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 第1章 01孱弱的黑熊 “系嘅,车站抽检行李的,唔该跟我嚟一下。” “身份证。” 陈妄把背包放桌上,拉开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中取出,递了过去。 警务员扫一眼:“陈妄?” “到!” 警务室一静,随后七八个警务员围了过来。陈妄错着脚,一连后退两步。为首的警务员抬手制止,随后往电脑里输入身份证号。 陈妄探着头,眼睫毛微微颤抖:“能查到什么?” “核对你的行程与车票信息是否相符,”警务员例行公事地解释,“快过年了嘛。” 陈妄点点头,松了口气。 趁陈妄不注意,警务员暗中打量着这个十九岁的青年人。 籍贯在西南,去北方坐了三年牢,现在又来了禺山,年纪不大,经历倒是丰富。 而那半长不短的寸头,本该是张扬不羁的发型,按在这张脸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们要检查你的包。” 陈妄大大方方把背包推出去,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我没有偷东西。” 警务员瞄他一眼。 陈妄身材细瘦,脸上却没有一点棱角,就连耸起来的山根都是圆润的——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长相,但,杀过一个人。 警务员毛骨悚然,他宁愿逮到的是扒手。 背包里只有一些衣物、日化、面包之类的常规用品。得到准许后,陈妄重新收拾好,拉好拉链。 “你要去哪里?”警务员问他。 “明德大学。”陈妄眨眨眼,神态和普通高中生无异,“您知道怎么坐车吗?” “你跟我过来吧。” 旅客已经疏散了,陈妄看清了前广场的全貌。 近来多雨,广场两侧搭了四个红顶雨棚,现在成了房屋中介的聚集地,栏杆之外停着一排出租车,一两分钟走一辆。 嵐聲 警务员给陈妄指明公交站的方向就忙不迭回去了,快到陈妄连句“谢谢”都没讲完。 一晚上没进食,陈妄也饿了,他掏出面包躲在公交站牌后面吃了起来。老式面包没馅,质干,但陈妄喜欢吃,而且这种面包便宜,两块钱能顶大半天。 “——别闹了啊!” 尖利女声撞进耳膜,陈妄本能转头,看到花坛边的一家三口。 男人已至中年,衣着朴素,背一个大号双肩包,斜挎一个编织袋,左手拎着打包好的被褥,右手拉着布面行李箱。 女人年轻时髦,豹纹短款风衣,搭配黑色蛋糕短裙,长发飘逸,左肩背托特包,右手领着五六岁的小男孩。 男人频繁看手表,低头赶路,女人想追上去,却被坐在地上哭闹的孩子拖后腿,哄得不耐烦了,直接一巴掌甩过去:“有完没完!尽给你爸爸添麻烦!” 咀嚼的动作骤停,一口干面包噎在喉咙口,陈妄咳出了眼泪。他慌乱拧开水壶,却忽而干呕——水洒了一地。 小孩越吵,女人越气,动作越重,小孩哭得更大声,两人形成了恶性循环。 陈妄离他们远了些,待整理好自己,211路也来了。 投币上车,陈妄低着头坐到最后一排。 这是他全然陌生的城市,摩天大厦在寒风中熠熠生辉,玻璃幕墙映出川流不息的车流,而那些豪车陈妄一个也叫不出名字,只在电视上见过。 街上行人衣着精致,步履匆匆,脸上挂着相似的神情,陈妄想了想,那种神情大抵叫“希望”。 不由从这个词联想到苏小莹,陈妄黯然一瞬,随即瞳孔失焦,陷入了回忆。 苏小莹没去看过他,这三年来,一次都没有。他们母子俩最后一次对话,竟是他十六岁生日那天。 苏小莹的保暖衣被尾随到家的男人撕烂了,披一条“囍”字薄被蜷在床上,紧紧搂着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烫得他无数次想躲。 “妈,我们该怎么办?”他站在那里,颤抖问出声。 “妈也不知道,”苏小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小妄,傅叔叔待你不薄,咱们不能给叔叔添麻烦,你要替哥哥顶罪啊……” ——不过苏小莹每年会写两三封信给他,告诉他外面一切安好,让他放心,同时不厌其烦地嘱咐他:别给别人添麻烦。 出狱后他联系不上苏小莹,盘了盘身上的钱,一张车票来了禺山。毕竟世界上令他记挂的,除了生他的母亲,就是那个相处一年的哥哥了。 明德大学在禺山市南部,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去年录取的最后一名学生都超线好几十分。 这样厉害的学校,只有他哥哥那样厉害的人才能考上。 车站设在东门门口,下车就是美食街,进门先经过大片的学生宿舍,再往前,才是教学区域。 陈妄没敢擅自进去,找传达室说明来历,然后在门口等大爷帮他把哥哥叫出来。 学生们打扮得青春洋溢,从东门出来不约而同看向他。被注视的感觉令陈妄浑身难受,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 四顾之下,他发现一条小巷,躲进去才发现里面在打架——五六个彪形大汉单方面围殴一个人。 陈妄一愣,默默退了出去。 他本人存在感很低,一进一出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校园保安追进巷子,几个大汉不想把事闹大,立马从巷子另一头逃了。 被打的男生撑着墙站起来,高瘦,宽阔,年轻,却佝偻着身子。米色夹克染血,像用脏了的调色盘。 阴沉了一上午的天转晴,他虚着眼向外看,站在光里的人穿着厚实的黑色棉服,衬得脑袋又圆又小,像颗卤好的鸡蛋。 不等他做出反应,便听到一声“哥”。 很轻的,犹疑的,掷地有声。 像被施了魔法,他僵在阴影里,口不能言,身不能移。眼前分明是一头孱弱的黑熊,要将他眼里的光蚕食殆尽。 “是你……” 第2章 02别那么叫我 学生们下了课一窝蜂涌出校门,穿着风格各异的衣服,三两成群地谈笑。陈妄眼神飘来飘去,想看看那些鲜活的人,又怕玷污了他们,最终垂下了眼。 又等了一会儿,他辨认出傅玉呈的身影。 傅玉呈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骨架大,皮肤白,轮廓立体,身高腿长,走在人群里鹤立鸡群。 他换了身休闲西装,里面套一件深蓝色格纹衬衫——也有其他学生这样穿,但只有傅玉呈的衬衫板正挺括,基本看不出褶皱。 只要出了门,傅玉呈永远是打扮得体的。 站到傅玉呈面前,陈妄弯起眼睛:“饿了吗,咱吃饭去?” “你还没走?”傅玉呈环视四周,一步不停,“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陈妄追到傅玉呈身边,小心地搀住他,“还疼吗?” “看我?”把垂落的卷发挽在耳后,傅玉呈撩起袖口展示一片淤青,“看到了,还满意吗。” 傅玉呈心情不好的时候语气很冷——毕竟刚被揍了一顿,不可能跟没事儿人一样。 陈妄理解。 过一会儿,傅玉呈主动问:“打算待多久?” 这是允许他留下来了。 “没想好呢。”陈妄扬起语调,“正好今天腊八,吃顿饺子吗,我好久没吃了。” “这边没饺子。” 陈妄有点尴尬:“哦,那……” “——诶,傅玉呈?” 傅玉呈敏锐地扭头,看见两人从沙叻面店门口打着招呼走来。 “哥,那是你朋友吗?”陈妄问。 傅玉呈的呼吸似乎变得浅而急,挣开他搀扶的手站得更挺拔,胸腹受到牵扯,疼得皱眉。 “室友,”傅玉呈低声说,“别那么叫我。” 那语调堪称警告,陈妄一怔。 “你也出来买饭?”胖一点的男生问,“我跟许牧转半天了,这条街都吃腻啦。” 叫许牧的男生率先看到陈妄,没跟他打招呼,直接问傅玉呈:“阿呈这你朋友?” “交新朋友啦?”周复往陈妄身边凑,把陈妄上下打量了个遍,用方言小声嘟囔,“山旮旯似的。” 陈妄没听见,冲周复腼腆一笑。 他太久没遇到这样热情友好的同龄人,脸上火辣辣的,往傅玉呈身后挪了挪,下意识递去求助的眼神。 傅玉呈看没看见不知道,反正许牧瞧见了。 许牧这个人平时话少,不说话的时候都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学校里的大事小事他都知道。 所以他当下就觉得,傅玉呈跟这个山旮旯,有事。 果然,傅玉呈避而不谈,公事公办地寒暄:“你们下课了?” “刚上完高数,”周复怜爱地摸摸脸,“整个人都憔悴了。” 学生们下了课一窝蜂涌出校门,穿着风格各异的衣服,三两成群地谈笑。陈妄眼神飘来飘去,想看看那些鲜活的人,又怕玷污了他们,最终垂下了眼。 又等了一会儿,他辨认出傅玉呈的身影。 傅玉呈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骨架大,皮肤白,轮廓立体,身高腿长,走在人群里鹤立鸡群。 他换了身休闲西装,里面套一件深蓝色格纹衬衫——也有其他学生这样穿,但只有傅玉呈的衬衫板正挺括,基本看不出褶皱。 只要出了门,傅玉呈永远是打扮得体的。 站到傅玉呈面前,陈妄弯起眼睛:“饿了吗,咱吃饭去?” “你还没走?”傅玉呈环视四周,一步不停,“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陈妄追到傅玉呈身边,小心地搀住他,“还疼吗?” “看我?”把垂落的卷发挽在耳后,傅玉呈撩起袖口展示一片淤青,“看到了,还满意吗。” 傅玉呈心情不好的时候语气很冷——毕竟刚被揍了一顿,不可能跟没事儿人一样。 陈妄理解。 过一会儿,傅玉呈主动问:“打算待多久?” 这是允许他留下来了。 “没想好呢。”陈妄扬起语调,“正好今天腊八,吃顿饺子吗,我好久没吃了。” “这边没饺子。” 陈妄有点尴尬:“哦,那……” “——诶,傅玉呈?” 傅玉呈敏锐地扭头,看见两人从沙叻面店门口打着招呼走来。 “哥,那是你朋友吗?”陈妄问。 傅玉呈的呼吸似乎变得浅而急,挣开他搀扶的手站得更挺拔,胸腹受到牵扯,疼得皱眉。 “室友,”傅玉呈低声说,“别那么叫我。” 那语调堪称警告,陈妄一怔。 “你也出来买饭?”胖一点的男生问,“我跟许牧转半天了,这条街都吃腻啦。” 叫许牧的男生率先看到陈妄,没跟他打招呼,直接问傅玉呈:“阿呈这你朋友?” “交新朋友啦?”周复往陈妄身边凑,把陈妄上下打量了个遍,用方言小声嘟囔,“山旮旯似的。” 陈妄没听见,冲周复腼腆一笑。 他太久没遇到这样热情友好的同龄人,脸上火辣辣的,往傅玉呈身后挪了挪,下意识递去求助的眼神。 傅玉呈看没看见不知道,反正许牧瞧见了。 许牧这个人平时话少,不说话的时候都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学校里的大事小事他都知道。 所以他当下就觉得,傅玉呈跟这个山旮旯,有事。 果然,傅玉呈避而不谈,公事公办地寒暄:“你们下课了?” “刚上完高数,”周复怜爱地摸摸脸,“整个人都憔悴了。” “听说今天有起打架斗殴——”许牧扫陈妄一眼,“你就是那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吧。” 陈妄皮肤发烫:“没、我就是去报了个警……” “很了不起了,我欣赏乐于助人的人。”许牧推着他往前走,颇有长辈风范,“既然你是阿呈的朋友,那也是我们的朋友了——阿呈,咱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傅玉呈拒绝:“他一会儿有事。” “有什么事比交朋友重要啊?”周复掺和进来,半绑半搀地抓住陈妄,“相逢即是缘,走吧走吧!” 应该是挺友好的画面,陈妄却满心委屈,怎么没人问问他的意见? 禺山这边很少吃饺子,所以许牧带他们去了一家东北菜馆,确认过没有忌口后,点来六盘饺子。 菜馆按照公社食堂的风格装修,木色条纹方桌,围着四条木质长凳,多数人到店点特色铁锅炖,热气蒸腾,真有种北方寒冬聚餐的感觉。 饭桌和家里十分相似,陈妄习惯性和傅玉呈坐到一条板凳上,膝盖磕在了一起,两人还对此浑然不觉。 直到周复快言快语:“腻腻歪歪的不嫌挤啊?” 傅玉呈一下弹起来:“我去拿茶水。” 另一个当事人心里不是滋味,缩在棉服袖子里的手渗出了汗——他给傅玉呈添麻烦了吗? 再回来时,傅玉呈坐在另一条板凳上,夹来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吃。 听许牧说,这是近一年才火起来的东西,叫速冻水饺。商家提前用机器把饺子包好,放冰柜冷冻起来,等买回家煮熟,就是一盘薄皮大馅、简单省事饺子。 他第一次吃,觉得面皮软得奇怪,馅是工业味道,一口咬下去,饺子里竟然渗出了水…… 没吃几个他就撂了筷,一直笔挺的背稍弯了些——他对这种食物很失望。这么贵的东西,还不如苏小莹包的好吃。 只有陈妄吃得乐乐呵呵。 周复拉着许牧胡侃,傅玉呈侧目审视陈妄,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风餐露宿,那家伙都能带着享受的神情吃饭, 当年苏小莹出了那么大的事,陈妄居然问他:“蛋糕摔坏了,咱们晚上吃什么?” 陈妄的脑袋和鱼一样,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只在记忆里停留七秒。 凭什么。 凭什么陈妄能不受影响地生活? 而鱼脑袋的陈妄也懂察言观色,他看得出周复和许牧是禺山本地人,对饺子兴致缺缺,也看得出傅玉呈不喜欢吃。 桌上的蘸料只有醋和辣椒油,陈妄取几个小料碟去了服务台,不一会,捧着一个大托盘回来。 “你们试试这个,能给饺子提鲜。” 许牧给自己和周复端过两盘:“谢谢,你有心了” “哇塞你也太厉害了,”周复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这味道我第一次闻,我觉得好吃!” 陈妄不好意思了,慌里慌张把另一碟递给傅玉呈:“哥这是你的,我多放了辣油。” 傅玉呈十分自然地接,许牧若有所思:“原来你们是兄弟啊。” 傅玉呈猛然收手,陈妄端着小料碟的手滞在半空。 周复吃得不亦乐乎,嗓门比平时高了好几倍:“啊?不会吧,你跟这山旮旯是兄弟?” 第3章 03是什么关系 来的路上他确实想过留在这儿,等条件好了就把苏小莹接过来。但如果傅玉呈不允许,他也强求不来。 从包里找出圆珠笔和条格本,他退而求其次:“我联系不上苏小莹,你们肯定有联系吧,能给我写个电话吗?” 傅玉呈盯着条格本上方的“霜原一中”,然后移开了视线:“别回家,那里没有发展。” “我总得回去看看,”陈妄挤出一个笑,略微仰起头来,把本子和笔举到傅玉呈面前,“你的号码也写给我吧,等我买了手机就和你联系。”他又补充道,“有事的时候才联系,平时不会打扰你的。” 像离群受伤的鹿,傅玉呈想。 在条格本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傅玉呈略显生硬地强调:“别回去,找个沿海城市发展。” “为什么?”陈妄问,“他们搬家了?” 傅玉呈被问得一愣,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两人对视了好几秒,傅玉呈败下阵来,绕开陈妄就走。 “等等!”情急之下,陈妄死死拽住傅玉呈的西装袖口,“你知道我妈妈——” 傅玉呈胳膊一扬:“我跟你什么关系?我有义务给你找妈妈?!” 笔本书包都被扬到地上,陈妄也被惯性带得趔趄,他站稳了脚去看傅玉呈,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股狠劲儿。 和三年前一样。 陈妄缩了缩脖子,开口却是问:“咱们是……什么关系?” 兰9390,133生714 “没有关系。”傅玉呈冷冷回答。 直到看不见傅玉呈的背影,陈妄都没回过味儿来。他好像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弄丢了妈妈,好不容易找到哥哥,却换来一句“我们没有关系”。 收好书包,他颤巍巍地去找公交站,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个多小时,又回到了禺山火车站。 而傅玉呈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又折返回去。 东门外面有一家银行,他换三张卡才凑齐两千块钱,站在摄像头正下方数了两遍,谨慎放进西装内袋。 【钱准备好了,明天来找我。】 收好手机往回走,脚下踩到一个硬片。一枚白底黑字的金属牌,上面用宋体刻着“霜原一中”。 回忆了一下陈妄的穿戴,他确认是陈妄掉下的。 从他认识陈妄起,陈妄就在用那个黑书包,手提带有缝补过的痕迹,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手里摩挲着金属牌,走着走着,金属牌被盘热乎了,傅玉呈心里的壳也软了。 他本不想这样对陈妄的。 但陈妄没有一丝预兆地闯进他的世界,毫不留情揭开了他拼命想忘却的见不得光的过往。 那些甩不开的回忆海啸般吞没他,身上的剧痛让他分不清眼下是真实的,还是他又陷入了梦魇。 他看得出陈妄想留下来,但他想彻底摆脱过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断掉知晓他过往的人。 他和陈妄既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是法律层面上的兄弟,更算不上朋友。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既然没有关系,他凭什么为陈妄负责,有什么义务去管一个陌生人。 他都快自顾不暇了。 来的路上他确实想过留在这儿,等条件好了就把苏小莹接过来。但如果傅玉呈不允许,他也强求不来。 从包里找出圆珠笔和条格本,他退而求其次:“我联系不上苏小莹,你们肯定有联系吧,能给我写个电话吗?” 傅玉呈盯着条格本上方的“霜原一中”,然后移开了视线:“别回家,那里没有发展。” “我总得回去看看,”陈妄挤出一个笑,略微仰起头来,把本子和笔举到傅玉呈面前,“你的号码也写给我吧,等我买了手机就和你联系。”他又补充道,“有事的时候才联系,平时不会打扰你的。” 像离群受伤的鹿,傅玉呈想。 在条格本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傅玉呈略显生硬地强调:“别回去,找个沿海城市发展。” “为什么?”陈妄问,“他们搬家了?” 傅玉呈被问得一愣,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两人对视了好几秒,傅玉呈败下阵来,绕开陈妄就走。 “等等!”情急之下,陈妄死死拽住傅玉呈的西装袖口,“你知道我妈妈——” 傅玉呈胳膊一扬:“我跟你什么关系?我有义务给你找妈妈?!” 笔本书包都被扬到地上,陈妄也被惯性带得趔趄,他站稳了脚去看傅玉呈,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股狠劲儿。 和三年前一样。 陈妄缩了缩脖子,开口却是问:“咱们是……什么关系?” 兰9390,133生714 “没有关系。”傅玉呈冷冷回答。 直到看不见傅玉呈的背影,陈妄都没回过味儿来。他好像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弄丢了妈妈,好不容易找到哥哥,却换来一句“我们没有关系”。 收好书包,他颤巍巍地去找公交站,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个多小时,又回到了禺山火车站。 而傅玉呈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又折返回去。 东门外面有一家银行,他换三张卡才凑齐两千块钱,站在摄像头正下方数了两遍,谨慎放进西装内袋。 【钱准备好了,明天来找我。】 收好手机往回走,脚下踩到一个硬片。一枚白底黑字的金属牌,上面用宋体刻着“霜原一中”。 回忆了一下陈妄的穿戴,他确认是陈妄掉下的。 从他认识陈妄起,陈妄就在用那个黑书包,手提带有缝补过的痕迹,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手里摩挲着金属牌,走着走着,金属牌被盘热乎了,傅玉呈心里的壳也软了。 他本不想这样对陈妄的。 但陈妄没有一丝预兆地闯进他的世界,毫不留情揭开了他拼命想忘却的见不得光的过往。 那些甩不开的回忆海啸般吞没他,身上的剧痛让他分不清眼下是真实的,还是他又陷入了梦魇。 他看得出陈妄想留下来,但他想彻底摆脱过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断掉知晓他过往的人。 他和陈妄既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是法律层面上的兄弟,更算不上朋友。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既然没有关系,他凭什么为陈妄负责,有什么义务去管一个陌生人。 他都快自顾不暇了。 凌晨的候车厅人满为患,陈妄找不到座位,站在一个霸占三把椅子睡觉的大叔面前,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大叔睡得正酣,面色发青,整个人透着浓浓的疲惫。 视线在椅子下面的行李袋和装满土鸡蛋的矿泉水桶上逡巡几圈,陈妄默默叹了口气。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盘腿坐在地砖上,缩进墙角睡着了。 “——起来。” 大腿被不轻不重踢了两下,候车室里湿冷,陈妄睡得昏昏沉沉,一时失去了反应力。 “你怎么没上车?”踢他的人没什么耐心。 恍惚间睁开眼,先看到了塑料袋里装的面包饼干和牛奶,再仰头看,发现是傅玉呈,陈妄一喜:“哥……你怎么来了?” 傅玉呈被这声“哥”叫得心烦。 凌晨两点了,回家的车次应该刚开走。霎时间,傅玉呈脑补出陈妄上万个小九九——不回家,就赖在禺山,反他不能见死不救的。 要丢的垃圾没丢掉,傅玉呈自然没有好脸色:“问你话呢,怎么没走。” 陈妄反应过来了,他叫“哥”又惹怒傅玉呈了。活动两下腿脚,他拎着塑料袋站起来,乖顺答道:“包被偷了。” “什么时候的事?” 陈妄摆弄着手里的塑料袋,没说话。 “你真行,一个包都看不住。”傅玉呈被“哗啦哗啦”的声响刺激得焦躁,拔高了声调,“没报警?” 陈妄摇头。 “你傻啊!”仗着身高优势,傅玉呈戳陈妄脑袋,“想流浪,还是想坐这儿守株待兔?” 陈妄不倒翁似的晃了晃,没惊讶,也不反抗,似乎被经常这样对待。 “说话。” “不想给他们报我身份证号。” “报身份证号怎么……”傅玉呈没再说下去,依旧瞪着陈妄,“那你想怎么办?坐这儿睡觉能把包睡回来?” “本来我的钱也不够买票回家,”陈妄一点也不着急,“明天我可以在车站外乞讨,钱够了回家,不够就继续讨。” 傅玉呈哑口无言。 陈妄总能把笑话说成真话,无视自己的糟糕处境,却给看客种下内疚的种子——不帮助,就是伤害。 这以退为进的嘴脸傅玉呈熟悉得很。 四年前,苏小莹就是凭装可怜的手段挤进了他们家,等在他家站稳脚跟,才透露自己有个十五岁的儿子。 彼时傅定国被伺候得飘飘欲仙,给苏小莹买这买那,陈妄也跟着沾了光。傅玉呈守着日渐单薄的家底,对那两人生出了淡淡的恨意。 苏小莹和陈妄就是吸血鬼。 “行,你爱干嘛干嘛。”傅玉呈指着那一袋食物,“混饱肚子,别怨我亏待你。” “谢谢,”陈妄居然还能笑出来,“那……再见。” 懒得搭理陈妄,傅玉呈果断转身。走出大厅才后知后觉,左手拇指才刚结痂,又被他抠烂了。 第4章 04还清了再走 可以说陈妄的每个动作都在傅玉呈神经线上蹦跶,又脏,又累,又丢面儿,效率还低——简直是傻子。 傻子本人数了数自己的“宝藏”,挑起眉笑了,完全乐在其中。 傅玉呈冷哼,装可怜给谁看? 陈妄从快餐店门口捡到一个纸袋,把塑料瓶从口袋转移过去,一边装一边数,这一袋能卖十块钱。 早上六点多,头班火车也开始检票了。陈妄刚好拎着一袋塑料瓶走到大厅中央,被从四面八方赶来排队的人推来搡去,甚至有暴躁的人骂了句“好狗不挡道”。 人们乌泱乌泱挤到检票口排队,座位瞬间空了大半。人人都有目的地,唯有陈妄很是迷茫。 他逆着人流挤出去,却突然被逮住胳膊,几乎被拖行着向前。他吓一跳,以为自己捡瓶子犯了什么罪,迅速喊道:“对不起我不做了!” “什么不做了?”那人扭过头,声音里沁着水气,冷丝丝的,“跟我走。” 看清是傅玉呈,陈妄的心落回原位:“去哪啊?” “上车。”傅玉呈言简意赅。 “可是我没买票啊!” 几句话的功夫,傅玉呈就把他带到人工检票的队伍里,冷着脸把车票塞给他。 “你帮我买啦?”陈妄喜出望外,确认一眼信息,“怎么是到蓝滨的?” “蓝滨市开放,你发展的机会多。” 傅玉呈说得客观,蓝滨是沿海城市,现代服务业发达,哪怕以陈妄高中肄业的学历,也能得到工作机会。 论发展和资源,比老家好太多。 “那好吧。”陈妄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等他在蓝滨赚了钱,就自己买票回家。 下一个该陈妄检票,傅玉呈把书包扔给他:“滚吧。” 陈妄点头道谢,然后随着队伍缓慢踱进检票口,没有回头,像一滴水流入大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依旧很瘦,这几年没怎么长个子,身形和刚上高中的学生差不多。 那件棉衣于他来说,下摆和袖子都过于长了,像戏子的水袖,也像黑色的罩子。 傅玉呈还是第一次看陈妄的背影。 以前都是他大步流星走在前,陈妄跟屁虫一样在他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那时候他想,真烦啊,怎么就甩不掉呢。 现在终于可以甩掉了,彻彻底底地甩掉。 下扶梯时,傅玉呈无意瞄到电子大屏幕,表情僵了一刹,直接从下行的扶梯跑了上去。 “我弟弟不认路,”他找到刚才那个检票员,“我能下去看一眼吗?” 检票员忙得紧,语气不耐:“你得买站台票。” 傅玉呈被噎了一下,估算好时间,拔腿往售票处跑。 来回折腾一通,傅玉呈冒了一身汗。下去站台,果然两侧各停一辆车。两列火车几乎一模一样,车次号仅一位之差,发车时刻也是前后脚。 傅玉呈喘着粗气四下张望,终于在一列队伍里找到陈妄——那傻子果然排错了车。 傅玉呈气不打一处来,挺直脊背,每走一步都踏出沉重的闷响,那架势像是寻仇,惹得不少路人侧目。 大家纷纷躲开,队伍中间的陈妄就露出来了。陈妄单肩背着书包,手里举着一张纸正看得认真。 傅玉呈没管三七二十一,一下把人揪出队伍,掐着陈妄后颈把人领到正确的站台。 可以说陈妄的每个动作都在傅玉呈神经线上蹦跶,又脏,又累,又丢面儿,效率还低——简直是傻子。 傻子本人数了数自己的“宝藏”,挑起眉笑了,完全乐在其中。 傅玉呈冷哼,装可怜给谁看? 陈妄从快餐店门口捡到一个纸袋,把塑料瓶从口袋转移过去,一边装一边数,这一袋能卖十块钱。 早上六点多,头班火车也开始检票了。陈妄刚好拎着一袋塑料瓶走到大厅中央,被从四面八方赶来排队的人推来搡去,甚至有暴躁的人骂了句“好狗不挡道”。 人们乌泱乌泱挤到检票口排队,座位瞬间空了大半。人人都有目的地,唯有陈妄很是迷茫。 他逆着人流挤出去,却突然被逮住胳膊,几乎被拖行着向前。他吓一跳,以为自己捡瓶子犯了什么罪,迅速喊道:“对不起我不做了!” “什么不做了?”那人扭过头,声音里沁着水气,冷丝丝的,“跟我走。” 看清是傅玉呈,陈妄的心落回原位:“去哪啊?” “上车。”傅玉呈言简意赅。 “可是我没买票啊!” 几句话的功夫,傅玉呈就把他带到人工检票的队伍里,冷着脸把车票塞给他。 “你帮我买啦?”陈妄喜出望外,确认一眼信息,“怎么是到蓝滨的?” “蓝滨市开放,你发展的机会多。” 傅玉呈说得客观,蓝滨是沿海城市,现代服务业发达,哪怕以陈妄高中肄业的学历,也能得到工作机会。 论发展和资源,比老家好太多。 “那好吧。”陈妄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等他在蓝滨赚了钱,就自己买票回家。 下一个该陈妄检票,傅玉呈把书包扔给他:“滚吧。” 陈妄点头道谢,然后随着队伍缓慢踱进检票口,没有回头,像一滴水流入大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依旧很瘦,这几年没怎么长个子,身形和刚上高中的学生差不多。 那件棉衣于他来说,下摆和袖子都过于长了,像戏子的水袖,也像黑色的罩子。 傅玉呈还是第一次看陈妄的背影。 以前都是他大步流星走在前,陈妄跟屁虫一样在他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那时候他想,真烦啊,怎么就甩不掉呢。 现在终于可以甩掉了,彻彻底底地甩掉。 下扶梯时,傅玉呈无意瞄到电子大屏幕,表情僵了一刹,直接从下行的扶梯跑了上去。 “我弟弟不认路,”他找到刚才那个检票员,“我能下去看一眼吗?” 检票员忙得紧,语气不耐:“你得买站台票。” 傅玉呈被噎了一下,估算好时间,拔腿往售票处跑。 来回折腾一通,傅玉呈冒了一身汗。下去站台,果然两侧各停一辆车。两列火车几乎一模一样,车次号仅一位之差,发车时刻也是前后脚。 傅玉呈喘着粗气四下张望,终于在一列队伍里找到陈妄——那傻子果然排错了车。 傅玉呈气不打一处来,挺直脊背,每走一步都踏出沉重的闷响,那架势像是寻仇,惹得不少路人侧目。 大家纷纷躲开,队伍中间的陈妄就露出来了。陈妄单肩背着书包,手里举着一张纸正看得认真。 傅玉呈没管三七二十一,一下把人揪出队伍,掐着陈妄后颈把人领到正确的站台。 “你怎么……”陈妄惊魂未定,对着两边火车瞅了又瞅,明白过来了,既心虚又不好意思,手里那张纸攥得起了皱,“谢谢啊。” 傅玉呈认出那是苏小莹的信,一腔怒火顷刻被浇熄了:“怕你赖在这儿不走,我得亲眼看你上车。” 陈妄正沉浸在背包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对傅玉呈的态度并不往心里去,他扬起信纸笑道:“得有快两年了吧,我妈的手伤怎么还没好,她这字丑得我快不认识了。” 信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字体大得闯出了格子,歪七扭八的,比小学生写的还不如。 大概是两年前,苏小莹写信告诉陈妄,她做家务时手受伤了,停了一切活计,安心在家养伤,握笔受到了影响,字很丑。 傅玉呈迅速扫一眼,撇过了头。 车门开了,队伍流动起来。 傅玉呈撤出队伍:“我走了。” 他对陈妄已经仁至义尽了,如今卸下最重的包袱,一身轻松。陈妄却忽然抱了上来,趴在他耳朵边叫了一声“哥”。 音量大概只够傅玉呈自己听到,带着哭腔的,像孩子一样委屈无助。 傅玉呈刚跑出一身汗,在外面站这几分钟,早就被站台的风吹透了。对温度的渴望远超自己的想象,两只手鬼使神差地搂在陈妄腰间。 “你好好学习肯定能出人头地,”陈妄吸吸鼻子,调整好情绪,“以后不见面了,你也是我的亲人……” 傅玉呈失了神,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进去了。 这件黑棉衣是他穿旧了扔给陈妄的,为什么抱起来格外陌生,为什么一个成年男性抱起来是软的…… 原来拥抱是这种感觉。 他想每天、每时、每刻、每秒体验到。 然而这个想法刚出现,傅玉呈脑海中警铃大作——他绝不让自己被其他事物控制。 拧紧眉毛,傅玉呈满脸不耐地推开陈妄:“行了行了赶紧滚,一个男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他这一推实在突然,陈妄没心理准备,被书包绊倒了。 陈妄马上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对不起啊,我没控制住……” 傅玉呈心烦意乱地摆手,让陈妄少废话。 陈妄把嘴巴抿成一条缝,和刚才一样,随着队伍往前走。他仍旧不回头,好像刚刚那些不舍,那些眼泪都是演戏。 傅玉呈无声嗤笑,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收放自如,陈妄果然会装。 下一刻火车铃响,刺耳的声音使离别变得具象化。 傅玉呈忽而燃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抓住了陈妄:“还钱。” 陈妄一脚迈进车厢里,另一脚踩在站台上,略显尴尬:“等我在蓝滨稳住了就寄给你,我肯定不赖账。” “待我眼皮子底下,”感觉到陈妄在对抗,傅玉呈加重了力道,“还清了再走。” “啊?”陈妄不明所以。 傅玉呈一副反悔的赖样,凶道:“你没有手机,我也不知道你的新住址,我去哪找你催债?” “——喂你们两个!还上不上车啦?”乘务员在远处喊,“要关门啦!” “傅玉呈,我肯定——” 傅玉呈骤然发力,把陈妄拖下了车:“把钱还清再走。” 第6章 06约法三章吧 不远处,戴口罩的男人正尾随一个喝醉酒的中年人,手里拿着约三十厘米的夹子,从公文包里夹出钱夹,装进兜里就跑。 陈妄张了张嘴,没有吭声。 这条小巷距繁华仅一墙之隔,有热吻的异性情侣,有等待生意的特殊工作者,有喝酒喝到吐胆汁的社畜,有失恋独自哭泣的青年人…… 但这里是城市的背阴面,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也无人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别人干预不得,也救不下。 吵闹声逐渐平息,傅玉呈从黢黑的窄门里出来,把棉衣扔给他:“穿上。” 棉衣已经烘干了,有股清新的棉花香,他对着傅玉呈的背影喊:“你去哪?” 傅玉呈没理他,消失在黑暗里。 今晚的星星很亮,陈妄靠着路灯杆,忽然很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陈妄被摇醒。傅玉呈蹲在他面前,递来碘伏创可贴:“自己处理一下。” 他不知道傅玉呈是怎么发现的。 血迹早就干涸了,t恤布料和肉皮黏在了一起。陈妄虽然擅长忍痛,但被实际状况吓到了,战战兢兢地揭开,露出胸前好几个狰狞的牙印,用棉花球蘸着碘伏,谨慎地往伤处涂。 傅玉呈看了一会儿,蹲到陈妄旁边抽起烟。 烟雾里的陈妄,肤色格外苍白,衬得唇瓣红润软实,闭口时像含着一颗桃心。 眼睑略微上扬,眼睛细长,双眼皮似是从眼睛中间展开的折扇,眼形虽媚,眼神却是单纯。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不论男女,总能轻易生出不正当的想法。 他试图以成年男性的视角审视陈妄,性格温顺内向,却一头毛刺,戴着象征叛逆的耳骨环,浑身充斥着矛盾和反差。 对于会所那些老油条来说,就像新上市的游戏,新鲜、猎奇、实惠,吸引着他们攻略开拓,欲罢不能。 他后悔把陈妄留下来了。 外貌柔美,涉世未深,再加上毫无背景、胆小怕事的性格,一定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已经失去最高的经济来源,不能再失去其他的东西,他的人生不能错轨。 贴好最后一张创可贴,陈妄裹着外套发愣。他给傅玉呈惹了这么大麻烦,会再次被送走吗,还是傅玉呈就此不管他了…… 正想得出神,傅玉呈灭了烟站起身:“走吧。” “去哪?” “睡觉。” 他本能地信任傅玉呈,拍拍裤子上的土跟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了一家民宿。 房间三十来平,两张单人床几乎占据所有位置。等傅玉呈挑完,陈妄才坐到靠门的那张床,掏出条格本,记下今天的饭费和房费。 屋里安静得可怕,陈妄觉得尴尬了,客套说:“我去洗澡?” 傅玉呈没反应,陈妄微张着唇,也没话说了。 他笨嘴拙舌的,既活跃不起气氛,也说不出令人熨帖的话。于是他接了一壶水,插好插销,站在一旁等水烧熟。 “陈妄,”傅玉呈望着窗外的夜景,背对他说,“我们约法三章吧。” 陈妄满耳朵都是烧水壶的噪音,只能听到傅玉呈说话了,但听不清具体音节。他走到傅玉呈身后,问:“你说什么?” “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得答应我的条件。” 陈妄先是一愣,然后小幅度点了点头。 从玻璃倒影中收回视线,傅玉呈淡淡开口:“一,各管各的钱,有借有还,别期待我会管你;二,禁止介入我的交际圈,禁止打探隐私;三,我不是你哥,我们最多是远房表亲的关系。” 傅玉呈的语速不快不慢,话里听不出情绪,但能感受到是经过三思熟虑提出来的条件。 陈妄咂摸着这三句话,与其说是约法三章,不如说是给他制定的“紧箍咒”。 傅玉呈要把他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从空间和心理上慢慢疏远他,直到他们彻底沦为陌生人。 热水壶跳了,水在壶中沸腾片刻,渐渐没了声响,屋里再度静下来。盯着傅玉呈略显蓬乱的卷发,陈妄回想这两天傅玉呈对他的态度。 他现在联系不上苏小莹,与其一个人去蓝滨,不如留在禺山。在哪都是打工,但在这里他不是孤身一人。 “想好了吗。”傅玉呈没有回头。 陈妄晾上两杯水,走进了浴室:“我答应你。” 不远处,戴口罩的男人正尾随一个喝醉酒的中年人,手里拿着约三十厘米的夹子,从公文包里夹出钱夹,装进兜里就跑。 陈妄张了张嘴,没有吭声。 这条小巷距繁华仅一墙之隔,有热吻的异性情侣,有等待生意的特殊工作者,有喝酒喝到吐胆汁的社畜,有失恋独自哭泣的青年人…… 但这里是城市的背阴面,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也无人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别人干预不得,也救不下。 吵闹声逐渐平息,傅玉呈从黢黑的窄门里出来,把棉衣扔给他:“穿上。” 棉衣已经烘干了,有股清新的棉花香,他对着傅玉呈的背影喊:“你去哪?” 傅玉呈没理他,消失在黑暗里。 今晚的星星很亮,陈妄靠着路灯杆,忽然很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陈妄被摇醒。傅玉呈蹲在他面前,递来碘伏创可贴:“自己处理一下。” 他不知道傅玉呈是怎么发现的。 血迹早就干涸了,t恤布料和肉皮黏在了一起。陈妄虽然擅长忍痛,但被实际状况吓到了,战战兢兢地揭开,露出胸前好几个狰狞的牙印,用棉花球蘸着碘伏,谨慎地往伤处涂。 傅玉呈看了一会儿,蹲到陈妄旁边抽起烟。 烟雾里的陈妄,肤色格外苍白,衬得唇瓣红润软实,闭口时像含着一颗桃心。 眼睑略微上扬,眼睛细长,双眼皮似是从眼睛中间展开的折扇,眼形虽媚,眼神却是单纯。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不论男女,总能轻易生出不正当的想法。 他试图以成年男性的视角审视陈妄,性格温顺内向,却一头毛刺,戴着象征叛逆的耳骨环,浑身充斥着矛盾和反差。 对于会所那些老油条来说,就像新上市的游戏,新鲜、猎奇、实惠,吸引着他们攻略开拓,欲罢不能。 他后悔把陈妄留下来了。 外貌柔美,涉世未深,再加上毫无背景、胆小怕事的性格,一定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已经失去最高的经济来源,不能再失去其他的东西,他的人生不能错轨。 贴好最后一张创可贴,陈妄裹着外套发愣。他给傅玉呈惹了这么大麻烦,会再次被送走吗,还是傅玉呈就此不管他了…… 正想得出神,傅玉呈灭了烟站起身:“走吧。” “去哪?” “睡觉。” 他本能地信任傅玉呈,拍拍裤子上的土跟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了一家民宿。 房间三十来平,两张单人床几乎占据所有位置。等傅玉呈挑完,陈妄才坐到靠门的那张床,掏出条格本,记下今天的饭费和房费。 屋里安静得可怕,陈妄觉得尴尬了,客套说:“我去洗澡?” 