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欢宋惜颜笔趣阁无弹窗》 第1章 重生换个爹 元祐三十八年。 香烟缭绕的宫殿里站着一个小人儿。 小人儿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头发又脏又乱,身上还穿着破洞的薄衫,与这地方格格不入。 旁边的宫婢双手捧着华丽但却明显不合身的衣裳,额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求小主子,允奴婢伺候您更衣。” 宋时欢看向宫婢,黝黑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出去。” 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宫婢却双腿一软,仓皇离开。 宋时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此时的她四肢健全,手脚还没有被砍掉,双眼也没被戳瞎,她竟然重生了。 想到前世种种,宋时欢浑身上下都开始剧烈颤抖。 她本是流落在外的太子嫡女,上面有三个嫡兄,还有一个双胞胎嫡妹,今日,正是她被找回之时。 同样也是她和嫡妹宋惜颜的十岁生辰。 与她不同,宋惜颜自出生起便是东宫的掌上明珠,貌似仙童,声若珠翠,东宫上下对宋惜颜无有不应,今日太子特地求了元祐帝,召百官入宫为宋惜颜庆生。 而她的出现,搅乱了整个庆生宴。 半个时辰前,滴血认亲的玉碗被太子妃砸碎,太子铁青着脸把宋惜颜护在怀里,元祐帝见场面开始失控,便叫人带她来偏殿更衣。 可她这十年吃不饱穿不暖,身型瘦弱,宋惜颜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只会显得古怪滑稽。 上辈子,她任由宫婢给她换上了宋惜颜的衣裳,却被太子妃疯了似的撕扯掉,告诫她休想抢走宋惜颜的任何东西。 可笑她当时竟然以为有这层至亲的血缘关系在,再冷的石头也总会被捂热。 所以跪求着他们带她回东宫,哭到呕血。 她错的离谱。 在东宫,她费尽心思的讨好这群血脉至亲,最终却被生生折磨至死,死无全尸。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上天恩泽,她得以重活一世,这一世,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正殿内。 宋时欢的出现让整个殿里都安静了下来。 “为何不更衣?皇家脸面岂能任由你折辱?” 太子紧紧皱着眉头,脸色难看极了,如此上不了台面,东宫怎能有这样的污点。 “衣裳太大了,我穿不了。” “惜颜的衣裳哪里是你能碰的!”太子妃神色激动,“当初我若是只生惜颜一个,便不会难产坏了身子,这么多年缠绵病榻,你就是个灾星!” 底下的朝臣闻言都纷纷看向宋时欢,目光或探究,或不喜,或可惜可宋时欢却如同没有察觉一般,眼底如同一汪死水。 “父皇,儿臣并非无情,只是这孩子命格怕是和东宫相克,万万不能搬进东宫。” 太子顺着太子妃的话开口,言辞恳切,跪在元祐帝面前,东宫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太子身侧的长子眼神不善,紧紧拉着宋惜颜的手,“皇祖父,虽然两滴血相融,可她毕竟流落在外十年,身上是否染有恶习尚未可知,不如养在皇觉寺里最是可靠。” 皇觉寺,是犯了错的皇室之人才会被关着的地方。 一时间,连空气都开始变得凝滞。 元祐帝忍不住看向宋时欢,小家伙瘦小的像个猫儿,面无表情的站着,自进殿到现在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第2章 殿前问母 “什么?换个父亲!” 还不待元祐帝反应过来,太子便怒火中烧,“父皇,此子目无尊长,若是留在宫里日后必成大患,她方才说的话若是传出去,皇家岂非要被天下人取笑。” 仍跪在地上的太子妃恶狠狠的瞪了宋时欢一眼。 “父皇,当年儿媳十月怀胎,分娩之时险些丧命。”提起往事,元祐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一日,他也在场。 太子妃难产,孩子迟迟生不出来。 东宫的三个嫡孙在屋外哭,太子失神落魄的坐在地上,宫人一盆血水一盆血水的往外端,太子妃生下这一双女儿,当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从此也坏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儿媳还在月子里,便出了那样的事情,她被贼人掳走,儿媳日日以泪洗面,缠绵病榻整整六年,如今她却要认别人为父,儿媳儿媳宁愿撞柱一死了之。” 