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黄泉》 第1章 童年 这是一个,关于黄泉转世的故事。 我出生在东北某个小村子内,而关于东北的传说,最有名的应该是所谓的“仙儿”。 要说起东北五大仙,想必各位都挺熟悉。广为人知的应该是胡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狐狸精。当然,东北那老一辈人可不会这样叫的,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亵渎。 信奉别的仙家的人也不少,甚至有人的子女从南方打了工回来拉着全家一起去信那边的神明,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我爷就是其中特立独行的那个,要说起那时侯就算不信也多少贡点东西,我爷反倒是啥也不贡,只留了个空的神龛放在家里。 说来也怪,里面啥也没有还拿块红布遮着,天天烧香上贡的,还经常让我看守在那儿,一呆就是一整天。 他说是我命格弱,让神仙保佑我不至于早夭。 也因此,我身上常飘着一股香灰的怪味,村里别他孩子见到我也都尽数捂着鼻子跑远了,我还经常撞见他们说闲话,可见到我又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说我不是人,长得挺好的但皮子里不知道是啥。 我听多了便也不恼,至少他们还夸我长得挺好的不是?懒得搭理他们,有的时侯给他们点脸色看——或者说我根本就没啥表情,偶尔皱个眉头,便是哭着跑回去说我又吓人了。村里的大人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怎么喜欢我也不怎么喜欢我家,说我家都不是啥正常人。 我娘是那个愁啊,黄花大闺女嫁到这村子里来,男人出去打工不回家不说,还有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和小孩要照看,还得被村里人嚼舌根,说我是野种,她是肚子里没东西的坏媳妇。 每每提到这个,我娘总会叹口气,然后动作轻柔的抚顺我的发丝——她对我倒也是挺好的,只不过血缘关系上隔了一层,再怎么亲也没自已肚子里出来的亲。 我爷说我是他从后山抱过来的,后山那是个废弃矿坑,前些年资源采完了便废弃了。我爹也算是个矿工头头,在后山采完以后便也跟着大部队出去了,在外头一呆就是三年,逢年过节也不带回来看看的,给他电话就是说没空,只是每个月往家里打点钱,美其名曰“赡养”他老爹。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他巴不得他爹早点死哩!这样也就不用管我娘俩,也就好在外头肆意快活了。 当时没结婚证那么多有的没的,在这小村抬顶小花轿就过门了,自然也没啥法律效用,自然也用不着养活我和我娘。 每每提到这事,我娘也只是笑笑,她不是傻的,上过几天学识得几个大字,哪能不知道我爹这心思?只不过是再改嫁,一是离了婚,二是还带个小的,再加上她身子骨不咋好,说是小时侯惊吓过度伤了根,怕是这辈子就此绝后了。 这在当时这环境谁敢再娶过门,怕是会被别人笑一辈子。我娘平常也就靠织几匹布卖着,勉强能维持着生计,不至于让我和我爷饿死和冻死。 我不知道她小小的身板怎么撑的起这家的,但她在我面前也从来没怨过我爹,只说什么“阿平也不容易”,“赚钱也是为了咱家俩”…其实自个心里都门清,不过是心里仅存的一丝妄想罢了。 被这样说久了,心中自然也是习惯了。但除了那些不入耳的绰号外,倒是有一事说来也怪了。 曾经隔壁有个小孩儿,两三岁大,见了我便喊“大姐姐”。我一开始也没什么在意的,自小留了长发,长的又秀气,被认成小姑娘也是常有的事。若只有这些,我也没必要单拎出来提。 可那一日,我在傍晚割完草回家的时侯在路上看到了那家的女人和那个小孩,他还是如往常一样,见我便大喊姐姐。那女人也是知道我的传闻,一把便拉去了那小孩,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胡说,哪里有姐姐?明明是个哥哥,而且你以后别跟他玩了,不吉利” 那孩子却权当没听见般,抬手指向了我的身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姐姐,姐姐,红色的姐姐” 我登时怔愣在了原地,原来他叫的一直都不是我,那我身后的是…我不敢细想,那女人脸色也没太好看。她抬手在那孩子眼前晃了晃,随后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她嘀咕着什么东西。 “告诉妈妈,哪里有姐姐?长什么样子?” 那孩子没说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后,嘴角咧地越来越开,下半张脸也越长越长,到最后已经不太像人了,那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冲着我奸笑的狐狸…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时,那女人已经拉着孩子的手走远了。 第2章 红痣 回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爷爷,他倒是见怪不怪般的继续锄着他的地。可那一锄头下去,地下翻上来的土是深红色的,带着一股浓浓的铁锈味侵入我的鼻腔。 