傅玉呈没反应,陈妄微张着唇,也没话说了。 他笨嘴拙舌的,既活跃不起气氛,也说不出令人熨帖的话。于是他接了一壶水,插好插销,站在一旁等水烧熟。 “陈妄,”傅玉呈望着窗外的夜景,背对他说,“我们约法三章吧。” 陈妄满耳朵都是烧水壶的噪音,只能听到傅玉呈说话了,但听不清具体音节。他走到傅玉呈身后,问:“你说什么?” “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得答应我的条件。” 陈妄先是一愣,然后小幅度点了点头。 从玻璃倒影中收回视线,傅玉呈淡淡开口:“一,各管各的钱,有借有还,别期待我会管你;二,禁止介入我的交际圈,禁止打探隐私;三,我不是你哥,我们最多是远房表亲的关系。” 傅玉呈的语速不快不慢,话里听不出情绪,但能感受到是经过三思熟虑提出来的条件。 陈妄咂摸着这三句话,与其说是约法三章,不如说是给他制定的“紧箍咒”。 傅玉呈要把他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从空间和心理上慢慢疏远他,直到他们彻底沦为陌生人。 热水壶跳了,水在壶中沸腾片刻,渐渐没了声响,屋里再度静下来。盯着傅玉呈略显蓬乱的卷发,陈妄回想这两天傅玉呈对他的态度。 他现在联系不上苏小莹,与其一个人去蓝滨,不如留在禺山。在哪都是打工,但在这里他不是孤身一人。 “想好了吗。”傅玉呈没有回头。 陈妄晾上两杯水,走进了浴室:“我答应你。” 第7章 07活在幸福里 车站前方就是居民区,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幸福里。 天色已经暗了,路边照明不充足,楼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陈妄几乎看不清楼名和门牌。 迎面走来一位大着肚子的女人,两手各牵一个小女孩。陈妄拿出条格本迎上去:“姐姐,请问这个地址怎么走?” 借着夜色的掩盖,陈妄无需操心如何躲避视线,也就自在多了。 “从这里进去走到底,左手边最后一排就是。”女人顿了顿,似在打量陈妄,“我还没二十岁,你叫什么姐姐!” 乍听是尖酸,细听是委屈和哀怨。 陈妄哑然,又不知如何安慰,干巴巴道一句“对不起”,一溜烟跑走了。 禺山天气多变,走到一半又下起雨来。他戴上帽子紧跑几步,在棉衣湿透之前跑进楼道。 2025声05ξs23s 腐木和霉味扑面,像一只无形的手紧扼鼻腔,他屏吸迈上台阶,声控灯反应慢,人已经上楼了,灯还没亮起来。 202门上贴着两幅红底黑字的对联,被雨水打湿,墨迹融化,一道道黑墨顺流而下。声控灯闪了两下,终于好起来了,楼道却因光亮变得诡谲。 陈妄有些心慌,拿出条格本再次核对地址才掏钥匙开门。 屋里漆黑一片,他顺着墙壁摸到门口的开关,按了几下,吸顶灯没有反应——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也是坏的。 他便连外套也没脱,摸索着上了床,缩在墙角等天亮。 从火车下来,再到昨天在市中心转了一圈,陈妄对禺山的印象是“国际化大都市”,不成想大都市也有这样逼仄阴暗的地段。 他以前住的砖厂胡同也是老房子,但至少干燥明亮,早上有人放鸽子遛狗耍响鞭,傍晚有炊烟有饭香,晚上有电视和聊天的笑声…… 他想吃苏小莹包的饺子了。 这两天太累,陈妄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房间灰暗得像被纱幕笼罩,他以为又阴天,走到窗边一看,远处分明阳光明媚。 他的窗户距离对面的护栏仅一臂之隔,他甚至能看清房间里煮饭的男人。手指无意识抽动一下,他在窗边站了许久,久到对面的男人煲好了一锅汤。 算啦。 反正现在已经活在“幸福里”啦。 简单收拾一下自己,陈妄数了数剩下的零钱,打算先出门吃饭,再买个灯泡换上。 屋里亮堂了,才能算个“家”。 天光大亮时,陈妄才发现这里的楼表面斑驳,上面贴满了广告单。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极窄,体型宽阔的成年男性都难以通过。天空被割开一条缝隙,很像旅游节目里的“一线天”。 错落的黑色电线爬过每家每户窗前,千丝万缕密如蛛网,顺着楼体逐渐拧成一股,不知要扯到哪里去。 大致逛了一圈,陈妄意识到幸福里是一片独立的社区,小饭馆、便利店、理发店、五金店林立,但装修简陋,随意立一块木板就算门面了。 街上没什么人,小贩们瘫坐在自己的摊位上打哈欠,懒散随意,承担着这片社区的生活刚需。 买好食材回家,陈妄开始准备晚饭。晚上七点多,邻居家的门响了。他从锅里端出打包好的饭菜,心里打着鼓,敲响隔壁201的门。 应门的是位丰腴的中年女人,隔着一层沙门问:“你搵边个呀?” “我是202新搬来的,叫陈妄,”陈妄把在心中演练多次的话倒豆子一样说出来,“这是我刚做的饭,希望合您胃口,以后请您多关照。” 女人打开门,陈妄立马把饭菜塞到人家手里,正准备躲回家,女人笑着叫住他:“谢谢你啊,正好我今天懒得做饭呢。” 女人笑起来和苏小莹有些像,陈妄不由生出些亲昵:“我做的是家乡菜,您尝尝。” “听你说话是北方人吧,在外打拼不容易啊。我姓叶,你叫我叶子姐吧。” 陈妄腼腆一笑:“好。” 一连下了三天雨,这天趁着雨停,陈妄拎着帆布袋去了明德,走到门口忽然记起约法三章,有些踯躅。 来学校找傅玉呈算不算介入交际圈? 傅玉呈厌恶的表情浮现眼前,陈妄退缩了,打算把东西交给传达室的保安。 “你找傅玉呈?我是他室友,我带你进去。” 回头见是一个陌生面孔,陈妄霎时想起第一天遇到许牧和周复的情形,脸色一白,谨慎地问:“你真是他室友?” “这还有假?”男生哭笑不得,打开手机给陈妄看照片,“喏,这是我们球队的合影。” 照片上的人穿着统一样式的篮球衣,傅玉呈微微笑着,和眼前这个人互相搭着肩膀,肢体放松,明显两人十分熟悉。 陈妄暗暗打量对方,本地人长相,戴一副无框眼镜,运动鞋牛仔裤,一身正气,很像他以前班上的学委。 防备心卸下不少:“你叫……” “曲慈,曲线的曲,慈祥的慈。”曲慈在手机上打出这两个字,“你是阿呈的朋友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陈妄“我、我”了半天,曲慈看出他为难,看了眼手表:“阿呈还得半小时下课呢,我带你进去转转?” “没关系,我在外面等。” 不想他的拒绝在曲慈眼里成了客气。盛情难却,陈妄又不擅拒绝,半推半就跟曲慈进了学校。 两人素不相识,能聊的话题有限,便很自然地从校园景色过渡到共友身上。听到“傅玉呈是学生会长”时,陈妄很是惊讶。 在他印象里,傅玉呈一向专心学习,游离在琐事之外,没想到会担下会长的职责。 “你别看阿呈话不多,关键时刻可没掉过链子,能牵头,能扛事,长得帅,人缘可好了。上回学生闹事,身上地上全是血,所有人都不敢碰,阿呈敢,听说再晚送医院几分钟人就没了。” 陈妄边听边想象当时的场面,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三年前。 冰凌融化,水混着血液顺着手腕淌进校服袖口,蓝色变成紫色,白色变成红色,雪地是红色,蛋糕是红色,傅玉呈眼睛是红色,苏小莹的囍字被是红色……铺天盖地都是红色。 那天的风雪回旋镖一样又打在身上,陈妄冻得发僵。 “阿呈下课了,”曲慈朝不远处的教学楼挥挥手,跟陈妄道别,“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不等陈妄开口挽留,傅玉呈便单肩背着包走来,视线相交那一刹,眼神黯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第8章 08我没有骗你 谁也想不到方勃患有基础病,在去医院的路上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一向自命不凡,坚信自己能出人头地,怎甘心因这件事断送前程。可在事实面前,他弱小如蝼蚁。 崩溃之际,陈妄愿意替他顶罪。 陈妄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出手保护了苏小莹,作为苏小莹的儿子,陈妄担下罪责理所应当。 他明知哪里不对,却制止自己继续思考,因为他的人生不能“完蛋”,而陈妄是自愿的,这不就皆大欢喜? 于是陈妄成了凶手,顺理成章地入狱,而他以省状元的成绩考进明德大学,他的人生将按照他设定好的轨道行进。 圆钝的五官和苍白的面色刻进他的眼,对上陈妄茫然的眼神,他再次意识到,只要陈妄在,他就永远陷在过去。 “你走吧。”傅玉呈说。 “走去哪?” “随便你。” 青石板在树下围成一个圆,石板缝中冒出几株白色小蘑菇,脚尖轻轻拨弄几下,陈妄无声地笑了。 他像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小时候是,现在也是。他从来没有选择和反抗的权力,更没有人真正在意他的想法。 当初傅玉呈赶他走,又留下他,而他为了有个伴不孤单,全权听从傅玉呈的安排,那时他就隐隐觉得,他还会被赶走。 如今预言成真,他反倒生出一种奇特的兴奋感和踏实感。 “好,”深吸一口气,陈妄掏出几张纸钞,“这是买车票的钱,房租再宽限我几天,我攒够了就走。” 蓝笙柠檬 傅玉呈没接:“你哪来的钱?” “我赚的。” 傅玉呈的目光像一把锐利的钩子,紧紧锁住陈妄的脸,不知怎的,在这种堪称审问的语气下,陈妄竟感到一丝心虚。 想起他那见不得光的过往,陈妄倏地脸颊发烫:“是干净的钱。” “从你来禺山到今天才一个星期,找工作、上班、发薪……怎么可能?”一声冷笑由傅玉呈喉咙里迸发出来,“陈妄,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思考过傅玉呈这句话的逻辑,陈妄解释道,“我找的是日结工,在城西加工厂做服装,一天五十,当天就能拿钱。” 傅玉呈还是不信:“你会做服装?” “会,”肩膀向内缩了缩,陈妄吞吐道,“我在……那里面天天用缝纫机。” 起风了,傅玉呈穿得单薄,全身汗毛竖了起来。湿润的冷风是最纤细的针,刺入毛孔,楔进血肉。 说不清哪里疼,但就是浑身不自在。 “嗯,那你尽快还我。”说完,傅玉呈转身就走。 “傅玉呈!”陈妄在后面喊他,“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这句话像石头一样压在傅玉呈胸口,他快喘不上气了,逃命似的远离了湖边。“呼呼”的风声掠过耳边,他终于想通了三年前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他和陈妄读的霜原一中是省重点,陈妄比他小一级,同样名列前茅,这种老老实实又品学兼优的学生怎么可能自断前程。 让留下就留下,让走就走,苏小莹让顶罪就顺从地顶罪。像块橡皮泥一样软趴趴的没有筋骨,谁都能捏上一把,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谁也想不到方勃患有基础病,在去医院的路上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一向自命不凡,坚信自己能出人头地,怎甘心因这件事断送前程。可在事实面前,他弱小如蝼蚁。 崩溃之际,陈妄愿意替他顶罪。 陈妄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出手保护了苏小莹,作为苏小莹的儿子,陈妄担下罪责理所应当。 他明知哪里不对,却制止自己继续思考,因为他的人生不能“完蛋”,而陈妄是自愿的,这不就皆大欢喜? 于是陈妄成了凶手,顺理成章地入狱,而他以省状元的成绩考进明德大学,他的人生将按照他设定好的轨道行进。 圆钝的五官和苍白的面色刻进他的眼,对上陈妄茫然的眼神,他再次意识到,只要陈妄在,他就永远陷在过去。 “你走吧。”傅玉呈说。 “走去哪?” “随便你。” 青石板在树下围成一个圆,石板缝中冒出几株白色小蘑菇,脚尖轻轻拨弄几下,陈妄无声地笑了。 他像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小时候是,现在也是。他从来没有选择和反抗的权力,更没有人真正在意他的想法。 当初傅玉呈赶他走,又留下他,而他为了有个伴不孤单,全权听从傅玉呈的安排,那时他就隐隐觉得,他还会被赶走。 如今预言成真,他反倒生出一种奇特的兴奋感和踏实感。 “好,”深吸一口气,陈妄掏出几张纸钞,“这是买车票的钱,房租再宽限我几天,我攒够了就走。” 蓝笙柠檬 傅玉呈没接:“你哪来的钱?” “我赚的。” 傅玉呈的目光像一把锐利的钩子,紧紧锁住陈妄的脸,不知怎的,在这种堪称审问的语气下,陈妄竟感到一丝心虚。 想起他那见不得光的过往,陈妄倏地脸颊发烫:“是干净的钱。” “从你来禺山到今天才一个星期,找工作、上班、发薪……怎么可能?”一声冷笑由傅玉呈喉咙里迸发出来,“陈妄,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思考过傅玉呈这句话的逻辑,陈妄解释道,“我找的是日结工,在城西加工厂做服装,一天五十,当天就能拿钱。” 傅玉呈还是不信:“你会做服装?” “会,”肩膀向内缩了缩,陈妄吞吐道,“我在……那里面天天用缝纫机。” 起风了,傅玉呈穿得单薄,全身汗毛竖了起来。湿润的冷风是最纤细的针,刺入毛孔,楔进血肉。 说不清哪里疼,但就是浑身不自在。 “嗯,那你尽快还我。”说完,傅玉呈转身就走。 “傅玉呈!”陈妄在后面喊他,“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这句话像石头一样压在傅玉呈胸口,他快喘不上气了,逃命似的远离了湖边。“呼呼”的风声掠过耳边,他终于想通了三年前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他和陈妄读的霜原一中是省重点,陈妄比他小一级,同样名列前茅,这种老老实实又品学兼优的学生怎么可能自断前程。 让留下就留下,让走就走,苏小莹让顶罪就顺从地顶罪。像块橡皮泥一样软趴趴的没有筋骨,谁都能捏上一把,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有人跳湖啦!”一道尖利的女声喊破了音,“快救人啊!有学生跳湖啦!” 傅玉呈迅速折返湖边,想也不想就脱下外套和鞋子往水里跳。 溺水的人上一秒还在扑腾,下一秒就往下沉,一片黑色布料自下而上飘了起来。 傅玉呈心下一惊,立马游过去搂住他,然后陈妄那颗像卤鸡蛋一样的头冒了出来。 岸边已经围了一圈人,见他们上来纷纷让路,七嘴八舌关心着。傅玉呈把人放平,拍着陈妄的脸,大声喊陈妄的名字。 陈妄没反应。 傅玉呈跪在一旁,身体前倾,双手撑着地面,死死盯着那双紧闭的眼,一时慌了神。 “他还有气,”围观的学生说,“要不……做个人工呼吸?” “……对。” 傅玉呈半分不犹豫,抬起陈妄下颌,确认口腔没有异物之后,亲了下去。 人的嘴唇是冰冷柔软的,但除此之外,傅玉呈再没其他的想法,他只想把人救活。 “咳咳咳!”万幸陈妄溺水时间短,头一歪,自己把水吐了出来。 傅玉呈慌忙直起身,朝大家挥挥手:“没事了,都散了吧。” 等人走了,他把陈妄扶起来,但陈妄咳得脱力,绵软地倒进他怀里大喘气。 他瞪着怀里惊魂未定的陈妄,心里的邪火彻底压不住了,恨不能现在就把人揍一顿。 “你有病啊!” 陈妄被这么一吼,小脸更是煞白,一口气没喘匀,又咳嗽起来。 傅玉呈扶他坐正,冷着脸给他拍背:“赶你走你就跳湖?” “没……咳!钱,被吹进湖里了……”陈妄歪着头,拍拍另一边脑袋,“耳朵里,咳咳!有水。” “行了别说话了。” 什么风把钱吹走了的胡话,傅玉呈是一句不信。 陈妄连河边都没去过几次,压根不会游泳。一百块钱跟命孰轻孰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他从兜里掏出纸巾给陈妄擦耳朵,但纸巾湿水直接碎掉了,他啧一声,拖着陈妄站起来:“去校医院!” 从湖边走到主干道,陈妄越走越困倦,不知不觉把重量都压在傅玉呈身上。 傅玉呈看一眼时间,拍他后脑勺叫他:“下一班观光车还有五分钟,别睡。” “嗯……”这么应着,陈妄还是晕了过去。 傅玉呈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打横把人抱起,往路边的车站走。这几年陈妄几乎瘦成了皮包骨,还不如吸饱水的棉衣重,傅玉呈抱起来毫无压力。 他一步一个脚印,走过的水泥路面留下一道蜿蜒水渍。 傅玉呈的衣服也湿透了,捆在身上就和陈妄给他的感觉一样——勒得快要窒息了,却没办法放下。 第9章 09交女朋友了 “是该吃饭了,”陈妄被陈伟豪闹得哭笑不得,心情好了不少,“做熟了喊你。” 那天之后,陈妄的生活步入了正轨,白天上班赚钱,晚上买菜回家做饭。 叶子经常出差,陈伟豪就成了他家的常客。陈伟豪大方热情,没两天就和他混成了朋友。 临近年关,禺山的气温越来越低,听同事说现在几乎到了最冷的时候,最低才十度。 一开始陈妄没当回事,他从小在北方长大,别说十度了,就是零下十度,他也只穿三两件衣服。 但是寒潮来临的第二天,他就有点扛不住了。 墙壁和地面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摸上去的瞬间,寒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而他的衣服,每天从挂衣架上取下来时,永远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穿上身,凉意窜遍四肢百骸,每一寸纤维都在吸取他身体的热量。 即便裹紧棉服,也毫无温暖之感。 指尖变得麻木,更换机针时触觉迟钝,严重影响进度,以至于晚上结算没达标,被主管扣了半天的工钱。 捏着二十五块钱,陈妄面露苦色。 回到幸福里天已经黑了,露天集市红艳艳一片,小摊摆满了春联零食,各式各样的灯笼挂在半空,照得人们脸上喜气洋洋的。 在幸福里住了快一个月,陈妄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 “咳咳……” 从上次落水后,他就开始咳嗽,这两天又感冒,咳嗽得更严重了。 他用袖口掩住口鼻,臂弯里挂着一兜菜,右手抱一小盆常春藤和两幅春联,快步往家走。 声控灯又坏了,陈妄上楼时快把肺咳出来了都没喊亮,但门缝是亮的,他以为自己忘了关灯,登时心疼这一天的电费。 拿钥匙开门,陈妄吓得差点把盆栽砸了:“你、你怎么在这?” 斓2025笙05声23笙笙 其实他想问的是,傅玉呈怎么会有他家钥匙。转念一想,这房子是傅玉呈租的,有钥匙似乎也合理。 “回来了,”傅玉呈站在桌前打了个招呼,“交女朋友了。” “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陈妄脑子宕机了,“谁?” 傅玉呈拿眼神示意——桌上放着一摞纸钞,上面压了一罐粉色的爽身粉。 “邻居给的,”想起陈伟豪那傻小子,陈妄不禁笑起来,“这边潮,我身上有点痒。” 傅玉呈把陈妄每一个微表情都看在眼里,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俩字——鬼才信。他不想看陈妄傻笑,便重新打量起这间小屋。 当初他租下来的时候,屋里就一张铁架床、一个衣柜和一张老式书桌。四面墙在齐腰的地方贴了白瓷砖,再往上的乳胶漆墙面潮得掉皮。 给陈妄住了不到一个月,堪称焕然一新。 斑驳的墙面被铲干净重新粉刷了,虽比不上装修公司的手艺,但起码是能舒适生活的程度。 铁架床也被陈妄刷成了白色,一套白底灰条纹的棉质床品铺得整齐,摆在白瓷砖墙边,看起来赏心悦目。 “是该吃饭了,”陈妄被陈伟豪闹得哭笑不得,心情好了不少,“做熟了喊你。” 那天之后,陈妄的生活步入了正轨,白天上班赚钱,晚上买菜回家做饭。 叶子经常出差,陈伟豪就成了他家的常客。陈伟豪大方热情,没两天就和他混成了朋友。 临近年关,禺山的气温越来越低,听同事说现在几乎到了最冷的时候,最低才十度。 一开始陈妄没当回事,他从小在北方长大,别说十度了,就是零下十度,他也只穿三两件衣服。 但是寒潮来临的第二天,他就有点扛不住了。 墙壁和地面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摸上去的瞬间,寒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而他的衣服,每天从挂衣架上取下来时,永远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穿上身,凉意窜遍四肢百骸,每一寸纤维都在吸取他身体的热量。 即便裹紧棉服,也毫无温暖之感。 指尖变得麻木,更换机针时触觉迟钝,严重影响进度,以至于晚上结算没达标,被主管扣了半天的工钱。 捏着二十五块钱,陈妄面露苦色。 回到幸福里天已经黑了,露天集市红艳艳一片,小摊摆满了春联零食,各式各样的灯笼挂在半空,照得人们脸上喜气洋洋的。 在幸福里住了快一个月,陈妄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 “咳咳……” 从上次落水后,他就开始咳嗽,这两天又感冒,咳嗽得更严重了。 他用袖口掩住口鼻,臂弯里挂着一兜菜,右手抱一小盆常春藤和两幅春联,快步往家走。 声控灯又坏了,陈妄上楼时快把肺咳出来了都没喊亮,但门缝是亮的,他以为自己忘了关灯,登时心疼这一天的电费。 拿钥匙开门,陈妄吓得差点把盆栽砸了:“你、你怎么在这?” 斓2025笙05声23笙笙 其实他想问的是,傅玉呈怎么会有他家钥匙。转念一想,这房子是傅玉呈租的,有钥匙似乎也合理。 “回来了,”傅玉呈站在桌前打了个招呼,“交女朋友了。” “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陈妄脑子宕机了,“谁?” 傅玉呈拿眼神示意——桌上放着一摞纸钞,上面压了一罐粉色的爽身粉。 “邻居给的,”想起陈伟豪那傻小子,陈妄不禁笑起来,“这边潮,我身上有点痒。” 傅玉呈把陈妄每一个微表情都看在眼里,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俩字——鬼才信。他不想看陈妄傻笑,便重新打量起这间小屋。 当初他租下来的时候,屋里就一张铁架床、一个衣柜和一张老式书桌。四面墙在齐腰的地方贴了白瓷砖,再往上的乳胶漆墙面潮得掉皮。 给陈妄住了不到一个月,堪称焕然一新。 斑驳的墙面被铲干净重新粉刷了,虽比不上装修公司的手艺,但起码是能舒适生活的程度。 铁架床也被陈妄刷成了白色,一套白底灰条纹的棉质床品铺得整齐,摆在白瓷砖墙边,看起来赏心悦目。 小屋里新添了一个挂衣架和置物架,陈妄正把新买的小盆栽端到置物架最顶层。 整间屋子陈设简单,完全找不到女生用的东西。傅玉呈又看两眼爽身粉,后背肌肉都放松了。 “攒这么多钱了。”傅玉呈扫过那一摞零钱,粗略估算有个小五百块钱。 陈妄去厨房接了一瓶水,在瓶盖上扎几个孔,扬着手给常春藤浇水:“嗯,我想买个手机。” 傅玉呈没搭腔,只说:“别把钱放明面上。” “知道了。” 屋里安静下来,陈妄尴尬得一直摆弄常春藤。老板说这种植物不开花,养好了藤叶能长很长。 他把常春藤当成自己的“孩子”,期待着它长大。 “我买了土豆茄子和青椒,”他背对着傅玉呈,“今天做地三鲜,留下来一起吃吗?” “不了。”傅玉呈想也没想就拒绝。 “知道了。”陈妄仿佛料到了。 挑出要用的食材放到小木桌上,陈妄再也忍不住咳嗽,弯腰对着蹲坑咳了个痛快。 屋子小,卧室和厨房没有明显的分界线,而且房型不好,灶台旁边是水池,水池旁边是蹲坑和简易的淋浴设备。 “生病了?”傅玉呈走过来,倚在墙边抱着手,“校医院给的药吃了吗?” “吃了……咳咳!”陈妄洗好土豆开始切,但他咳得身体发颤,不得不停下刀。感觉到身后射来一道审视的视线,他脑袋更难受了,“不早了,要不你——” “回去”二字还没说出口,便被傅玉呈打断了:“感冒了就去看病,别小病拖成大病。” “知道了。”陈妄还是这句话。 傅玉呈不爱听,说句“走了”,然后拎包出了门。 陈妄撑在小木桌上咳嗽,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胸腔像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挤压,直到吐出一口掺着血丝的痰液。 他手脚发凉,第一时间打开水龙头冲走那滩污秽——处理干净了,就代表不存在,就代表他没生病。 “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傅玉呈去而复返,拦住他冲水的手,瞥着水池没冲干净的血丝,阴恻恻地说,“怎么算有事?死了?” 直接预判断了陈妄想说的话。 “你别说这么难听……”陈妄呼吸困难,挣不开傅玉呈的手,索性不动弹了,“让我把饭做完,我今天很累……明天要早点去上班。” 傅玉呈手劲越来越大,陈妄“嘶”了一声,傅玉呈狠狠盯他一会儿才松开手。一下把水龙头拧到头,水花喷涌而出,冲走了血丝,也溅湿了两人的衣服。 “你……咳,又发什么火啊?”陈妄抢过水龙头关紧,“我这衣服明天晾不干怎么去上班……” 傅玉呈僵了一秒,突然问:“你就这么看重钱?” “对,”陈妄扯来一条干毛巾,擦干衣服表面的凉水,“我想早点还你。” “然后呢。” “然后去蓝滨打工。”陈妄说。 第10章 10我怕还不起 雕花铁门庄重气派,门禁系统散发着幽蓝的光,傅玉呈弯腰把脸贴过去,“滴”的一声,门开了。 内部小径被暖黄的地灯照亮,主干道蜿蜒,延伸出数条支路,通往七层高的电梯洋房。 晚上九点多,柔和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户透出来,与庭院里的景观灯交相辉映,透着一股松弛和温馨。 在七号楼楼下按开对讲,等了几分钟,单元门也开了。电梯自动上到五层,他敲响主家的门。 应门的是家里的保姆,把傅玉呈引进屋便去忙事情了。 客厅里摆着的明式红木家具,线条流畅简洁,温润光泽。女主人侧卧沙发上,白皙丰腴,一袭纯黑真丝睡袍堪堪搭在大腿间,正抬手欣赏新做的美甲。 “还以为你不来了。”女人懒懒开口。 视线越过女人特意跷起的二郎腿聚焦在沙发扶手上,傅玉呈轻描淡写道:“抱歉,晚上有事耽搁了。” “那怎么补偿我呢?” 女人晃了晃腿,睡袍受重力影响褪了下去,一抹艳红跃进余光,傅玉呈太阳穴一跳。 “我今天晚点走,把时间补上。”他看向次卧,“醒着吗?” 女人嗔笑:“在等你呢。” 傅玉呈敲两下门:“易宁,我进来了。” 入目是整面墙的红木书柜,里面摆得满满当当,无一例外的全是漫画。易宁瘫在床上捧着一本漫画看,见傅玉呈进来,半点反应没有。 收走漫画书,傅玉呈拉着人坐到写字台边,自己也搬椅子坐下:“昨天布置的题写完了吗。” 易宁翻了个白眼,指桌角。 傅玉呈面上没什么表情,轻车熟路从垃圾堆一样的书里找出练习册。写完了,胡写的。 这份家教工作是几天前曲慈介绍的,曲慈常年兼职家教,手里掌握着学生家长的关系网,得到了易家找家教的信息。 能住云麓公馆的人非富即贵,来面试那天,傅玉呈穿上了他最贵的,也是仅有的一套正装,见到了易宁的爸爸易之武。 易之武长着一张典型的禺山人面孔,古铜色的皮肤,目测一米六出头,四肢纤瘦短小,只看身材还以为是初中生。 早年深耕农田,做农产品起家,产业规模以年为单位壮大,水果罐头、果汁等深加工产品遍销全国,如今已是南部首屈一指的果商,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了安稳富足的生活。 傅玉呈很是敬佩。 “你是高材生,有文化,把孩子交给你,我就放心啦。” 常年风吹日晒和操劳,让易之武比同龄人显老,傅玉呈为之动容,暗下决心,一定让易宁考上大学。 “——别走神,”傅玉呈敲敲桌面,“复述我刚才讲的解题思路。” “我真服了!”易宁扔了笔,往桌上一趴,“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嘛!我今天看了一天的书,已经很累了!” “六月高考完了,你歇多久都没人管,”傅玉呈翻开新一页草稿纸,捡起铅笔塞回易宁手里,“我再讲一遍,你认真听。” “我不想听!”易宁这次不仅扔了笔,连草稿纸都撕碎了,“学这些有屁用,我爸赚的钱够我花了。” “然后坐吃山空?”傅玉呈反问,“不管你以后干什么,学历都是敲门砖。” “你学习好,上名牌大学,你才赚多少钱?还不是给我当家教。” 雕花铁门庄重气派,门禁系统散发着幽蓝的光,傅玉呈弯腰把脸贴过去,“滴”的一声,门开了。 内部小径被暖黄的地灯照亮,主干道蜿蜒,延伸出数条支路,通往七层高的电梯洋房。 晚上九点多,柔和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户透出来,与庭院里的景观灯交相辉映,透着一股松弛和温馨。 在七号楼楼下按开对讲,等了几分钟,单元门也开了。电梯自动上到五层,他敲响主家的门。 应门的是家里的保姆,把傅玉呈引进屋便去忙事情了。 客厅里摆着的明式红木家具,线条流畅简洁,温润光泽。女主人侧卧沙发上,白皙丰腴,一袭纯黑真丝睡袍堪堪搭在大腿间,正抬手欣赏新做的美甲。 “还以为你不来了。”女人懒懒开口。 视线越过女人特意跷起的二郎腿聚焦在沙发扶手上,傅玉呈轻描淡写道:“抱歉,晚上有事耽搁了。” “那怎么补偿我呢?” 女人晃了晃腿,睡袍受重力影响褪了下去,一抹艳红跃进余光,傅玉呈太阳穴一跳。 “我今天晚点走,把时间补上。”他看向次卧,“醒着吗?” 女人嗔笑:“在等你呢。” 傅玉呈敲两下门:“易宁,我进来了。” 入目是整面墙的红木书柜,里面摆得满满当当,无一例外的全是漫画。易宁瘫在床上捧着一本漫画看,见傅玉呈进来,半点反应没有。 收走漫画书,傅玉呈拉着人坐到写字台边,自己也搬椅子坐下:“昨天布置的题写完了吗。” 易宁翻了个白眼,指桌角。 傅玉呈面上没什么表情,轻车熟路从垃圾堆一样的书里找出练习册。写完了,胡写的。 这份家教工作是几天前曲慈介绍的,曲慈常年兼职家教,手里掌握着学生家长的关系网,得到了易家找家教的信息。 能住云麓公馆的人非富即贵,来面试那天,傅玉呈穿上了他最贵的,也是仅有的一套正装,见到了易宁的爸爸易之武。 易之武长着一张典型的禺山人面孔,古铜色的皮肤,目测一米六出头,四肢纤瘦短小,只看身材还以为是初中生。 早年深耕农田,做农产品起家,产业规模以年为单位壮大,水果罐头、果汁等深加工产品遍销全国,如今已是南部首屈一指的果商,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了安稳富足的生活。 傅玉呈很是敬佩。 “你是高材生,有文化,把孩子交给你,我就放心啦。” 常年风吹日晒和操劳,让易之武比同龄人显老,傅玉呈为之动容,暗下决心,一定让易宁考上大学。 “——别走神,”傅玉呈敲敲桌面,“复述我刚才讲的解题思路。” “我真服了!”易宁扔了笔,往桌上一趴,“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嘛!我今天看了一天的书,已经很累了!” “六月高考完了,你歇多久都没人管,”傅玉呈翻开新一页草稿纸,捡起铅笔塞回易宁手里,“我再讲一遍,你认真听。” “我不想听!”易宁这次不仅扔了笔,连草稿纸都撕碎了,“学这些有屁用,我爸赚的钱够我花了。” “然后坐吃山空?”傅玉呈反问,“不管你以后干什么,学历都是敲门砖。” “你学习好,上名牌大学,你才赚多少钱?还不是给我当家教。” 傅玉呈攥紧拳,花一秒钟接受了“他的骄傲是易宁最看不起的”这件事,又花一秒钟调整好心态。 他的母亲是特级教师,所以他见过太多学生的案例,懂得知识和学历的重要性,所以他自愿学习。 想过上满意的生活,他就得成为人上人。 而对于易宁这种家庭,知识则更为重要,一则不断学习才能延续家业,二则充实大脑才不至于误入歧路。 “易宁,我不会害你。”傅玉呈沉下声音,语气真诚,“考上大学对你、对你爸、对我,都好。” “他是为了易家的面子才——” ——叩叩。 易宁的话被敲门声打断,满脸不悦:“谁啊。” “阿姨给你们切了水果。” 没等易宁允许,女人便推门进来,走到傅玉呈身边,把果盘放在桌上,笑盈盈地:“学得怎么样啦?” 听语气是在问易宁,手却顺势搭上傅玉呈肩膀,香气逼人。傅玉呈把果盘推给易宁,顺便躲开女人的手。 “讲练了第三模块的习题。”傅玉呈汇报说,“昨天的作业错了十道,已经订正,明天再给他出十道相似题型。” “喔,小宁好好学啊。”女人坐到床边,对着两人的背影,半是调情半是命令,“继续吧。” 傅玉呈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不怵任何人的检视。但那道视线炙烤着他——裘筝的司马昭之心,他没办法装不知道。 傅玉呈和易宁都在忍耐。 “太太,先生回来了。”保姆在外面喊,裘筝立马出去迎。 傅玉呈松了口气,顺手给易宁划了几道题练习。 家长一走,易宁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妈想税你,你图我妈的钱,我就是工具人。我不找你麻烦,你也别想真教会我,咱俩双赢不好嘛。” “我和你妈清清白白。”傅玉呈挺直脊背,目光坚定,“这世界没你想的那么脏。” 易宁脸上空白一瞬,而后促狭一笑,找出被傅玉呈收走的漫画书趴床上去了:“哦,那好吧。” 显然是不信。 傅玉呈不再自证,在习题册上划题:“《绯色救赎》第五卷发刊了。” 易宁悄悄转过头。 “把今天的题写了,”傅玉呈把习题册摆到书桌中间,轻飘飘地说,“我比汉化组翻译得快。” 易宁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傅玉呈警告道:“用心写。” 写到凌晨一点,讲完错题已经快两点了,易宁累得沾枕头就睡着,傅玉呈轻手轻脚出了门。 裘筝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出来又黏了上去。 “小傅老师辛苦了,”裘筝卷起一千块钱,塞进傅玉呈裤子口袋,手离开时打了个弯,轻轻掠过他的小山包,“明天见咯小傅老师。” 傅玉呈不动声色数出三张还回去:“您算错账了。” 第11章 11你让我恶心 陈妄不跟傅玉呈一般见识,有节奏地把冬瓜切片,笑道:“再忙再累,也得好好吃饭啊。” 等油热的时间,陈妄切好一根小米辣准备炝锅,傅玉呈挤走他:“进屋去。” “你会炒?” 傅玉呈又是一噎,黑着脸问:“你说一遍流程。” “蒜末和小米辣爆香,把冬瓜翻炒出水,”陈妄抽出勺子示范,“加一勺盐,半勺老抽,一勺生抽,一勺蚝油,适量的……五勺清水。” “嗯。”傅玉呈闷闷的,“你进去吧。” 一起住了一年,陈妄从没见过傅玉呈做饭。 以往都是苏小莹做好端上桌,他和傅玉呈刚好放学进门,再从屋里把傅定国“请”出来。 芋沅玛粒苏 傅玉呈抽什么风…… 卧室和厨房没有分界线,更没有门,厨房的油烟机像上世纪的产物,干吆喝不干活,小米辣一下锅,油烟瞬间充斥全屋。 之前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确诊了肺炎,陈妄就呛得难受,忽然想到傅玉呈是怕他吸油烟加重病情? 昨晚傅玉呈说的话响在耳边,陈妄摇摇头——傅玉呈是怕他死在禺山,毕竟他还欠着钱。 正嘲笑自己自作多情,厨房那边传来一声脆响,陈妄跑过去看,新买的白瓷双耳碗碎了。 傅玉呈右手举着锅铲,直勾勾盯着地上一堆碎片。 以为傅玉呈是少爷脾气,陈妄不由分说戴上橡胶手套收拾。碎片被傅玉呈踩在脚下,他出声提醒:“让开点。” 傅玉呈没动。 陈妄仰脸去看,傅玉呈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仿佛停滞了,似乎在……害怕。 “没伤到手吧?”他从傅玉呈脚尖底下抠出碎片,收进垃圾袋包好,“剩下的我来弄。” “你……”傅玉呈欲言又止,回过神又把陈妄往屋里赶,“你进去等。” 陈妄拗不过,“乖乖”进屋了。 傅玉呈找出新碗盛菜,冬瓜鲜香油润,卖相不错,他才露出一点笑意。 五岁那年,他给他妈打下手,逞强端一盆汤进屋,结果没走稳,热汤溅到手上,他一疼,立马松开手,连盆带汤全砸在地上。 王曼文闻声赶来:“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他吓哭了,站在热汤和碎瓷片里不敢动,一个劲儿给王曼文道歉。 王曼文边收拾边数落他,从傍晚骂到天黑,骂完了,气消了,才给他涂烫伤膏。 从那以后,他不仅做事谨慎,还学会掂量自己的斤两,也再没进过厨房。 现在他突然意识到,打碎东西并不会让世界陷入黑暗,打碎东西,原来会被首先关心有没有受伤。 陈妄挂了七天水,傅玉呈就真来陪了他七天。多一个人,出租屋里总是吵吵闹闹的。 比如傅玉呈弄坏了他的煤气灶,烧黑了他最爱的陶瓷锅,筷子掉进蹲坑里请人通了一次下水道,差点淹死他的常春藤…… 他一句“使用方法不对”,换来傅玉呈好几句狡辩。对此,陈妄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太贪恋这久违的烟火气了。 输完最后一天药,他站在灶台边指导傅玉呈备菜,斟酌很久开口:“明天你还来吗?” 傅玉呈一顿,拎着菜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好几秒:“蒜薹从哪儿开始切?” 陈妄了然,不再提及。 人活着就会孤独,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义务陪在谁谁身边。 小年这天刮起了风,陈妄起床后习惯性套上棉服,却发现今天反而升温了,湿度也比以往高,窗户和墙上全是小水珠。 陈妄不跟傅玉呈一般见识,有节奏地把冬瓜切片,笑道:“再忙再累,也得好好吃饭啊。” 等油热的时间,陈妄切好一根小米辣准备炝锅,傅玉呈挤走他:“进屋去。” “你会炒?” 傅玉呈又是一噎,黑着脸问:“你说一遍流程。” “蒜末和小米辣爆香,把冬瓜翻炒出水,”陈妄抽出勺子示范,“加一勺盐,半勺老抽,一勺生抽,一勺蚝油,适量的……五勺清水。” “嗯。”傅玉呈闷闷的,“你进去吧。” 一起住了一年,陈妄从没见过傅玉呈做饭。 以往都是苏小莹做好端上桌,他和傅玉呈刚好放学进门,再从屋里把傅定国“请”出来。 芋沅玛粒苏 傅玉呈抽什么风…… 卧室和厨房没有分界线,更没有门,厨房的油烟机像上世纪的产物,干吆喝不干活,小米辣一下锅,油烟瞬间充斥全屋。 之前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确诊了肺炎,陈妄就呛得难受,忽然想到傅玉呈是怕他吸油烟加重病情? 昨晚傅玉呈说的话响在耳边,陈妄摇摇头——傅玉呈是怕他死在禺山,毕竟他还欠着钱。 正嘲笑自己自作多情,厨房那边传来一声脆响,陈妄跑过去看,新买的白瓷双耳碗碎了。 傅玉呈右手举着锅铲,直勾勾盯着地上一堆碎片。 以为傅玉呈是少爷脾气,陈妄不由分说戴上橡胶手套收拾。碎片被傅玉呈踩在脚下,他出声提醒:“让开点。” 傅玉呈没动。 陈妄仰脸去看,傅玉呈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仿佛停滞了,似乎在……害怕。 “没伤到手吧?”他从傅玉呈脚尖底下抠出碎片,收进垃圾袋包好,“剩下的我来弄。” “你……”傅玉呈欲言又止,回过神又把陈妄往屋里赶,“你进去等。” 陈妄拗不过,“乖乖”进屋了。 傅玉呈找出新碗盛菜,冬瓜鲜香油润,卖相不错,他才露出一点笑意。 五岁那年,他给他妈打下手,逞强端一盆汤进屋,结果没走稳,热汤溅到手上,他一疼,立马松开手,连盆带汤全砸在地上。 王曼文闻声赶来:“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他吓哭了,站在热汤和碎瓷片里不敢动,一个劲儿给王曼文道歉。 王曼文边收拾边数落他,从傍晚骂到天黑,骂完了,气消了,才给他涂烫伤膏。 从那以后,他不仅做事谨慎,还学会掂量自己的斤两,也再没进过厨房。 