沉不住气开口道:我觉得夜景渊配不上你。 季锦眠顿了一下,眉头微蹙:郡主,论辈分你得称王爷一声皇叔。 夜雨霖听的皱了下眉头,刚要开口,就听见季锦眠又说:人多眼杂,要是让有心人听去了,反倒对郡主不好。 闻言,夜雨霖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还挺欣赏你的。 没想到她会说的如此直白,季锦眠也只在意外一瞬后迅速接话:难道立场不同就不能做朋友了吗 她没有因成郡王的事与她疏远,夜雨霖反倒先与她拉开距离了。感觉有些令人发笑。 夜雨霖听着她的话,眼中快速闪过一抹亮光,我越来越觉得冤枉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她对夜景渊有很大的敌意,或许是因为家中亲长的缘故。同仇敌忾,并不打算改变。发觉这点后,季锦眠心中也悄然竖起了戒备,不过面上依旧和颜悦色。 是因为外头那些不着调的传言吗是他们瞎说,抹黑王爷。 你怎么知道是瞎说万一渊王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对你有所隐瞒呢 不会。季锦眠坚定的摇了摇头,王爷不是那种人,他待我极好,我自然信他。 陛下也是信任王爷的,方才已经派人调查,不久便能查明真相,还王爷一个清白。 她一口一个王爷,努力帮夜景渊解释流言,落在夜雨霖眼中怎么看怎么像被爱情冲昏头脑,色令智昏了。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满是嘲讽的奚落。 没想到冤枉还有这样的怪癖你们说他会不会私底下也那么对季锦眠啊 不好说,尚书府好歹有头有脸,季锦眠再怎么也是名门闺秀,不能够吧。 拉倒吧,什么名门闺秀啊不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他们那种贱民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 边说着这话的那人还翻了个白眼,生怕别人看不出她的嫌弃一般,撇撇嘴继续道:保不齐季锦眠乐于此道,背地里上赶着讨好王爷呢。 此话一出,哄笑声阵阵,他们描述的绘声绘色,仿佛真看见了季锦眠做龌龊事的模样。 空气中充满了尴尬。 夜雨霖把目光转向季锦眠,你看,这便是你跟着渊王的下场。他只会败坏你名声,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都伺候一个残废吗 季锦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直接走向了那群哄笑的贵女们。 那些个千金小姐一见到她,顿时像看见了鬼一样,满脸惊愕,笑意全无。 季锦眠反而勾起了嘴角,笑意阑珊:诸位姐妹们刚才在说什么有趣的东西,也让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