宋惜颜扶着太子妃,双眼红彤彤的,还未开口便已经让人心疼,“姐姐,你方才的话,是真的伤了母妃的心了。” 这一刻,宋时欢觉得自己在众人眼中,就是罪该万死的恶人。 “太子妃娘娘。” 宋时欢疏离的称呼让太子妃心尖微颤,忍不住避开了宋时欢的眼睛。 “我若求皇祖父允我入东宫,您愿意吗?” 看着沉默不语的太子妃,宋时欢浑身上下都开始被一股寒气围绕,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上辈子,她最奢求的,是太子妃的爱。 明明同样是从太子妃身上掉下来的肉,明明被掳走之时还会为她难过痛哭,可为何,到最后却任由宋惜颜折磨她,杀死她? 她想不明白。 “想来太子妃娘娘是不愿的,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不会去东宫。”宋时欢眼神缓缓放空,“可是,我就该去皇觉寺吗?” 一声质问,让太子妃竟不知该如何张口。 “太子妃娘娘,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到您。” 出生之时宋时欢没有记忆,所以不知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被母亲所喜。 不过,如今对她而言也不重要了。 “我穿的破烂,是因为我没有银子去买衣裳。” “我面黄肌瘦,是因为我没有一日三餐吃饱过。” “可纵使如此,我从不曾怨恨,我也从不曾走歪路、行恶事,努力的去读书识字。”宋时欢一连串的话,让太子妃脸上的血色缓缓消散,“难道就因为我身上留着您和太子殿下的血,我就该去皇觉寺,那等关押有罪之人的地方吗?” “你你质问上亲,可是要治罪的。” 太子妃的话显得有些苍白,为什么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看不到丝毫的痛苦挣扎? 就好像,不是她不愿认这个孩子,而是这个孩子不愿认她这个母亲。 “太子妃娘娘,我没有强求做您的女儿,求皇祖父允我换个父亲,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所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您如此的讨厌我?” 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时欢一步步走向太子妃,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血色,今日她便要殿前问母! 要把上辈子到死都没机会问的事情问出来。 要让所有人知道,被东宫厌恶,不是她宋时欢的错。 第3章 选个纨绔当爹 宋裕呆滞了一瞬。 而后便被嗓子里的一口酒呛的直不起腰,俊脸憋得通红。 元祐帝的眼刀不要钱似的往宋裕身上刮,这么多大臣看着,他的老脸都要被丢尽了。 早知现在,他方才介绍的时候就该直接把这混账给越过去! “你是说,你要认秦王为父?”太子显然有些失去理智,他宁可让宋时欢去东宫,也不愿看宋时欢问宋裕那厮叫爹! 宋时欢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没错,这辈子她选的,就是秦王宋裕,元祐帝和元后徐氏的嫡长子。 元后生下宋裕不到两年,便在一次动乱中替元祐帝挡剑身亡,徐家提议将元后的嫡亲妹妹续嫁给元祐帝。 元祐帝和小徐氏大婚后的第二年,便生下了太子宋翎。 宋裕被养在了小徐氏膝下,有了自己的儿子,小徐氏又怎会替宋裕打算,渐渐的,宋裕纨绔之名便满朝皆知。 世人都说秦王目无尊长,言行狂悖,不学无术。 可宋时欢知道,前世她被推进御花园里的湖水之中,宫人们得了宋惜颜的命令不许打捞她,她的灵魂出窍,眼睁睁看着尸体飘在湖面上。 是宋裕,下水把她捞了起来。 而宋裕也在她死的第二日,被刚登基的宋翎以谋逆的罪名处死。 所以她和宋裕,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太子看到宋时欢的反应后,双目赤红,眼神似是要把宋时欢给千刀万剐。 果然这个孽障,就是来克他的。 “啧。” 缓过来的宋裕整理了一番衣袍,眉梢微挑,“二弟,如今我膝下无子,你刚好又不喜欢这个孩子,不如把孩子给我,两全其美啊。” 看着太子快要气炸了的模样,宋裕笑的更灿烂了,“再说了,当大哥的给弟弟擦个屁股,也是应该的。” “你!”太子目眦欲裂,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宋裕畅快极了,已经数不清有多久,他没有把太子给气成这样了。 