现在他突然意识到,打碎东西并不会让世界陷入黑暗,打碎东西,原来会被首先关心有没有受伤。 陈妄挂了七天水,傅玉呈就真来陪了他七天。多一个人,出租屋里总是吵吵闹闹的。 比如傅玉呈弄坏了他的煤气灶,烧黑了他最爱的陶瓷锅,筷子掉进蹲坑里请人通了一次下水道,差点淹死他的常春藤…… 他一句“使用方法不对”,换来傅玉呈好几句狡辩。对此,陈妄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太贪恋这久违的烟火气了。 输完最后一天药,他站在灶台边指导傅玉呈备菜,斟酌很久开口:“明天你还来吗?” 傅玉呈一顿,拎着菜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好几秒:“蒜薹从哪儿开始切?” 陈妄了然,不再提及。 人活着就会孤独,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义务陪在谁谁身边。 小年这天刮起了风,陈妄起床后习惯性套上棉服,却发现今天反而升温了,湿度也比以往高,窗户和墙上全是小水珠。 收拾完家里,陈妄开始和面。 晚上傅玉呈带两罐啤酒过来,穿的衬衣和牛仔裤,很讲究地缀了两颗袖扣。 陈妄提醒说:“黑衬衣弄上面粉很明显,要不要换件衣服?” 于是傅玉呈又是挽袖子,又是扎头发,那架势足得像是要大干一场,结果馅放多了扯皮,皮扯大了加馅,包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饺子”。 陈妄笑得肚子疼:“拿屋去吧,我不舍得吃。” 傅玉呈一脸挫败,自己也觉得这玩意不能吃,便端进屋当摆件,一眼看到桌上的台式电脑。 “陈妄。”等陈妄进来,他指着电脑问,“哪来的?” “邻居给的,”陈妄手里还捏着一个饺子,“淘汰了的旧电脑,说是反应太慢了。” “哪个邻居?对面楼那个男的?” 陈妄摇头:“隔壁201的。” “她凭什么无缘无故送你电脑?”傅玉呈租房时见过一面,印象里是个三十来岁的漂亮女人。 “因为她换新的了……”陈妄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傅玉呈仔细打量一圈:“这个配置至少能卖两千,她会把这钱拱手送人?” 陈妄不懂电脑型号和二手市场,人家给他的时候只说是老古董,听傅玉呈这么说,他也觉得太贵重了。 傅玉呈的眼神像审犯人一般,他便一点底气都没有了:“因为我们是朋友,叶子姐说——” “她也住城中村,怎么可能不在乎这笔钱?” 想起前几天中午做饭,陈妄无意间说要给邻居带一份。傅玉呈当时没当回事,对陈妄的私事也不感兴趣,可谁能想到,陈妄竟和隔壁那女人“交情甚深”。 这才搬来多久? “真是傍都不会傍啊陈妄。”傅玉呈冷笑一声,“你白给?” “什么白给?” 陈妄听不懂,也不想再聊了,转过身的刹那灵光一闪,瞬间烧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看向傅玉呈:“我没有……” “又装可怜,跟你妈一样。”厌恶的表情被傅玉呈放肆流露出来,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讥笑道,“还不如你妈聪明呢。” 又拉苏小莹出来说事了。 双手垂下去,陈妄捏爆了饺子,却声如蚊蚋:“你聪明,你能傍富婆。” 下一秒,脸上挨了一巴掌,掌风里带着一股发酵后的麦香 “要点脸吗陈妄?”傅玉呈把手里的巨型饺一摔,“在里面不学好,尽学些旁门左道!” “你去哪……”陈妄拽住傅玉呈衣摆,“今天过小年,妈说要——” “松手。”傅玉呈打断他。 陈妄抓得更紧,饺子馅全蹭到了傅玉呈衬衣上,韭菜味在小屋蔓延开,鼻腔里又酸又涨。 “可以陪陪我吗……”他祈求道。 傅玉呈掰开他的手,恶狠狠说:“你让我恶心。” ——砰! 破木头门被摔上,窗玻璃的水滴被震得滚下来,连成线,掉在地上。透过数道蜿蜒的缝隙,傅玉呈离去的背影清晰又决绝。 直到看不见了,陈妄才瞥见自己右脸印着白色的掌印,像小丑。 第12章 12和那小子的 “这么多年的友情可惜了……” 想起故事最后阿泽说“我从来不是你的首选”,陈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倒回去从两人产生误会那段重新看。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被陈伟豪抢走了杂志。 “你、你怎么在看这个!”陈伟豪浑身冒热气,说话直磕巴,“快去洗澡罢!给你留了热水!” “好,”陈妄先去厨房冲杯淡盐水给陈伟豪,“喝点水,你身上都红了,是不是酒精过敏?” 正在屋里急得乱转藏杂志的陈伟豪:“!!!!!” 凌晨又下起雨,外面闷热,屋里湿冷,窗户上浮着一层水汽。陈伟豪不受环境影响已经打起了小鼾,陈妄默默裹紧棉被,望着窗户出神。 阑珄 幸福里的房子大抵都差不多,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窗户,常年照不到阳光,雨水落在一线天里十分闹人。 的第二条……禁止介入社交圈和打探隐私,只是单向约束我的吗。” 第13章 13染上哪个了 “医院?”傅玉呈着急坐起,“今天几号了?” “你脑袋受伤啦,慢点起,”看到傅玉呈露出来的胸口,护士脸上一红,给他垫了个靠枕,“今天初五,你都昏迷四天了。” 傅玉呈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得走……” “不行不行,医生还没允许你出院呢!” 护士身材瘦小,根本拦不住傅玉呈,两人拉扯间,输液针被挣了出来,护士赶紧喊隔壁同事,一起把傅玉呈按回床上,念叨了许久:“……让你静养的,听懂了没?” “我有急事。”傅玉呈一句没听进去,“出院手续在几楼办?”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他怎么样了?”裘筝毫无征兆推门进来,屋里三个人皆是一怔。 傅玉呈的锁穿针周围都是血,护士才给调整好,正用棉球清理血渍,见病人家属来访,唯恐担责,先一步开口,一五一十汇报刚刚的情况。 “想走就让他走吧,出事也是他自己担着。”裘筝朝门口的人招手,“你,去办出院手续。” 病房里就剩两个人,裘筝坐到床上。 大病初愈,又折腾了一番,傅玉呈胸口快速起伏着,病号服领口被扯烂了,露出一片健康粉白的皮肤。 做了长美甲的手指抚上傅玉呈胸口,裘筝轻笑:“真够疯的。” “你跟踪我。”傅玉呈盯向裘筝,平静地摊开手,“身份证还我。” “得亏我跟着你,不然你都不知道死在哪了,”裘筝强行和傅玉呈十指相扣,“不谢我就算了,反倒怪我——我委屈得很呢。” 甩开那只手,傅玉呈低声警告:“易太太,这里是医院,您请自重。” 裘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凝视着傅玉呈背过身换衣服的姿态,“呵呵”地笑了。 办好手续出了住院楼,裘筝给傅玉呈拉开车门:“上车吧小傅老师,我有几句话跟你说,说完,就把证件还给你。” 司机发动了车子,傅玉呈问:“要说什么。” “说说你怎么欠的那么多钱。”裘筝往他身边挪了挪,“染上哪个了?” 脂粉香从大开的领口散发而出,傅玉呈直反胃。 听不到回答,裘筝指挥司机:“小王啊,一会儿把车开进明德,小傅老师伤没好,我得送他进宿舍呢。” “我爸用我身份证借的贷款。”僵持了片刻,傅玉呈说。 “嫖了还是赌了?” “易太太,很感谢你救了我,”傅玉呈并不顺着对方的话,“这件事不要惊动别人,我自己会处理。” “这个别人指谁啊?”裘筝忽而发笑,“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四天,只有我来看你,小傅老师孤家寡人的,太惨了吧。” 望着飞速掠过的街景,傅玉呈暗暗扣掉一块拇指皮。 “还有,你打算怎么处理呢?靠我给你的课时费?”裘筝又添一把火,“天呐,那我家小宁得复读几次才能考上明德呀?” “不劳您费心。” “年纪轻轻负债这么多,只能靠彩票发财咯。”裘筝凑过去眨巴眼睛,一副“你只有我了”的模样,等待傅玉呈的答复。 而傅玉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想得太简单了。 “医院?”傅玉呈着急坐起,“今天几号了?” “你脑袋受伤啦,慢点起,”看到傅玉呈露出来的胸口,护士脸上一红,给他垫了个靠枕,“今天初五,你都昏迷四天了。” 傅玉呈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得走……” “不行不行,医生还没允许你出院呢!” 护士身材瘦小,根本拦不住傅玉呈,两人拉扯间,输液针被挣了出来,护士赶紧喊隔壁同事,一起把傅玉呈按回床上,念叨了许久:“……让你静养的,听懂了没?” “我有急事。”傅玉呈一句没听进去,“出院手续在几楼办?”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他怎么样了?”裘筝毫无征兆推门进来,屋里三个人皆是一怔。 傅玉呈的锁穿针周围都是血,护士才给调整好,正用棉球清理血渍,见病人家属来访,唯恐担责,先一步开口,一五一十汇报刚刚的情况。 “想走就让他走吧,出事也是他自己担着。”裘筝朝门口的人招手,“你,去办出院手续。” 病房里就剩两个人,裘筝坐到床上。 大病初愈,又折腾了一番,傅玉呈胸口快速起伏着,病号服领口被扯烂了,露出一片健康粉白的皮肤。 做了长美甲的手指抚上傅玉呈胸口,裘筝轻笑:“真够疯的。” “你跟踪我。”傅玉呈盯向裘筝,平静地摊开手,“身份证还我。” “得亏我跟着你,不然你都不知道死在哪了,”裘筝强行和傅玉呈十指相扣,“不谢我就算了,反倒怪我——我委屈得很呢。” 甩开那只手,傅玉呈低声警告:“易太太,这里是医院,您请自重。” 裘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凝视着傅玉呈背过身换衣服的姿态,“呵呵”地笑了。 办好手续出了住院楼,裘筝给傅玉呈拉开车门:“上车吧小傅老师,我有几句话跟你说,说完,就把证件还给你。” 司机发动了车子,傅玉呈问:“要说什么。” “说说你怎么欠的那么多钱。”裘筝往他身边挪了挪,“染上哪个了?” 脂粉香从大开的领口散发而出,傅玉呈直反胃。 听不到回答,裘筝指挥司机:“小王啊,一会儿把车开进明德,小傅老师伤没好,我得送他进宿舍呢。” “我爸用我身份证借的贷款。”僵持了片刻,傅玉呈说。 “嫖了还是赌了?” “易太太,很感谢你救了我,”傅玉呈并不顺着对方的话,“这件事不要惊动别人,我自己会处理。” “这个别人指谁啊?”裘筝忽而发笑,“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四天,只有我来看你,小傅老师孤家寡人的,太惨了吧。” 望着飞速掠过的街景,傅玉呈暗暗扣掉一块拇指皮。 “还有,你打算怎么处理呢?靠我给你的课时费?”裘筝又添一把火,“天呐,那我家小宁得复读几次才能考上明德呀?” “不劳您费心。” “年纪轻轻负债这么多,只能靠彩票发财咯。”裘筝凑过去眨巴眼睛,一副“你只有我了”的模样,等待傅玉呈的答复。 而傅玉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想得太简单了。 第一次逾期,他在校外的小巷被打了一顿。第二次,也就是除夕那天,他并没有逾期,而是要债日期提前了。 那群人派来几个身患艾滋的前职业拳手,光脚的也怕不要命的,傅玉呈不敢和对方动手,但是没跑成,单方面被打了一顿。 第三次是什么,他想不到。 单靠课时费简直杯水车薪。 “条件。” 裘筝就等他这句话,喊声“小王”,后者递来合同:“看看吧,想清楚就签了,然后把卡号写給我。” 两页纸的合同,傅玉呈越看脸越黑,扔回给裘筝:“我要下车。” 车没停,裘筝道:“让他走。” 站在路边,傅玉呈花半分钟思考先回学校换衣服,还是先找陈妄“解释”鸽了年夜饭的原因。 最终,搭地铁回了学校。 路上他却愈发不安,脑子里十分混乱,一会儿是他被打的场景,一会儿是三年前方勃向他求饶,一会儿又是裘筝笑他孤家寡人。鬼使神差地,他现在就想听到陈妄的声音。 掏出手机准备拨号,傅玉呈暗骂一声,陈妄压根没有手机。 “啧,麻烦。” 那股不安被无限放大,傅玉呈在下一站下了地铁,火急火燎往幸福里赶。 象征性敲两下门,没人应,傅玉呈熟练地拿钥匙开门,屋里空荡荡的。虽说陈妄本也没多少东西,可他就是觉得屋里很空。 恰巧这时陈伟豪上楼,傅玉呈心头一颤,莫名的恐慌:“他人呢?” “走了啊,我刚送完他回来。”陈伟豪说着要掉眼泪,“他怎么那么狠心啊,扔下我跟我妈就走了……” 话都没听完,傅玉呈风一样跑下楼,打车去了火车站。 正值春运返程高峰,火车站人山人海。整个候车厅跑了一遍,连陈妄的人影都没找见。前几天才被砸成脑震荡,傅玉呈跑得头晕眼花,冲进厕所吐了两次。 这种情况下找一个没有手机的人难于登天。 撩起卷发用冷水洗净脸,傅玉呈倏地灵光一闪。几分钟后,火车站响起广播找人的通知。 “尊敬的旅客朋友请注意!现在广播寻找一位旅客。陈妄先生,请听到广播后立即到一楼服务台,您的朋友陈伟豪正在等您。谢谢您的配合!重复一遍……” 头发湿水打了绺,傅玉呈随手往后一撸,靠在服务台边上等。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陈妄找回来,就觉得他们之间似乎还有话要说,还有什么事没做,亦或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 他不能让陈妄就这么走了。 等了十分钟,傅玉呈去问服务台,对方答:“只要他在火车站,就肯定能听到广播,请您耐心等待。” 半小时过去了,陈妄还没露面,傅玉呈逐渐焦躁。就算是爬,这个时间也能爬到服务台了。 除非陈妄不想来。 再次确认是以“陈伟豪”的身份广播的之后,傅玉呈恍若掉进冬三九的冰窟窿。 第14章 14你心真狠呐 提了提唇角,傅玉呈有气无力:“你心真狠呐陈妄。” 而这时,陈妄才把目光落到傅玉呈身上。 那人额头上全是汗,卷发丝丝缕缕贴在两颊,嘴唇毫无血色。夹克袖子被划破一道口子,淡粉色衬衣领口挂着斑斑点点的暗红,休闲皮鞋上全是土…… 傅玉呈不会容忍自己这样出门。 “是你要找我?”陈妄忽然开口。 傅玉呈默认了,陈妄当即就走,却被一把拉住。傅玉呈嗓子发哑:“还没教我包饺子,谁准许你走了?” “是你自己失约。”陈妄不想掰扯,使劲把傅玉呈往外推,“你又玩什么把戏?” 没想到傅玉呈一下就被推开,一米八几的个子像暴风中的芦苇杆,摇摆几下,不受控地前倾。 傅玉呈自觉不稳,调动全身力气缓缓蹲下去,右手张开,嫌脏似的仅用指尖撑着地面。 恍惚间陈妄感觉面前蹲了只狗,而后才看出傅玉呈在忍痛。 遵循人类本能,陈妄脱口而出:“你怎么了?”手刚伸出去一半,又收回来,他别过头,“有空去医院看看吧,再见。” “陈妄!”傅玉呈眼前发黑,“你是我的!”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力。不仅陈妄被定住,周围的旅客也为他们驻足。 忽略这句话的任何含义,陈妄只感到丢脸。一言不发,闷头加快步伐。 但傅玉呈偏和他作对,阴魂不散地追过来,低头盯着他。一缕卷发落在眼前,顶光灯一打,那张脸美艳又阴郁:“你欠我一条命。” 陈妄一愣,尽管再不愿想起,他还是轻易定位到那个锚点—— 那年他十五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他被穿相同校服的人撞下了河,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他没学过游泳,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那时他居然在想,苏小莹今天做了他喜欢的白菜豆腐煲,他没吃上,苏小莹该伤心了。 是傅玉呈跳下去救了他。 “你现在的命是我给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许去。”傅玉呈一如当年,攥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你接受我的安排更好,不接受,我有办法让你接受。” 对上那双桃花眼,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被毒蛇盯上的猎物跑不掉。陈妄毛骨悚然,脖子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失神之际,傅玉呈从摔得稀烂的礼物盒上拆下红丝带,把他的两只手缚在背后,他一惊,连喊带挣,滑得像泥鳅。 “安静点。”惩罚般勒紧丝带,傅玉呈低声警告,“如果你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的话。” 不经意和离他最近的路人碰上眼神,陈妄这才老实了。 棉衣袖口很长,放下来刚好遮住手腕的丝带,傅玉呈一气呵成地把人押上公交车。 开202门锁的手法练得炉火纯青,进屋,傅玉呈把人推到床上,解开一圈丝带绑在床头的铁栏杆,站在床边俯视陈妄。 “红色很衬你。”欣赏地看上几眼,傅玉呈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笑,掏出礼物盒里的手机扔过去,“给你买的新年礼物,我出去买东西,有事按数字1找我。” 一路被当成罪犯对待,陈妄心里憋气,罕见地呛一句:“我这样怎么找?” “用嘴。”说完,傅玉呈出了门。 门锁碰上,屋里静寂了半秒,陈妄使劲晃了晃手,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而丝带岿然不动。 他支起上半身用牙去咬,这种丝带却十分柔韧,费半天劲也只啃下一条丝,咬着咬着就发了狠,最后绝望地把头砸进枕头,溢出一个压抑的音节。 凭什么这样对他。 提了提唇角,傅玉呈有气无力:“你心真狠呐陈妄。” 而这时,陈妄才把目光落到傅玉呈身上。 那人额头上全是汗,卷发丝丝缕缕贴在两颊,嘴唇毫无血色。夹克袖子被划破一道口子,淡粉色衬衣领口挂着斑斑点点的暗红,休闲皮鞋上全是土…… 傅玉呈不会容忍自己这样出门。 “是你要找我?”陈妄忽然开口。 傅玉呈默认了,陈妄当即就走,却被一把拉住。傅玉呈嗓子发哑:“还没教我包饺子,谁准许你走了?” “是你自己失约。”陈妄不想掰扯,使劲把傅玉呈往外推,“你又玩什么把戏?” 没想到傅玉呈一下就被推开,一米八几的个子像暴风中的芦苇杆,摇摆几下,不受控地前倾。 傅玉呈自觉不稳,调动全身力气缓缓蹲下去,右手张开,嫌脏似的仅用指尖撑着地面。 恍惚间陈妄感觉面前蹲了只狗,而后才看出傅玉呈在忍痛。 遵循人类本能,陈妄脱口而出:“你怎么了?”手刚伸出去一半,又收回来,他别过头,“有空去医院看看吧,再见。” “陈妄!”傅玉呈眼前发黑,“你是我的!”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力。不仅陈妄被定住,周围的旅客也为他们驻足。 忽略这句话的任何含义,陈妄只感到丢脸。一言不发,闷头加快步伐。 但傅玉呈偏和他作对,阴魂不散地追过来,低头盯着他。一缕卷发落在眼前,顶光灯一打,那张脸美艳又阴郁:“你欠我一条命。” 陈妄一愣,尽管再不愿想起,他还是轻易定位到那个锚点—— 那年他十五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他被穿相同校服的人撞下了河,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他没学过游泳,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那时他居然在想,苏小莹今天做了他喜欢的白菜豆腐煲,他没吃上,苏小莹该伤心了。 是傅玉呈跳下去救了他。 “你现在的命是我给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许去。”傅玉呈一如当年,攥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你接受我的安排更好,不接受,我有办法让你接受。” 对上那双桃花眼,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被毒蛇盯上的猎物跑不掉。陈妄毛骨悚然,脖子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失神之际,傅玉呈从摔得稀烂的礼物盒上拆下红丝带,把他的两只手缚在背后,他一惊,连喊带挣,滑得像泥鳅。 “安静点。”惩罚般勒紧丝带,傅玉呈低声警告,“如果你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的话。” 不经意和离他最近的路人碰上眼神,陈妄这才老实了。 棉衣袖口很长,放下来刚好遮住手腕的丝带,傅玉呈一气呵成地把人押上公交车。 开202门锁的手法练得炉火纯青,进屋,傅玉呈把人推到床上,解开一圈丝带绑在床头的铁栏杆,站在床边俯视陈妄。 “红色很衬你。”欣赏地看上几眼,傅玉呈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笑,掏出礼物盒里的手机扔过去,“给你买的新年礼物,我出去买东西,有事按数字1找我。” 一路被当成罪犯对待,陈妄心里憋气,罕见地呛一句:“我这样怎么找?” “用嘴。”说完,傅玉呈出了门。 门锁碰上,屋里静寂了半秒,陈妄使劲晃了晃手,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而丝带岿然不动。 他支起上半身用牙去咬,这种丝带却十分柔韧,费半天劲也只啃下一条丝,咬着咬着就发了狠,最后绝望地把头砸进枕头,溢出一个压抑的音节。 凭什么这样对他。 他又做错了什么。 十几分钟后,傅玉呈回来了。 进门看见陈妄呈“l型”倒在床边,小腿耷拉在床下,上半身扭了个角度趴在床上。 露出来一小截腰,又窄又薄。 傅玉呈呼吸一滞,嗓子发干。 拢起视线,他去厨房倒一杯凉水灌下去——肯定是因为暴走几公里,又爬了两层楼,热的。 再进卧室时,陈妄已经半坐了起来,脸上湿湿黏黏的,有一道浅红色的压痕。 哭过了。 一面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了,另一面却想再欺负得狠一点——傅玉呈拧起眉,默不作声批判自己变态。 把小木桌从厨房搬进卧室,傅玉呈将买好的食材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现成的饺子皮,绞好的猪肉馅,成捆的韭菜,一打啤酒,还有一堆做蘸水的调料。 “一碗水够吗?” 手里端着个搪瓷碗,傅玉呈向陈妄确认。陈妄当然不搭理他,歪过脑袋,又把头埋进枕头里了。 傅玉呈没生气。 其实做饭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上次见过陈妄和面,这次他就能复刻出来。问陈妄加多少水,在某种程度上是没话找话。 等醒面的时间,傅玉呈大刀阔斧地切韭菜,切得长短不一,奇丑无比,最后索性全部剁碎。 屋子小,床头又紧挨墙角,剁砧板的回声持续传来,一下一下像剁在陈妄天灵盖上。但陈妄非常能忍,震到头发昏了都没动一下。 等那噪音没了,陈妄竖起耳朵听,外面窸窸窣窣的,不知傅玉呈又搞什么鬼。 不看还好,一看他吓一跳。 傅玉呈在入户门、窗玻璃、墙面上贴满了春联,他甚至从穿衣镜里看见蹲坑的抽水箱上都贴了一张“福”。 天色将暗,窗帘还没拉,傅玉呈正往上面挂红灯笼,然后“啪”的一声,亮了。 电脑缓冲好的春晚视频自动播放,屋里绯红一片,弥漫着某种诡异的热闹。 陈妄:“……你是不是有病?” 搅馅的手一顿,傅玉呈从容地看过来:“对,我脑袋确实坏了。” 陈妄:“……” 放下手里的东西,傅玉呈坐到床边,轻轻咧开陈妄的嘴角,抽出卡在牙缝的一缕红丝带——却没有立马松手。 挣动无果,陈妄“呜呜”叫了两声,徒劳瞪着傅玉呈。嘴角露出一颗虎牙,尖利小巧,傅玉呈很难想象温顺的小鹿也会龇牙逞凶。 “我都忙忘了。”傅玉呈解开陈妄手腕的丝带,“手麻了吧。” “你干什么。”陈妄警惕道。 “不干什么。”傅玉呈弯起眼睛,哄小孩一样,“来,给我补个除夕。” 第15章 15我信我自己 烟花有节奏地炸响,两人脸上五彩变换,不知怎的,他竟觉得傅玉呈是孤独的。 “有。”陈妄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和他们所在的黯淡之处天差地别,“那里也是禺山,我们在幸福里,能看见未来的。” 顺着手指望过去,傅玉呈笑了:“你说的未来一万块一平。” 陈妄有些窘迫。 一来,他指的未来并非在市中心买房;二来,一万块对他来说是巨款,一平方米的空间无法容纳他舒展的身体,他不清楚在禺山拥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未来,需要付出和交换些什么。 捡起脚下沁着雨水的奶茶宣传册,陈妄翻到对应的日期:“你看,巨蟹座今年运势不错的。” “水瓶座今年走财运——凭你在服装厂一天五十块?” 陈妄哑口无言。 傅玉呈抢回啤酒,捏住他的下颌,闹着灌他几口:“我不信那些。” 陈妄眼神有点游离:“总得信点什么,才有走下去的希望吧。” “那我信我自己。” “信自己吗……” 陈妄喃喃自语,相信自己,他没有过好下场。 刚和苏小莹搬进傅定国家那阵,苏小莹有了爱情的滋养,变得情绪稳定,爱世间所有人和物。 傅定国也如想象中的爸爸一样对他们母子俩好,他体会到了家庭的温馨。 不久后傅定国就不装了,从一开始偷偷打苏小莹,到后来当着他的面打……苏小莹和傅定国没有结婚证,他让苏小莹离开傅家。 但苏小莹的理由千千万,在他听来难免牵强。 他表面赞同,背地里却偷走苏小莹的身份证,买好去异省的火车票,用旅游散心的名义带苏小莹走。 结果他们被傅定国找到,强行带回家。那时傅玉呈高三住校,家里再没有人能制止傅定国。 因为相信自己,他害苏小莹承受比以往更重的伤。 高二那年文理分班,他当时偏科明显,老师劝他学文,当上省状元考名校的几率大。但他觉得理科好就业,他想快点赚钱独立,离开这个家。 果不其然,他跟不上理科班的进度,越学越累,排名下滑得厉害,只能靠堆时间和题海战术赶上来。 因为相信自己,他搞砸了自己的前程。 脚蹲麻了,陈妄跌在地上,裤子立马洇湿了。他却不着急起,开一罐新的啤酒,和傅玉呈碰了碰,俩人面对面干了一整罐。 “嗝。” 空罐一撇,陈妄彻底喝醉了。 芋圆 他感觉脑袋很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重到颈椎承受不住,直直磕在傅玉呈膝头。 “这就醉了?”傅玉呈一惊,他没见陈妄喝过酒,没想到三罐啤酒就不清醒了。 膝盖乃至整条腿被陈妄抱住,温热的呼吸隔着一层裤料打在皮肤上,痒意藤蔓一样绕着大腿向上攀。 陈妄那张脸离得很近。 烟花有节奏地炸响,两人脸上五彩变换,不知怎的,他竟觉得傅玉呈是孤独的。 “有。”陈妄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和他们所在的黯淡之处天差地别,“那里也是禺山,我们在幸福里,能看见未来的。” 顺着手指望过去,傅玉呈笑了:“你说的未来一万块一平。” 陈妄有些窘迫。 一来,他指的未来并非在市中心买房;二来,一万块对他来说是巨款,一平方米的空间无法容纳他舒展的身体,他不清楚在禺山拥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未来,需要付出和交换些什么。 捡起脚下沁着雨水的奶茶宣传册,陈妄翻到对应的日期:“你看,巨蟹座今年运势不错的。” “水瓶座今年走财运——凭你在服装厂一天五十块?” 陈妄哑口无言。 傅玉呈抢回啤酒,捏住他的下颌,闹着灌他几口:“我不信那些。” 陈妄眼神有点游离:“总得信点什么,才有走下去的希望吧。” “那我信我自己。” “信自己吗……” 陈妄喃喃自语,相信自己,他没有过好下场。 刚和苏小莹搬进傅定国家那阵,苏小莹有了爱情的滋养,变得情绪稳定,爱世间所有人和物。 傅定国也如想象中的爸爸一样对他们母子俩好,他体会到了家庭的温馨。 不久后傅定国就不装了,从一开始偷偷打苏小莹,到后来当着他的面打……苏小莹和傅定国没有结婚证,他让苏小莹离开傅家。 但苏小莹的理由千千万,在他听来难免牵强。 他表面赞同,背地里却偷走苏小莹的身份证,买好去异省的火车票,用旅游散心的名义带苏小莹走。 结果他们被傅定国找到,强行带回家。那时傅玉呈高三住校,家里再没有人能制止傅定国。 因为相信自己,他害苏小莹承受比以往更重的伤。 高二那年文理分班,他当时偏科明显,老师劝他学文,当上省状元考名校的几率大。但他觉得理科好就业,他想快点赚钱独立,离开这个家。 果不其然,他跟不上理科班的进度,越学越累,排名下滑得厉害,只能靠堆时间和题海战术赶上来。 因为相信自己,他搞砸了自己的前程。 脚蹲麻了,陈妄跌在地上,裤子立马洇湿了。他却不着急起,开一罐新的啤酒,和傅玉呈碰了碰,俩人面对面干了一整罐。 “嗝。” 空罐一撇,陈妄彻底喝醉了。 芋圆 他感觉脑袋很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重到颈椎承受不住,直直磕在傅玉呈膝头。 “这就醉了?”傅玉呈一惊,他没见陈妄喝过酒,没想到三罐啤酒就不清醒了。 膝盖乃至整条腿被陈妄抱住,温热的呼吸隔着一层裤料打在皮肤上,痒意藤蔓一样绕着大腿向上攀。 陈妄那张脸离得很近。 第18章 18我是死的吗 傅玉呈拿纸巾擦手,叮嘱陈妄两句先行离开。陈妄照了照镜子,叹口气穿好了衣服。 偏偏这疹子长在后背,他既不能随时观察,又不方便自己抹药,而且皮肤问题很难在短时间内痊愈,花钱多不说,还拖累了他的生活。 每年换季时服装厂都忙得要命,工厂为了留住人,给优秀的员工涨了工资。 陈妄本来技术就不错,只是当初人家瞧他年轻,对他的能力存疑,所以按最低工资给了五十。 这段时间老板把陈妄的努力和成绩都看在眼里,再加上陈妄老实本分,手脚麻利,就破格给他加到了一百块。 在当时日结工的市场里,这算高薪中的高薪了。 陈妄感到意外,也非常知足。他现在只想好好干活多攒钱,所以傅玉呈让他辞职的要求立马被抛到了脑后。 正干得起劲,手机响了,是傅玉呈打来的。陈妄心里一紧,停下脚踏板,压低身子溜出了工作间。 “你在哪?”傅玉呈直截了当地问。 走廊上聚集着几个抽烟放风的男人,陈妄捂紧话筒走向楼道深处。他这边半天没动静,傅玉呈又追问了一遍。 “……在家。” “写哪科的题了?” 陈妄抓紧了电话,手指尖泛出青白色:“物理。” “你物理最差,是得多下点功夫。”傅玉呈顿了顿,“给你选的练习册难度合适吗。” “好像……有点难,”向内蜷缩起肩膀,陈妄的手指无意识绞缠在一起,“我可能得再看看书。” “好,那你继续,我不打扰了。”傅玉呈挂断电话,和当面对话时一样干脆利落。 因为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陈妄一下午都沉浸在局促不安的情绪里。晚上下班回家,开门的时候右眼皮突然跳了起来,他揉了揉眼,只当是缺乏睡眠。 “回来了。” 傅玉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陈妄吓得把刚买的橙子掉了一地。 打开灯走进去,只见傅玉呈穿着条纹衬衣和休闲裤,两手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坐在那把红色塑料方凳上。 桌上摊开好几本练习册,把桌面占得满满当当。 此时的陈妄心虚到了极点,讨好笑道:“怎么不开灯呀?” “闻到新书出厂的油墨味了吗。”傅玉呈指着桌角的一摞书说,“摆放顺序和我上次来时一样。” 陈妄没敢往那边看,挑出两个橙子去厨房洗:“吃饭了吗?晚上做烧茄子,要吃一点吗?” “不了。”傅玉呈说。 橙子皮都搓得发亮了,陈妄还在厨房磨蹭,傅玉呈喊他的名字,分明是他听过的最平和的语气,他却只觉山雨欲来。 “别在那浪费水,进来。”视线追着陈妄进屋,傅玉呈更换了交叠的长腿,“今天几号。” “二十八。”他今天应该办完了辞职手续,在家里看书做题。陈妄垂头盯着傅玉呈的皮鞋尖,“对不起……” “是不是现在成年了,手里有点钱了,就不想受管制了?” 傅玉呈说的每个字都完美契合住陈妄的想法,他不禁抬起眼,对上傅玉呈平静无波的眼神之后,瞳孔一颤,躲开了视线。 “不是,”他十足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好意——” “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一本书擦着陈妄的脸飞过去,落在身后的地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右侧脸颊登时被书页割出一条极细的口子,渗出了血。 傅玉呈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刹错愕和慌乱,又立马恢复原样:“你是给我学的吗?” “不是的,对不起,是我错了……” 陈妄低着头不动,手垂在身体两侧,一手握一个橙子,模样狼狈,又带着破罐破摔的随性。 也是这会儿,傅玉呈才领悟到,陈妄每次第一时间道歉并非示弱,而是以这种方式表达抗拒。 陈妄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只要他发怒,他阴阳怪气,就会触发机器的自保装置,程序自动跑出一句“对不起”,后面随机跟一句认错讨好的话,而在这之后,一定还有转折。 对不起,是我错了,但我不觉得我错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做,但我下次还敢。 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但我下次还犯,所以希望你到时候再原谅我一次。 掩耳盗铃,软硬不吃。 好像被抽空了所有气力,傅玉呈一阵心累,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到陈妄面前,指腹碰了碰陈妄的脸。 陈妄偏过头,伤口刚好错过了手指。 “觉得我管着你不自在?” “没有。” 陈妄噘了一下嘴,那幅度非常之小,但还是被傅玉呈精准捕捉到了,傅玉呈心里觉得好笑,难不成陈妄还在叛逆期? “那行,”傅玉呈点点头,边往门口走边用余光看陈妄,“你不愿意,我就不管了。” 刚绕到陈妄身后,就被拉住了手腕,傅玉呈唇角一勾,却没回头:“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陈妄小声说,“我涨工资了,想先攒出高考前的生活费再辞职……我不想靠你养。” 傅玉呈手指抽动:“那你有没有算过账,工资减去生活费,你一个月能攒多少?” 粗略估算一通,陈妄没话说了。 “不值得。”傅玉呈转过身来,真正心平气和地说,“这样只会让你丢了西瓜和芝麻。而且,我也没说白养你。” “哦。”陈妄松开手,干巴巴应着。 “陈妄,”傅玉呈叫他,“不要变成我爸和你妈那样能力有限的中年人。” 两道视线再次撞到一起,这次傅玉呈先躲开了,取来碘伏和棉签,推着陈妄坐到床上:“我看看脸。” 陈妄乖乖侧过头。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耳骨却迎来一片温热,他条件反射地弹开:“你、你干什么!” 傅玉呈很久没离陈妄这么近过了,这时才看清,陈妄右耳朵上不是耳骨环,而是一道疤,因为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和养护,形成了增生。 “怎么弄的?” “我忘记了。” 傅玉呈没再追问,沉默地给陈妄消毒,贴好创可贴——那道伤疤,陈妄离开傅家的时候还没有。 第19章 19哪来的狱警 “我……” “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我找工具抹,而且……家里的电脑有网,我自己也能学,”他不大敢看傅玉呈,“你不用担心我,放心去忙你的事情吧。” “再说吧。”傅玉呈脸色一沉,突然撸起他的短裤,“新长的疹子?” 那个瞬间陈妄忘记了呼吸。 傅玉呈前胸贴着他的后背,手抓在他大腿上,给小孩把尿一样的姿势令他无所适从。 “不是……” 陈妄拿胳膊肘一推,从傅玉呈怀里挣了出来。 傅玉呈只是单纯地想了解病情,没想到他如此不配合。心里一急,两手钳住他的膝盖,开蚌似的从正面打开了他。 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触到大腿内侧的红疹,陈妄尖叫起来:“不要!不要!我不是!” “是不是得让我看了再说。” 傅玉呈执着于确认那是不是新生的湿疹,拼命压制两条乱蹬的腿,一不留神被蹬了一脚。 那一脚大概用了陈妄全部力气,结结实实踹在胸口。傅玉呈闷咳半天,脾气也爆了,不轻不重在陈妄大腿上掴了一巴掌:“老实点!” 陈妄被吼得一愣,眼眶里瞬间蓄满眼泪:“我要叫狱警了……我叫狱警了……” “哪来的狱警?” 正想骂神志不清,抬头却见陈妄的眼睛已经聚不起焦。联想到昨天发现的增生,傅玉呈仿佛明白了什么。 松开手,抚平陈妄的裤腿,傅玉呈眼底晦暗不明:“对不起……腿上的你自己抹。” 陈妄没说话,展开被子缩进去,又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没一分钟,被子里传出抽抽搭搭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微弱,像极力压抑着不想叫旁人听见,却控制不住情绪,情不自禁哭了出来。 傅玉呈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别闷在里面,刚抹完药都蹭床上了。” “球”动了一下,抽噎声也停了——在等傅玉呈继续说话。 于是傅玉呈夹起嗓子,干巴巴地安慰:“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没人欺负你。” “球”安静了几分钟,哑着嗓子说:“太晚了,你回去吧……真的,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傅玉呈犹豫片刻:“好,那我先走了。” 当天夜里陈妄又陷入了梦魇,当年耳朵被打出血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抬脚就踹了过去。 事后才知道,他把人家那个地方踢出毛病了,基本成了摆设。而他的耳朵只是皮外伤,若论伤残程度,那个人才是受害者。 他是纯粹的正当防卫,所以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但后来的每个晚上都睡不好觉。 所有男性在他眼里都成了侵略者,他没有家人在外面撑腰,不会打架,也没有当上“老大”的实力,只能越来越封闭自己,快出狱前才调整好状态。 一连好几天,傅玉呈竟真每天来幸福里报道,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连晚饭都没空吃。 他一边觉得又给傅玉呈添了麻烦,另一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因为傅玉呈并非心甘情愿帮他。 他特意查过资料,湿疹不是传染病,与病人接触后洗干净手就可以,可傅玉呈从头到尾戴着手套,仿佛他得的是什么高危型病症。 “我……” “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我找工具抹,而且……家里的电脑有网,我自己也能学,”他不大敢看傅玉呈,“你不用担心我,放心去忙你的事情吧。” “再说吧。”傅玉呈脸色一沉,突然撸起他的短裤,“新长的疹子?” 那个瞬间陈妄忘记了呼吸。 傅玉呈前胸贴着他的后背,手抓在他大腿上,给小孩把尿一样的姿势令他无所适从。 “不是……” 陈妄拿胳膊肘一推,从傅玉呈怀里挣了出来。 傅玉呈只是单纯地想了解病情,没想到他如此不配合。心里一急,两手钳住他的膝盖,开蚌似的从正面打开了他。 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触到大腿内侧的红疹,陈妄尖叫起来:“不要!不要!我不是!” “是不是得让我看了再说。” 傅玉呈执着于确认那是不是新生的湿疹,拼命压制两条乱蹬的腿,一不留神被蹬了一脚。 那一脚大概用了陈妄全部力气,结结实实踹在胸口。傅玉呈闷咳半天,脾气也爆了,不轻不重在陈妄大腿上掴了一巴掌:“老实点!” 陈妄被吼得一愣,眼眶里瞬间蓄满眼泪:“我要叫狱警了……我叫狱警了……” “哪来的狱警?” 正想骂神志不清,抬头却见陈妄的眼睛已经聚不起焦。联想到昨天发现的增生,傅玉呈仿佛明白了什么。 松开手,抚平陈妄的裤腿,傅玉呈眼底晦暗不明:“对不起……腿上的你自己抹。” 陈妄没说话,展开被子缩进去,又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没一分钟,被子里传出抽抽搭搭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微弱,像极力压抑着不想叫旁人听见,却控制不住情绪,情不自禁哭了出来。 傅玉呈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别闷在里面,刚抹完药都蹭床上了。” “球”动了一下,抽噎声也停了——在等傅玉呈继续说话。 于是傅玉呈夹起嗓子,干巴巴地安慰:“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没人欺负你。” “球”安静了几分钟,哑着嗓子说:“太晚了,你回去吧……真的,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傅玉呈犹豫片刻:“好,那我先走了。” 当天夜里陈妄又陷入了梦魇,当年耳朵被打出血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抬脚就踹了过去。 事后才知道,他把人家那个地方踢出毛病了,基本成了摆设。而他的耳朵只是皮外伤,若论伤残程度,那个人才是受害者。 他是纯粹的正当防卫,所以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但后来的每个晚上都睡不好觉。 所有男性在他眼里都成了侵略者,他没有家人在外面撑腰,不会打架,也没有当上“老大”的实力,只能越来越封闭自己,快出狱前才调整好状态。 一连好几天,傅玉呈竟真每天来幸福里报道,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连晚饭都没空吃。 他一边觉得又给傅玉呈添了麻烦,另一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因为傅玉呈并非心甘情愿帮他。 他特意查过资料,湿疹不是传染病,与病人接触后洗干净手就可以,可傅玉呈从头到尾戴着手套,仿佛他得的是什么高危型病症。 他生病是因为自身问题,傅玉呈没必要承担照顾他的任务,那种“不得不做”的姿态在他看来格外刺眼。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陈妄为了保持皮肤干净每天洗两次澡,后背还是像无数蚂蚁在爬,注意力完全被痒意占据,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这天他遇到一道解不出的题,在桌前越坐越急,越急越热,越热后背越痒,种种不适加在一起令他头皮发麻,平日里的好脾气和慢性子顷刻化为乌有。 他去厨房烧一锅热水倒进盆里,把毛巾打湿了披在后背上,皮肤被烫得生疼,立马不痒了。 就像皱巴巴的草纸被熨烫平整,他感觉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而等毛巾失温后便是加倍的痒,为了那片刻的抚慰,他只得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但他没想到,止痒的阈值越来越高,逐渐下降的水温根本满足不了他。 他两手撑在台面上,手指焦躁地敲着。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泡了,他眼前一亮。 正贪婪地享受,门突然开了。 “你在干什么!”傅玉呈简直被眼前景象震惊到了,手一松,一大袋食材全掉在地上。 灶上的锅正咕嘟嘟冒烟,地上放着半盆冒热气的水,几平米的小厨房雾气缭绕。陈妄赤裸着上半身蹲在旁边,后背红得像被烧掉了表面皮肤,嫩肉暴露在空气里。 几个土豆轱辘到陈妄脚底下,他被这么一吓,差点栽进水盆里。 “你干嘛呢!啊?”傅玉呈气得声音直发抖,“我天天大老远过来给你抹药,你就这么糟蹋自己?!” 陈妄心知他做的不对,心虚不敢抬头:“对不起,我太痒了,下次不——” “少跟我来这套,你就嘴上说的好听!”傅玉呈现在听不得他说对不起,指着他骂道,“我要不是今天提前来了,你还打算怎么干?” 陈妄蹲在地上不吭声。 “说话,装什么哑巴。” “说了你又不高兴……”陈妄没忍住嘟哝一句,随后声音大了些,“我就想解一下痒,没想干别的。” “药膏不管用?实在不行你买个痒痒挠,非得用那种方式?”傅玉呈捏着陈妄后脖颈把人拎到穿衣镜前,“你看看你后背烂成什么样了,之前浪费那么多时间给你抹药都白费了!你说这样你对得起谁?” 这句话正好骂到陈妄心坎里了,他心想傅玉呈果然说实话了,果然是嫌每天往这边跑麻烦,果然是把他当成负担,果然是不得不管他。 “我没有逼迫你。”陈妄说。 傅玉呈一顿:“什么没逼我?” “我没有逼你每天来抹药,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来的,我说了,我自己可以抹……”挣开傅玉呈的手,陈妄别过脑袋,“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咱俩都是成年人,你没有义务对我负责的。” 陈妄不想再说,转身回厨房善后,刚把盆里水倒空,上半身就被按到橱柜台面上,调料罐被撞倒了,白花花的盐和糖就洒在他嘴边。 “干什么啊!放开我!”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傅玉呈的声音阴冷到了极点,死死扼住陈妄后颈,手指关节又粉又青,“你真是跟你妈一个样啊,小白眼狼。” 3504492421【澜2025葻05岚23蘭生】 陈妄又踢又挣,直到腰上倏地一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视角受限,他扭过头只看见傅玉呈握着菜刀的刀柄,而菜刀此时正抵在他的腰上,登时心脏骤停,他颤抖着嗓子问:“傅玉呈,你要干嘛……” “我帮你止痒啊,”傅玉呈刀背贴在他身上,施了些压力,俯在他耳边轻笑,“不就是湿疹吗,我帮你把这片皮割下来,咱俩都一劳永逸了。” 第21章 21因为那小子 上次傅玉呈在集市上给他买的耳机一直没拆,这会儿他拿出来戴上,往手机里下几首轻音乐当背景音,心情放松不少,算起题来更快了。 日子每天都过得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陈伟豪不来家里吃饭了。一开始陈妄去找过几次,但看陈伟豪兴致不高,就不好意思再打扰。 陈妄是那种按时吃三餐的人,所以即便陈伟豪不来,他也每天给自己做饭,这几个月下来,把自己养得胖了些,气色比刚到禺山那会儿好看多了。 过了雨季,陈妄和陈伟豪一人拉一个行李箱,坐公交车到香桥上摆摊。陈伟豪本来就不胖,这次再见更是肉眼可见地消瘦。 陈妄一脸担忧:“要不你还是来我家吃饭吧?” 陈伟豪摇摇头:“太热了我没有胃口,冬天就好了。” 四点多还没什么人,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正讨论游戏的通关技巧,陈伟豪突然低落下去:“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看贴吧里大家很快就过关了。” “说不定是没掌握窍门?”这时有客人买走了第一双袜子,陈妄兴奋地低声叫道,“开张了!” 陈伟豪苦笑一下:“阿妄,摆摊真的有用吗?就算赚到钱,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陈妄整理好地上的袜子,注视着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的陈伟豪,“如果是钱的问题,那我们再研究研究别的路子?” “我对象要结婚了。”陈伟豪抱住脑袋,说话带上了哭腔,“我初三就跟他在一块了,他去上了个大学,就不想要我了!” 陈妄一惊,但他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种感情问题。于是拍拍陈伟豪的肩,劝道:“你会遇到更好的。” “他就是最好的,除了他谁都不行。”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好在五六点这会儿天桥上的人多了起来。他们俩分工合作,陈伟豪负责吆喝,陈妄负责收钱——忙起来就没时间心烦了。 袜子的零售价差不多是进价的两倍,不到一小时,陈妄就赚到了比做日结工还多的钱,他不禁感慨,原来做生意才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你有没有交过笔友?”闲下来时,陈妄问陈伟豪,“把不方便倾诉的事讲给陌生人听也是个好办法,说不定能交到真心的朋友呢。” “你有啊?” “前两天寄出去的明信片,还没收到回信。”陈妄一脸期待,他从没想过和未曾谋面的人建立友谊,想想就觉得新奇和期待,“《密友》故事的最后不是总登交友信息吗,我挑了一个地址最远的。” “什么?”陈伟豪蹦起来,“《密友》?你怎么也看《密友》?” 陈妄吓一跳:“上次在你家看见了,我觉得上面的故事很有趣,就自己买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伟豪脸色不大自然,坐回地上清了清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看,可以找我借啊,花那钱干什么。” 陈妄笑道:“买菜的时候顺手就买了,正好我每天做题枯燥,全靠《密友》调节。” 摆摊摆到一半,陈妄坐车往幸福里赶。 傅玉呈每天晚上九点左右过来,他必须在八点半回到家,等傅玉呈抹完药离开后回到香桥,再过一两个小时才收摊回家。 因为要出门摆摊,陈妄的时间严重不够用。 平时每天写两个单元的练习题,现在只能写一个半,他生怕傅玉呈发现,所以只能熬夜刷题。 上次傅玉呈在集市上给他买的耳机一直没拆,这会儿他拿出来戴上,往手机里下几首轻音乐当背景音,心情放松不少,算起题来更快了。 日子每天都过得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陈伟豪不来家里吃饭了。一开始陈妄去找过几次,但看陈伟豪兴致不高,就不好意思再打扰。 陈妄是那种按时吃三餐的人,所以即便陈伟豪不来,他也每天给自己做饭,这几个月下来,把自己养得胖了些,气色比刚到禺山那会儿好看多了。 过了雨季,陈妄和陈伟豪一人拉一个行李箱,坐公交车到香桥上摆摊。陈伟豪本来就不胖,这次再见更是肉眼可见地消瘦。 陈妄一脸担忧:“要不你还是来我家吃饭吧?” 陈伟豪摇摇头:“太热了我没有胃口,冬天就好了。” 四点多还没什么人,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正讨论游戏的通关技巧,陈伟豪突然低落下去:“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看贴吧里大家很快就过关了。” “说不定是没掌握窍门?”这时有客人买走了第一双袜子,陈妄兴奋地低声叫道,“开张了!” 陈伟豪苦笑一下:“阿妄,摆摊真的有用吗?就算赚到钱,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陈妄整理好地上的袜子,注视着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的陈伟豪,“如果是钱的问题,那我们再研究研究别的路子?” “我对象要结婚了。”陈伟豪抱住脑袋,说话带上了哭腔,“我初三就跟他在一块了,他去上了个大学,就不想要我了!” 陈妄一惊,但他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种感情问题。于是拍拍陈伟豪的肩,劝道:“你会遇到更好的。” “他就是最好的,除了他谁都不行。”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好在五六点这会儿天桥上的人多了起来。他们俩分工合作,陈伟豪负责吆喝,陈妄负责收钱——忙起来就没时间心烦了。 袜子的零售价差不多是进价的两倍,不到一小时,陈妄就赚到了比做日结工还多的钱,他不禁感慨,原来做生意才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你有没有交过笔友?”闲下来时,陈妄问陈伟豪,“把不方便倾诉的事讲给陌生人听也是个好办法,说不定能交到真心的朋友呢。” “你有啊?” “前两天寄出去的明信片,还没收到回信。”陈妄一脸期待,他从没想过和未曾谋面的人建立友谊,想想就觉得新奇和期待,“《密友》故事的最后不是总登交友信息吗,我挑了一个地址最远的。” “什么?”陈伟豪蹦起来,“《密友》?你怎么也看《密友》?” 陈妄吓一跳:“上次在你家看见了,我觉得上面的故事很有趣,就自己买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伟豪脸色不大自然,坐回地上清了清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看,可以找我借啊,花那钱干什么。” 陈妄笑道:“买菜的时候顺手就买了,正好我每天做题枯燥,全靠《密友》调节。” 摆摊摆到一半,陈妄坐车往幸福里赶。 傅玉呈每天晚上九点左右过来,他必须在八点半回到家,等傅玉呈抹完药离开后回到香桥,再过一两个小时才收摊回家。 因为要出门摆摊,陈妄的时间严重不够用。 平时每天写两个单元的练习题,现在只能写一个半,他生怕傅玉呈发现,所以只能熬夜刷题。 睡眠不足,东奔西跑,严重用脑,很快他又瘦回最开始的体重了。不过摆摊的收益非常可观,再累也值得。 周末白天,傅玉呈约他去看房。 新房子坐落在郊区的一片新建小区,楼体高瘦,陈妄仰头数了数,至少有三十层楼。坐电梯到二十五层,进了房间从窗户往外一看,陈妄的腿都在打颤。 这么高的楼层,窗户外面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这安全吗……” “你土不土,”傅玉呈推开窗户笑他,“窗户只能开一条缝,人掉不下去。” 陈妄还是离窗户远远的:“你不住校了?” “给你租的,幸福里背阴又潮,你湿疹好不了。” 中介站在门口,笑眯眯看着他们俩:“是的是的,阳台和卧室朝南,晴天的时候足以媲美阳光房,多晒太阳不长毛嘛。” 陈妄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家具电器齐全,全屋木地板通铺,拎包就能入住,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精致的房子,只是…… “我湿疹好多了,”陈妄推辞道,“你不用因为这个换房子,太麻烦了。” 傅玉呈对这间房很满意,正和中介核对合同:“不麻烦,离市区近点我自己也省事。” 陈妄急道:“其实你真不用每天来,有事的话我还可以找朋友帮忙。” 傅玉呈都快签合同了,一听这话不自觉冷了脸,扭过头看他:“你是因为那小子不想搬家?” 怕提陈伟豪让傅玉呈生气,陈妄索性就没吭声。 中介往前递了递合同:“傅先生,您看……” “我再看看其他房源。”傅玉呈语气和缓了些,“有需要再联系您。” “哦,行的行的,两位临走时带上门就行,”中介指指房顶的摄像头,“别待太久哦。” 打发走中介,傅玉呈觉得胸口憋闷,站在落地窗前看景。 陈妄不敢过去,就在客厅中间,温声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而且提前搬家还损失违约金呢。” 傅玉呈不知想到什么,倏地转身看他。 今天白天有二十六度,陈妄还穿着长袖t恤,脑门儿都闷出汗了:“夏天的衣服买了吗?” “买了。”陈妄不明所以,拎起领口扇风,“我出门忘了看天气预报,今天真热啊。” “最近生活费够用吗?” “够啊,你不用给那么多的。” 傅玉呈踱步过来欺近身前,眯起眼睛盯着他:“我给你的生活费,除了吃喝之外还能有剩?” 陈妄不断后退,后背撞上了冰箱,下意识拿手抵住傅玉呈,心虚地瞥开眼:“陈伟豪很少来家里吃饭了,所以还有剩。” 第22章 22你别管我了 话音刚落,陈妄就被拎着后颈扔到了床上,傅玉呈紧随其后,在他爬起来之前把他摁了回去。 痛感来临的刹那,陈妄大脑一片空白。 “长本事了是吧?”傅玉呈的声调拔高,往他屁股上抽一巴掌,“谁家高考生出去卖袜子,谁家正经孩子大半夜去游戏厅?!” 公众号:兰生柠檬 “我去的正规游戏厅……”陈妄整张脸被闷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说完一句话感到了窒息,自己把被子扒拉开了。 “那是你现在该去的地方吗?” 陈妄闭上了嘴。 他擅长忍耐疼痛,但很难忍受羞辱。二十岁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按在床上打皮鼓,这说出去是让他颜面扫地的事。 挣不脱傅玉呈的铁手,陈妄于是闭嘴不动了。他不主动激怒对方,傅玉呈打两下就消气了。 天热衣服穿得薄,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十几平的小屋里,陈妄感觉皮肤火辣辣的疼,他攥紧了床单,心里计的数也数乱了。 “嗯……” 陈妄突然哼出一声,那声音像永远下不痛快的连绵细雨,潮湿而黏腻。 傅玉呈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而等他看到陈妄身体下压着的被子,又很小幅度地蹭了一下跨后,只剩下难以言说愤怒。 “要点脸吗陈妄!” 粗暴地拽出薄被,傅玉呈被上面湿了的一小片刺激到了,把被子狠狠砸到陈妄身上:“怎么就不学点好?今天背着我摆摊去游戏厅,明天是不是找人卖屁股去?!” 陈妄也反应过来了,把头死死埋进枕头里,趴在床上不敢动弹。 “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高考之前哪也别想去!”傅玉呈大步离开,出门之后用钥匙反锁了大门。 “傅玉呈!”陈妄听见了,赶紧追到门口崩溃地拍门,“放我出去!你这是非法拘禁!” 陈妄喊了几句,门外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不知道傅玉呈还在不在,喊累了就躺回床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门外,声控灯已经灭了,傅玉呈在一片黑暗中盯死陈伟豪的眼睛:“你都听见了吧,再让我发现你带坏他,别怪我不客气。” 陈伟豪吓傻了,愣头愣脑地点头。 凌晨一点早就没有车了,傅玉呈去了上次那家网吧,戴上耳麦,胡乱找了个电影看。 没想到是一部爱情片,开屏就是大尺度激情戏,他立马叉掉了,打开播放器把音乐声开到最大。 可陈妄那声申吟还是挥之不去,掺在摇滚乐里,歌也变了味。一分钟后,傅玉呈绝望地发现,他被那个声音勾出了反应。 都是因为陈伟豪。 如果他没有看到陈伟豪和男人接吻,他不至于连看陈妄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至此他无比确信,禁止陈妄和陈伟豪接触是最正确的决定。 陈妄被关在家里躺了一整天。 一方面认同傅玉呈说的话,现在离高考最多一个半月了,他应该心无旁骛地在家学习。 另一方面又觉得傅玉呈老古板,他现在能赚钱,能给两人减轻经济负担,为什么不让他做。 而他说不出口的原因,竟然是他因为难以接受那样的惩罚方式而消沉。 转天陈伟豪在qq上问他身体恢复了没,他以为是指湿疹,所以回复说:【还没有。】 话音刚落,陈妄就被拎着后颈扔到了床上,傅玉呈紧随其后,在他爬起来之前把他摁了回去。 痛感来临的刹那,陈妄大脑一片空白。 “长本事了是吧?”傅玉呈的声调拔高,往他屁股上抽一巴掌,“谁家高考生出去卖袜子,谁家正经孩子大半夜去游戏厅?!” 公众号:兰生柠檬 “我去的正规游戏厅……”陈妄整张脸被闷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说完一句话感到了窒息,自己把被子扒拉开了。 “那是你现在该去的地方吗?” 陈妄闭上了嘴。 他擅长忍耐疼痛,但很难忍受羞辱。二十岁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按在床上打皮鼓,这说出去是让他颜面扫地的事。 挣不脱傅玉呈的铁手,陈妄于是闭嘴不动了。他不主动激怒对方,傅玉呈打两下就消气了。 天热衣服穿得薄,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十几平的小屋里,陈妄感觉皮肤火辣辣的疼,他攥紧了床单,心里计的数也数乱了。 “嗯……” 陈妄突然哼出一声,那声音像永远下不痛快的连绵细雨,潮湿而黏腻。 傅玉呈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而等他看到陈妄身体下压着的被子,又很小幅度地蹭了一下跨后,只剩下难以言说愤怒。 “要点脸吗陈妄!” 粗暴地拽出薄被,傅玉呈被上面湿了的一小片刺激到了,把被子狠狠砸到陈妄身上:“怎么就不学点好?今天背着我摆摊去游戏厅,明天是不是找人卖屁股去?!” 陈妄也反应过来了,把头死死埋进枕头里,趴在床上不敢动弹。 “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高考之前哪也别想去!”傅玉呈大步离开,出门之后用钥匙反锁了大门。 “傅玉呈!”陈妄听见了,赶紧追到门口崩溃地拍门,“放我出去!你这是非法拘禁!” 陈妄喊了几句,门外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不知道傅玉呈还在不在,喊累了就躺回床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门外,声控灯已经灭了,傅玉呈在一片黑暗中盯死陈伟豪的眼睛:“你都听见了吧,再让我发现你带坏他,别怪我不客气。” 陈伟豪吓傻了,愣头愣脑地点头。 凌晨一点早就没有车了,傅玉呈去了上次那家网吧,戴上耳麦,胡乱找了个电影看。 没想到是一部爱情片,开屏就是大尺度激情戏,他立马叉掉了,打开播放器把音乐声开到最大。 可陈妄那声申吟还是挥之不去,掺在摇滚乐里,歌也变了味。一分钟后,傅玉呈绝望地发现,他被那个声音勾出了反应。 都是因为陈伟豪。 如果他没有看到陈伟豪和男人接吻,他不至于连看陈妄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至此他无比确信,禁止陈妄和陈伟豪接触是最正确的决定。 陈妄被关在家里躺了一整天。 一方面认同傅玉呈说的话,现在离高考最多一个半月了,他应该心无旁骛地在家学习。 另一方面又觉得傅玉呈老古板,他现在能赚钱,能给两人减轻经济负担,为什么不让他做。 而他说不出口的原因,竟然是他因为难以接受那样的惩罚方式而消沉。 转天陈伟豪在qq上问他身体恢复了没,他以为是指湿疹,所以回复说:【还没有。】 第23章 23想那什么你 2025〃05ζ23ζ 确定人都撤了,陈妄一下软在地上,傅玉呈缓过来一些,架起他往另一条岔路里跑。 “慢、慢点……我腿软。” “你想被带走做笔录?” 陈妄这辈子不想再因为任何事进警局,于是闭上嘴拼了命地跑。 两人搀扶着彼此,气喘吁吁走到另一条路上,傅玉呈招手打一辆出租车,先把陈妄塞进去,自己再龇牙咧嘴地坐进去。 陈妄心里忐忑不已,一边好奇傅玉呈的遭遇,一边怕傅玉呈盘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金融街。但好在报完地址,傅玉呈就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中途下起暴雨,出租车在市里堵了半个多小时,等开到幸福里大门口,司机扭头说:“车进不去了,你们就在这儿下吧。” 傅玉呈下车一个踉跄,陈妄眼疾手快搀住他的胳膊,在雨里大声喊:“你靠我身上!” 傅玉呈没客气,把一半的重量压了过来,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儿,压得陈妄腿直抖。 雨水浇得俩人睁不开眼,傅玉呈也不知伤到了哪里,两片薄唇毫无血色,整张脸白得像纸一样。 陈妄看得心惊:“我背你!” 傅玉呈摇头:“你又背不动我。”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你这样不行的!” 傅玉呈烦了:“你安静点。” 衣服湿透了裹在身上,长裤限制了两人的步幅,从幸福里大门到出租房的这一公里他们走得艰难而缓慢。 终于进了家门,陈妄把傅玉呈放在床上,刚要松口气,登时脸色一变——地上全是水,水深已经没过了鞋底。 “下水道又堵了吧。” 傅玉呈正要起身,被陈妄按了回去:“我去看看。” 进了厨房,果然下水道那里正往上喷小水柱,陈妄抹了把脸:“我上楼让他们先别用水了。” 再回来时,傅玉呈已经脱了西装,只穿一件白色跨栏背心和蓝格子短裤,蹲在厨房下水口边上,右手戴着黄色橡胶手套,正伸手进去掏。 陈妄怔了怔,对眼前的人倍感陌生。 傅玉呈是个包袱比较重的人,每次出现都带给他不小的视觉冲击,要么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要么穿得像电视上的港星。 他一时难以适应居家风格的傅玉呈。 “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忙活半天,傅玉呈有些急躁了,把垃圾袋拎给他,“扔楼下去。” 袋子没扎口,陈妄瞥了一眼,大部分是被头发毛絮缠绕成一坨的东西,在这其中能分辨出一些卫生纸、旧抹布、菜叶子、蟑螂尸体、用过的避孕套什么的。 “怎么还往水池里扔这些……” “省事呗。”傅玉呈借着橱柜的力站起来,“差不多通了。” 站起来时,陈妄才发现那双腿上布满淤青,膝盖上的伤口皮开肉绽,周遭皮肤呈现出紫黑色,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显得格外狰狞。 “你的腿……” “皮外伤。” 陈妄系好垃圾袋放在门口,强行把傅玉呈扶到床边坐下,拿碘伏和纱布过来,蹲在傅玉呈面前处理伤口。 棉球沾到伤口,傅玉呈“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晃开腿,给陈妄吓一跳:“疼啊?” “你说呢,”傅玉呈闹小脾气了,拧眉盯着自己的伤口,“你手轻点儿。” 陈妄觉得好笑,心说,打架的时候怎么不嫌疼了?嘴上却好脾气应着:“好的。” 调整过力度,傅玉呈不闹了,拿手机不知跟谁发信息,拇指动得飞快。 陈妄直觉傅玉呈遇到事了,不然怎么又和那胖经理扯上了关系,还被堵在金融街揍了一顿。但他还记着约法三章的内容,所以傅玉呈不说,他也不会主动问。 “操……”傅玉呈突然骂一句。 陈妄没吭声。 傅玉呈扔了手机往床上一躺:“这世道踩上风口猪都能起飞。” “发生什么事了?”陈妄小心问道。 “我今早收到一家百强公司的面试邀约,结果那公司是张表开的——就澜月那经理。”傅玉呈拎过扯坏的衣服,难掩心疼,“我这西装上周才做好。” 联系上前因后果,陈妄恍然大悟:“张表想那什么你?” 傅玉呈支起脑袋,扫他一眼:“算了不说了。” 陈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么优秀的傅玉呈尚且处处碰壁,更何况是他呢。他身上还背着三年的案底,真的会有大学接受他吗…… “肯定有好走的路的,”贴好最后一片创可贴,陈妄勉强笑起来,“别着急了,工作和钱都会有的,你这么厉害,出人头地只是时间问题。” 这话听在傅玉呈耳朵里却格外刺耳,“好走的路”一直都摆在他眼前,只要接受裘筝的合同,他立刻就能得到十万块。 十万块,意味着他的同龄人跑人才市场时,他已经付了市区楼房的首付;意味着他能靠这笔本金迅速起步,在禺山闯出自己的天地;意味着他很快摆脱高利贷,成为一个走在阳光下的人。 可是他不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傅玉呈坐起身看着陈妄,眼睛里黑沉沉的,“陈妄你记着,旁门左道的事不能干,任何你以为的捷径,走到最后一定是绝境。” 陈妄似懂非懂。 咣—— 外面忽然起风了,风卷着砂石在一线天形成小范围的龙卷风。 出租屋的窗户是最原始的铁框,玻璃又薄又脆,被砂石砸碎了一块,雨水争先恐后淌进屋里,置物架上的常春藤被打得抬不起头。 陈妄第一反应是找衣服把电脑盖住,然后才去厨房拿砧板挡在窗框上,又拿几条毛巾堵住缝隙。如果没有更大的风雨,应该能撑到明天请人来修。 做完这一切,陈妄累得抬不起胳膊,他脱掉湿衣服,换上居家短袖,也瘫在了床上。 大腿内侧又开始痒了,陈妄第一次对一种病感到绝望。 治不好了吗。 生活也好不起来了吗。 第24章 24你一直喊我 肉文群974415993 街角的裁缝店已经开门了,他把傅玉呈的西装也带过来了,跟店长讨论着怎么修补。 吃完早饭,陈妄去拿西装回来,铺在床上检查做工:“要不说人家能开裁缝铺呢,这手艺是真好呀。” 傅玉呈盯着西装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怎么都想不到衣服烂成那样了还能修补,而且……不凑近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缝补的痕迹。 “多少钱?”傅玉呈去拿他的包,按他对这种工艺的认知数出五百块,“够吗?” 陈妄笑着推开了:“不要钱,我之前总给店长帮忙来着——试试吗?” 傅玉呈点点头,把新衣服穿上身,在门口照镜子。 陈妄从屋里晃出来,赞道:“帅的,我看你昨天穿背心也挺帅,主要是人好看。” “少拍马屁,你不适合说这种话。”嘴上说得嫌弃,傅玉呈脸上却带着隐隐笑意。 “你也收拾一下,带你去医院复查,”傅玉呈脱下外套,只穿一件衬衣,“我下午有课,看完我就回学校了。” “行,”陈妄去拿碘伏,“再给你换一次药吧。” “不用,已经好了。” 傅玉呈往厨房躲,被陈妄一把拉住,哄小孩似的:“我知道怎么弄了,不疼的。” 被摁在床上时,傅玉呈俩手向后撑在床上,垂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陈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昨天如果不是陈妄,他肯定被张表弄上车了,这后面的事不好说,但又都心知肚明——真是那样的话,他这辈子就废了。 陈妄这个人胆子小,以前上学的时候连跟人吵架都不敢,更别说冲进打架现场拉架了。 他不禁高看陈妄一眼。 陈妄的头发完全长出来了,发质乌黑柔顺,和陈妄给他的感觉一样。心口被那柔软的发梢撩拨着,他抬手覆了上去。 陈妄正专注地缠纱布,冷不防手一抖,仰头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带你去市里剪剪头发吧。”傅玉呈哑着嗓子说。 陈妄毫无防备看进傅玉呈的眼底,好像被里面的蛇咬了一口,但是没有淬毒,也不疼,反倒有些痒。 他有些羞窘,慌张低下头:“不用,幸福里就有理发的小摊。” 傅玉呈点点头,不再多管。 下午去医院复查,医生带给他们两个消息。好消息是陈妄后背上的湿疹痊愈了,坏消息是转移阵地,有扩散的征兆。 陈妄再次感到绝望,拎着一整袋药膏,独自坐车回了幸福里。 禺山比其他城市更早入夏,陈妄把热水器的温度调低很多,不仅省电,按医生的说法,对湿疹康复也有好处。 幸福里的房子厨房和卫生间没有明显的分界,陈妄洗到一半把肥皂掉进蹲坑里了,只得去橱柜里拿新的,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的陈伟豪……和身后的陌生男人。 反应过来那是在干什么之后,陈妄立马捂紧嘴巴蹲下去,心脏砰砰乱跳。 肉文群974415993 街角的裁缝店已经开门了,他把傅玉呈的西装也带过来了,跟店长讨论着怎么修补。 吃完早饭,陈妄去拿西装回来,铺在床上检查做工:“要不说人家能开裁缝铺呢,这手艺是真好呀。” 傅玉呈盯着西装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怎么都想不到衣服烂成那样了还能修补,而且……不凑近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缝补的痕迹。 “多少钱?”傅玉呈去拿他的包,按他对这种工艺的认知数出五百块,“够吗?” 陈妄笑着推开了:“不要钱,我之前总给店长帮忙来着——试试吗?” 傅玉呈点点头,把新衣服穿上身,在门口照镜子。 陈妄从屋里晃出来,赞道:“帅的,我看你昨天穿背心也挺帅,主要是人好看。” “少拍马屁,你不适合说这种话。”嘴上说得嫌弃,傅玉呈脸上却带着隐隐笑意。 “你也收拾一下,带你去医院复查,”傅玉呈脱下外套,只穿一件衬衣,“我下午有课,看完我就回学校了。” “行,”陈妄去拿碘伏,“再给你换一次药吧。” “不用,已经好了。” 傅玉呈往厨房躲,被陈妄一把拉住,哄小孩似的:“我知道怎么弄了,不疼的。” 被摁在床上时,傅玉呈俩手向后撑在床上,垂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陈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昨天如果不是陈妄,他肯定被张表弄上车了,这后面的事不好说,但又都心知肚明——真是那样的话,他这辈子就废了。 陈妄这个人胆子小,以前上学的时候连跟人吵架都不敢,更别说冲进打架现场拉架了。 他不禁高看陈妄一眼。 陈妄的头发完全长出来了,发质乌黑柔顺,和陈妄给他的感觉一样。心口被那柔软的发梢撩拨着,他抬手覆了上去。 陈妄正专注地缠纱布,冷不防手一抖,仰头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带你去市里剪剪头发吧。”傅玉呈哑着嗓子说。 陈妄毫无防备看进傅玉呈的眼底,好像被里面的蛇咬了一口,但是没有淬毒,也不疼,反倒有些痒。 他有些羞窘,慌张低下头:“不用,幸福里就有理发的小摊。” 傅玉呈点点头,不再多管。 下午去医院复查,医生带给他们两个消息。好消息是陈妄后背上的湿疹痊愈了,坏消息是转移阵地,有扩散的征兆。 陈妄再次感到绝望,拎着一整袋药膏,独自坐车回了幸福里。 禺山比其他城市更早入夏,陈妄把热水器的温度调低很多,不仅省电,按医生的说法,对湿疹康复也有好处。 幸福里的房子厨房和卫生间没有明显的分界,陈妄洗到一半把肥皂掉进蹲坑里了,只得去橱柜里拿新的,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的陈伟豪……和身后的陌生男人。 反应过来那是在干什么之后,陈妄立马捂紧嘴巴蹲下去,心脏砰砰乱跳。 撞见朋友的秘密比陌生人的更劲爆,更隐秘,更羞耻,更好奇,更内疚,他做出了生平最出格的事——偷窥。 那两人站在花洒下紧紧相贴,陈伟豪被男人压在墙上有节律地抽查,不时扭头骂几句,两人像打架一般…… 太过真实的场景令陈妄联想到监狱那个人,所有情绪在刹那间变成了恶心,他逃回卫生间,蹲在地上干呕。 《密友》里那些故事和台词飘在脑海里,他终于后知后觉《密友》是本什么样的杂志。 顾不上穿衣服,他湿着手给傅玉呈发短信:【我想搬家。】 傅玉呈秒回:【想一出是一出,房子让人定走了,早干嘛去了?】 陈妄咽了咽口水:【家里好多蟑螂,我害怕。】 隔了几分钟,傅玉呈终于回复了:【估计在楼体里做窝了,周末带你看房。】 陈妄如释重负。 周末,傅玉呈带他看了几套房,他觉得都挺好,只要离陈伟豪远一点就可以。 傅玉呈买来一袋蟑螂药过来撒在各个角落:“再凑合住几天,等我聊好合同就搬。” “嗯……” 傅玉呈没发现他的异样,照常打开练习册检查。 陈妄这一周都没怎么睡,闭上眼就是陈伟豪的影子,此时看着傅玉呈的背影莫名感到安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陈妄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本来傅玉呈看见陈妄写错题了就心烦,午后的小屋里热得跟蒸笼一样,他更焦躁了。 正要数落陈妄几句,他好像听见陈妄喊了声“哥”。那声音又小又模糊,他以为听错了,于是走了过去。 “哥……哥不行!” 陈妄叫又是叫“哥”又是哼哼,呼吸越来越急促,领口都洇出了汗迹,然后毫无征兆瞪开眼——反倒给傅玉呈吓一跳。 陈妄迷迷瞪瞪的动了动手,发现被傅玉呈握住了,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你干什么……” “什么我干什么,是你一直喊我。”傅玉呈十分无语,说话也没给好气儿。但看陈妄表情无措,他又觉得可怜,语气不禁柔和了些,“做噩梦了?” “没……” 陈妄摇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弹坐起来。傅玉呈“啧”一声,烦躁地甩开手:“你在梦里吃兔子了?” 却见陈妄一脸惊恐看向自己的裤裆,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顺着视线看过去,傅玉呈脸色大变。 陈妄的短裤洗得很薄了,凸起来的顶端有一滩湿黏的痕迹,把淡青色染成了墨绿色。 “我……” “你跟陈伟豪一样。”傅玉呈整张脸都扭曲了,站起来一连后退两步,“怪不得你们俩成天往一块儿凑。” 第25章 25别他妈碰我 陈妄一愣,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照这样说的话,他每天傻笑就能痊愈了? 他是不大相信的。 【辛苦你跑跑货,店铺其他事就让我来做吧。】 回复完,陈妄下线关掉了电脑。 他有点爱上网络了。 在网络世界里,“断联”似乎成了一件简单的事,只要他退出社交账号,别人就找不到他。而现实生活中则不然,不管他想不想,不管他如何抗拒,该面对的人还是得面对。 这天陈妄买了两斤面粉回家,在厨房吭哧吭哧地和面,三十多度的天气里守在热灶前烙了十几张葱花饼,然后给傅玉呈打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了快一分钟,自动挂断了。 