我第一反应是想着逃跑,却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仰倒栽在了那血土里。 待我再次清醒过来时,已是在家里的大炕上了。娘在一旁的摇椅上织着布,我爷却是面色铁青的坐在另一头的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见我醒来,我爷把烟灭了,把一张纸拍在了炕上矮桌上,上面只用朱砂写了两个大字“沈魇”。 “你以后就叫这个了” 他没给我任何解释的空间,虽然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时六七岁的年纪,却还没个正式名字。我娘一直叫我“小福”,至于别人,既然都对我家敬而远之了,也没人再来问我叫什么。可这“魇”字… 要知道,老一辈都说起名不带“死”“鬼”“亡”,煞气太重,犯了大忌讳。可我爷偏偏就挑了这么个字为我的名,那不真是应了他们口中的“晦气”了吗? 我娘依旧是坐在那把摇椅上,手中正在织的东西被她握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一旁那未穿出的针尖甚至扎破了她的指尖。滚圆的血珠顺着针尖滑落,染红了那半边苍白的布匹。 “为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爷爷便厉声呵斥住了我,并且向我扔了一面铜镜。 “自已看看吧,你脸上多了什么东西?” 我虽奇怪为什么家里有正常的镜子不用,非得用这个上了年代的老物件。可也出于对真相的好奇,我颤抖着双手举起了那面铜镜。 我的面庞透过那灰黄色的镜面出现在我的眼中,嘴巴…鼻子…眼睛…对,眼睛!我骇然的发现两眼角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对红痣。 “这…这是什么?” 我猛的抬头间,爷爷已经扛着他那柄已经生锈的老铁锹出门去了。茫然间,我又转头看向一旁摇椅上坐着的我娘,此时她手中染雪的白布已经被丢到了一旁,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她身L的颤抖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她似乎是让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重重地吐出。 “小福…不沈魇” 这是我娘第一次那么叫我。 “你年纪大了,该去镇上上小学了。你爷爷给你取名字也是为你好,总不见得以后有人看见你就叫小福吧?乖,听娘的话…” “可…” 我再次看向铜镜内,与我自已那茫然无措的眼睛对视在了一处。 “知道了…” 我把铜镜放在了一边,不再去看我那张因为恐惧又或是悲伤而扭曲的脸庞。 我娘也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她想要起身,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了粗糙的地面上。我伸手去扶她,她的手抚上我的发梢,随后… 咔嚓,随着剪刀声响起,我惊愕的发现我娘的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把金丝剪刀,被裁断的头发此刻也掉落在地。爷爷说续长发能“续福”,但事到如今却是我娘亲手把我从小留到现在的头发给剪掉了。 “娘,这是干什么?” 我一时间有些惊慌,想要伸手去拦住,却不小心被那锋利的刀尖戳破了手指,痛得我马上就把手缩了回来。我娘没有说话,只是含着泪,一刀一刀的把我剩下的头发全部都修成一个长短。 “你要去上小学,都不能看起来和城里面那些孩子不一样,你知道吗?他们都没有人留长发的。” “可是…” “你要听话,知道了吗?” 换来的是我长久的沉默。我现在脑子里面就像一团乱麻,眉眼间出现的红痣,那个奇怪的红色“姐姐”,包括…我的身世。 可年幼的我没有敢把这些问题给问出来,怕问出来以后,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娘在拿扫帚把地上散落的碎发都扫光以后,坐回了她那张摇椅上织布。她绣的是一朵梅花,在白色的布匹上显得格外的扎眼。但我已经没有办法去多思考什么了,想出门去呼吸新鲜空气,却是撞上了回来的爷爷。 “给我回去” 他面色很是不好。我在他身后隐约的看到了什么白花花的东西,爷爷却是将我推进了屋内,并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听着,沈魇” 他略带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命里犯煞,当时要不是我把你从那死人堆里面给揪出来,你早就夭折了。这个名字,也刚好是能与你命里的阴气对冲,压一压你身上的死气。” “今天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我摇了摇头。确实像我这种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对时间的观念比较淡薄,只知道热了冲凉冷了添衣。 “中元节,纪念死人的节日。至于…那个红色的女人…只怕是那狐狸要来索你的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