至于孩子,不就是府上添双筷子的事儿,他秦王府又不是养不起。 太子和宋裕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元祐帝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伸手拍了拍宋时欢的肩膀,“孩子,你真的要选秦王?” 他是真的怕宋裕带坏了这孩子。 听到元祐帝的话,宋时欢再次抬眼细细的看着宋裕。 听说宋裕同元后生的相像,鼻梁挺拔,唇色如朱,笑起来眉眼弯弯,只是被纨绔之气浸染,看起来像个浪荡子。 元祐帝膝下一共四个皇子,虽然立了太子,可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依然不少。 唯有宋裕,明明论身份是最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却在世人眼中同皇位完全沾不上边。 思及此,宋时欢眼神微暗,按照宋裕的秉性,能落到今日的地步,恐怕不知已经被继后和东宫算计了多少次。 第4章 女儿太粘人怎么办 秦王府的院子里。 宋时欢正聚精会神的打拳,拳风凌厉,同瘦小的身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虽瘦,但可不弱。 一旁的宋裕见状直接呆滞在原地,嘴巴微张,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瞬时,宋时欢的拳头便朝着宋裕而来,停在了距离宋裕鼻尖仅咫尺之遥的地方。 宋裕呼吸都变轻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好像没得罪这小家伙吧。 宋时欢深深的看了一眼宋裕,淡定的收回了拳头,“父王,没伤到您吧?” 她来秦王府已有五日,也大抵摸清了王府的情况。 王府里闲置的院子都被摆上酒桶,书房外杂草丛生,京城有名的戏班子十天半月便要来王府里唱一场 还有满府的丫鬟小厮,都不知背后的主子是谁,偌大的秦王府如同筛子一样,堂堂秦王,身边知根知底的竟只有一个嬷嬷和一个老管家,她看过王府的账目,明账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的亏空令人心惊。 她这个父王,还真当得起纨绔之名。 “没没有。”宋裕摸了摸鼻子,“阿欢,本王这会儿准备出府,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本王都给你带回来。” 边说,宋裕边往外走,恨不得下一秒就消失在宋时欢面前。 “等一下。” 宋时欢不紧不慢的开口,宋裕的身形顿住,忍不住瞪了老管家一眼。 他本打算和之前四日一样直接出府,偏生这老仆劝说他过来瞧瞧,把这小家伙说的凄惨极了,整日在院子里盼着见他一面。 结果呢。 差点没一拳把他送走。 “父王是要去斗鸡,还是斗蛐蛐,亦或是带上府中的酒去流云亭喝?”宋时欢接过嬷嬷递上的帕子,一边擦汗一边问道。 宋裕瞬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嬷嬷竟然出卖他! 嬷嬷和管家相视一眼,对宋裕的眼刀子选择视而不见。 虽然郡主刚来王府,但他们看得出来,郡主胸有成算,又同王爷福祸相依,若能让王爷收心,他们求之不得。 所以他们把王府的情况连同账目都同郡主说的明明白白,没有半分隐瞒,当然也包括王爷的行踪。 宋裕脸色涨红,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见状,宋时欢缓缓垂下了脑袋。 再抬头,已是双眼泛红,“父王,难道斗蛐蛐比阿欢还重要吗?” 宋裕慌了。 他方才错怪这老仆了,小家伙果然是太想他。 “怎么可能,阿欢比斗蛐蛐重要千百倍。”宋裕挺直脊梁,伸手拍着胸口,“本王从不讲虚言。” 眼泪珠顺着小脸往下落,宋时欢攥着手帕,模样好生可怜,“我不信,昨儿个我想看父王养的蛐蛐,嬷嬷拦着我,说您有令,不许任何人碰。” 天杀的,他还真下过这样的令。 宋裕手忙脚乱的给宋时欢擦着眼泪,眼见这泪珠快要连成线了,宋裕把心一横,“来人,把所有蛐蛐都扔出王府。” “阿欢乖,快别哭了,蛐蛐对本王来说压根不值一提。” 说这话的时候,宋裕强颜欢笑,心都在滴血,那可是陪他说话解闷儿的知心蛐蛐们啊。 却见宋时欢吸了吸鼻子,“不止蛐蛐,还有还有斗鸡,还有酒。” 第5章 家宴风波 宋时欢料到了那些人得知消息后会坐不住。 但宋时欢没料到,那些人的耐心竟只有炖几只鸡的时间。 膳桌上,宋时欢静静的坐着。 