他发了条彩信过去:【做了葱花饼,来吃吗?(照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陈妄嗅着葱花饼的香味,一身的汗慢慢冷却,皮肤上起了一片小疙瘩。 傅玉呈还是不理他。 晚上关机前,陈妄看到了傅玉呈的回信:【明早八点带齐行李下楼,搬家。】 他回复:【好的,谢谢。】 放下手机躺在床上,他又开始纠结。 当时和傅玉呈说搬家是冲动使然,现在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友情不该被其他事情稀释,但他不知道以什么心情面对陈伟豪。 如果可以重来,他希望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陈伟豪做那事,就不会做见不得人的梦,就不会把傅玉呈气走…… 陈妄贴身的东西不多,加在一起也装不满行李箱。不过在这里住了几个月,锅碗瓢盆,日用品小家电什么的,零零总总的也不少,而且他还有一摞半人高的辅导书。 于是转天早上,他蹑手蹑脚打开门,打算先把行李箱和常春藤运下楼,不成想动静有点大,旁边201的门开了。 陈伟豪顶着鸡窝头,穿着背心裤衩就出来了,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开:“阿妄你去哪啊?” “我……搬家。”他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什么?” 陈妄搂紧盆栽:“我要搬家了,不住在这里了。” 陈伟豪瞬间醒盹了,这才看见陈妄拖着箱子,背着书包,一副再也不回来的样子,眼圈立马红了:“这次真走了啊?” 陈妄也慌了:“你、你别哭,我又不是离开禺山了,还能见面的。” “对,咱俩还能打qq视频呢!”陈伟豪吸溜鼻子,强打精神问他,“新家在哪啊,我帮你搬过去?” “那边我不太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陈妄耳根发烫,躲开了陈伟豪的注视。 他太不擅长说谎了,陈伟豪再大大咧咧,好歹也和他相处了几个月,轻易就看出他的反常,傻笑着耸了耸肩:“没关系的啦,咱们网上联系哦!而且咱们俩还有孩子呢!” 陈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孩子是指他们的网店,噗嗤笑出了声:“到时候再见啦陈老板。” “陈老板再见喔!” 楼下停着一辆红色桑塔纳,傅玉呈开门下车,接过陈妄手里的箱子,默不作声塞进后备箱:“楼上还有吗?” 陈妄点头:“有,我上去拿就好了。” 傅玉呈没理他,一步三级台阶地上楼去,然后抱着一个大纸箱下来,陈妄觉得不好意思,趁傅玉呈放东西的时候上去把东西都搬了下来。 “没了。”陈妄打报告似的,“咱走?” 傅玉呈像古惑仔一样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额头亮涔涔的在太阳下发着光,冷酷地坐回了副驾。 陈妄一愣,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照这样说的话,他每天傻笑就能痊愈了? 他是不大相信的。 【辛苦你跑跑货,店铺其他事就让我来做吧。】 回复完,陈妄下线关掉了电脑。 他有点爱上网络了。 在网络世界里,“断联”似乎成了一件简单的事,只要他退出社交账号,别人就找不到他。而现实生活中则不然,不管他想不想,不管他如何抗拒,该面对的人还是得面对。 这天陈妄买了两斤面粉回家,在厨房吭哧吭哧地和面,三十多度的天气里守在热灶前烙了十几张葱花饼,然后给傅玉呈打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了快一分钟,自动挂断了。 他发了条彩信过去:【做了葱花饼,来吃吗?(照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陈妄嗅着葱花饼的香味,一身的汗慢慢冷却,皮肤上起了一片小疙瘩。 傅玉呈还是不理他。 晚上关机前,陈妄看到了傅玉呈的回信:【明早八点带齐行李下楼,搬家。】 他回复:【好的,谢谢。】 放下手机躺在床上,他又开始纠结。 当时和傅玉呈说搬家是冲动使然,现在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友情不该被其他事情稀释,但他不知道以什么心情面对陈伟豪。 如果可以重来,他希望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陈伟豪做那事,就不会做见不得人的梦,就不会把傅玉呈气走…… 陈妄贴身的东西不多,加在一起也装不满行李箱。不过在这里住了几个月,锅碗瓢盆,日用品小家电什么的,零零总总的也不少,而且他还有一摞半人高的辅导书。 于是转天早上,他蹑手蹑脚打开门,打算先把行李箱和常春藤运下楼,不成想动静有点大,旁边201的门开了。 陈伟豪顶着鸡窝头,穿着背心裤衩就出来了,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开:“阿妄你去哪啊?” “我……搬家。”他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什么?” 陈妄搂紧盆栽:“我要搬家了,不住在这里了。” 陈伟豪瞬间醒盹了,这才看见陈妄拖着箱子,背着书包,一副再也不回来的样子,眼圈立马红了:“这次真走了啊?” 陈妄也慌了:“你、你别哭,我又不是离开禺山了,还能见面的。” “对,咱俩还能打qq视频呢!”陈伟豪吸溜鼻子,强打精神问他,“新家在哪啊,我帮你搬过去?” “那边我不太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陈妄耳根发烫,躲开了陈伟豪的注视。 他太不擅长说谎了,陈伟豪再大大咧咧,好歹也和他相处了几个月,轻易就看出他的反常,傻笑着耸了耸肩:“没关系的啦,咱们网上联系哦!而且咱们俩还有孩子呢!” 陈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孩子是指他们的网店,噗嗤笑出了声:“到时候再见啦陈老板。” “陈老板再见喔!” 楼下停着一辆红色桑塔纳,傅玉呈开门下车,接过陈妄手里的箱子,默不作声塞进后备箱:“楼上还有吗?” 陈妄点头:“有,我上去拿就好了。” 傅玉呈没理他,一步三级台阶地上楼去,然后抱着一个大纸箱下来,陈妄觉得不好意思,趁傅玉呈放东西的时候上去把东西都搬了下来。 “没了。”陈妄打报告似的,“咱走?” 傅玉呈像古惑仔一样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额头亮涔涔的在太阳下发着光,冷酷地坐回了副驾。 陈妄悻悻坐进后排车厢:“谢谢啊,麻烦你了。” “嗯。”傅玉呈敷衍一声,跟司机说,“走吧师傅。” 新家在近郊的一个老小区,从幸福里开车过去得一个小时,中间还要走一段高速,不过从新家去市里就很方便了,半小时就能到傅玉呈的大学。 华景新城是七几年建的老房子,几十年过去了墙体也有不少斑驳,但胜在楼距宽,房型正常,朝向好。当时看房只剩下顶层一间中户,二十几平,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家具虽老旧但齐全。 俩人分两趟搬完东西,不约而同瘫在大双人床上喘气,傅玉呈最先坐起来,按了按床垫:“休息够了吗,一会儿去家具城买个新床垫。” “这挺好的啊。”陈妄第一次躺弹簧床,觉得挺新鲜,床垫一角破了个洞,他伸手指进去抠了抠,眼睛亮起来,“里面还真是粗弹簧啊。” 傅玉呈瞟他一眼:“不知道睡过多少人了。” “哦,好的。” 陈妄有些尴尬,起来去厨房转了一圈,从箱子里找出热水壶来,烧开一壶水晾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把所有橱柜门打开了探头往里看。 傅玉呈踢他屁股:“找金子呢?” “不是,我怕这儿也有蟑螂。”陈妄站起来,挠了挠胳膊,“这边蟑螂好大啊。” 日更六三二七壹七壹二一,2025ls05生23l公众浩兰|生|柠|檬 “啧,别挠!”傅玉呈重重拍掉他的手,“一大男人还怕蟑螂呢,说出去叫人笑话。” 陈妄小声嘟囔:“男的不能怕虫子啊?” “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去买床垫呀?” “现在就——”傅玉呈手机响了,避开陈妄去接电话,很快回来了,“我得回去一趟,你自己去买。” 陈妄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哦。” “挑独立袋装的弹簧买,最好是针织面料的,”傅玉呈数出几张钞票给他,“多在上面躺一会儿,不用不好意思,没人赶你走。” 陈妄接过钱:“知道了。” 傅玉呈走的急,开门前又不放心嘱咐道:“别把地址和电话写错了,问好售后和送货时间,啊。” “嗯,”陈妄生怕傅玉呈再走个十天半个月,急切地想把那天的事说清楚,“那天中午——” 傅玉呈面色一沉:“你非得提吗。” “我是因为看到别人在……那个,所以才、才——” “陈妄,这么跟你说吧,现在这个年代同性恋不稀罕。我尊重别人的性取向,但是你不行,你不能是同性恋。”傅玉呈不欲多说,拉开了门,“你好自为之吧。”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陈妄在原地呆愣几分钟,魂不守舍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华景新城虽说是老楼,但并不像幸福里那样是一大片社区,而是单独伫立在马路边上,白天过不了几趟车,周围也没有商圈和菜市场,可谓是烟火气全无。 推开卧室窗,外面是一大片荒地,听中介说,这块地已经被买走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底要动土建一个高层小区,到时候,他这里的阳光肯定被挡住了。 陈妄在床上翻了个身晒后背,同时换了一本习题册刷,刷到一半,他再一次打开了手机,傅玉呈还是没理他。 等到了晚上,他接收陈伟豪发来的商品图,一张张修过之后上架店铺。临睡前,例行公事地给傅玉呈发【】,无一例外地没有回音。 陈妄喜欢热闹的地方,想有个人能陪他,想有个随时能说话的朋友,这里的条件的确好一大截,他却时常感到孤独。 这天他收到一条qq好友邀请,对方自称是曲慈,加上以后,陈妄好奇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哈哈,是可能认识的好友里推荐的。】 陈妄觉得挺神的,他的账号里只有陈伟豪一个好友,怎么就被推送到曲慈那里了? 【对啦,还真是巧,我们篮球队明天去露营,你也一起吧,人多玩着热闹!】 陈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本心是不想去的,面对一群陌生人他肯定不自在。可他又想借这个机会跟傅玉呈和好,但傅玉呈压根没告诉他有露营这回事,贸然前去肯定惹傅玉呈生气…… 【有不认识的人在场他们玩不痛快吧。】 【来了就认识了!有我和阿呈在呢!】 陈妄不知道怎么拒绝了,还隐隐有些心动,纠结着给傅玉呈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傅玉呈接起来:“说。” 陈妄被那语气冰到了,打好的腹稿说的磕磕巴巴:“曲慈邀请我去露营,我……可以一起去吗?”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曲慈了?”听筒里沉默了快半分钟,傅玉呈冷冷开口,“篮球队都是男的。” “……我知道。” “有时间多刷几套题吧。”说完,傅玉呈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这是不让他去的意思。 陈妄长吁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删删减减,写了一大段拒绝的话给曲慈。 没想到晚上八点钟,他收到了傅玉呈的短信:【早上七点,学校门口集合。】 陈妄:“?” 又同意他去了? 他没有深究这里面的原因,马上收拾一个背包出来,躺在床上兴奋得四点多才睡着。 转天上了大巴车,篮球队的人长得又高又热情,拽着陈妄问这问那的,陈妄陈妄应付不来,只能正襟危坐地挨个回答。 傅玉呈就坐在他旁边,全程支着下巴看窗外,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露营地是一个自然公园,依山傍水,一条小溪贯穿了整个公园。到了分帐篷的环节,曲慈理所当然地把陈妄和傅玉呈分到一起。 陈妄没有搭帐篷的经验,跟在傅玉呈旁边忙活半天,换来人家一句:“别添乱了。” 他摸了摸鼻子,悻悻站到一旁看傅玉呈忙活。十来分钟,傅玉呈就变出一个双人帐篷。 “你真厉害!”他给傅玉呈递矿泉水,“他们都得俩人弄,你自己就弄好了。” 傅玉呈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粉,撩一把垂下来的头发,瞥他:“那是因为谁?” 陈妄有点尴尬,笑着指指河边:“我去那边看看。” 拍马屁拍马蹄上了,他就先避避风头,一会儿再说,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河边有几人钓鱼,陈妄过去和曲慈打了声招呼,下一秒手里多了一根鱼竿,他下意识拒绝:“我不会钓鱼……” “没事,”曲慈指着旁边一排大高个儿小声爆料,“他们也不会,都在装模作样呢,钓的是情趣。” 陈妄信以为真,很快加入了他们。 但他没想到,这群人年轻力壮的根本坐不住,没十分钟就扔掉鱼竿打起了水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妄已经被扔进了水里。 他不会游泳,落水时惊叫一声,而后身边响起“噗通噗通”的声音,那几个男孩也一并跳下来,把他扶了起来。 河水很浅,只没过他的腰。 嘻嘻哈哈玩了一会儿,陈妄觉得冷了,就先爬上岸回帐篷换衣服。 篮球队没人知道他的过往,和他们在一起可以无拘无束地在阳光下玩闹,陈妄以为他再也不会有这种经历了,没想到是一群陌生人带给了他美好的体验。 他第一次对大学生活产生了向往。 帐篷里没人,陈妄倏地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对着傅玉呈换衣服,实在太尴尬了。 第26章 26想和你有家 “怎么不去玩啊?”周治甩甩头发,偏着头倒耳朵里的水。 “刚吃饱懒得动。”陈妄随便扯了个理由,“你怎么上来了?” “陪你玩啊,”周治龇着大白牙笑,指指傅玉呈小声说,“他这人是不是挺闷的,话少,就爱装酷!” 周治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雨水还不断落在天幕上,陈妄耳朵里又塞着一只耳机,所以他听周治说话有点费劲,不禁往左边侧了侧身,从旁人的角度看,他和周治姿势甚密。 他一动,势必扯到耳机线,傅玉呈啧一声:“你把我耳机扯掉了。” “……对不起。”陈妄坐了回去。 视线从陈妄身上扫向周治,傅玉呈往河里一指:“你对象叫你。” 周治嚎一声“来啦”,像撒欢的二哈一样又跳下了河:“他没喊我啊!” 陈妄顺着看过去,周治正和另一个高个子男生腻在一起,惊讶得一时忘了呼吸,扭头问傅玉呈:“他们是……” 傅玉呈却已经走了。 耳机线坠在椅子边,被风吹得晃悠悠,陈妄垂下眼默默收好,在河边坐了一会儿,也回了帐篷。 带着两罐冰镇啤酒,陈妄掀开了帐篷帘,在傅玉呈眼前晃晃:“喝吗?” 傅玉呈正靠在里面玩手机,眼都没抬:“不喝。” “我们谈谈,可以吗?” “谈什么?”傅玉呈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妄被看得面热,深吸一口气,在傅玉呈身边盘腿坐下来,缓慢开口:“那天下午的事对不起,做梦、抓你的手……我都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陈妄低着头,留长了的刘海遮住一半的视线,手里揪着衣摆,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给学长表白的学妹。 傅玉呈看了片刻,开门见山:“你喜欢我。”不是疑问句,而是十足确定的陈述句。 陈妄迷茫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刚才跟你说过了吧,你要是对我有心思,趁早离我远点,不然咱俩连远房亲戚也做不成——”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陈妄不按流程走,直接把傅玉呈后面的话堵在了嘴里。 他跪在垫子上,膝行着向前,慢慢凑到傅玉呈面前,视线定格在那张红润的薄唇上,快速啄了一下,见对方没有阻止,得寸进尺地舔了舔。 不像一个吻,倒像小狗充满爱意地亲近主人。 傅玉呈喉结不住地翻滚,胸腔里“咣咣”响。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生出了一种什么情绪,情急之下都化作了愤怒,一下把人推出去老远:“你他妈干嘛呢!” 陈妄被推到了帐篷边缘,却没怎么在意,摸着嘴唇小声念叨:“亲你不恶心,亲阿伟恶心。” 傅玉呈听见了,瞬间拧起眉:“你还亲那小子了?” 陈妄摇头:“我想象过和陈伟豪那个,我接受不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一个“人”,朋友也好,兄弟也好,伴侣也好,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但现在想想,如果以伴侣的身份在一起,必然会做那个,如果一定要做,他希望对方是傅玉呈。 “怎么不去玩啊?”周治甩甩头发,偏着头倒耳朵里的水。 “刚吃饱懒得动。”陈妄随便扯了个理由,“你怎么上来了?” “陪你玩啊,”周治龇着大白牙笑,指指傅玉呈小声说,“他这人是不是挺闷的,话少,就爱装酷!” 周治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雨水还不断落在天幕上,陈妄耳朵里又塞着一只耳机,所以他听周治说话有点费劲,不禁往左边侧了侧身,从旁人的角度看,他和周治姿势甚密。 他一动,势必扯到耳机线,傅玉呈啧一声:“你把我耳机扯掉了。” “……对不起。”陈妄坐了回去。 视线从陈妄身上扫向周治,傅玉呈往河里一指:“你对象叫你。” 周治嚎一声“来啦”,像撒欢的二哈一样又跳下了河:“他没喊我啊!” 陈妄顺着看过去,周治正和另一个高个子男生腻在一起,惊讶得一时忘了呼吸,扭头问傅玉呈:“他们是……” 傅玉呈却已经走了。 耳机线坠在椅子边,被风吹得晃悠悠,陈妄垂下眼默默收好,在河边坐了一会儿,也回了帐篷。 带着两罐冰镇啤酒,陈妄掀开了帐篷帘,在傅玉呈眼前晃晃:“喝吗?” 傅玉呈正靠在里面玩手机,眼都没抬:“不喝。” “我们谈谈,可以吗?” “谈什么?”傅玉呈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妄被看得面热,深吸一口气,在傅玉呈身边盘腿坐下来,缓慢开口:“那天下午的事对不起,做梦、抓你的手……我都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陈妄低着头,留长了的刘海遮住一半的视线,手里揪着衣摆,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给学长表白的学妹。 傅玉呈看了片刻,开门见山:“你喜欢我。”不是疑问句,而是十足确定的陈述句。 陈妄迷茫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刚才跟你说过了吧,你要是对我有心思,趁早离我远点,不然咱俩连远房亲戚也做不成——”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陈妄不按流程走,直接把傅玉呈后面的话堵在了嘴里。 他跪在垫子上,膝行着向前,慢慢凑到傅玉呈面前,视线定格在那张红润的薄唇上,快速啄了一下,见对方没有阻止,得寸进尺地舔了舔。 不像一个吻,倒像小狗充满爱意地亲近主人。 傅玉呈喉结不住地翻滚,胸腔里“咣咣”响。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生出了一种什么情绪,情急之下都化作了愤怒,一下把人推出去老远:“你他妈干嘛呢!” 陈妄被推到了帐篷边缘,却没怎么在意,摸着嘴唇小声念叨:“亲你不恶心,亲阿伟恶心。” 傅玉呈听见了,瞬间拧起眉:“你还亲那小子了?” 陈妄摇头:“我想象过和陈伟豪那个,我接受不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一个“人”,朋友也好,兄弟也好,伴侣也好,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但现在想想,如果以伴侣的身份在一起,必然会做那个,如果一定要做,他希望对方是傅玉呈。 目前来看,也只能是傅玉呈。 “傅玉呈,”陈妄跪坐起来,两手撑在膝盖前,很认真地说,“我想和你有个家。” “家?你知道什么是家?”傅玉呈气极反笑,“有钱有车有房,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是家。” “钱可以挣,孩子可以领养,老婆……”陈妄的脸一路红到耳根,肩膀不自觉蜷缩起来,“她能做的,我也可以……” 傅玉呈眉峰一耸,曲起一条腿饶有兴致看着他:“你也可以?” 陈妄躲开视线,重重地点头。 “好啊,”傅玉呈轻笑一声,“躺下去,腿分开,自己用手抱住。” 闻言,陈妄耳根更烫,但为达成有“家”的目的,努力把自己当做只听命令不会思考的机器。 然而真等傅玉呈的脸出现在视线正上方时,他又难以自控地颤抖,仿佛接下来他要迎接的是狂风暴雨。 那个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感受到了傅玉呈手指的压力,陈妄闭紧眼睛,咬住了嘴唇。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陈妄睁开眼,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个游戏不好玩。”傅玉呈冷下脸,扯过衣服往他身上一扔,“这件事就此打住,我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山里的雨下个没完,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安全起见,傅玉呈和曲慈商量着把今晚的露营取消了。 回程的大巴车上一片静寂,傅玉呈和陈妄坐在一排,两人不约而同“睡”了一路。 到了学校,陈妄说:“我买好新床垫了,你要不要帮我把把关?” “买都买完了,把关有什么用。”傅玉呈以为陈妄还想勾搭,只想快点远离他,往校门口一指,“我先走了。” 说完,傅玉呈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陈妄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晚上他闲着没事,又去了易宁家——本来说好今天不上课的,他临时给加了一节。 易宁哭丧着脸坐在桌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哥,你不用这么敬业吧!” 傅玉呈手指敲敲批改好的习题:“我都这么拼了,你好意思写成这样吗,怎么比陈妄还笨?” “你同时教几个学生啊?”易宁嚷道。 傅玉呈一顿,把易宁的脑袋摁下去:“改你的题。” 自从他给易宁的英文漫画做汉化之后,易宁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简直快成他小弟了,做起作业也积极许多,但是差了点天赋,只能以勤补拙。 易宁今天写的心不在焉,傅玉呈也没好意思追究,毕竟是他先“违约”的。他打量一圈卧室里的漫画书,想起他翻译时的那些情情爱爱的台词,忽然问道:“你喜欢过别人吗?” “哈?”易宁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把笔一扔,笑得又鬼又精,“你谈恋爱啦?” “没有。”傅玉呈木着一张脸编瞎话,“我选修的社会学,里面有这个议题,叫‘什么是喜欢’,你有头绪吗。” “不是吧哥,你都长成这样了还没谈过恋爱!?”易宁立马挨了一记头槌,把笔架在人中上,吊儿郎当地说,“这还不简单,对她有性趣,给她花钱,花时间陪她,这不就是喜欢嘛。” 感兴趣,给花钱,花时间——傅玉呈想到了他寝室里宝贝了三年的那块集成电路板。 瞬间脸色一黑,又给易宁划了几道题做。 第27章 27谁说我走了 “不是我。”傅玉呈倒一杯热水,放床头柜上晾着,“上午怎么了?” 陈妄盯着那杯水咽了咽口水:“就记得我很饿,去菜市场买吃的,然后就……” “你怎么三天两头把自己作进医院?当我钱是大风刮来的?” 傅玉呈的暴脾气一上来,陈妄自动启动了保护装置,垂着眼睛小声说:“对不起,我会还清的。” 一听这话,傅玉呈更心烦了,“蹭”地一下站起来,走出了病房。 陈妄摸了摸扎着输液针的手背,神情有些落寞。 他这次又给别人添麻烦了,忽然晕倒,麻烦路人帮他叫救护车,麻烦医院帮他找联系人,麻烦傅玉呈帮他缴费办手续……今天是工作日,傅玉呈应该很忙。 胡思乱想之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光里,陈妄眼睛一亮:“你落东西了?” “谁说我走了?” 傅玉呈看上去平静多了,语气还有点火药味。他买了一瓶矿泉水回来,拧开瓶盖,倒进装有热水的杯子里,晃晃,用手背试了下温度,一脸冷酷地送过去。 陈妄侧过身撑坐起来,被傅玉呈一摁:“等会儿。” 待傅玉呈摇起床,陈妄终于喝上一口水,整个人像朵花似的,肉眼可见的水灵了。 一杯水喝完,陈妄打了个哑嗝,伸长了手放水杯,被傅玉呈接了过去。 傅玉呈换了个坐姿,胳膊肘搭在椅子扶手上,审他:“最近没好好睡觉吧,发生什么事了?” 陈妄躲开傅玉呈的视线,把输液器的橡胶细管缠在手指上,慢吞吞开口:“天太热了,没睡好。” “是吗。”傅玉呈盯着他的小动作,没戳穿,“给你开几片安眠药?” “不用了,我是饿的,出院多吃点饭就好了。” “嗯。”见状,傅玉呈不再盘问。 陈妄今天要留院观察一晚,傅玉呈陪他到晚上八点多才走。出了病房,坐电梯往三楼去了。 晚间住院部安静许多,楼道内少有人走动,病人们大多也已休息。傅玉呈在走廊尽头的病房外停留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这层楼的病房是四人间,每个病床周围都摆满了医疗器械,落脚空间逼仄,傅玉呈七扭八拐才走到里侧病床。 床上的人瘦小,衬得寝具比旁人的大上好几圈。脸上戴着呼吸面罩,插着鼻饲管,手指夹着心监仪,无数电线从病号服向外延伸。 好在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一如既往的稳定。傅玉呈站了半个多小时,离开了医院。 转天上午陈妄出院了,拿着一堆挂号缴费单回家算数,然后记在账本上,等着高考之后打工攒钱还给傅玉呈。 一天没回家,家里闷得像个蒸笼,尤其他住顶层,夏天出太阳更是难熬。 说吃饭少是骗人的,陈妄的胃口一年四季都很好,什么心事都不影响他吃饭,没睡好却是真的。 晚上吃完饭洗完澡,陈妄趴在床上刷了会儿题,差不多十二点关灯入睡,两点多又被噩梦惊醒了。本想拉开窗帘看看窗外平静一下,但他忘了,外面是一大片荒地,放眼望去广袤无垠,毫无生机。 月光惨白,陈妄站在窗边喃喃自语:“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 有人陪他就好了。 睡不着,陈妄就打开灯,趴在床上继续刷题。那摞半人高的练习册已经给他写得差不多了,复杂拔高的题型他也吃透了,剩下的时间他选择反复深入地练习基础题型。 陈妄和陈伟豪开的店意外火起来,上次进的货马上见了底。陈伟豪找人借来一辆三轮车,俩人轮流蹬到集贸市场又进一批货。 天热出汗多,陈妄皮肤上像有密密麻麻的小针,扎得他又疼又痒。 把袜子堆在陈伟豪家里,陈伟豪找出一身新衣服给他:“要不你洗个澡再回去?” 兰鉎 陈妄摇摇头:“我回家洗。” 陈伟豪憋不住话,等他出门的时候拦在门口:“阿妄,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陈妄一怔,对陈伟豪的歉意汹涌而至,半真半假地说:“没,我最近心情不好,跟你没关系。” “嗨!我以为什么事呢!”陈伟豪一手叉腰,一手拍拍陈妄肩膀,“前一阵我不是也情绪很差吗,现在我好了!每天一睁眼,我就觉得充满干劲,阿妄,咱们店铺的销量肯定能全国第一!” “嗯!”弯了弯唇角,陈妄应和道。 工作日白天,陈妄为了换换脑子和心情,去了几公里外的大型超市,进去以后直奔熟食区的烧腊店。 之前傅玉呈给他买过烧鹅,他吃过一次就爱上了,搬了新家后意外发现那家店离自己不远,基本上每周都来光顾一次。 饭点刚过,展架上只剩零星货品,他眼尖地发现还剩一小份烧鹅,就请售货员装起来。 “先生不好意思喔,这个刚被别人买走了——哦,就是那位先生喔!” 顺着手指看过去,陈妄一惊:“好巧。” “嗯,”傅玉呈接过打包好的烧鹅递给陈妄,“喏。” “不不,你吃吧,我明天再来。”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我不爱吃这个,甜。” “谢谢。”陈妄接过来,看看打包袋,又看看傅玉呈,傻笑了几秒钟。 傅玉呈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笑得我发毛。”突然把手按在陈妄头顶,拇指挑起柔软的刘海,陈妄整个脑门都露了出来。 售货员在一旁注视他们,陈妄面上挂不住了:“……干什么啊?” 乍一听是埋怨不满,仔细听还有点娇嗔的意味在,是面对相熟的人时才会出现的语气。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傅玉呈倏地冷下来,“你几天没照镜子了,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陈妄被激出叛逆心,一下挥开傅玉呈的手:“什么事都没有。” 傅玉呈盯他一会儿,盖在太阳穴上的卷发突突直跳:“陈妄,以后你别想再跟我说一句话。” 第28章 28勉强帮一把 傅玉呈转过身:“别的原因呢?” 陈妄悄悄瞄他:“热的。” 这是假话,傅玉呈看出来了。 不过联系前因后果,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上次他强行看陈妄大腿的湿疹时就发现了,陈妄之前在监狱里差点被人欺负,从那以后就抗拒过度亲密的行为。露营那天,他又让陈妄感到害怕和威胁了,所以回来以后连夜梦魇。 原来这一切因他而起。 “晚上想吃什么?”傅玉呈问。 “得把烧鹅吃完,再炒个红烧冬瓜吧。”新家也没有冰箱,陈妄担心烧鹅变质,所以每次买的分量不大,当天就吃完,“你在家吃吗?” “嗯。” 陈妄一喜:“那再加个干煸花菜吧,这边的油烟机好用,能炒辣椒。” “行,”傅玉呈抓了抓头发扎起来,“我去弄,你把今天的题写完。” 陈妄点点头,把电风扇搬到厨房门口,对着傅玉呈吹。 厨房传来水声,傅玉呈手上打了肥皂,搓洗时因为过度润滑不时发出尖利的声响。然后掰开花菜,成堆扔进不锈钢盆里,洗净捞起。嗖!嗖!能听出水珠呈散射状被甩了出去…… 圆珠笔支在下巴和写字台中间,陈妄听得有点入迷——如果能和傅玉呈过一辈子该有多好。 晚上他们正吃着饭,外面开始打闪,夏季的雨说来就来,傅玉呈赶紧下楼把摩托车推进楼道里,再进屋时,身上衣服已经湿了一半。 陈妄拿毛巾给他:“换衣服吗?” “不用,我吃完去洗澡。” 陈妄刷完碗,傅玉呈也洗好出来了,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陈妄洗澡前也把衣服扔进去,倒洗衣粉开始转。 华景离傅玉呈学校很近,骑摩托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所以傅玉呈不用像以前那样赶在末班车之前走。 他们俩一个坐在写字台前检查错题,一个趴在床上背英语单词,电风扇一刻不停歇,一会儿吹吹傅玉呈,一会儿吹吹陈妄,不偏不倚。窗外电闪雷鸣下着暴雨,他们躲在屋里悠闲安全,无比安心。 洗衣机响了,陈妄把衣服拎出来放到隔壁的甩干桶。洗衣机立在厕所门口,只背靠一面墙,甩干时洗衣机剧烈震动,边震边往前蹦。 陈妄把上半身压在上面,起了点作用,但也不大,整个人被推着往后退,晚饭都被消化完了。 退着退着,他“嗤嗤”笑了起来。 傅玉呈笑他:“你那几两肉还想压洗衣机呢。” “起码没让它跑门外面去。” “早晚的事儿。”傅玉呈过来趴在陈妄旁边,俩人把洗衣机压了个严实,“看你可怜,勉强帮一把。” 陈妄自己也乐:“你少来。” 租的房子没有阳台,陈妄买了一个折叠晾衣架支在窗户边上,要晾衣服时摆出来,衣服干了再收回去。 拎起一件傅玉呈的短袖,正要穿衣架,被傅玉呈抢了过去:“我挂这件。” 陈妄一愣,想起来了。 傅玉呈老嫌他不会挂,衣服晾干后肩膀上有两个凸。 收拾妥当都快十一点了,傅玉呈准备走,陈妄支支吾吾地说:“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 “学校十二点关寝。” 陈妄有点急,立马爬上床:“我睡很快的。” 傅玉呈嗤他:“当自己三岁小孩儿呢,用给你讲故事吗?” 说是这么说,傅玉呈还是摘了背包往屋里走。走到床边,看陈妄身上是睡觉时穿的短袖短裤,就把长裤脱了,靠坐在床头。 床宽一米五,他们俩躺上去还有余裕。 陈妄不大好意思了,翻过身背对傅玉呈:“谢谢。” “快睡。” 雨停,傅玉呈才走。 陈妄一夜无梦。 这天陈妄接到陈伟豪的qq视频,据说找到了同品质的低价货源,但是没搞定。 “那老头子脾气古怪得很,我说破天了都没谈下来!”陈伟豪气得直喝水。 陈妄劝他:“用以前的货源也行,利润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不行,有便宜为啥不占?我非拿到手不可!”陈伟豪想了想,“那老头子爱吃,要不你弄点拿手菜,京酱肉丝什么的,咱俩再去试一次!” “靠谱吗?” “试试吧,没谈成给我吃!” 陈妄心里存疑,但陈伟豪说的没错,试试呗,失败了也损失不了什么。 陈伟豪口中的老头子叫卢自心,约莫六十来岁,具体做什么营生的他俩也不清楚,就知道手里有低价靠谱的货源。 不是本地人,没房没车没亲戚,白天出门包一辆出租车逛逛吃吃,晚上回来住宾馆。乍一听有点惨,这么大岁数连个家都没有,可事实上,人家住白天鹅顶奢城景房,一晚上七百九…… 摸清卢自心的行程作息,他们俩各自找出最体面的衣服——虽然也是短袖短裤,但陈伟豪终于不穿人字拖了。提着保温饭盒就去了白天鹅。 “你好,卢老板让我们来送晚饭。”打开保温盒一一检查,前台带他们去了卢自心门口。 大门一开一合就是俩小时,再出来时陈伟豪满面红光,陈妄拎着轻飘飘的饭盒,脸上也快绷不住笑了。 没想到几道菜就把老爷子收买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征服一个人的心,得先征服他的胃。 “我的天呐og!”陈伟豪在电梯里给陈妄一个熊抱,“简直了,你简直了!你考什么大学卖什么袜子啊!这样,等咱赚够钱了给你开家饭店,五年后咱俩翻身当首富!到时候,哼哼,所有游戏卡都是咱的!” “行啊,我等着。” 电梯门开了,陈伟豪挎着陈妄肩膀往外走:“光说不行,你得有点表示吧?” 陈妄让他压得晃悠,敲敲空饭盒:“回去再给你炒一份?” “我是那没出息的人?” “那你想怎样嘛?” 陈伟豪伸出两指放在嘴边,嘴巴一吸一呼,模仿人家抽烟,嘚瑟道:“先叫声哥听听,表现好了才给你开饭店。” “哥?”陈妄不贪嘴上便宜,给陈伟豪叫得直傻乐,他就又叫了两声,“阿伟哥?豪哥?陈哥?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 两人打打闹闹走上街去坐公交车,谁都没注意到转角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的身体隐匿在阴影里,霓虹灯的余光照进眼底,在暗处冒出冷莹莹的光。 等陈妄坐上车,男人才跨上摩托扬长而去。 第29章 29我住你这儿 “不太好吧?”嘴上这么说,陈妄都快压不住嘴角了,端起碗来挡住脸,“什么时候过来住?” 傅玉呈目光沉沉:“今天。” 陈妄没做好心理准备,被米饭粒呛了一口。 饭后,他逃避似的先进卫生间洗澡,热水一浇,小浴室里闷得他心脏直突突。 但其实他曾和傅玉呈一起生活过大半年。 傅玉呈的房间只够容纳一张单人床,所以他住进去后,就换成了宿舍用的高低床,他睡上面,傅玉呈睡下面。 可是现在…… 想起帐篷里的那一幕,陈妄感觉血液都沸腾了,回手拧开凉水给自己降温。 洗完澡出来,傅玉呈也收拾好屋子了,问他还有没有热水,他回:“不多了,你要不等一会儿?” “没事。”傅玉呈边走边脱上衣,随手扔进洗衣机。 躺上床,陈妄自觉滚到靠墙的位置,盯着另外一半空床发呆。 枕头旁边扔着傅玉呈的手机、充电器,还有一枚黑色的小皮筋。陈妄捞过来抻了抻,想起来这是傅玉呈天天套在手腕上的那根。 他记得小时候爱拿苏小莹的发绳当弹弓玩,顿时玩心大起,把小皮筋套在左手食指上,右手往后拉,闭上右眼,瞄准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这时傅玉呈只穿一条短裤出来,一下吸引住陈妄陈妄的注意,手一松,小皮筋仿佛被注入灵魂,跃进了水杯里。 陈妄:“……” 那是傅玉呈的水杯。 傅玉呈正扬着手擦头发,眉毛一挑:“嚯!” 声调很轻,像中学时男孩起哄架秧的语气。陈妄自觉丢面,红着脸从床里侧爬出来,端起水杯去厨房刷。 垂着头走回屋,第一眼看见的是傅玉呈修长的足后跟腱,顺着往上,才是一截匀称的小腿——他没敢多瞧,给人家重新晾上一杯水,放回原位。 “你睡哪边?”陈妄问。 “外边,我得早起去学校。”头发擦到半干,傅玉呈把毛巾挂回卫生间,对着镜子擦大宝d蜜。 等傅玉呈再回来,陈妄已经紧紧贴着墙躺下了。 傅玉呈来得太突然,忘了这边的枕头被子都是单人尺寸,被子可以横着盖,枕头却不能对半分。 很明显,陈妄也察觉到这一情况了,所以他是斜着躺的。两人脑袋几乎磕在一起,身体却离得远远的,像一个倒写的“v”字。 镧声梗 陈妄把被子推到中间给傅玉呈盖,马上被扔回来:“贪凉吹风,湿疹好得慢。” 被这么一说,他立马觉得痒了。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挠,于是侧过身,两条腿相互“慰藉”了一下。 今晚没拉窗帘,陈妄一垂眼就能看见新的窗景。 床品是昨天出太阳新晒的,电风扇把洗衣粉的淡香扩散到整间小屋,晚上湿度有点高,但好在温度正正好,汗刚发出来就被风扇吹干了。明明是舒适到能一觉睡到天亮的环境,他却觉得今晚要失眠。 “不太好吧?”嘴上这么说,陈妄都快压不住嘴角了,端起碗来挡住脸,“什么时候过来住?” 傅玉呈目光沉沉:“今天。” 陈妄没做好心理准备,被米饭粒呛了一口。 饭后,他逃避似的先进卫生间洗澡,热水一浇,小浴室里闷得他心脏直突突。 但其实他曾和傅玉呈一起生活过大半年。 傅玉呈的房间只够容纳一张单人床,所以他住进去后,就换成了宿舍用的高低床,他睡上面,傅玉呈睡下面。 可是现在…… 想起帐篷里的那一幕,陈妄感觉血液都沸腾了,回手拧开凉水给自己降温。 洗完澡出来,傅玉呈也收拾好屋子了,问他还有没有热水,他回:“不多了,你要不等一会儿?” “没事。”傅玉呈边走边脱上衣,随手扔进洗衣机。 躺上床,陈妄自觉滚到靠墙的位置,盯着另外一半空床发呆。 枕头旁边扔着傅玉呈的手机、充电器,还有一枚黑色的小皮筋。陈妄捞过来抻了抻,想起来这是傅玉呈天天套在手腕上的那根。 他记得小时候爱拿苏小莹的发绳当弹弓玩,顿时玩心大起,把小皮筋套在左手食指上,右手往后拉,闭上右眼,瞄准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这时傅玉呈只穿一条短裤出来,一下吸引住陈妄陈妄的注意,手一松,小皮筋仿佛被注入灵魂,跃进了水杯里。 陈妄:“……” 那是傅玉呈的水杯。 傅玉呈正扬着手擦头发,眉毛一挑:“嚯!” 声调很轻,像中学时男孩起哄架秧的语气。陈妄自觉丢面,红着脸从床里侧爬出来,端起水杯去厨房刷。 垂着头走回屋,第一眼看见的是傅玉呈修长的足后跟腱,顺着往上,才是一截匀称的小腿——他没敢多瞧,给人家重新晾上一杯水,放回原位。 “你睡哪边?”陈妄问。 “外边,我得早起去学校。”头发擦到半干,傅玉呈把毛巾挂回卫生间,对着镜子擦大宝d蜜。 等傅玉呈再回来,陈妄已经紧紧贴着墙躺下了。 傅玉呈来得太突然,忘了这边的枕头被子都是单人尺寸,被子可以横着盖,枕头却不能对半分。 很明显,陈妄也察觉到这一情况了,所以他是斜着躺的。两人脑袋几乎磕在一起,身体却离得远远的,像一个倒写的“v”字。 镧声梗 陈妄把被子推到中间给傅玉呈盖,马上被扔回来:“贪凉吹风,湿疹好得慢。” 被这么一说,他立马觉得痒了。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挠,于是侧过身,两条腿相互“慰藉”了一下。 今晚没拉窗帘,陈妄一垂眼就能看见新的窗景。 床品是昨天出太阳新晒的,电风扇把洗衣粉的淡香扩散到整间小屋,晚上湿度有点高,但好在温度正正好,汗刚发出来就被风扇吹干了。明明是舒适到能一觉睡到天亮的环境,他却觉得今晚要失眠。 一个人时,睡不着只能硬熬。两个人时,他就想骚扰另一个。 “睡了吗?”他轻声问。 傅玉呈用平缓的呼吸回应他。 他又平躺过来,傅玉呈散在枕头上的卷发侵占了他的地盘,发质不怎么软,毛乎乎的,扎得他脸痒。 傅玉呈皮肤上有一股晚香玉的香气,想到傅玉呈是用他使用过的香皂洗澡,刹那间头皮发麻,全身血液都涌向了一个地方。 即便傅玉呈睡着了,陈妄也感到难堪。 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扯了扯,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裹起来。傅玉呈像是被他吵到了,半睡不醒间又把被子分给他一点。 余光一瞟,傅玉呈只留了一小块儿盖在肚脐上…… 陈妄引以为傲的生物钟失效了。 在没拉窗帘、前一天没干重体力活、身边睡了个大活人、这个活人还自由活动的情况下,他睡到了早上七点四十。 傅玉呈从卫生间出来,穿着昨晚睡觉时穿的短裤和跨栏背心,背心左胸口处,印有“明德大学”四个红色黑体字。头发打理得又卷又蓬松,小皮筋好好地挂在手腕上,路过床边,陈妄还能闻到大宝的香味儿。 “早啊。”傅玉呈笑着和他打招呼。 陈妄有点恍惚:“今天几号?” “睡傻了?”傅玉呈站在衣柜前换衣服,嗓音里带点刚睡醒的哑,学着电子报时器说,“今天是2007年5月16日,距离陈妄同学高考还有21天。” 陈妄被噎了一下。 刚才看见傅玉呈走进来那一刻,他差点以为现在是2003年。 他们俩还住上下铺,轮流占用卫生间之后,一起去客厅吃早餐,然后傅玉呈骑自行车驮他上学,两人在学思楼二楼分别,他独自上三楼…… “晚上想吃什么?”傅玉呈坐在门口换鞋,探头往厨房里看,就剩俩土豆了,“想尝尝禺山的大排档吗?” 陈妄不挑:“好啊。” “晚上等我短信喊你下楼。” “嗯。”陈妄跑去厨房,从柜子里找出一袋牛奶和他常吃的老式面包,“早饭吃这个行吗?” 傅玉呈打量一眼:“这没馅儿吧?” “没有,但是有葡萄干。” 傅玉呈没接:“我去学校门口买虾饺。” “哦……那,路上小心。” “嗯。”傅玉呈出去又回来,“还有21天,好好学。” 大门关上,陈妄听着傅玉呈匀速而随性的下楼梯脚步声,莫名有种“新婚”的感觉。 他走到厨房窗户边往下看,等了两秒,傅玉呈从楼道里出来了。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休闲衬衫,下面套一条水洗牛仔裤,衣服说不上多贵,但穿在傅玉呈身上就让人觉得,那是曾经穿在奢侈品店模特身上的衣服。 傅玉呈这个人哪怕在家穿着学校发的跨栏背心,出门也要打扮得清爽精致。推着摩托车穿过这片照不到阳光的老破楼,骑上摩托驶了阳光,仿佛穿越去了未来。 第30章 30瞧给你能的 陈妄眼观鼻鼻观心地打开保温盒一一摆好,配合手势朗声介绍道:“卢老板,这是您要的蒸石鸡,炒肝和酒酿豆腐。” 卢自心拖着长音“嗯”一声,摊开手伸过来,陈妄一怔立马递上筷子。 鸡肉块送入口中,卢老爷子的眉头骤然舒展,咀嚼频率均匀,脸上神色专注又享受。 陈妄松了一口气,看这样子是满意的。 套房里冷气开的足,陈妄从外面一身汗的进来,一冷一湿,激得他浑身长刺一样,痒意地毯式席卷感官,他甚至分不清哪一寸皮肤更痒。 他不敢打扰卢自心用餐,也不好意思当着外人挠痒,只能利用皮肤和衣料间的摩擦止痒。 十几分钟后,卢自心撂筷,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闭着眼睛道:“手伸出来。” 陈妄一头雾水:“干什么?” 卢自心瞪起眼睛,中气十足:“哪那么多废话,让你伸就伸!” 陈妄站近了些,手心摊开朝上,伸到卢自心面前。卢自心三指搭在他手腕上,他感觉被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 “脉象浮数,浮主表证,数为热象。肺主皮毛,外邪侵袭,肺卫失和,皮毛开合失司,风热之邪蕴结于肌肤,气血不畅。略显滑象,滑脉主痰湿,说明体内素有痰湿内生,湿性黏滞,与外侵之热邪相搏结,缠绵难愈。” 陈妄懵了:“什么意思?” 卢自心往玄关一指:“去拿纸笔。” 早从陈伟豪口中得知卢自心脾气古怪,上次大部分时间是陈伟豪做交际,这次只有他自己,还真应付不来。 不过他脾气比陈伟豪顺溜,也不想触卢自心霉头,于是乖乖照做。 卢自心龙飞凤舞写满一整张,轻飘飘扔给他:“照这个方子买药,先喝一个月看看效果。” 陈妄反应过来,这是给他摸脉看病呢? 但他没敢接,看看药方又看看卢自心,谨慎问道:“多少钱?” 老头儿眉毛一竖:“我差你这点儿钱?!” 从白天鹅出来,天空一片橙红,陈妄不禁怀疑起天气预报的准确度。 下公交车往华景走,走到一半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傅玉呈一个漂移挡到他前面,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 陈妄下意识把保温盒藏到背后,笑着问:“你回去换衣服啦?” 傅玉呈身体一僵,拍拍背包:“回去把没烧坏的衣服拿过来了。” 俩人隔着几米远对视,心里各怀小九九。 “现在去吃饭吗?”陈妄问。 “我先把书包放上楼。” 陈妄看一眼鼓鼓囊囊的包,跨上摩托车后座:“那我也回去一趟。” 傅玉呈换了一身短袖短裤,脚上蹬一双帆布鞋,收拾好催陈妄:“你快点,一会儿得排队了。” “哦来了。”陈妄把刷好的保温盒藏进橱柜深处,擦擦手出来换鞋,“远吗?” “不远,骑车五分钟。” 陈妄眼观鼻鼻观心地打开保温盒一一摆好,配合手势朗声介绍道:“卢老板,这是您要的蒸石鸡,炒肝和酒酿豆腐。” 卢自心拖着长音“嗯”一声,摊开手伸过来,陈妄一怔立马递上筷子。 鸡肉块送入口中,卢老爷子的眉头骤然舒展,咀嚼频率均匀,脸上神色专注又享受。 陈妄松了一口气,看这样子是满意的。 套房里冷气开的足,陈妄从外面一身汗的进来,一冷一湿,激得他浑身长刺一样,痒意地毯式席卷感官,他甚至分不清哪一寸皮肤更痒。 他不敢打扰卢自心用餐,也不好意思当着外人挠痒,只能利用皮肤和衣料间的摩擦止痒。 十几分钟后,卢自心撂筷,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闭着眼睛道:“手伸出来。” 陈妄一头雾水:“干什么?” 卢自心瞪起眼睛,中气十足:“哪那么多废话,让你伸就伸!” 陈妄站近了些,手心摊开朝上,伸到卢自心面前。卢自心三指搭在他手腕上,他感觉被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 “脉象浮数,浮主表证,数为热象。肺主皮毛,外邪侵袭,肺卫失和,皮毛开合失司,风热之邪蕴结于肌肤,气血不畅。略显滑象,滑脉主痰湿,说明体内素有痰湿内生,湿性黏滞,与外侵之热邪相搏结,缠绵难愈。” 陈妄懵了:“什么意思?” 卢自心往玄关一指:“去拿纸笔。” 早从陈伟豪口中得知卢自心脾气古怪,上次大部分时间是陈伟豪做交际,这次只有他自己,还真应付不来。 不过他脾气比陈伟豪顺溜,也不想触卢自心霉头,于是乖乖照做。 卢自心龙飞凤舞写满一整张,轻飘飘扔给他:“照这个方子买药,先喝一个月看看效果。” 陈妄反应过来,这是给他摸脉看病呢? 但他没敢接,看看药方又看看卢自心,谨慎问道:“多少钱?” 老头儿眉毛一竖:“我差你这点儿钱?!” 从白天鹅出来,天空一片橙红,陈妄不禁怀疑起天气预报的准确度。 下公交车往华景走,走到一半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傅玉呈一个漂移挡到他前面,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 陈妄下意识把保温盒藏到背后,笑着问:“你回去换衣服啦?” 傅玉呈身体一僵,拍拍背包:“回去把没烧坏的衣服拿过来了。” 俩人隔着几米远对视,心里各怀小九九。 “现在去吃饭吗?”陈妄问。 “我先把书包放上楼。” 陈妄看一眼鼓鼓囊囊的包,跨上摩托车后座:“那我也回去一趟。” 傅玉呈换了一身短袖短裤,脚上蹬一双帆布鞋,收拾好催陈妄:“你快点,一会儿得排队了。” “哦来了。”陈妄把刷好的保温盒藏进橱柜深处,擦擦手出来换鞋,“远吗?” “不远,骑车五分钟。” 傅玉呈说的大排档是超市附近的一家店,开在居民楼底商,天气热起来就把桌椅摆到了屋外。 天将擦黑,门头亮起霓虹灯,黑底白字黄色灯,方圆几公里数这里最炫目,远远看去,比夜上海门口还热闹。 孄阩 傅玉呈嫌屋里闷,带着陈妄在外头坐下了。点完自己爱吃的,把菜单给陈妄看:“这家都不难吃,点你感兴趣的。” 一份菜单做得色彩艳丽,花里胡哨,陈妄有点头大,从最前页的推荐菜里挑出几道想吃的。 这家店确实火爆,他们刚点完菜,就涌来一大批顾客,屋里屋外瞬间座无虚席。 “我说什么来着,你再磨蹭一会儿就吃不上了。” “是。”陈妄笑着应和,“我看看冰柜里都有什么,你喝啤酒吗?” “拿一罐。” 陈妄本身不爱喝酒,上次是为了陪傅玉呈喝,他到现在都记得转天的难受劲儿,后面就再也不想喝了。 带一罐啤酒和饮料回去,傅玉呈把长颈玻璃瓶拿在手里把玩:“他们家什么时候进的北冰洋?” “以前没有吗?” “我上次来还没有。”傅玉呈拇指一抬,撬开了瓶盖,点点瓶颈上的白熊,“这熊跟你一样傻。” 陈妄不理他,抢回饮料尝一口,砸了咂嘴:“就是这个味儿,沙口儿的。” “瞧给你能的,橙子汽水给你喝出拉菲的劲儿了?” 俩人闹着拌几句嘴,菜也上得七七八八了。 傅玉呈爱吃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来者不拒。这家店做海鲜拿手,所以点的爆膏奶油虾,紫苏炒蛏子,生蚝小龙虾什么的,量大管饱。 陈妄惊了:“咱不过了?” “什么话。”傅玉呈瞪他,“我发工资了。” “哦。” 傅玉呈低着头扎头发,陈妄就追着那根小皮筋从腕骨套进头发里,绕两圈,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脖颈,风一吹,又落下几缕碎发来。 陈妄看得喉咙发痒,灌一口汽水,清了清嗓。 傅玉呈抬眸:“干嘛?” “……汽水有点齁。” 陈妄点的主食偏多,看傅玉呈吃的香,也夹来一个奶油虾。傅玉呈把盘子端走了:“别吃发性的东西,要不你湿疹好不了。” 陈妄不占理,一脸哀怨地盯傅玉呈剥虾。 “你以为这样就让我有愧疚感?”傅玉呈拿纸擦干净手,给陈妄拍张照片,转过屏幕给他看,“看看,小狗啥样你啥样。” 气得他埋头吃炒牛河。 “对了陈妄,”傅玉呈呷一口啤酒,漫不经心地问,“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陈妄一怔,顿时血液倒流,脚底生寒。 第31章 31留个好印象 傅玉呈看他一会儿,突然抬手,拇指刮过他唇边,然后放进自己嘴里品了品:“齁甜。” 陈妄傻了,一口黄油融化在口腔里,又甜,又腻,又不舍得咽。 天空打了一声闷雷,傅玉呈收起支撑杆,冲出去的同时喊一句:“回家咯!” 陈妄毫无准备,差点把面包掉了,惊慌之下单手搂紧傅玉呈,把面包全塞进嘴里,嚼了一路。 骑回主干道,守在那里的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重新跟在他们身后…… 火急火燎赶回家,傅玉呈特意把车推进楼道,上楼等了半天,外面狂风呼啸,干打雷不下雨。 “吓唬谁呢。”傅玉呈拉上窗帘,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就见陈妄坐在桌子前剥荔枝吃,腮帮子鼓出来一个圆,咀嚼的时候像市场上卖的仓鼠。 胡乱擦着头发,傅玉呈神不知鬼不觉晃过去:“甜吗?” “甜。”陈妄顺手把刚剥好的举起来,“你们这儿水果真便宜,这袋才五块钱。” 傅玉呈就着他的手吃了:“现在不到节气,等六月中满大街都是荔枝,到时候还得便宜。” “是吗?”陈妄半信半疑的。 虽然他原籍在西南,但从记事起就没在南方生活过。他小时候那个年代里,想在北方吃到热带水果还是有点困难的,品种少不说,价格也贵。那时候他就想,长大了去南方生活就能随便吃了。 “骗你干嘛。”傅玉呈白他一眼,“下个月五块钱能给你吃到流鼻血。” 陈妄:“……”谁会这么极端。 “诶!我刚刷完牙。”傅玉呈又回卫生间刷牙去了。 房子里住两个人明显热闹得多,但弊端也很快凸显出来。 陈妄需要定时打理店铺,比如分析流量趋势优化词条来提高搜索排名,了解竞品的价格品类策略,或者不定时搞一些优惠活动。不过每天处理最多的还是顾客消息,他得时不时上线看一眼。 卧室就这么大,从床上到写字台最远也才不到两米。傅玉呈不近视,必然能把电脑屏幕看个大概。 陈妄不敢当着傅玉呈的面鼓捣店铺,只能趁傅玉呈上厕所、喝水的时候打开对话页面,效率低不说,不少客户因为他没及时回复而退单,间接影响了他和陈伟豪的收入。 正写着题,qq弹了个对话框出来。 陈伟豪:【我不行了,超级无敌低落。】 陈妄不确定陈伟豪是不是因为店铺退单而低落,既内疚,又没有勇气向对方确认。 【怎么了?】他纠结着敲出一句万金油的回复。 陈伟豪:【我不知道。阿妄我能去你家找你吗?】 “别聊了,快做题。”傅玉呈冷不丁出声。 陈妄吓一跳,马上关掉电脑声效,撒谎说:“我问一道题。” “如果我当面都给你讲不明白,你在网上能问明白?”傅玉呈心里不是滋味,他一个大活人优等生在这儿坐着,陈妄不问,非得跟人家打字问?冷嘲热讽道,“那小子高中都没毕业,还能给你讲题?” “不是——”陈妄倏地扭过身,“你能看见联系人?” 电脑机箱“嗡嗡”地散热,电风扇“哗哗”地吹风,两双眼睛对视的瞬间,迸发出一种诡谲的寂静。 半晌,傅玉呈淡道:“关机,要么今晚多做一个单元。” 看一眼屏幕右下角,十一点半了,陈妄只得照做。 第32章 32陈妄你疯了 他开店的事暴露了? 傅玉呈还知道什么? “——从踏出监狱这一刻起,到未来的三个月,警方会密切关注你的行为,希望你痛改前非,别再重蹈覆辙。” 狱警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陈妄能精准感受到皮肤在升温、发紧,他死死盯着地面,肩膀向内蜷缩起来,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如芒在背,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始终只有傅玉呈一人。 “我……我是一个清清白白的成年人。” 傅玉呈逼近他跟前:“你想说什么。” “我已经成年了,”肩膀又扣了扣,陈妄语调柔软,却有不容置喙的意味,“不需要你这么的……操心。” 傅玉呈登时拔高声调:“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我管你?” 高分贝激发陈妄的自我保护机制,低头从傅玉呈身前钻出去,端着两个空碗去厨房刷。 “我花钱供你,耗时间陪你,这不跟养白菜一样吗。”傅玉呈果然追到厨房了,“菜苗我买的,浇水施肥是我挖空心思干的,我难道不能随时监控生长状态?万一长残了怎么办?那我心血不白费了?谁来负责?” 傅玉呈生气起来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哗哗”的水流在他面前也自愧不如,只能沦为伴奏。 刷干净,陈妄把碗扣在水池边控水,两手撑着台面:“傅玉呈,你还记得约法三章吗。” 不等傅玉呈回应,陈妄径自背出原话:“一,各管各的钱,有借有还,我不期待你管我;二,不介入你的交际圈,不打探隐私。”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柔和,却也和水一样冷。傅玉呈梗着下巴:“不错,你还记得。” “吗。” 不等傅玉呈回应,陈妄径自背出原话:“一,各管各的钱,有借有还,我不期待你管我;二,不介入你的交际圈,不打探隐私。”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柔和,却也和水一样冷。傅玉呈梗着下巴:“不错,你还记得。” “第三条,你不是我哥……你监视我是犯法!” 陈妄从不敢大声顶呛傅玉呈,即便这次吼出来了,他也只敢背对傅玉呈,对着空荡荡的洗手池发泄。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傅玉呈扳过身子,两只铁手鹰爪一样抓在他肩膀上,狠狠摇晃着:“我是不是你哥都不能让你长歪了!你三番两次的去酒店干嘛?” 料想到是这种结果,陈妄根本逃不开,认命地偏过头。 见他这样,傅玉呈心凉了大半,手往橱柜上一撑,台面上未收的砧板被震得“咣当”响,一段小米辣从上面滚了下来。他把人圈在自己身前,另一手抬起陈妄的下巴,逼对方直视他的眼睛。 陈妄往别处瞥。 傅玉呈气炸了:“说话啊!” “我……我去送饭。”陈妄耳朵痛,激得打了个寒战。 “给谁送饭?你是赡养老人还是抚养幼童,住那地方的人用得着你送饭?” 陈妄脑子快转不动了。 他现在根本没有跟傅玉呈周旋的心思,全部注意力都被痒意吸引,认知中的所有文字都变成了同一个形状——痒! 他今天淋了雨,受了寒,又洗了热水澡,此时有亿万只蚂蚁在他身上蠕动,挤破头地往汗毛孔里钻,要喝他的血,噬他的骨。 他开始僵硬地扭动身体,把两条腿挤成内八字那样摩挲,这动作看在别人眼里既叫人羞又叫人耻。 他坚持不住了。 “傅玉呈你烦不烦!” 就像破冰一样,冰层厚重,第一次敲击定如蚍蜉撼树,但只要敲碎,水流便奔涌而出。 喊出第一句,自然而然就喊出了第二句。 “我长成什么样都跟你没关系,有谁逼你为我负责吗!”陈妄觉得自己有点缺氧了,“替你坐牢是我自愿的,你不用因为这个内疚,考不上大学是我该的,去酒店送饭也好,去傍大款也罢,那都是我的人生,你做好你的天之骄子就可以了!” 傅玉呈身体猛地一震,好像从万丈高空坠了下去。 刚才推陈妄的时候,手指撞上了砧板上的刀刃,那会儿在气头上浑然不觉,现在他体会到了锥心的疼。 十指连心,痛感扎根大脑并创建文件夹,命名为“陈妄”。 愣神的几秒钟,他被陈妄重重一推,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飘到了对面的墙上,五脏六腑生疼。 不仅是由外力导致的疼,内里还有一种什么东西即将破土的生长痛。 砰—— 风把厨房窗户顶开,老旧荷叶弹性全无,金属框没有任何缓冲地叠在另一扇窗户上,发出极轻微的“喀拉”声,玻璃被磕出一条裂缝。 刚搬到华景时,厨房吸顶灯的线路出了点问题,傅玉呈买来胶布给缠好了,他准备先把裂缝贴起来,雨停之后找人换一块玻璃。 进屋拿胶布,傅玉呈被眼前景象吓了个半死。 陈妄分开腿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菜刀在腿上划过一刀又一刀,干巴巴的瘦腿血肉模糊,血液顺着小腿往下流,淌到地上,被水泥地吸了进去。 “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这层皮了,我得烧死蚂蚁,得把骨头剔干净……” “陈妄你疯了!”傅玉呈冲过去夺走菜刀,刀刃全是血,他整只手都在抖,“你什么时候顺走的刀!” 陈妄似乎失去了感受力,两手空空,却还维持着切割的动作,眼里无神,脸上挂满了眼泪。 傅玉呈急得想骂骂不出,翻出家里所有的纱布一圈一圈往陈妄大腿上缠。一圈两圈,刚挂上去就被洇湿,三圈四圈,鲜红丝毫未减…… 傅玉呈的手抖成了鸡爪,只要一用力,他食指上的刀口就裂得更大,两个人的血流到一起,难舍难分。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 傅玉呈找出摩托车骑行服套在陈妄腿上充当防雨裤,想了想,把上衣一并套了上去。头盔一戴,从华景到医院的几公里,陈妄肯定不会被淋湿。 挂号,缝针,打破伤风,挂水消炎……整个过程两人没交流过一句。 折腾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陈妄直挺挺躺在床上,不睡觉也不说话。 俩人下午回家到现在还没吃饭,傅玉呈下楼买两份肠粉,一份陈妄爱吃的罗汉斋,一份他加了牛肉:“没给你放辣,趁热吃吧?” 陈妄摇头,闭上了眼睛。 傅玉呈叹口气,坐旁边把自己那份吃完了。 陈妄有一个小时没挪地方了,以为他睡着了,傅玉呈准备给掖掖被子,站起来一看,陈妄小脸煞白,脑门儿上全是汗,领口也湿透了。 医院里不冷不热,估计是麻药劲过去了,疼的。 知道陈妄能忍痛,但没想到这么能忍,这么长时间吭都没吭一声。哪怕疼晕过去了,别人也以为是睡着了。 傅玉呈去找大夫问,大夫说:“都得有个过程,明天就好了。唉,现在的小孩压力这么大吗?你们家里人也是……唉。”医生没说完,摇头叹气地走了。 于是傅玉呈就坐在床边陪着,等到后半夜,陈妄的汗消了,呼吸也平稳了,这回是真睡着了。 傅玉呈睁着眼坐到了天亮。 第33章 33你还回来吗 陈妄耳根一红,迅速伸手指了一个地方。 速度快到傅玉呈没看清:“啧,指的哪啊?” “我不痒了。”陈妄提笔唰唰地写,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傅玉呈盯着笔尖看两秒:“你写那公式能求出安培力才怪了。” 陈妄:“……” 那边qq提示音响了,陈妄下意识看过去,傅玉呈心里一酸:“是我的号响。” “……哦。” 傅玉呈耐心容量不祥,反正这会儿快用空了:“你用不用我帮忙?不用我去忙了。” 陈妄不吭声,傅玉呈“呼啦”一下站起来,刚抬起腿,背心下摆让人拽住了。 “那里痒……” 傅玉呈这方面有点大条,反应几秒才明白是哪里。回过身正要上手,猛地想起陈妄在里面叫人欺负过,会害怕。 事先征求陈妄的同意:“我帮你看看?” 陈妄点点头,把笔夹在书里放到旁边,躺下撩起衣摆,露出一小截又薄又窄的腰。短裤被陈妄搓洗过无数遍,松紧带基本失去了弹性,轻轻一拉就脱离了腰间,陈妄配合地支着腿抬起臀…… 傅玉呈没来由地紧张,还有点罪恶。 陈妄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被电扇一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傅玉呈弯腰凑近,那种仔细审视的眼神令他羞赧,抿着嘴把头一歪,埋进了枕头里。 “下面好像有疹子,”傅玉呈提醒道,“我检查一下。” “等等!” “怎么?” 陈妄支吾道:“你不戴一次性手套了?” 傅玉呈乐了:“你这带病毒的?” 陈妄闭上嘴。明明之前往后背上涂药还嫌脏来着,怎么碰那里又不嫌了? 拨弄几下毛发,傅玉呈肯定道:“有不少。” 陈妄羞耻心快爆了,迫不及待地坐起来:“那我抹点药。” “得先剃干净,不然药膏抹不到皮肤上。”傅玉呈执行力极强,去厕所找出新的刮胡刀片,打开了吸顶灯,“而且光溜的通风,好得快。” 陈妄缩起脚:“你干嘛?” “剃毛。”傅玉呈把他摁回床上,拽着他脚踝把腿摆成一个“o”字,见他又要起来,沉声警告道,“别乱动,否则旧伤添新伤。” 陈妄腿上还缠着一层纱布,闻言,不敢乱动了。 傅玉呈把头发扎了起来,侧面有一缕长度不够,被顺手捋到耳后,俯身垂下头,一如每次伏案看书时的模样。 从陈妄的角度看,那张脸眉骨立体,山根挺拔,骨相和皮相都是一等一的好,即便是参加全国范围的选秀也能轻易拔得头筹。 一个并非专业医生,另一个也不是得了那方面的疾病,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着实令人赧然。 下面感受到不锈钢刀片的凉意,陈妄本能地一颤。 傅玉呈抬眸:“疼?” “不疼。”陈妄不敢再看,索性闭上眼,“继续吧,我不动。” 陈妄耳根一红,迅速伸手指了一个地方。 速度快到傅玉呈没看清:“啧,指的哪啊?” “我不痒了。”陈妄提笔唰唰地写,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傅玉呈盯着笔尖看两秒:“你写那公式能求出安培力才怪了。” 陈妄:“……” 那边qq提示音响了,陈妄下意识看过去,傅玉呈心里一酸:“是我的号响。” “……哦。” 傅玉呈耐心容量不祥,反正这会儿快用空了:“你用不用我帮忙?不用我去忙了。” 陈妄不吭声,傅玉呈“呼啦”一下站起来,刚抬起腿,背心下摆让人拽住了。 “那里痒……” 傅玉呈这方面有点大条,反应几秒才明白是哪里。回过身正要上手,猛地想起陈妄在里面叫人欺负过,会害怕。 事先征求陈妄的同意:“我帮你看看?” 陈妄点点头,把笔夹在书里放到旁边,躺下撩起衣摆,露出一小截又薄又窄的腰。短裤被陈妄搓洗过无数遍,松紧带基本失去了弹性,轻轻一拉就脱离了腰间,陈妄配合地支着腿抬起臀…… 傅玉呈没来由地紧张,还有点罪恶。 陈妄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被电扇一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傅玉呈弯腰凑近,那种仔细审视的眼神令他羞赧,抿着嘴把头一歪,埋进了枕头里。 “下面好像有疹子,”傅玉呈提醒道,“我检查一下。” “等等!” “怎么?” 陈妄支吾道:“你不戴一次性手套了?” 傅玉呈乐了:“你这带病毒的?” 陈妄闭上嘴。明明之前往后背上涂药还嫌脏来着,怎么碰那里又不嫌了? 拨弄几下毛发,傅玉呈肯定道:“有不少。” 陈妄羞耻心快爆了,迫不及待地坐起来:“那我抹点药。” “得先剃干净,不然药膏抹不到皮肤上。”傅玉呈执行力极强,去厕所找出新的刮胡刀片,打开了吸顶灯,“而且光溜的通风,好得快。” 陈妄缩起脚:“你干嘛?” “剃毛。”傅玉呈把他摁回床上,拽着他脚踝把腿摆成一个“o”字,见他又要起来,沉声警告道,“别乱动,否则旧伤添新伤。” 陈妄腿上还缠着一层纱布,闻言,不敢乱动了。 傅玉呈把头发扎了起来,侧面有一缕长度不够,被顺手捋到耳后,俯身垂下头,一如每次伏案看书时的模样。 从陈妄的角度看,那张脸眉骨立体,山根挺拔,骨相和皮相都是一等一的好,即便是参加全国范围的选秀也能轻易拔得头筹。 一个并非专业医生,另一个也不是得了那方面的疾病,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着实令人赧然。 下面感受到不锈钢刀片的凉意,陈妄本能地一颤。 傅玉呈抬眸:“疼?” “不疼。”陈妄不敢再看,索性闭上眼,“继续吧,我不动。” 第34章 34就会装可怜 陈妄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你过来干嘛!”傅玉呈脾气果然上来了,一开口比中药味还冲。 “来看看你……” “你看一眼厨房就香喷喷了?你是空气清新剂还是名牌香水?” 陈妄一哑,闭上嘴回屋了。 不多时,傅玉呈端着瓷碗进屋,“咣”一声放床头柜上:“晾温了再喝。” 陈妄点点头:“谢谢。” 傅玉呈冷脸:“你早点康复就是谢我了。” 华景这间房子总面积才二三十平,夏天电风扇一吹,哪怕很轻微的气味都能迅速揉进空气中——更别提这么大的中药味了。 傅玉呈把能开的窗户都打开,电扇立在屋子中间,人为创造出更强力的穿堂风,散了半个多小时,陈妄鼻尖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酸苦。 “药温了吧。”傅玉呈敲着键盘提醒。 陈妄瞥一眼:“快了。” 谁知傅玉呈走过来,手背一贴瓷碗,直接端到了他面前:“再等就凉了。” 白瓷碗里的黑药汤随傅玉呈动作晃了几晃,陈妄咽了咽口水,接过来,憋着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得有点急,他捂着嘴巴呛了几声,喝完了把碗递给傅玉呈。 傅玉呈见过他以前喝药什么德行——磨磨唧唧,一口退烧药水喝出了毒药的感觉。 这会儿喝中药反而这么爽快了。 “哼,跟你妈一样,就会装可怜哄人儿。” 乍一听还是吞完炮仗说的话,仔细咂摸咂摸,陈妄居然从里面听出点无奈和宠溺。 嘴里苦得舌尖抽搐,陈妄忍着反胃的难受劲儿,冲傅玉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你还生气吗?”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傅玉呈瞪他,“伤在你身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玉呈去厨房刷碗了,陈妄有点想笑。 他都快忘了,傅玉呈以前也是这样的性格。 傅玉呈高三去学校住宿后,傅定国原形毕露得彻底,大部分生活费被他拿走买酒喝,喝醉了就回来打苏小莹。 陈妄放学回家,刚走进胡同口就听见苏小莹的叫声了。再往里走,看见他家院子门口围着一群街坊,有扯着脖子冲屋里喊话劝傅定国停手的,有说要报警的,更多的还是三三两两议论的。 那一刻,陈妄失去了往前走的勇气,前面不是家,是地狱。 遣散街坊,他把院子门关好。 傅定国在主屋揪着苏小莹的头发,把人当麻袋一样在地上拖。陈妄抄起院子里的长柄扫帚棒在傅定国胳膊上,傅定国手一麻,放开了苏小莹。 “好啊,你们这两个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还手?” 陈妄挡在苏小莹前面,护着他妈躲回屋,实际已经吓出了一身汗。 傅定国人到中年,体型高壮,中气十足,即便断了一条腿坐在轮椅上,那穷凶极恶的样也足够唬住一个没有任何打架经验的未成年的孩子。 十五岁这一年的尾巴,陈妄手握一根纤细的木棍,和他坐在轮椅上的继父拼没了半条命。 陈妄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你过来干嘛!”傅玉呈脾气果然上来了,一开口比中药味还冲。 “来看看你……” “你看一眼厨房就香喷喷了?你是空气清新剂还是名牌香水?” 陈妄一哑,闭上嘴回屋了。 不多时,傅玉呈端着瓷碗进屋,“咣”一声放床头柜上:“晾温了再喝。” 陈妄点点头:“谢谢。” 傅玉呈冷脸:“你早点康复就是谢我了。” 华景这间房子总面积才二三十平,夏天电风扇一吹,哪怕很轻微的气味都能迅速揉进空气中——更别提这么大的中药味了。 傅玉呈把能开的窗户都打开,电扇立在屋子中间,人为创造出更强力的穿堂风,散了半个多小时,陈妄鼻尖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酸苦。 “药温了吧。”傅玉呈敲着键盘提醒。 陈妄瞥一眼:“快了。” 谁知傅玉呈走过来,手背一贴瓷碗,直接端到了他面前:“再等就凉了。” 白瓷碗里的黑药汤随傅玉呈动作晃了几晃,陈妄咽了咽口水,接过来,憋着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得有点急,他捂着嘴巴呛了几声,喝完了把碗递给傅玉呈。 傅玉呈见过他以前喝药什么德行——磨磨唧唧,一口退烧药水喝出了毒药的感觉。 这会儿喝中药反而这么爽快了。 “哼,跟你妈一样,就会装可怜哄人儿。” 乍一听还是吞完炮仗说的话,仔细咂摸咂摸,陈妄居然从里面听出点无奈和宠溺。 嘴里苦得舌尖抽搐,陈妄忍着反胃的难受劲儿,冲傅玉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你还生气吗?”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傅玉呈瞪他,“伤在你身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玉呈去厨房刷碗了,陈妄有点想笑。 他都快忘了,傅玉呈以前也是这样的性格。 傅玉呈高三去学校住宿后,傅定国原形毕露得彻底,大部分生活费被他拿走买酒喝,喝醉了就回来打苏小莹。 陈妄放学回家,刚走进胡同口就听见苏小莹的叫声了。再往里走,看见他家院子门口围着一群街坊,有扯着脖子冲屋里喊话劝傅定国停手的,有说要报警的,更多的还是三三两两议论的。 那一刻,陈妄失去了往前走的勇气,前面不是家,是地狱。 遣散街坊,他把院子门关好。 傅定国在主屋揪着苏小莹的头发,把人当麻袋一样在地上拖。陈妄抄起院子里的长柄扫帚棒在傅定国胳膊上,傅定国手一麻,放开了苏小莹。 “好啊,你们这两个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还手?” 陈妄挡在苏小莹前面,护着他妈躲回屋,实际已经吓出了一身汗。 傅定国人到中年,体型高壮,中气十足,即便断了一条腿坐在轮椅上,那穷凶极恶的样也足够唬住一个没有任何打架经验的未成年的孩子。 十五岁这一年的尾巴,陈妄手握一根纤细的木棍,和他坐在轮椅上的继父拼没了半条命。 第36章 36你不可以走 天热气闷,陈妄衣领被浸湿了大半,汗水从发间流进眼睛,蛰得他眼睛生疼,想哭哭不出来。 “让她静一静吧。”男生说,“叶子不是真心怪你。” 陈妄像机器人一样一寸一寸转过头:“阿伟说他要赚很多钱,是因为你吗?” “他说想和我去有雪的城市定居——”男生倏地捂住脸,“原来他不是开玩笑。” 男生悲痛的模样理应大快人心。少时爱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与他一刀两断,他的心将一辈子残存缺角,直到他也死去,才会忘记陈伟豪。 可陈妄感受不到一丝快意。 “你们——”同性恋三个字陈妄一时说不出口,“最后都会结婚吗。” “是,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太普通了……” 陈妄点点头,离开了幸福里。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要走一条普通的路;因为是普通人,所以不能做出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的事。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必须放弃心中所爱;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没有立场斥责别人的选择。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谁也救不了陈伟豪。 阴沉一上午的天终于下起雨,天空雾蒙蒙的,华景附近的水塔上半部分藏进雾里,下半部分像是灰色的水泥柱。 从公交站回家的这几百米,陈妄被雨浇了个透,大家都有雨伞打,显得他像个傻子。 爬到顶楼,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敲了一下门。两秒后,看见了傅玉呈。 “怎么没让我去接你!”傅玉呈赶紧去拿毛巾,包住他的脑袋揉搓,“下雨也不知道打个车,你就这么走回来的?” “嗯。” 隔着毛巾,傅玉呈把他脑袋敲出一声响:“笨死算了!” “我也这么觉得。” 傅玉呈手一顿,扳起他的脑袋:“眼睛怎么红了?你干什么去了?” 陈妄觉得奇怪。 明明看见遗像的时候他还神态自若,明明一路上都没有想哭的感觉,见到傅玉呈的这一刻,“陈伟豪不在了”这件事好像突然被坐实了。 傅玉呈再一盘问,他就忍不住了。 “阿伟他……他……”陈妄重重吸了一口气,“跳楼了,在他来找我的第二天。” 傅玉呈神情凝固住,惊诧到失语。 “拜托你,说点什么好不好?”他仰头看着傅玉呈,像乞求神明一样虔诚,“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先洗澡,我去给你煮姜丝可乐,”傅玉呈迅速冷静下来,抓了抓他的头发,“我陪你睡一觉,睡醒咱们再聊。” “好。” 陈妄退行成一台机器,完全听从傅玉呈的指令,洗澡喝完可乐,躺上了床。傅玉呈支着脑袋侧卧在旁边,拿手机播放轻音乐给他听。 陈妄背过身去,像幼犬一样把自己嵌进傅玉呈怀里。 阴雨天,房间里有些暗了,陈妄对着白墙眨眨眼,问道:“得了同性恋是绝症吗?” “那性取向的一种,不是病。” 天热气闷,陈妄衣领被浸湿了大半,汗水从发间流进眼睛,蛰得他眼睛生疼,想哭哭不出来。 “让她静一静吧。”男生说,“叶子不是真心怪你。” 陈妄像机器人一样一寸一寸转过头:“阿伟说他要赚很多钱,是因为你吗?” “他说想和我去有雪的城市定居——”男生倏地捂住脸,“原来他不是开玩笑。” 男生悲痛的模样理应大快人心。少时爱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与他一刀两断,他的心将一辈子残存缺角,直到他也死去,才会忘记陈伟豪。 可陈妄感受不到一丝快意。 “你们——”同性恋三个字陈妄一时说不出口,“最后都会结婚吗。” “是,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太普通了……” 陈妄点点头,离开了幸福里。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要走一条普通的路;因为是普通人,所以不能做出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的事。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必须放弃心中所爱;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没有立场斥责别人的选择。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谁也救不了陈伟豪。 阴沉一上午的天终于下起雨,天空雾蒙蒙的,华景附近的水塔上半部分藏进雾里,下半部分像是灰色的水泥柱。 从公交站回家的这几百米,陈妄被雨浇了个透,大家都有雨伞打,显得他像个傻子。 爬到顶楼,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敲了一下门。