宋裕痛心疾首的看着冒热气的炖鸡,正暗暗决定要多吃几口来抚平心中的“伤痛”,却见老管家愁眉苦脸的走了进来: “王爷,宫里皇后娘娘身边的陈公公来了,说请您和郡主即刻进宫用膳。” 就这一句话,宋裕脑子里紧绷的弦彻底绷开。 “今儿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本王中午也得吃这鸡。”宋裕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在宋时欢的盘子里,“阿欢,快吃。” “父王也吃。” 父女两人互相给对方夹着,把老管家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鸡肉嫩而不柴,上佳之品。 宋裕边吃边点头,既然最后进了他和阿欢的肚子。 这些鸡也不算枉过此生。 透过窗户,宋时欢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陈迟,继后身边第一得意的大太监。 此时的陈迟脸上仍挂着笑意,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难怪能成为继后的心腹。 “父王,皇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和皇祖父一样慈祥和蔼吗?”宋时欢轻声开口,一旁的嬷嬷见状悄悄关上了门窗。 “大错特错。” 宋裕伸手点了点宋时欢的眉心,“你皇祖父跟和蔼可亲可没半点关系,本王不知被他打了多少次。” 下手还特别狠。 “至于你皇祖母。”此时的宋裕放下了筷子,双眼像是蒙了一层雾,“你是她的亲孙女,她应当会喜欢你的。” 宋时欢心尖微颤,此刻的宋裕,好像经历过一场巨大的伤痛。 嬷嬷闻言也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自从那件事情过后,她本以为王爷这辈子都不会有后了。 如今真是万幸,有了郡主。 用完膳后,宋裕和宋时欢分开坐了两辆马车进宫。 马车里。 宋时欢面色清冷,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和在宋裕面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嬷嬷对此早已习惯,郡主本就是冷僻的性子,只会对着王爷露出几分孩子心性,反倒更让人心疼。 路上行人不多,很快马车便在宫门处停了下来。 “阿欢,到了。” 宋裕的声音响起,嬷嬷掀开帘子,宋裕一只手便把宋时欢抱了下来。 陈迟见状眼中划过一抹暗色,娘娘竟头一回算错了。 秦王对福安郡主,不仅没有半分厌恶,反而疼爱极了。 景仁宫。 还未进门,便听到了元祐帝满是怒火的声音,“请他进宫用膳,还得求着他不成,让一桌子人在这里等这么久?” “皇上息怒,裕儿定是有要事在身,耽误了时辰。”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却让元祐帝的五分怒增至十分。 “他能有什么要事?这个混账,整日跟在外面鬼混,早晚要把皇家的名声给败完了!” 宋裕伸手掏了掏耳朵,这些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宋时欢眼神微缩,伸手狠掐了一把右边的大腿根。 第6章 宋裕挨打 “阿欢,坐皇祖母身边好不好?” 没吃完的炖鸡被再次端上了饭桌,元祐帝也不再追究宋裕和宋时欢来晚之事,东宫几人见状眼底都闪过几分恨意。 他们白等了这么久。 “她怕生,坐本王旁边就行。” 宋裕淡定的让宋时欢挨着自己坐下,“你们该吃赶紧吃吧,我们都吃饱了。” 一句话,差点没把饥肠辘辘的宋惜颜给气哭。 她宋惜颜何时在皇宫里饿着肚子还受这样的委屈。 见宋裕毫不顾忌的拒绝自己,继后神色越发温柔似水,“皇上,臣妾瞧着裕儿如今有了阿欢,也有几分当爹的样子了。” 元祐帝闻言虽然嘴上不语,只一个劲儿吃着炖鸡,但上翘的胡须还是暴露出了好心情。 这混账羔子总算是有长进了。 可继后却话音一转,“若是当年裕儿也能早早成婚生子,也不至于荒废了这么久”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元祐帝和宋裕的脸色几乎同时变沉,似是能滴出墨来。 “我有的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做错事连半分心虚都没有?”宋裕面上带着十足十的讥讽,“竟然还敢主动提起那些腌臜事。” “混账!” 元祐帝拍案而起,怒视着宋裕,“你如今都敢指着你母后鼻子骂了?宋裕,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我说的有错吗?