两秒后,看见了傅玉呈。 “怎么没让我去接你!”傅玉呈赶紧去拿毛巾,包住他的脑袋揉搓,“下雨也不知道打个车,你就这么走回来的?” “嗯。” 隔着毛巾,傅玉呈把他脑袋敲出一声响:“笨死算了!” “我也这么觉得。” 傅玉呈手一顿,扳起他的脑袋:“眼睛怎么红了?你干什么去了?” 陈妄觉得奇怪。 明明看见遗像的时候他还神态自若,明明一路上都没有想哭的感觉,见到傅玉呈的这一刻,“陈伟豪不在了”这件事好像突然被坐实了。 傅玉呈再一盘问,他就忍不住了。 “阿伟他……他……”陈妄重重吸了一口气,“跳楼了,在他来找我的第二天。” 傅玉呈神情凝固住,惊诧到失语。 “拜托你,说点什么好不好?”他仰头看着傅玉呈,像乞求神明一样虔诚,“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先洗澡,我去给你煮姜丝可乐,”傅玉呈迅速冷静下来,抓了抓他的头发,“我陪你睡一觉,睡醒咱们再聊。” “好。” 陈妄退行成一台机器,完全听从傅玉呈的指令,洗澡喝完可乐,躺上了床。傅玉呈支着脑袋侧卧在旁边,拿手机播放轻音乐给他听。 陈妄背过身去,像幼犬一样把自己嵌进傅玉呈怀里。 阴雨天,房间里有些暗了,陈妄对着白墙眨眨眼,问道:“得了同性恋是绝症吗?” “那性取向的一种,不是病。” 傅玉呈的声音有些困倦了,语气却格外正经。 他曾骂陈伟豪“脑子有病”,但其实他当时只想让陈妄远离陈伟豪。他球队里有三四对同性情侣,至少他从没觉得那与异性恋情侣有何不同。 即便如此,当他发现陈妄拿他当椿梦主角、说喜欢他的时候,他依旧慌乱无比。这条路注定难走,他想让陈妄的后半生一帆风顺。 “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同性恋。”陈妄用指甲抠刮潮湿的墙皮,指甲缝变成了灰白色,“为什么要结婚……那不是骗人吗?” 禺山的夏天着实难熬,电扇吹出来的风都是潮热的。 陈妄耳朵尖热得有点红,两个人相贴的地方湿得能拧出水。傅玉呈稍微挪开一点,电扇一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各有各的选择。”傅玉呈叹了口气,“管好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陈妄追着傅玉呈贴过去:“那你害怕同性恋吗?” “怕?”傅玉呈笑了,拇指摩挲着陈妄小臂,几乎把人圈进怀里,“都是普通人,有什么好怕的?” 陈妄不说话了。一曲终了,他轻声说:“你拍拍我。” 于是傅玉呈把手搭在他腰际,随着轻音乐的节奏拍他。 “小时候我睡不着,我妈也是这么拍我的。”陈妄蹭了蹭枕头,“我想我妈妈了,考完试我想回家看看她。” 傅玉呈滞了一瞬,随即附和道:“好,别想那么多,快睡吧。” “傅玉呈。” “嗯。” “我醒来之前,你不可以走。” “好。” 窗外阴雨连绵,屋里湿热难眠,好在陈妄背后的胸膛炽热鲜活,腰侧的大手干燥温热。 音乐舒缓,陈妄进入了梦乡。 他又站在了幸福里的顶楼天台,没有年味,没有烟花,没有傅玉呈,只有陈伟豪,从他身边毫不犹豫跳下去。 地上是沸腾的油,陈伟豪哀叫着在油里跑,好不容易逃出去,却又出现在陈妄身边。 循环往复。 “阿伟!阿伟!” 陈妄终于从梦魇里逃出来,浑身像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眼前还是那面白墙,一切如常,又物是人非。 “做噩梦了?”傅玉呈揩掉他脑门的汗,哄他,“不管梦到什么,都是假的,再睡一会儿,嗯?” “不,我要去看卢自心,”陈妄跨过傅玉呈下床,慌里慌张地找衣服换,“我得去医院看看,卢自心醒了没有?他不能再出事了!” 傅玉呈从后面抱住他:“梦里都是假的,卢自心什么事都没有,你找他干什么?” “你放开我!”陈妄又是蹬腿又是抠傅玉呈的胳膊,一身牛劲都使在了手上,瞬间给傅玉呈抓出好几道红印,“我就去看一眼,卢自心没事我马上就回来!” “你冷静点!”傅玉呈把人横抱起来扔床上,像给不听话的狗崽子打针一样,扯过薄被裹紧他的手脚,只露出一个脑袋,“你这状态哪也不能去!” “他是我和阿伟唯一的链接了!”用尽所有气力喊出这一句,陈妄如泄气的篮球,身体软下去哭哑了嗓子,“你就让我去吧……” 第37章 37那你报警咯 被子捆得很紧,陈妄手和腿动弹不得,全身上下只有头和脚能活动。傅玉呈把电扇开到最大挡吹着他,他还是闷得直冒汗。 上午九点多,楼里住户基本都睡醒起床活动了。不知谁家的孩子新学了萨克斯,一大早就在家里练。 老式窗户不隔音,声音又大又清晰,跟在陈妄耳朵边上吹似的。 “长亭外,古道边……”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 陈妄难以自控地默默跟唱,小孩吹错一次他就停一次,然后再跟着从头开始唱。哼唱过两百五十八次开头,他终于唱出一首完整的《送别》。 傅玉呈一大早去了学校实验室。他深知这个节骨眼上应该在家陪着陈妄,但今天这个项目非常重要,做成后能一次性到手五位数。 凡事不可兼得。 忙到下午,傅玉呈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路上想起早晨的事来,等红灯的时候思忖着陈妄为什么对卢自心执念这么大。 绿灯亮起,他调头拐去了医院。 当初他怕一个护工过于“权威”,所以找两个面善的相互制约,万一出了事,两条心无论如何也变不成一条心。 在门口小玻璃窗外观察一阵,那俩人一个给卢自心剥荔枝,一个给卢自心念杂志,卢自心笑得眼睛都挤没了。 傅玉呈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哪怕晚上被陈妄质问,他也心里有底,问心无愧了。 敲三下门,傅玉呈摘掉帽子走进去。 卢自心不认得他,连正眼也没给他,直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卢自心才撩起眼皮打量他:“找我?” 傅玉呈把护工证件的复印件交给卢自心:“我是陈妄的……哥哥。” 卢自心扫几眼复印件,很快明白原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脸上蓄起笑意:“原来是你啊,我就说陈妄那么抠门,哪舍得找俩护工。” 傅玉呈笑了,望一眼输液架:“您感觉怎么样了?” “精神多了,我听查房医生说下周让我出院。”卢自心分出荔枝请傅玉呈吃,“那两个小鬼头怎么没来?” “陈妄马上要高考,在家看书了,”傅玉呈沉吟一会儿,“另一个人,您说的是谁?” “哦,你应该不认识,那孩子叫陈伟豪,鬼精鬼精的。”卢自心估计是想起了趣事,笑得合不拢嘴,“看见他们俩我就想起我儿子小时候了,可爱得很呐。”可一提起儿子,卢自心面色霎寒,“那个小畜生!” 涉及别人私事,傅玉呈没兴趣过问,就在一旁剥起荔枝吃,特意问护工这是什么品种,想着一会儿回家路过市场,再给陈妄买一斤。 “我做手术是陈妄给我签的字,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那小畜生可把我打的不轻。”卢自心吐出荔枝核,喝了口水,“都是儿女债啊。” “孩子小,不懂事。”傅玉呈附和一句,擦了擦手,准备告辞。 “他就比陈妄小几岁,该懂的都懂。”卢自心有些丧气,“他觉得我是插足他爹妈的小三,不认我。” 傅玉呈惊愕:“那您……” “我是不是小三不重要,儿子认不认我也没关系,”卢自心狠狠捶在床沿,动了气,咳嗽起来,“但那个女人不能这么绝情!” 被子捆得很紧,陈妄手和腿动弹不得,全身上下只有头和脚能活动。傅玉呈把电扇开到最大挡吹着他,他还是闷得直冒汗。 上午九点多,楼里住户基本都睡醒起床活动了。不知谁家的孩子新学了萨克斯,一大早就在家里练。 老式窗户不隔音,声音又大又清晰,跟在陈妄耳朵边上吹似的。 “长亭外,古道边……”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 陈妄难以自控地默默跟唱,小孩吹错一次他就停一次,然后再跟着从头开始唱。哼唱过两百五十八次开头,他终于唱出一首完整的《送别》。 傅玉呈一大早去了学校实验室。他深知这个节骨眼上应该在家陪着陈妄,但今天这个项目非常重要,做成后能一次性到手五位数。 凡事不可兼得。 忙到下午,傅玉呈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路上想起早晨的事来,等红灯的时候思忖着陈妄为什么对卢自心执念这么大。 绿灯亮起,他调头拐去了医院。 当初他怕一个护工过于“权威”,所以找两个面善的相互制约,万一出了事,两条心无论如何也变不成一条心。 在门口小玻璃窗外观察一阵,那俩人一个给卢自心剥荔枝,一个给卢自心念杂志,卢自心笑得眼睛都挤没了。 傅玉呈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哪怕晚上被陈妄质问,他也心里有底,问心无愧了。 敲三下门,傅玉呈摘掉帽子走进去。 卢自心不认得他,连正眼也没给他,直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卢自心才撩起眼皮打量他:“找我?” 傅玉呈把护工证件的复印件交给卢自心:“我是陈妄的……哥哥。” 卢自心扫几眼复印件,很快明白原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脸上蓄起笑意:“原来是你啊,我就说陈妄那么抠门,哪舍得找俩护工。” 傅玉呈笑了,望一眼输液架:“您感觉怎么样了?” “精神多了,我听查房医生说下周让我出院。”卢自心分出荔枝请傅玉呈吃,“那两个小鬼头怎么没来?” “陈妄马上要高考,在家看书了,”傅玉呈沉吟一会儿,“另一个人,您说的是谁?” “哦,你应该不认识,那孩子叫陈伟豪,鬼精鬼精的。”卢自心估计是想起了趣事,笑得合不拢嘴,“看见他们俩我就想起我儿子小时候了,可爱得很呐。”可一提起儿子,卢自心面色霎寒,“那个小畜生!” 涉及别人私事,傅玉呈没兴趣过问,就在一旁剥起荔枝吃,特意问护工这是什么品种,想着一会儿回家路过市场,再给陈妄买一斤。 “我做手术是陈妄给我签的字,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那小畜生可把我打的不轻。”卢自心吐出荔枝核,喝了口水,“都是儿女债啊。” “孩子小,不懂事。”傅玉呈附和一句,擦了擦手,准备告辞。 “他就比陈妄小几岁,该懂的都懂。”卢自心有些丧气,“他觉得我是插足他爹妈的小三,不认我。” 傅玉呈惊愕:“那您……” “我是不是小三不重要,儿子认不认我也没关系,”卢自心狠狠捶在床沿,动了气,咳嗽起来,“但那个女人不能这么绝情!” 第38章 38死也是你哥 不论是被裘筝包养,还是被会所的胖经理包养,只要迈出这一步,傅玉呈的人生就完了。 傅玉呈骄傲、洁身自好,做多少心理建设才能做出那个决定? 在他面前的傅玉呈再神气再可靠,说到底也是没毕业的学生,没工作没人脉,负担两个人的人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傅玉呈的付出?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些。”陈妄绞着手指,“考完试我就能出去打工了,到时候你就不用——” “你刚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傅玉呈打断他,语气中听不出是质问还是陈述,“我不是你哥吗。” 陈妄一怔,脱口道:“我们不是有约法三章吗?” “我说那么多话你记不住,就记得约法三章?”傅玉呈扳着他的肩膀狠狠摇晃,好像要把那些字句晃出他的脑袋,“我是你哥,到死也是你哥!别再提那个破约法三章了!” 厨房不时传来“噼啪”声,屋里的空气仿佛不再流动,掺杂着中药的酸苦气味,变得更加黏稠。 陈妄错开眼神站起身:“药要熬干了。” “你给我回来!” 陈妄体型瘦弱,傅玉呈又用了十成力气拽他。惯性太大,他连连后退,脚跟磕在床沿,整个人倒进了床褥里。 激烈的动作令心跳加快,他气息不稳挣坐起来,刚起一半又被傅玉呈摁了回去。 “干什么啊——唔……”傅玉呈欺身压下,吻住了他。 滚烫的鼻息洒在脸上,带着傅玉呈不容抗拒的强势,唇瓣重重摩挲,用力大到近乎是惩罚。 陈妄被来势汹汹的举动吓得发抖,喉管中发出微弱的嘤咛,无力推拒着傅玉呈的胳膊。 傅玉呈误以为他要逃,应激似的扳起他的下巴,将连日来的压抑、迷茫、焦躁、疲惫、占有……还有无从说起的爱欲,一并宣泄在这个吻中。 而陈妄并没有躲开,紧紧攥着傅玉呈的衣料,求这个施与他痛楚的人给予他庇护。 唯一的制冷工具被放在厨房,卧室里的空气厚重憋闷。 萦绕在鼻尖的酸苦气味替换成傅玉呈身上的皂荚香,两个人像被装进抽真空的袋子里,大面积的皮肤紧密相贴,贴合处尽是黏腻的汗水。 陈妄无端想起回南天时的棉被,沉甸甸的湿冷压着他一整晚的梦魇,无论如何都撕不下去。 傅玉呈几年前误杀过人、为钱签下包养合同却把顾主摆了一道——他见证了傅玉呈人性的阴暗面。而傅玉呈了解他见不得光的爱欲,懂得他心底的寂寞和空虚。 他们相互对彼此生出一种扭曲的安全感,那感觉就像他和傅玉呈在地下挖宝,挖着挖着,挖出一具尸体。他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把尸体埋回去。从此日子照过,对此事绝口不提。 他贪婪地用眼神描摹傅玉呈的眼型,要把这个人深深轧进记忆中,再度楔上一个锚点。 顺从的动作,温柔的回应令傅玉呈平和下来,灵舌在他口中轻搅追逐,渐渐缠绵,牵起晶亮的细丝变得难舍难分。 温柔的傅玉呈足够令人动情,陈妄血液沸腾,皮肤迅速升温,湿疹开始星星作祟,下腹强烈的痒意中掺杂了难耐又见不得光的裕望。 拇指轧过陈妄肿起的嘴唇,傅玉呈撑起身体,哑声问道:“我是谁?” “是我……哥哥。” “对,我要你永远记住,我是你哥。”傅玉呈垂头埋进陈妄的颈窝,“哪怕我烧成灰了葬在地底下了,你也得用弟弟的身份给我刻碑。” 讲话时的气流激起颈间一阵热潮,沉默时那里湿冷一片。 触及生死的话题过度沉重,即便他们的只相差一年,但人的寿数难以头尾对齐,陈妄既不敢轻易答应,又不愿哄骗,于是缄口不言。 “说话。”傅玉呈催他。 陈妄抿唇:“说什么?” “我要你发誓,”傅玉呈不安地动了动,把人圈得更紧,一丝空气都无法穿过,“我永远是你哥,你这辈子都不会和我断了联系。” “一辈子那么长,怎么保证——”傅玉呈压下来,把他的话全部堵在口中。 眼睫翕动几下,陈妄低声重复:“你永远是我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断了联系。” “乖。”傅玉呈的表情终于松动,露出一个美艳的笑,揉乱了陈妄的头发,指指桌子,“我给你买了荔枝,吃完它。” 不论是被裘筝包养,还是被会所的胖经理包养,只要迈出这一步,傅玉呈的人生就完了。 傅玉呈骄傲、洁身自好,做多少心理建设才能做出那个决定? 在他面前的傅玉呈再神气再可靠,说到底也是没毕业的学生,没工作没人脉,负担两个人的人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傅玉呈的付出?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些。”陈妄绞着手指,“考完试我就能出去打工了,到时候你就不用——” “你刚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傅玉呈打断他,语气中听不出是质问还是陈述,“我不是你哥吗。” 陈妄一怔,脱口道:“我们不是有约法三章吗?” “我说那么多话你记不住,就记得约法三章?”傅玉呈扳着他的肩膀狠狠摇晃,好像要把那些字句晃出他的脑袋,“我是你哥,到死也是你哥!别再提那个破约法三章了!” 厨房不时传来“噼啪”声,屋里的空气仿佛不再流动,掺杂着中药的酸苦气味,变得更加黏稠。 陈妄错开眼神站起身:“药要熬干了。” “你给我回来!” 陈妄体型瘦弱,傅玉呈又用了十成力气拽他。惯性太大,他连连后退,脚跟磕在床沿,整个人倒进了床褥里。 激烈的动作令心跳加快,他气息不稳挣坐起来,刚起一半又被傅玉呈摁了回去。 “干什么啊——唔……”傅玉呈欺身压下,吻住了他。 滚烫的鼻息洒在脸上,带着傅玉呈不容抗拒的强势,唇瓣重重摩挲,用力大到近乎是惩罚。 陈妄被来势汹汹的举动吓得发抖,喉管中发出微弱的嘤咛,无力推拒着傅玉呈的胳膊。 傅玉呈误以为他要逃,应激似的扳起他的下巴,将连日来的压抑、迷茫、焦躁、疲惫、占有……还有无从说起的爱欲,一并宣泄在这个吻中。 而陈妄并没有躲开,紧紧攥着傅玉呈的衣料,求这个施与他痛楚的人给予他庇护。 唯一的制冷工具被放在厨房,卧室里的空气厚重憋闷。 萦绕在鼻尖的酸苦气味替换成傅玉呈身上的皂荚香,两个人像被装进抽真空的袋子里,大面积的皮肤紧密相贴,贴合处尽是黏腻的汗水。 陈妄无端想起回南天时的棉被,沉甸甸的湿冷压着他一整晚的梦魇,无论如何都撕不下去。 傅玉呈几年前误杀过人、为钱签下包养合同却把顾主摆了一道——他见证了傅玉呈人性的阴暗面。而傅玉呈了解他见不得光的爱欲,懂得他心底的寂寞和空虚。 他们相互对彼此生出一种扭曲的安全感,那感觉就像他和傅玉呈在地下挖宝,挖着挖着,挖出一具尸体。他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把尸体埋回去。从此日子照过,对此事绝口不提。 他贪婪地用眼神描摹傅玉呈的眼型,要把这个人深深轧进记忆中,再度楔上一个锚点。 顺从的动作,温柔的回应令傅玉呈平和下来,灵舌在他口中轻搅追逐,渐渐缠绵,牵起晶亮的细丝变得难舍难分。 温柔的傅玉呈足够令人动情,陈妄血液沸腾,皮肤迅速升温,湿疹开始星星作祟,下腹强烈的痒意中掺杂了难耐又见不得光的裕望。 拇指轧过陈妄肿起的嘴唇,傅玉呈撑起身体,哑声问道:“我是谁?” “是我……哥哥。” “对,我要你永远记住,我是你哥。”傅玉呈垂头埋进陈妄的颈窝,“哪怕我烧成灰了葬在地底下了,你也得用弟弟的身份给我刻碑。” 讲话时的气流激起颈间一阵热潮,沉默时那里湿冷一片。 触及生死的话题过度沉重,即便他们的只相差一年,但人的寿数难以头尾对齐,陈妄既不敢轻易答应,又不愿哄骗,于是缄口不言。 “说话。”傅玉呈催他。 陈妄抿唇:“说什么?” “我要你发誓,”傅玉呈不安地动了动,把人圈得更紧,一丝空气都无法穿过,“我永远是你哥,你这辈子都不会和我断了联系。” “一辈子那么长,怎么保证——”傅玉呈压下来,把他的话全部堵在口中。 眼睫翕动几下,陈妄低声重复:“你永远是我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断了联系。” “乖。”傅玉呈的表情终于松动,露出一个美艳的笑,揉乱了陈妄的头发,指指桌子,“我给你买了荔枝,吃完它。” 第39章 39刚叫我什么 陈妄:“……” 下楼梯时陈妄走在傅玉呈后面,惊讶地发觉傅玉呈穿着跨栏背心和人字拖。抛开脸和身材气质不谈,这身打扮扔在大街上基本泯然众人。 从前傅玉呈对衣着要求甚高,出了门就是精致美丽的明星范,有时候陈妄觉得他是一只孔雀,一出门就把大尾巴展示给别人看。可现在,傅玉呈依旧美丽,却好像不太在意外表了。 孔雀不开屏是因为求偶成功了,傅玉呈是因为什么? 雷雨天,大排档门口搭了一顶巨大的雨棚,室外座无虚席,他们俩只得进屋去坐。 陈妄照例拿一瓶北冰洋汽水喝,等饭菜上齐,又偷走傅玉呈一只奶油虾。 傅玉呈没发现,把剥好的一只放他盘子里:“湿疹没好呢,就准你吃一只。” 陈妄憋着笑点头:“知道了哥。” 吃到一半,傅玉呈抬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网店生意还行?” 吓得陈妄呛了一口汽水,扶着桌子猛咳。 “怎么回事啊,”傅玉呈伸长了手给他拍后背,“我什么都没说呢,你紧张什么劲儿?”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想等考完试再跟你说……” 傅玉呈笑了:“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特严厉特不近人情?” 兰════════════生 企·鹅·群74═2599═290 耽·美·肉群949═274═121 柠════════════檬 “没有……”陈妄虾也不吃了,低头盯着汽水瓶里浮动的气泡,好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 “该我说对不起。”傅玉呈端起啤酒罐,跟陈妄碰一下,“这次多亏有你,谢谢。” 陈妄有种云开月明的感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刚知道。”傅玉呈嘬两口啤酒,“下午我去看卢自心了,医生说他下周能出院。” “你去看他了?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这网店能成事,”傅玉呈隐藏了陈伟豪的部分,“让你好好弄。” 陈妄鼻子一酸,灌了几口饮料。 从得知陈伟豪的死讯,到遇见裘筝上门,再到重新找回“哥哥”,接连发生的事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心里五味杂陈,他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 “谢谢哥……”陈妄吸了吸鼻子,“我肯定好好考。” “知道,”傅玉呈又叫服务员送一瓶汽水过来,“放轻松,哥信你。” 陈妄的学籍还落在霜原一中,考试前一天他和傅玉呈坐火车回到老家,他想先回家吃顿饭,傅玉呈说考试前最好不折腾。想着也就这两天了,他索性按照傅玉呈的安排,住进了考点附近的宾馆。 陈妄:“……” 下楼梯时陈妄走在傅玉呈后面,惊讶地发觉傅玉呈穿着跨栏背心和人字拖。抛开脸和身材气质不谈,这身打扮扔在大街上基本泯然众人。 从前傅玉呈对衣着要求甚高,出了门就是精致美丽的明星范,有时候陈妄觉得他是一只孔雀,一出门就把大尾巴展示给别人看。可现在,傅玉呈依旧美丽,却好像不太在意外表了。 孔雀不开屏是因为求偶成功了,傅玉呈是因为什么? 雷雨天,大排档门口搭了一顶巨大的雨棚,室外座无虚席,他们俩只得进屋去坐。 陈妄照例拿一瓶北冰洋汽水喝,等饭菜上齐,又偷走傅玉呈一只奶油虾。 傅玉呈没发现,把剥好的一只放他盘子里:“湿疹没好呢,就准你吃一只。” 陈妄憋着笑点头:“知道了哥。” 吃到一半,傅玉呈抬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网店生意还行?” 吓得陈妄呛了一口汽水,扶着桌子猛咳。 “怎么回事啊,”傅玉呈伸长了手给他拍后背,“我什么都没说呢,你紧张什么劲儿?”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想等考完试再跟你说……” 傅玉呈笑了:“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特严厉特不近人情?” 兰════════════生 企·鹅·群74═2599═290 耽·美·肉群949═274═121 柠════════════檬 “没有……”陈妄虾也不吃了,低头盯着汽水瓶里浮动的气泡,好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 “该我说对不起。”傅玉呈端起啤酒罐,跟陈妄碰一下,“这次多亏有你,谢谢。” 陈妄有种云开月明的感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刚知道。”傅玉呈嘬两口啤酒,“下午我去看卢自心了,医生说他下周能出院。” “你去看他了?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这网店能成事,”傅玉呈隐藏了陈伟豪的部分,“让你好好弄。” 陈妄鼻子一酸,灌了几口饮料。 从得知陈伟豪的死讯,到遇见裘筝上门,再到重新找回“哥哥”,接连发生的事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心里五味杂陈,他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 “谢谢哥……”陈妄吸了吸鼻子,“我肯定好好考。” “知道,”傅玉呈又叫服务员送一瓶汽水过来,“放轻松,哥信你。” 陈妄的学籍还落在霜原一中,考试前一天他和傅玉呈坐火车回到老家,他想先回家吃顿饭,傅玉呈说考试前最好不折腾。想着也就这两天了,他索性按照傅玉呈的安排,住进了考点附近的宾馆。 第41章 41你别吓唬我 陈妄有些失落,垂着眼去搅锅里煮的菜。 在傅玉呈心里,他们只是兄弟。所以那套房子就是傅玉呈给未来的“媳妇”买的。 那他和傅玉呈抱过亲过,他对傅玉呈坦诚相见过,傅玉呈给他弄过那个,他们每天都睡在一起…… 他们算什么关系? “都搅成糊糊粥了。”见他心不在焉,傅玉呈挤走他,把菜捞了出来,“你一不吭声就是在瞎想,这次又想什么了?” 陈妄一哑,竟真认真思索了一番:“应该是没有俩男的玩这个,所以才没有兄弟的选项。” “你还知道啊。”傅玉呈笑他,“短信里说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万一说咱俩是父子怎么办?” 陈妄瞪他一眼,回屋去了。 “——你个小白眼狼,过来把菜端进去!” 下旬的某一天,高考成绩出来了。陈妄特意等傅玉呈下午回家之后才敢开电脑,登陆考试院网站,输入准考证号时手指都是抖的。 傅玉呈在他旁边一个劲说“别紧张”,但是越说,他越紧张。 电脑卡,网速慢,再加上登陆网站的人多,网页加载了一分多钟还没出来。陈妄闭着眼不敢看,跟傅玉呈说:“一会儿你先看一眼,然后再叫我看。” “出息。”傅玉呈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不是考挺好的嘛,怕什么。” “不是怕,我是想有个缓冲。”陈妄为尊严狡辩道,“早晚我都得亲眼看,不过晚一点就——” “陈妄。”傅玉呈打断他,“睁眼看。” 那声音里一点笑意都不见了,冷冰冰的,听起来叫人心里发沉。 傅玉呈不是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人,唯一的理由就是,实际分数不如预期估算的高……也许连一本都够不上。 陈妄越想越不敢睁眼,傅玉呈站在身后握住他的肩,力气很大,他“嘶”了一声。 “这怎么回事?” “……怎么了?” 傅玉呈直接按在他的手背上,拖动鼠标,一下一下地点:“你怎么只有三百多分——睁眼看!你躲着有什么用!”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陈妄强行用手指撑开。屏幕上大喇喇显示他的大名,列举了他语、数、外,和理综的成绩,最后一栏总计:【375分】。 傅玉呈拿着他的准考证一遍一遍确认,不厌其烦地退出网站再登陆,每次点进来都是鬼打墙一样的界面。 陈妄耳膜嗡鸣。 怎么回事?答题卡填串了?答案写出边界了?用的文具不合规范所以没读出来?那是我的名字吗?我是陈妄吗? 他现在应该是要哭的,但看到那个三位数他反倒笑出了声——他随手涂个卡都比375多。 “笑什么!”傅玉呈弯腰拍他的脸,像是要把他拍醒,“明天我打电话问问,没事的,肯定有办法解决。你……你别吓唬我。” 傅玉呈那张脸是极美丽的。 陈妄有些失落,垂着眼去搅锅里煮的菜。 在傅玉呈心里,他们只是兄弟。所以那套房子就是傅玉呈给未来的“媳妇”买的。 那他和傅玉呈抱过亲过,他对傅玉呈坦诚相见过,傅玉呈给他弄过那个,他们每天都睡在一起…… 他们算什么关系? “都搅成糊糊粥了。”见他心不在焉,傅玉呈挤走他,把菜捞了出来,“你一不吭声就是在瞎想,这次又想什么了?” 陈妄一哑,竟真认真思索了一番:“应该是没有俩男的玩这个,所以才没有兄弟的选项。” “你还知道啊。”傅玉呈笑他,“短信里说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万一说咱俩是父子怎么办?” 陈妄瞪他一眼,回屋去了。 “——你个小白眼狼,过来把菜端进去!” 下旬的某一天,高考成绩出来了。陈妄特意等傅玉呈下午回家之后才敢开电脑,登陆考试院网站,输入准考证号时手指都是抖的。 傅玉呈在他旁边一个劲说“别紧张”,但是越说,他越紧张。 电脑卡,网速慢,再加上登陆网站的人多,网页加载了一分多钟还没出来。陈妄闭着眼不敢看,跟傅玉呈说:“一会儿你先看一眼,然后再叫我看。” “出息。”傅玉呈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不是考挺好的嘛,怕什么。” “不是怕,我是想有个缓冲。”陈妄为尊严狡辩道,“早晚我都得亲眼看,不过晚一点就——” “陈妄。”傅玉呈打断他,“睁眼看。” 那声音里一点笑意都不见了,冷冰冰的,听起来叫人心里发沉。 傅玉呈不是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人,唯一的理由就是,实际分数不如预期估算的高……也许连一本都够不上。 陈妄越想越不敢睁眼,傅玉呈站在身后握住他的肩,力气很大,他“嘶”了一声。 “这怎么回事?” “……怎么了?” 傅玉呈直接按在他的手背上,拖动鼠标,一下一下地点:“你怎么只有三百多分——睁眼看!你躲着有什么用!”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陈妄强行用手指撑开。屏幕上大喇喇显示他的大名,列举了他语、数、外,和理综的成绩,最后一栏总计:【375分】。 傅玉呈拿着他的准考证一遍一遍确认,不厌其烦地退出网站再登陆,每次点进来都是鬼打墙一样的界面。 陈妄耳膜嗡鸣。 怎么回事?答题卡填串了?答案写出边界了?用的文具不合规范所以没读出来?那是我的名字吗?我是陈妄吗? 他现在应该是要哭的,但看到那个三位数他反倒笑出了声——他随手涂个卡都比375多。 “笑什么!”傅玉呈弯腰拍他的脸,像是要把他拍醒,“明天我打电话问问,没事的,肯定有办法解决。你……你别吓唬我。” 傅玉呈那张脸是极美丽的。 那张美丽的脸在他眼前从焦急变成惊恐,然后逐渐模糊起来。傅玉呈是怕他接受不了事实疯了吗。 “我没事。”陈妄异常冷静,“可能是……判错卷了。” “对,是他们搞错了。”傅玉呈关上电脑,把陈妄搂在怀里,动作轻柔地给他顺毛,“咱老家的教育院不办事,你还记得我那次模考吗,他们把我的分数弄混了,害我焦虑好几天……” 澜生更新 “嗯,等明天再说吧。”陈妄仰起脸,“我饿了,该吃饭了吧?” “对,该吃饭了。你得吃饭了。”傅玉呈把他拉到厨房,“今天我来做,你在这陪我。” “好。”陈妄应和道。 傅玉呈转天给教育考试院打电话,提出了重审的要求,那边说得两天后出结果。挂断电话,傅玉呈也没心思弄电子板了,坐在椅子上发呆,把大拇指抠出了血。 他不记得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脆弱,也比想象中更关心、更心疼陈妄。 两天后,傅玉呈得到一个【分数无误】的答复。 “怎么会无误!”他在电话里质问,“我弟弟大大小小考试没低于过六百!高考怎么可能三百多?!” 可无论他怎么问,对面都是程式化的回答。最后被扰烦了,丢下一句:“若您对相关结果存在异议,建议您通过法律诉讼途径依法解决争议。” 傅玉呈如梦初醒,理智渐渐回笼。 首先,陈妄是发自内心地想考好、想上大学,所以不存在叛逆、故意考低分的情况;其次,陈妄的成绩他和霜原一中有目共睹,除非考试当天失忆,否则一个优等生不可能考出三百多的成绩。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陈妄被冒名顶替了。 想到这里,傅玉呈心里就冒火。有钱有势确实能为所欲为,他们被迫吃了哑巴亏,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找不见! 傅玉呈当即联系了一位律师,收拾好东西赶去律所。 律师听完前因后果,给出了非常中立的答复:“这种案子,我们一般会收集学生的模考成绩、老师评价、同学证词等,来证明学生的实际水平与高考成绩不符。鉴于学生是居家自学,我们不建议采取这个方法。而且申诉过程很长,即使申诉成功,也不一定能改变最终的分数,因为高考试卷的复审通常不会重新评分,只是检查是否有评分错误或遗漏。” “你的意思是,这种事解决不了?” “我建议使用舆论力量达到目的。”律师说。 晚上跟陈妄提起这件事时,陈妄却一点不生气,就好像学了一年的人不是他,分数被作假、大名被顶替的人也不是他,陈妄镇定得像个局外人。 “你还想不想上大学了?”傅玉呈看不惯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那是你努力考来的分数,是你的前途,凭什么拱手送人?” “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抢回来?”陈妄刚洗完澡,刘海湿漉漉搭在额头,显得整个人颓然无力,“你不是打电话问了吗,人家说分数没弄错……” “弄没弄错你不知道吗!”傅玉呈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明天我去找电视台,我不信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替没人管,还有没有法了!” “哥你别……”陈妄拉住傅玉呈,“别把这事闹大。” “闹?什么叫闹啊陈妄?”傅玉呈扬手甩开他,“你是受害者,受害者为自己发声有什么错?” 第42章 42他果然不配 陈妄没站稳跌在地上,板子的碎片、电线、焊接点什么的在他眼前扑簌落下,一个月的心血都被傅玉呈砸进了垃圾桶。 他彻底崩溃了,抱着傅玉呈一条小腿泣不成声:“我知道错了哥……我上大学,我全听你的……明天我就去电视台,我找律师,我、我找教育院……” “你怎么会错呢,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是你自愿的。”傅玉呈弯腰撸掉他的手,拽他站起来,“把你照顾成这样,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蘭生 傅玉呈这话说得决然,虽是对着他说的,视线却好像穿过他看向了另一边,仿佛他是一团空气,他不存在这个家里。 陈妄慌了神,想拉傅玉呈的手,但被那张紧绷铁青的脸吓住了,动了动手指,没敢伸手。 “求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他嗫嚅道,“别不要我……” “就这样吧。”傅玉呈盖棺定论。 屋里面入目皆是狼藉,砂锅碎了,中药渣的气味再无遮挡,渗透进每一丝空气、每一寸织物里,那气味令人作呕。 可现在陈妄没有想逃的冲动了,他眼神黏在傅玉呈身上,傅玉呈身上似乎有无数根细线,另一端连结在他心脏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心绪。 在看到对方坐在床边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离开家,怎么样都没关系。 “哥……”他小声喊了一句,好几秒之后才说,“我去收拾一下。” “回来。” 傅玉呈的回应让他眼前一亮,立马走回他哥身边:“怎么了?” “疼吧。”傅玉呈盯着他脚踝上的口子,“拿碘伏过来。” 于是两人坐在床边,傅玉呈把他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轻柔地给他消毒,贴上创可贴:“先别沾水。” “知道了,”陈妄抬眼瞅着傅玉呈,“谢谢哥。” 傅玉呈一个人把屋里收拾干净了。 晚上灯一熄,俩人一人把着一个床铺边睡,双人床中间空得能再躺一个人。毛巾被不够宽,只搭在陈妄肚子上,傅玉呈给肚脐盖了一条小枕巾。 傅玉呈动了动:“你还喜欢我吗?” 那声音实在太小,小到电扇一吹就散了。陈妄没听清,转过身子冲着他:“什么?” “……早点睡。”傅玉呈说。 “知道了。”陈妄望着傅玉呈宽阔的背影,抿了抿嘴,带着他的毛巾被凑过去,“哥,。” 结果睡到半夜,陈妄被压醒了。 傅玉呈又八爪鱼似的罩在他身上,贴在一起的地方又湿又黏。他掀开毛巾被透风,还没吹两秒,傅玉呈嘟囔着又给盖了回来。 他推傅玉呈:“太热了……” “乖一点。”傅玉呈攥住他两只手拢在胸前,搭在他腰上的腿一勾,把他圈得更紧,“好好睡,不然警察给你抓走。” 陈妄哭笑不得,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睡了过去。 转天一早他带着所有的证件去了电视台,把自己的遭遇和人家交代得一清二楚。再出来时阳光明媚,傅玉呈在台阶下冲他招手。 “哥!”他飞快跑下台阶,撞在傅玉呈身上,“我找他们说完了,他们说肯定帮我讨回公道。” 傅玉呈垂眼看着他:“排期到哪天了?” “就这两天吧,这个节骨眼上播热度高。”陈妄的眼睛被太阳照得发亮,“哥,如果分数够,我就报明德,不够的话,你给我推荐个本地好点的学校?” “没问题。”傅玉呈揉乱他的刘海,笑着说,“去茶餐厅庆祝一下。” “好呀,我还想吃菠萝油!” 等节目播出的间隙,陈妄去服装厂做工,刚一进门就被行了注目礼。 大头电视机哇啦哇啦地响,陈妄看过去,那上面赫然写着:【被顶替高考生身份惊天逆转:竟是劳改杀人犯。】 陈妄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陈妄没站稳跌在地上,板子的碎片、电线、焊接点什么的在他眼前扑簌落下,一个月的心血都被傅玉呈砸进了垃圾桶。 他彻底崩溃了,抱着傅玉呈一条小腿泣不成声:“我知道错了哥……我上大学,我全听你的……明天我就去电视台,我找律师,我、我找教育院……” “你怎么会错呢,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是你自愿的。”傅玉呈弯腰撸掉他的手,拽他站起来,“把你照顾成这样,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蘭生 傅玉呈这话说得决然,虽是对着他说的,视线却好像穿过他看向了另一边,仿佛他是一团空气,他不存在这个家里。 陈妄慌了神,想拉傅玉呈的手,但被那张紧绷铁青的脸吓住了,动了动手指,没敢伸手。 “求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他嗫嚅道,“别不要我……” “就这样吧。”傅玉呈盖棺定论。 屋里面入目皆是狼藉,砂锅碎了,中药渣的气味再无遮挡,渗透进每一丝空气、每一寸织物里,那气味令人作呕。 可现在陈妄没有想逃的冲动了,他眼神黏在傅玉呈身上,傅玉呈身上似乎有无数根细线,另一端连结在他心脏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心绪。 在看到对方坐在床边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离开家,怎么样都没关系。 “哥……”他小声喊了一句,好几秒之后才说,“我去收拾一下。” “回来。” 傅玉呈的回应让他眼前一亮,立马走回他哥身边:“怎么了?” “疼吧。”傅玉呈盯着他脚踝上的口子,“拿碘伏过来。” 于是两人坐在床边,傅玉呈把他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轻柔地给他消毒,贴上创可贴:“先别沾水。” “知道了,”陈妄抬眼瞅着傅玉呈,“谢谢哥。” 傅玉呈一个人把屋里收拾干净了。 晚上灯一熄,俩人一人把着一个床铺边睡,双人床中间空得能再躺一个人。毛巾被不够宽,只搭在陈妄肚子上,傅玉呈给肚脐盖了一条小枕巾。 