分明就是她故意算计”宋裕也跟着站了起来,还不待宋裕把话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便打在了宋裕脸上。 宋裕只觉得耳畔嗡嗡的,眼前也有些发晕。 “皇上,不要打裕儿。”继后护在宋裕面前,模样像极了一个慈母,“是臣妾说错话了,臣妾以后不提便是。”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局面更加糟糕。 “皇后不必替他说话,我大祁向来以孝治天下,没想到朕却养出来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宋裕伸手推开继后,想要直接跟元祐帝争论。 可明明只稍稍用了些力气,继后却朝着地上倒去,幸而被太子妃扶住,几道愤怒的目光瞬间射向宋裕。 宋裕愣了愣,随即便讥笑出声: “你们说得对,我宋裕就是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院内。 宋裕被压在凳子上,两个太监拿着又长又厚的板子,一下又一下的往宋裕身上打,宋裕强忍着一声不吭。 宋时欢在一旁站着,眼里全是不停挥舞的木板。 “吓傻了?”宋言峥走到宋时欢身边,“我早说过,你会为你那天选了秦王而后悔的。” “大哥跟她多什么嘴,吓傻了才好呢。”宋惜颜脸上带着几分阴毒,景仁宫里都是皇祖母的人,她自然没有丝毫忌惮,“她变成个傻子,秦王本就是个傻子,正好凑成一对父女。” “宋时欢,你亲自选的爹如今正在挨打,而皇祖父却在屋子里陪皇祖母,我父王和母妃也陪侍在侧。”宋惜颜笑了,“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 宋惜颜眼中闪过恶毒,她看得出来,皇祖母想要拉拢眼前这个野丫头。 凭什么!她才是皇祖母最喜欢的孙女。 “差距吗?” 宋时欢轻声呢喃着。 她看得出来,打板子的太监使了十二分的力气,照这样下去,宋裕会断腿也不无可能。 可虎毒尚且不食子,元祐帝绝不会下这样的死手。 第7章 父子隔阂 紫宸殿。 “孩子怎么样了?” 梅知临闻言轻叹了口气,“郡主已经醒了,皇上何不亲自去侧殿看看。” 听到这话,元祐帝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老东西,也敢调侃朕了。” 梅知临正了正神色,“皇上,郡主本就比寻常孩子瘦小,那一板子还打在了郡主的背脊上。” “臣建议让郡主养在紫宸殿至少一个月,从这里到秦王府一路颠簸,郡主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这好说,让阿欢住下来便是。”元祐帝心里也后悔极了,“梅知临,这宫里的药材都可以给阿欢用,朕就把阿欢交给你了。” “臣遵旨。” 梅知临告退后,殿内便安静了下来。 元祐帝看向侧殿的方向,心口发沉。 “吴奇,你说阿欢会不会觉得朕狠心?” 他是真没想过,那两个太监下手会那样狠,该死! 大太监吴奇闻言愣了愣,弯着的腰更低了几分,“郡主是皇上您的血脉,肯定是敬着您的。” “当时秦王让朕给阿欢叫御医时,朕心慌的厉害。”元祐帝摸着腰间系着的玉佩,玉佩质地粗糙,但却被视若珍宝。 “他娘在世时最护短,若是知道朕打了她的儿子和孙女,只怕是要把朕赶出去睡了。” 元祐帝眼神晦涩,带着难言的悲伤,“走,去瞧瞧他们。” 侧殿。 “阿欢,你疼不疼,不然本王给你念话本子转移下注意力。” 宋时欢趴在床上,看着无头苍蝇似的宋裕,从她睁眼开始,宋裕的话都没停过,给她掖被角,还给她整理头发。 完全不顾自己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宋时欢眨了眨双眼,“父王,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宋裕的表情突然变的严肃,“宋时欢,你知不知道这板子再重几分你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本王一个大男人挨几下板子能有什么大碍,你还是个孩子,替我挡什么板子。” 宋裕眼底有些泛红,握住了宋时欢的手。 感受到宋裕的颤抖,宋时欢张嘴正欲说些什么,余光突然扫到了屋外的一道影子。 元祐帝在外面! 第8章 圣眷极浓 太子只挨了不到二十下板子,继后便焦急的赶了过来,陈迟也上前拦着行刑的太监。 “皇上息怒,打不得,打不得啊。” 见状,元祐帝的眼神变得幽黑,让继后不敢直视。 “朕打自己的儿子,为何打不得?” “皇上,太子是一国储君,若是打坏了,会动摇国本啊。”继后看着面无血色的太子,也顾不上去思考元祐帝的异样。 “动摇国本?” 元祐帝呢喃,看着继后护着太子的模样出神。 侧殿里。 宋裕巴巴的透过门窗往外看着,高兴的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 “怎么不接着打了?才打了十七下,不行,本王还是得出去瞧瞧。” 宋翎这厮果然是软骨头,板子还没打到身上就开始嗷嗷叫,真没出息! 宋裕一边暗暗鄙视着太子,一边准备出去看太子笑话。 “父王且慢。” 宋裕迈出的腿悬在半空,转过身看向宋时欢,“阿欢,你也要一起去吗?你现在还不能挪动,你放心,本王会把外头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讲给你。” 宋时欢闻言嘴角微抽,她可不想去凑这鬼热闹。 这会儿正是元祐帝对继后和东宫起疑心的时候,若是宋裕跑出去,说不定又被继后扣个什么罪名,他们父女俩这顿板子就白挨了。 于是宋时欢弦眦欲泣,“父王,您说话不算话。” “哈?” 宋裕身体一僵,拉扯伤口带来的痛感让宋裕忍不住龇牙咧嘴。 他说过啥话了? “进宫之前您说过会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宋时欢控诉道,“现在却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屋子里。” 宋裕脑子有些转不动,他怎么不记得他说过这话了? 宋裕又思考了几秒,才艰难的朝着宋时欢露出一个略显卑微的笑脸,“那本王就在窗户这里看,行不?” 宋时欢无语。 “父皇,儿臣绝无结党营私之心。” 太子忍着痛意,气息奄奄的开口。 听到结党营私四个字,继后心尖微颤,跪在了地上。 继后如今也年过五旬,有元祐帝的爱重,在宫里向来都是被敬着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皇上,臣妾敢以性命担保,翎儿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你倒是护着他。”元祐帝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接着打,再打十板子,此事便作罢。” 这十板子,是元祐帝对继后的不满。 “若有下次,朕定严惩不贷。” 说罢,元祐帝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不顾身后的阵阵求饶,缓缓走进殿内,慢吞吞的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穿着粗布织衣,眉眼同宋裕极为相似,臂弯处还挎着一个竹篮。 “芬儿,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元祐帝的声音极轻,被屋外太子的嚎叫声和继后的哭声掩盖。 十下板子打完,继后叫御医的声音便响起,同之前宋裕挨打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纵使再不愿意相信,元祐帝也明白了些事情。 第9章 想抢他闺女 景仁宫。 “母后,那孩子现在已经被记在秦王名下了。”太子妃拧着手帕,神色挣扎。 “糊涂!” 继后抿了一口茶水,“难道你们当真以为翎儿挨板子,是因为他结党营私?” 太子妃想通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若真是结党营私,那罪名岂是打板子能解决的!” 听到继后的话,宋言峥脸色变了,“皇祖父是心里有气,在替大伯和宋时欢出气,对吗?” 宋惜颜脸上的嫉妒已经掩盖不住,继后见状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这个孙女哪哪都好,可就是不知为何没入皇上的眼,不止惜颜,就连言峥也一样,皇上对他们跟对待其他孙辈没什么区别。 唯有宋时欢不同。 “她是个吃过苦的孩子。”继后拍了拍太子妃的手,“皇上当年也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看到她自然就格外怜惜。” “有的时候,这一丁点的怜惜,结果就会千差万别。” “儿媳明白了。” 太子妃想到了那日宋时欢扑上去为宋裕挡板子的场景,抿了抿嘴: “可秦王待她极好,她未必愿意再回头。” “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说些软话,对她好些,她还能记你的仇不成?”继后微微扬唇,“你只需拿出待惜颜的一半好就够了。” 太子妃应下此事,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景仁宫。 继后有些疲惫的靠在床边。 “娘娘,奴才刚才瞧着,太子妃和皇孙一出去便开始哄福蕴郡主了。”陈迟为继后点上熏香,缓缓开口。 “怎么哄惜颜本宫不管。” 继后闭目养神,“但宋时欢必须重新记回翎儿名下,陈迟,本宫且问你,你觉得那孩子比起惜颜,如何?” 陈迟疑迟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 “才几日宋裕就像变了个人,把那些阿臢物都给丢了,无论这孩子是聪明还是愚钝,都不能留在秦王府了。” 紫宸殿,侧殿。 “阿欢,你真的不喜欢看话本子?” 宋裕看着宋时欢翻阅史书,神色满是不可思议,居然还有不喜欢看话本子的人。 真是稀有啊。 “皇祖父说了,读史书能明理,我之前在外面都看不到这些书。”宋时欢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是有些地方我看不懂,父王,这一处是什么意思?” 宋裕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 他打小就不爱去上书房,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书到用时方恨少! “咳咳咳”宋裕挠着头,“本王怕给你解释错了,这样,本王给你专门请个夫子。” 正在宋裕和宋时欢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姐姐哪里不懂,问母妃便是。” 见是宋惜颜,宋裕和宋时欢同时呆滞了一瞬。 “母妃当年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姐姐不必另请夫子。”宋惜颜皮笑肉不笑,上前拉着宋时欢的手,把宋裕挤到了一边。 太子妃还显得有些拘谨,“身子怎么样了?殿下特地叮嘱,让给你带根千年人参补补身子。” 见宋时欢看的是史书,太子妃心里忍不住软了一块。 第10章 纨绔转性开始念书 “臣沈明文拜见皇上,拜见秦王殿下。” 主殿里,元祐帝给宋裕在屏风后面支了一张软榻,宋裕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和宋时欢一模一样的史书。 “沈大人,明日天亮前,你得给本王讲懂这几页的内容。” 宋裕比划了几页,按照阿欢看书的速度,明日看的应该就是这几页了。 “准备好了就赶紧开始,本王的时间很紧张。” 宋裕专门强调了很紧张三个字。 他可是听到太子妃说明日还要再来,这根本就是贼心不死! 沈明文自然是知晓宋裕的纨绔之名,战战兢兢的开始讲了起来,做好了随时被赶走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宋裕从始至终都听的极为认真。 有不懂的地方,还会主动开口提问。 元祐帝的表情已经从惊愕变得麻木,对着吴奇开口:“秦王之事,不许传出丝毫风声。” 这混账难不成真的因为阿欢转了性子? 他得去对着祖先的牌位拜拜。 而东宫的气氛则异常尴尬。 太子趴在床上,脾气暴躁的摔碎了一套茶盏,伺候的婢女跪地求饶,其他宫人也战战兢兢,不敢妄动。 “殿下。”太子妃示意众人退下,又拍了拍身边的宋惜颜,“惜颜,去陪你父王说说话。” 见是宋惜颜,太子缓和了神色。 “怎么样?她答应回东宫了吗?” 纵使心里不愿,可太子也知道让宋时欢回东宫是有许多好处的。 宋惜颜闻言抽泣出声,“父王,姐姐好像不喜欢我们,一直不搭理母妃,我们被大伯赶出来了。” “什么,宋裕他竟然敢!”太子一听便想要起身,“孤要去面见父皇,为你们讨回公道。” “殿下莫要扯到伤口。”太子妃连忙上前安抚道,“这孩子怕是因为那日的事情同我们有了隔阂,明日我再去试试。” “你们明日去直接同她把话说明白,让她自己选。” 太子语气生硬,哪有他堂堂太子求着一个野丫头的道理,心里对宋时欢的厌恶也更加深了几分。 “好。” 太子妃目光微顿,看到宋惜颜几句话便把太子逗笑时,心里对宋时欢的那点触动也慢慢消失。 罢了。 太子妃前脚刚踏出屋子,宋言峥便跟了上来,“母妃,她回东宫固然有好处,可惜颜这几天为了她受了多少委屈,如今还强忍着哄父王开心,孩儿于心不忍。” “是了,惜颜受委屈了。” 太子妃怜惜的看了眼屋内的方向,“就如你父王所说,明日去把话说清楚,若是她仍旧不愿回东宫,此事便作罢。” 宋言峥松了口气。 他昨晚还看到惜颜一个人偷偷在假山后面哭了。 哭的他心都碎了。 一个野丫头罢了,纵使皇祖父格外怜惜她几分,又如何能比得上他这个东宫嫡长子? 次日一早。 宋时欢看着眼圈乌青的宋裕,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满心感动,主动开口替宋裕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