傅玉呈动了动:“你还喜欢我吗?” 那声音实在太小,小到电扇一吹就散了。陈妄没听清,转过身子冲着他:“什么?” “……早点睡。”傅玉呈说。 “知道了。”陈妄望着傅玉呈宽阔的背影,抿了抿嘴,带着他的毛巾被凑过去,“哥,。” 结果睡到半夜,陈妄被压醒了。 傅玉呈又八爪鱼似的罩在他身上,贴在一起的地方又湿又黏。他掀开毛巾被透风,还没吹两秒,傅玉呈嘟囔着又给盖了回来。 他推傅玉呈:“太热了……” “乖一点。”傅玉呈攥住他两只手拢在胸前,搭在他腰上的腿一勾,把他圈得更紧,“好好睡,不然警察给你抓走。” 陈妄哭笑不得,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睡了过去。 转天一早他带着所有的证件去了电视台,把自己的遭遇和人家交代得一清二楚。再出来时阳光明媚,傅玉呈在台阶下冲他招手。 “哥!”他飞快跑下台阶,撞在傅玉呈身上,“我找他们说完了,他们说肯定帮我讨回公道。” 傅玉呈垂眼看着他:“排期到哪天了?” “就这两天吧,这个节骨眼上播热度高。”陈妄的眼睛被太阳照得发亮,“哥,如果分数够,我就报明德,不够的话,你给我推荐个本地好点的学校?” “没问题。”傅玉呈揉乱他的刘海,笑着说,“去茶餐厅庆祝一下。” “好呀,我还想吃菠萝油!” 等节目播出的间隙,陈妄去服装厂做工,刚一进门就被行了注目礼。 大头电视机哇啦哇啦地响,陈妄看过去,那上面赫然写着:【被顶替高考生身份惊天逆转:竟是劳改杀人犯。】 陈妄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第43章 43哥你别哭啊 他这个人矛盾得很。 一方面觉得傅玉呈说得对,那是他努力考来的成绩,凭什么白白叫人占了去?他想要个公道,哪怕是对方一句道歉。可他又怕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暴露,怕自己再度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确实不配过上好日子。 回家刚上到三楼,他听到傅玉呈和女人说话的声音——准确说是吵架。他一步三级跑上楼,气喘吁吁地问:“哥,出什么事了?” “呦,大人物回来啦。”女人阴阳怪气开口,“把房子租给你们,可真让我这蓬荜生辉呀。” 陈妄面色一僵,快速道:“房东阿姨,事情不全是电视上讲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房东扯开嗓子喊,“说你是杀人犯委屈你了?那可是明星栏目,他们不可能骗人!不愧是劳改犯啊,瞎话张嘴就来。” 房东喊的全楼都听见了,楼道里同时传来好几道打开防盗门的声音。 陈妄还要说什么,傅玉呈冷声道:“进屋去。” “还进什么屋啊!”房东扯住陈妄的手,“都杀人犯了,谁还敢把房子给你们住!保不齐你们俩哪天吵架给我这屋变成凶杀现场了!” 他们这户紧临楼梯口,房东对陈妄下了死手,一个寸劲把人推下了楼梯。 “陈妄——” 陈妄面朝房东,屁股着地,倒着坠了下去,与此同时,不乏住户们“唔!”地惊呼。 傅玉呈第一时间追下去,陈妄摔得四仰八叉,姿势近乎诡异。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敢碰陈妄:“还好吗?哪里疼?” 陈妄摔懵了,缓了一会儿才说:“没事哥……不、不疼。” 傅玉呈二话没说把他抱起来,下楼前怒视房东:“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正在锁门的房东虎躯一震。 陈妄命大,到医院里里外外检查一通,居然只是皮外伤。不过他身上脂肪层薄得几乎没有,所以淤青比较骇人。 “对不起啊哥,又让你破费了,”看傅玉呈面露菜色,陈妄本能地道歉,掏了掏裤兜,把白天挣的三百块钱交上去,“我身上就这些了。” “你说什么对不起呢,啊?”傅玉呈撸两把他的头发,唇角向下撇着,说出来的话带着细微的颤音,“这事怪我,我不该逼你去电视台的。” “哥你、你别哭啊,我没怪过你!”陈妄慌了,“你说的对,我该为自己争一争。可咱们不知道未来的事,我总不能一点风险都不担吧?你别怪自己了。” 傅玉呈重重吸一口气,使劲按了按眼睛:“不怕啊,今天先住我寝室,明天我再找一趟房东。” “都听你的。”陈妄用力笑出来。 傅玉呈带陈妄去食堂吃晚饭,特意买了陈妄喜欢的热乎肠粉,这会儿正好是陈妄的饭点,可他一点也吃不下去。 “身上疼?”傅玉呈盛一碗汤端给他。 “有点儿。”陈妄拿筷子戳戳肠粉,也不知道是不是摔的,他看见食物胃就反酸。傅玉呈在对面观察他,他怕傅玉呈担心,忍着恶心劲儿迅速扒完肠粉,咧嘴一笑,“哥,你们食堂做的怪好吃的。” 寝室里没人,陈妄也没好意思问“火灾后这么快就装修好了”,两人简单冲完澡,爬上了床。 傅玉呈床上有股淡淡的花香,床品也是舒适的棉织品。熄了灯,他在黑暗中盯着对床的傅玉呈望了好久,然后转身冲着墙,把被子蒙在脑袋上偷偷哭了起来。 浑浑噩噩过了一宿,早上睁眼时还不到六点,陈妄没动换,假装自己还睡着。七点多听见傅玉呈轻手轻脚去洗漱,开门出了寝室。 陈妄在床上躺了一天。 下午傅玉呈拎着两大箱行李回来,他从上铺爬下去,小心翼翼地问:“她真不让咱住啦?” “嗯,咱不住,”傅玉呈安慰他,“退了一个季度的租金,押金也还给咱了。” 陈妄翻了翻行李箱,发现了他那本带着外包装的《密友》,问傅玉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面放钱了?” “我还知道你枕套里也有钱。”傅玉呈笑道,“放心吧,你藏的钱我都带过来了。” 陈妄小脸一红:“哥,我请你去雾礁岛玩吧。”他把钱都找出来敛到一起,“本来是存钱和阿伟去看海的……” “好啊,花到小财迷的钱,我荣幸之至。” 2025苼05生23s “那咱明天就去,把钱花完再说。” 傅玉呈顿感疑惑,顺着他说:“行。” 第44章 44跟小狗似的 “也许吧。” 陈妄拿着傅玉呈的手在沙滩上按了个手印,然后在旁边按下自己的手印。手印的一部分交叠,手掌差不多宽,其中一个手指长一些,乍一看,像恩爱情侣留下的记号。 “我喜欢人多有烟火气的地方。”陈妄说,“白天做点小生意,晚上买几毛钱的面条,煮一锅西红柿鸡蛋面。吃完出门散散步,聊聊白天遇见的难缠的客人,你跟我一块儿声讨他,然后我就不生气了,走累了回家睡觉,想想就惬意。” 陈妄语速慢悠悠的,傅玉呈好似看到了相应的片段,正想添上几笔,又听陈妄说:“不过你可能不喜欢。” 影像戛然停止,傅玉呈生硬地问:“为什么?” “我觉得你向往一线城市,做高精尖的行业,穿西装打领带在办公室敲电脑。”陈妄笑笑,“哥,你应该不喜欢做饭,每次都皱眉。” 傅玉呈回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他习惯于把每一件事量化,恨不得有个标准流程,所以他讨厌备菜的琐碎,也做不到像陈妄那样随心所欲地放调料。 “那以后你来做。”傅玉呈笑了,“我给你打下手好了。” 陈妄没回话,只安静望着天,脸颊染上了一层淡粉。 “高考分数也许很难有反转了……”话一出口,傅玉呈就暗骂自己为什么学不会委婉地说话,但话已出口,他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以后怎么办,你想过吗?” “不知道。”陈妄淡淡道,“我没想过。” “想复读吗,我把你学籍迁到禺山,去重点学校借读。” 陈妄摇摇头:“我不知道。” 傅玉呈不想逼他:“行,你再好好想想,做好决定告诉我,我去给你办。” “哥,我想喝饮料了。”陈妄指指沙滩后面的小超市,冲傅玉呈笑,“要一瓶北冰洋和一瓶可乐。” 傅玉呈懊恼自己刚刚破坏了气氛,这会儿看陈妄露出没心没肺的笑,他也安心了些。陈妄很少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话,他有些诧异,嘴角难以自控地翘起来:“嗯,等着我。” 拎着三瓶饮料回来,太阳的一部分已经没入海平线了。 那群小女孩举着新款数码相机拍照,小情侣们在落日下拥抱接吻,只有陈妄远离人群,佝偻着后背,抬头盯着太阳看,一动也不动。暖色晚霞洒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孤单。 傅玉呈心口生疼。 是他让陈妄处于被动。即便陈妄心里有怨,大概也不会向他表达出来,只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消沉。 他甚至觉得陈妄就是那颗落日,浪漫盛大,却既定了消亡,而他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陈妄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喜欢日落。 把饮料递给陈妄,陈妄把可乐埋在沙子里,说着阿伟云云。傅玉呈不想打扰陈妄,也不好窃听他和朋友间的对话,于是往远处走了走,拾几个还算完整的贝壳。 等再一回头,陈妄已经走进了海里。 傅玉呈呼吸一滞,大喊:“陈妄!涨潮了!快回来!” 不知道陈妄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回来,就定定站在海里,海水已经没过了胸口。天色将暗,海边起风了。海浪猝不及防打过来,陈妄身型趔趄,有一瞬间脑袋溺进了水里,傅玉呈心脏“咚”地坠了下去。 贝壳被扔了一地,傅玉呈脱鞋跑进海里:“你个傻子站那儿干嘛呢!涨潮了知不知道!” 这次陈妄听见了,回头冲傅玉呈招手:“哥!我脚上有螃蟹!” “赶紧给我回来!” 陈妄开始往回走,傅玉呈跑过去迎他,直到把陈妄的手攥在掌心里,傅玉呈的心脏才移回原位。 四只脚都踩在沙滩上,傅玉呈气得一拳敲在陈妄脑袋上:“差点你就没了!” “这不是还在呢。” 陈妄歪着脑袋倒耳朵里的水,刚要起身,被傅玉呈又摁了下去:“把脑袋里的水倒干净再起来。” 兰升宁檬整理 海风吹在身上,冻得他直打哆嗦,但不如傅玉呈的语气凉。 “刚才看到一条小路,好像能上山……”陈妄试探着问,“哥,我想爬山,行吗?” “大晚上爬个屁的山!”傅玉呈没消气,蹬上帆布鞋,拎着他后颈往沙滩外边走,“跟我回家。” “也许吧。” 陈妄拿着傅玉呈的手在沙滩上按了个手印,然后在旁边按下自己的手印。手印的一部分交叠,手掌差不多宽,其中一个手指长一些,乍一看,像恩爱情侣留下的记号。 “我喜欢人多有烟火气的地方。”陈妄说,“白天做点小生意,晚上买几毛钱的面条,煮一锅西红柿鸡蛋面。吃完出门散散步,聊聊白天遇见的难缠的客人,你跟我一块儿声讨他,然后我就不生气了,走累了回家睡觉,想想就惬意。” 陈妄语速慢悠悠的,傅玉呈好似看到了相应的片段,正想添上几笔,又听陈妄说:“不过你可能不喜欢。” 影像戛然停止,傅玉呈生硬地问:“为什么?” “我觉得你向往一线城市,做高精尖的行业,穿西装打领带在办公室敲电脑。”陈妄笑笑,“哥,你应该不喜欢做饭,每次都皱眉。” 傅玉呈回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他习惯于把每一件事量化,恨不得有个标准流程,所以他讨厌备菜的琐碎,也做不到像陈妄那样随心所欲地放调料。 “那以后你来做。”傅玉呈笑了,“我给你打下手好了。” 陈妄没回话,只安静望着天,脸颊染上了一层淡粉。 “高考分数也许很难有反转了……”话一出口,傅玉呈就暗骂自己为什么学不会委婉地说话,但话已出口,他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以后怎么办,你想过吗?” “不知道。”陈妄淡淡道,“我没想过。” “想复读吗,我把你学籍迁到禺山,去重点学校借读。” 陈妄摇摇头:“我不知道。” 傅玉呈不想逼他:“行,你再好好想想,做好决定告诉我,我去给你办。” “哥,我想喝饮料了。”陈妄指指沙滩后面的小超市,冲傅玉呈笑,“要一瓶北冰洋和一瓶可乐。” 傅玉呈懊恼自己刚刚破坏了气氛,这会儿看陈妄露出没心没肺的笑,他也安心了些。陈妄很少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话,他有些诧异,嘴角难以自控地翘起来:“嗯,等着我。” 拎着三瓶饮料回来,太阳的一部分已经没入海平线了。 那群小女孩举着新款数码相机拍照,小情侣们在落日下拥抱接吻,只有陈妄远离人群,佝偻着后背,抬头盯着太阳看,一动也不动。暖色晚霞洒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孤单。 傅玉呈心口生疼。 是他让陈妄处于被动。即便陈妄心里有怨,大概也不会向他表达出来,只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消沉。 他甚至觉得陈妄就是那颗落日,浪漫盛大,却既定了消亡,而他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陈妄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喜欢日落。 把饮料递给陈妄,陈妄把可乐埋在沙子里,说着阿伟云云。傅玉呈不想打扰陈妄,也不好窃听他和朋友间的对话,于是往远处走了走,拾几个还算完整的贝壳。 等再一回头,陈妄已经走进了海里。 傅玉呈呼吸一滞,大喊:“陈妄!涨潮了!快回来!” 不知道陈妄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回来,就定定站在海里,海水已经没过了胸口。天色将暗,海边起风了。海浪猝不及防打过来,陈妄身型趔趄,有一瞬间脑袋溺进了水里,傅玉呈心脏“咚”地坠了下去。 贝壳被扔了一地,傅玉呈脱鞋跑进海里:“你个傻子站那儿干嘛呢!涨潮了知不知道!” 这次陈妄听见了,回头冲傅玉呈招手:“哥!我脚上有螃蟹!” “赶紧给我回来!” 陈妄开始往回走,傅玉呈跑过去迎他,直到把陈妄的手攥在掌心里,傅玉呈的心脏才移回原位。 四只脚都踩在沙滩上,傅玉呈气得一拳敲在陈妄脑袋上:“差点你就没了!” “这不是还在呢。” 陈妄歪着脑袋倒耳朵里的水,刚要起身,被傅玉呈又摁了下去:“把脑袋里的水倒干净再起来。” 兰升宁檬整理 海风吹在身上,冻得他直打哆嗦,但不如傅玉呈的语气凉。 “刚才看到一条小路,好像能上山……”陈妄试探着问,“哥,我想爬山,行吗?” “大晚上爬个屁的山!”傅玉呈没消气,蹬上帆布鞋,拎着他后颈往沙滩外边走,“跟我回家。” 第45章 45不想跟我过 傅玉呈垂下头,吻住了漫天的繁星。夜风过分凉爽,吹在身上像及时的抚慰,不至于让他的身体燃烧。 听觉变得模糊,满山的“沙沙”声、鸟虫鸣、海浪声……傅玉呈都听不见了,耳边唯剩暧昧的吞服声,和陈妄发出的细微呜咽声。身体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傅玉呈才依依不舍离开陈妄,默默对视了许久。 “哥……”陈妄似是不满,又凑上去啄了一下。 拇指拂去陈妄唇上的高光,傅玉呈声音发哑:“进去坐。” 气温断崖式下跌,两人裹着冲锋衣依偎在一起。岛上空气清新,天空万里无云,什么时候仰起头,都能捕捉到大片的星空。 “哥,我以前干过很多惹你生气的事,”陈妄冷不防开口,“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些?”陈妄面色过于苍白了,傅玉呈以为他冷,把他搂得更紧,“你做过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陈妄老老实实回答:“就是上次——” “好了,过去的就别想了。”傅玉呈打断道,下巴摩挲他的发顶,“以后别惹我生气就行了。” “哥。” “嗯?” “好喜欢你啊。” “我知道。” 傅玉呈的胳膊又被顶开了,陈妄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他笑:“你上辈子是不是小狗?总拿脑袋顶我。” “我上辈子可能不是人类呢。” 陈妄声音黏黏糊糊的,傅玉呈听得心尖发软,不自觉扬起声调:“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这辈子什么都做不好。”陈妄稍稍仰起脸,朝傅玉呈垂下来的卷发吹气,“所以哥,你上辈子肯定是人类。” 傅玉呈瞬间木起一张脸:“我当你夸我了。” 因为要爬山,他们俩把晚饭挪到了下午,这会儿消化得差不多了,傅玉呈肚子先开始叫了。 陈妄背包里装了两桶泡面,还有火腿肠卤鸡蛋什么的,掏出来全给了傅玉呈,傅玉呈端着泡面桶去打热水。 “哥我去方便一下。” 陈妄往后山去,被傅玉呈叫住了:“我刚扔垃圾那地方就有厕所,你走那么远干嘛?” “挨着垃圾桶呢,怪脏的。” 傅玉呈笑他:“事儿。” 陈妄笑了笑,一步三回头:“哥你先吃,别等我。” “行,不等你。”傅玉呈逗他,“我把你这桶也吃了。” “好啊,你都吃了吧。” 傅玉呈佯装生气,呵道:“看你是不着急,快去!” 傅玉呈垂下头,吻住了漫天的繁星。夜风过分凉爽,吹在身上像及时的抚慰,不至于让他的身体燃烧。 听觉变得模糊,满山的“沙沙”声、鸟虫鸣、海浪声……傅玉呈都听不见了,耳边唯剩暧昧的吞服声,和陈妄发出的细微呜咽声。身体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傅玉呈才依依不舍离开陈妄,默默对视了许久。 “哥……”陈妄似是不满,又凑上去啄了一下。 拇指拂去陈妄唇上的高光,傅玉呈声音发哑:“进去坐。” 气温断崖式下跌,两人裹着冲锋衣依偎在一起。岛上空气清新,天空万里无云,什么时候仰起头,都能捕捉到大片的星空。 “哥,我以前干过很多惹你生气的事,”陈妄冷不防开口,“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些?”陈妄面色过于苍白了,傅玉呈以为他冷,把他搂得更紧,“你做过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陈妄老老实实回答:“就是上次——” “好了,过去的就别想了。”傅玉呈打断道,下巴摩挲他的发顶,“以后别惹我生气就行了。” “哥。” “嗯?” “好喜欢你啊。” “我知道。” 傅玉呈的胳膊又被顶开了,陈妄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他笑:“你上辈子是不是小狗?总拿脑袋顶我。” “我上辈子可能不是人类呢。” 陈妄声音黏黏糊糊的,傅玉呈听得心尖发软,不自觉扬起声调:“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这辈子什么都做不好。”陈妄稍稍仰起脸,朝傅玉呈垂下来的卷发吹气,“所以哥,你上辈子肯定是人类。” 傅玉呈瞬间木起一张脸:“我当你夸我了。” 因为要爬山,他们俩把晚饭挪到了下午,这会儿消化得差不多了,傅玉呈肚子先开始叫了。 陈妄背包里装了两桶泡面,还有火腿肠卤鸡蛋什么的,掏出来全给了傅玉呈,傅玉呈端着泡面桶去打热水。 “哥我去方便一下。” 陈妄往后山去,被傅玉呈叫住了:“我刚扔垃圾那地方就有厕所,你走那么远干嘛?” “挨着垃圾桶呢,怪脏的。” 傅玉呈笑他:“事儿。” 陈妄笑了笑,一步三回头:“哥你先吃,别等我。” “行,不等你。”傅玉呈逗他,“我把你这桶也吃了。” “好啊,你都吃了吧。” 傅玉呈佯装生气,呵道:“看你是不着急,快去!” 从半山腰打了两桶热水,傅玉呈稳稳当当端着泡面回到凉亭,陈妄不在,他吐槽:“啧,还是这么磨叽。” 以为陈妄是上大号,傅玉呈就没去催。二十度出头的天气里,从开水等到温水,傅玉呈坐不住了,打着手电过去捞人。 厕所里没人。 心脏毫无征兆地揪紧,傅玉呈呼吸急促,抠破了大拇指的皮。 “陈妄——!”他打着手电往林子里照,惊起一群休息的鸟,“掉坑里了?面都凉了!” 手电筒扫过每一个角落,傅玉呈第一次对“人迹罕至”有了客观的认识。 再往前就是悬崖,没有人会大晚上往那里去,他调头往回走。没走两步,蓦地转身照过去,白光晃过一道人影。 “陈妄!”手电筒发出的白光轻颤,傅玉呈全身血液凝固住,“在那儿干嘛呢?”扫一眼地上荧光绿的冲锋衣,他厉声问,“怎么不穿外套!” 陈妄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眼前这道单薄的背影,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合交叠,远处仿佛有人敲响定音鼓,“咚”的一声,震碎傅玉呈的心脏。 兰生柠檬 年初时陈妄渴望留在禺山,却也敢毅然离去。春节后陈妄打定主意离开禺山,即便是陈伟豪广播找人,他也狠心不见。 是了,陈妄向来决然。 “陈妄,”傅玉呈嗓音发颤,缓步走过去,伸长了胳膊,“那里危险,有什么事你先过来再说,乖。” 起风了,陈妄纸片似的晃了一下。 傅玉呈魂都吓飞了:“你要是不想复读咱就不读,你想开网店咱就开网店……你过来,以后你想干嘛干嘛,我绝对不拦你。” 海风捎来陈妄的一声叹息,他身体前倾,好似下一秒幻化成蝶。 “陈妄!!!” 傅玉呈胃部剧烈痉挛,疼得他面容扭曲,飞身趴倒在崖边,拽住了陈妄一只脚踝。 蝴蝶不会出现了。 傅玉呈急火攻心,一巴掌甩在陈妄脸上:“你爬山就为这个?!” 陈妄跪倒在草地中央,满脸水痕,像被拖上岸的人鱼:“为什么拉我回来……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给我站起来!”傅玉呈握着他的腰,近乎是把人端起来,“你有知识有技能有网店,怎么就一无所有了!” 陈妄哭得抽噎,肩膀一颤一颤的。 傅玉呈也不指望他这时候再说什么,径直把人拎回凉亭,摁在长椅上:“坐着别动!” 他快速跑去崖边,把冲锋衣捡了回来。一来一回,这些天的古怪现象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他终于能把陈妄身上那股怪异劲儿解释通了。 粗鲁地把冲锋衣套在陈妄身上,他蹲了下来,死死盯住那张脸:“你拿钱挥霍,你拼命吃爱吃的东西,你带陈伟豪看海,你不去想未来,你还要、还要……”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带上了浓重的鼻音。胃疼得蹲不稳,他扶住陈妄膝盖,脑袋颓然耷拉下去:“你是……不想跟我过了吗。” 第46章 46没有未来了 “陈妄,你死过一次了。”拇指碾上他的唇瓣,傅玉呈冷着一张脸俯视他,“现在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属于我。” 陈妄耳膜嗡鸣,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流。 “我要你活,我要你把你的一切交给我。”傅玉呈托着他的头,将他放倒在长椅上,像从黑海跃上来的海妖,伏在他耳边念颂蛊惑心智的小调,“为我而活吧陈妄,我会为你的人生负责。陈妄……信我。” 夜幕低垂,海浪轻拍礁石,低声吟诵歌谣。 海妖今夜收到一件上等祭品,通体白腻纤细,宛如一只精巧的人形娃娃。此刻正躺在长椅上,摆出羞赧的姿势接受审验。大面积皮肤与海风相触,人类不禁打了个寒战。 人类向来擅长惊惧,海妖抚去他的眼泪,温声哄道:“乖,别怕,我不会伤到你。” 人类胆小,多疑,却信任,顺从,任凭海妖摆布,在海妖的大手下“哭”了出来。海妖找到人类最脆弱、最敏感的秘处,在那里标记自己的气味。 “傅玉呈……”人类完全接纳海妖,海妖拥有了人类。 两桶泡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失温,面条吸饱水凝固成一坨,最后一点红烧牛肉的香气也被海风盖了过去。 “陈妄,你是个好孩子。”傅玉呈由上至下注视陈妄,就着刚才的姿势把人搂在怀里,“你会有好的未来。” “我信你。”陈妄仰头舔舔傅玉呈的喉结,脸上又是红又是白,“因为你是海神……” “什么海神?”傅玉呈弓腰撤了出去,翻出卫生纸把两人擦干净,“是不是叫风吹傻了?” 陈妄笑笑,伸出手:“傅玉呈,拉我一把。” 闻言,傅玉呈一顿,没有立刻过去,把卫生纸收进垃圾袋扎好封口:“怎么不叫哥了?” “叫名字不好吗?”陈妄有些冷了,拽过冲锋衣盖好,“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情侣了。 耳根滚烫,陈妄说不出口。 “是什么?”傅玉呈拉他坐起来。 “我饿了,”陈妄想下去端泡面,“面肯定凉了——” “陈妄,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傅玉呈绷起脸,“刚才我说过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陈妄立马想起那些难以直视的画面。他别过脑袋,打算耗到傅玉呈没耐心了,就懒得追问了。 “看着我。”傅玉呈扳过他的身子,惩罚性吻住他。他吃痛地“呜”出声,傅玉呈点到即止,“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要我把我的一切、交给你。” “所以你不该瞒我。”傅玉呈声线沉沉,“你刚才说,以为我们是什么?” 陈妄咬着嘴唇,憋住一口气:“做过那个了……我以为我们是情侣,所以叫你的名字。” 搞明白陈妄的逻辑,傅玉呈嘴角难以自控翘了起来。他强行压下,正色道:“这两种关系中间不是‘或’,而是‘且’。如果非要二选一,我选兄弟。” 陈妄听懵了,下意识点头。 傅玉呈好笑:“不问我为什么?” “因为兄弟比较……安全?”陈妄想到了陈伟豪。社会没他想的那么开明,哪怕是傅玉呈这样优秀的人,在那条路上也寸步难行。他赶忙补充道,“哥,我们可以不当情侣,你以后结婚生小孩也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我们能随时见面,就可以。” “瞎说什么呢。”傅玉呈气得要命,扒拉他脑袋,“那我不是成混蛋了?” “陈妄,你死过一次了。”拇指碾上他的唇瓣,傅玉呈冷着一张脸俯视他,“现在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属于我。” 陈妄耳膜嗡鸣,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流。 “我要你活,我要你把你的一切交给我。”傅玉呈托着他的头,将他放倒在长椅上,像从黑海跃上来的海妖,伏在他耳边念颂蛊惑心智的小调,“为我而活吧陈妄,我会为你的人生负责。陈妄……信我。” 夜幕低垂,海浪轻拍礁石,低声吟诵歌谣。 海妖今夜收到一件上等祭品,通体白腻纤细,宛如一只精巧的人形娃娃。此刻正躺在长椅上,摆出羞赧的姿势接受审验。大面积皮肤与海风相触,人类不禁打了个寒战。 人类向来擅长惊惧,海妖抚去他的眼泪,温声哄道:“乖,别怕,我不会伤到你。” 人类胆小,多疑,却信任,顺从,任凭海妖摆布,在海妖的大手下“哭”了出来。海妖找到人类最脆弱、最敏感的秘处,在那里标记自己的气味。 “傅玉呈……”人类完全接纳海妖,海妖拥有了人类。 两桶泡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失温,面条吸饱水凝固成一坨,最后一点红烧牛肉的香气也被海风盖了过去。 “陈妄,你是个好孩子。”傅玉呈由上至下注视陈妄,就着刚才的姿势把人搂在怀里,“你会有好的未来。” “我信你。”陈妄仰头舔舔傅玉呈的喉结,脸上又是红又是白,“因为你是海神……” “什么海神?”傅玉呈弓腰撤了出去,翻出卫生纸把两人擦干净,“是不是叫风吹傻了?” 陈妄笑笑,伸出手:“傅玉呈,拉我一把。” 闻言,傅玉呈一顿,没有立刻过去,把卫生纸收进垃圾袋扎好封口:“怎么不叫哥了?” “叫名字不好吗?”陈妄有些冷了,拽过冲锋衣盖好,“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情侣了。 耳根滚烫,陈妄说不出口。 “是什么?”傅玉呈拉他坐起来。 “我饿了,”陈妄想下去端泡面,“面肯定凉了——” “陈妄,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傅玉呈绷起脸,“刚才我说过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陈妄立马想起那些难以直视的画面。他别过脑袋,打算耗到傅玉呈没耐心了,就懒得追问了。 “看着我。”傅玉呈扳过他的身子,惩罚性吻住他。他吃痛地“呜”出声,傅玉呈点到即止,“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要我把我的一切、交给你。” “所以你不该瞒我。”傅玉呈声线沉沉,“你刚才说,以为我们是什么?” 陈妄咬着嘴唇,憋住一口气:“做过那个了……我以为我们是情侣,所以叫你的名字。” 搞明白陈妄的逻辑,傅玉呈嘴角难以自控翘了起来。他强行压下,正色道:“这两种关系中间不是‘或’,而是‘且’。如果非要二选一,我选兄弟。” 陈妄听懵了,下意识点头。 傅玉呈好笑:“不问我为什么?” “因为兄弟比较……安全?”陈妄想到了陈伟豪。社会没他想的那么开明,哪怕是傅玉呈这样优秀的人,在那条路上也寸步难行。他赶忙补充道,“哥,我们可以不当情侣,你以后结婚生小孩也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我们能随时见面,就可以。” “瞎说什么呢。”傅玉呈气得要命,扒拉他脑袋,“那我不是成混蛋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兄弟不会分手,情侣会。” 陈妄听明白了。 “兄弟”是地基,“情侣”是在地基之上添的砖瓦。砖瓦会旧、会坏、会塌,但就算塌了,还有地基撑着。他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像傅玉呈说的那样,这辈子都不可能断了联系。 可陈妄是个现实的人,他不认为世上有亘古不变的东西。 这山会塌,海会干,人当然也会变。傅定国能从“好爸爸”变成家暴男,叶子会从善解人意的姐姐变成叫他“滚”的陌生邻居,陈伟豪会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抔灰从世界上消失,傅玉呈和他经过时间的捶打变成什么样,谁也猜不到。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傅玉呈的话。 傅玉呈眼睛黯淡下去。 他希望陈妄像作爱时那样热切地注视他,在他说出“情侣会分手”的时候第一时间反驳他,郑重保证永远不和他分手,最好割破手指起誓,谁违约,谁下地狱。 可陈妄不会。 手机零点报时,黑夜里的震动声把两人吓了一跳。陈妄翻出手机关上,瞥见屏幕上的日历,抽出一根火腿肠献花似的:“哥,生日快乐。” 傅玉呈愣了一刹,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选在这个时候跳……”他马上住口,勉强挤出一丝笑,“你真的很狠心。” “对不起……” 傅玉呈不想再破坏气氛,开玩笑说:“我的生日礼物呢?” “准备好啦,”陈妄笑嘻嘻压低声音,“藏在民宿衣柜里了。” 傅玉呈瞧着他明亮的眼睛,心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眸色一沉,逼近陈妄:“不,我现在就要。” 冷不防被抬起一条腿,陈妄身体后仰,靠上了后面的石柱。他骑马似的跨在长椅上,傅玉呈在他眼前慢慢埋下了头。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颈子仰起,下意识揪住傅玉呈的卷发,惹得傅玉呈不悦,不轻不重咬了他一下。 傅玉呈喜欢先给他弄出来。就像他以前做烤鸡一样,仔细给鸡肉按摩是为了入味,吃的时候更美味。 斓2025s05蘭23阑苼 就在他以为结束了的时候,脚踝被人往下一拽,整个人仰躺了下去。两人移动之间,他余光瞄到傅玉呈骶骨上一串数字纹身。 不等他做出反应,傅玉呈便压了下来:“我来拿我的礼物。” 凉亭的圆顶内侧筑了一个鸟巢,用来加固的草茎大部分已经脱落了,只剩寥寥几根勉强维系着。 不知是哪只笨蛋小鸟选的位置。 想象着小鸟筑巢的茫然样子,陈妄笑出了声。 傅玉呈不满,凶狠地撞他:“专心点。” 长椅立面狭窄,只有陈妄后背的三分之一宽,身侧是悬崖和大海,他唯一攀扶的地方只有傅玉呈,两只手和一双腿紧紧勾在了上面。 傅玉呈要讨的礼物很多,把他压在凉亭里数了一晚上星星。 第47章 47别在寝室里 大抵是他这边有自然的白噪声,傅玉呈笑着问:“还看天鹅呢?” “对,接完电话就回寝室啦。”怕吵到天鹅睡觉,陈妄压低了声音,“你今天打电话也很准时,不会是在手机上定闹钟了吧?” “我养成生物钟了,到点没听见你的声音就写不下去论文。” “你又来了。”陈妄脸颊发烫,不甘示弱地反击,“卡住就去查资料,少拿我打趣……” “那明天不打电话了。” 听筒里那道声音速冻一样说冷就冷,隔着电话瞧不见表情,陈妄拿不准傅玉呈是不是真生气了,熟练地哄道:“别啊,我说错话了……其实是我想每天跟你说话,你为了我,才每天打电话来的。” “毫无诚意。”傅玉呈评价道,“挂了吧。” 陈妄:“……” 嘴上说着“挂了吧”的人没有主动挂电话,哄失败的人也没有挂,俩人僵持了一会儿,沉默又尴尬的气氛快让陈妄抓狂了。脸上红白变换,他主动开口:“那我去小树林?” 傅玉呈即答:“好。” 陈妄后知后觉,他可能又被骗了。 湖边种有一片叶榕林,穿过树林就是学校的围栏。榕叶以夏季最为繁茂,林里不设灯,乌漆嘛黑的没人会往里钻。 穿过几棵树,陈妄藏进树林中央地带,靠着一棵树坐下来,左手举着手机,右手伸向了校服裤子。 “好了吗?”傅玉呈问。 澜生更新 “嗯……”陈妄难为情,支支吾吾道,“哥,你别在寝室里。” “我知道,我已经出来了。” 傅玉呈那边也多了自然的白噪声,陈妄放心了些,学着傅玉呈的样子照葫芦画瓢。 他很少自己弄,这么多次也没找到要领,手酸了都弄没出来,快急哭了:“哥……我、我不会……” “还没学会?”傅玉呈轻笑,“乖了,别急。接下来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傅玉呈的声音经由电波传来,更私密,更具蛊惑性,比傅玉呈本人在耳边说话还刺激,一字一句的“教导”听得陈妄面红耳赤,一句句“乖孩子”喊得他手脚发软,最后被傅玉呈半哄半强迫着高朝了两次…… 陈妄晕头转向走回寝室,进门之前,傅玉呈掐着时间挂断了电话。 “回来了。”楚文跟他打招呼,上下打量他一眼,挪开了眼神,“刚才把你书包碰掉了,掉出来几封信,我不小心看到了。” “啊……”陈妄还有点飘忽。 “对不起。”楚文道,“我帮你整理好了,放在桌上。” 陈妄往桌上看一眼,笑着说:“没事,这是我妈的信,看就看了吧。” 楚文有些欲言又止,盯着陈妄看了一会儿,说:“如果你觉得我多管闲事的话,我提前道歉,不过这些信不像手受伤了的人写的。” 像被泼了一身冷水,陈妄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坐过来,我给你做个实验就明白了。”等陈妄坐下,楚文用数据线捆住他右手三根手指,“这样是为了模仿手部受伤,你随便写几个字看看?” 陈妄写下自己和苏小莹的名字,楚文解开数据线,又让他写了一遍。 “你仔细看,手部受伤状态下写出来的字和正常写出来的有迹可循。那些信上的字迹杂乱无章,更像是左手涂鸦出来的。” 陈妄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 “这些信,不是你妈妈写的。” 第48章 48那国庆后见 胡同里所有的摄像头都是摆设,他在三年前就知道了。 当时法院要调监控,结果什么都调不出来,因为摄像头只是空壳。上次他来时特意留意过,还是老样子。 没人为这破地方安装摄像头。 他领教过小偷的手劲,被打得头晕眼花。好在那人影终于露头,而且是个壮实的男人。他心里一喜:“救救我!” 那男人大老远瞧见陈妄身上有血,另一人手上还拿着刀,“嗷”的一嗓子吓跑了。 “等等!别走!”陈妄绝望地大喊,“帮我报警!求你了帮我报警!!!” “看见了吧,这就是人性。”小偷哈哈大笑,把陈妄拖回张姨家,刀子重新抵上喉咙,“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我的遗言是……要你死!”陈妄去夺刀,两人扭打在地,你踢我我踹你,怎么打都没人松手。 小偷体重占上风骑在陈妄身上,刀尖压向陈妄瞳孔,洋洋得意:“毛儿都没长齐就想当雷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 话没说完就两眼一翻,身体前倾倒在陈妄身上,抽搐几下,像一坨死肉一样不动了。 陈妄快吓死了,食指戳戳小偷后背:“喂……你、你还活着吗……” “他死不了。” 他迅速看过去,瞳孔骤缩:“哥……?”傅玉呈把小偷掀翻在地上,拽他起来,“哥……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 他衣袖上的血迹十分骇人,傅玉呈脸色更黑了。就地扯下晾衣架上的秋裤,把小偷的手反绑在背后,捏着陈妄后脖颈往胡同口走。 陈妄被推得踉跄:“我们不管他了?” “报过警了。” 傅玉呈语气不善,陈妄不敢再说话,任由傅玉呈带他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处理伤口。 折叠刀杀伤力不强,陈妄小臂看着吓人,实则都是皮外伤,只一条深达三厘米,缝好针就出院了。 俩人在门口等车,陈妄有点茫然,茫然之余则是心虚,他骗傅玉呈秋游已经是错,还在老家遇上了,这样的发展令他尴尬又恐慌。 小心翼翼地问:“哥,咱现在去哪?” “胡同的监控是坏的,这件事你知道的吧。”傅玉呈看向他,“你打架什么水平,你也知道的吧。” 陈妄低下头:“我当时没多想,他偷张姨家东西……” “什么东西比命值钱!?”傅玉呈拧着眉低吼,“陈妄,你那个劲儿是不是没过去?你是不是还想死?” “不是的!张姨对我有恩,我没法眼睁睁看她东西被偷走。我就是想让他把东西留下……”陈妄嘴笨,越解释傅玉呈脸色越难看,他声音低了下去,半是委屈半是坚定地说,“我舍不得你,不可能再寻死的。” 一听这话,傅玉呈神色缓和了些,正要说什么,电话响了。简短说了几句,他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先去做个笔录。” 澜&晟 两人分别被领进两间屋子。 陈妄这边完全是受害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民警表扬他见义勇为:“这个人叫方雄,最近两个月犯过五起盗窃案,专挑没监控的老房子下手,报案人丢失的都是首饰和现金。多亏有你,我们才终于将他抓捕归案呐!” 陈妄被夸得脸热,问道:“胡同里的人怎么都搬走了?” “还不是拆迁闹的嘛。听说那块儿要建高层住宅,那几户嫌给的钱少,找政府闹了几次,没成,这不就成钉子户了嘛。”民警打开门领他出来,“你也看见了,咱这片儿荒得很,发生过好几起民事案件了。哦,几年前不是有个学生杀——” “小王,你卷宗整理好了?”边上一个年长的民警打断他们,“赶紧干活去,下午局里领导来检查,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小王尴尬地笑着,给陈妄指路:“没事了啊,你回去后多吃点肉补血,这回太感谢了!” 傅玉呈在大厅等他,见他出来偏了偏头:“咱俩谈谈。” 第49章 49为什么骗我 陈妄抬起头,眼泪汪汪的:“谢谢哥……” “有病。”傅玉呈冷冷道,藏起嘴角的弧度迅速转身,“赶紧穿别磨蹭,十五分钟后出发。” 坐车回到幸福里,开门闻到潮湿空气的一瞬间,陈妄有种莫名的放松感,假期还剩四天,他打算在家躺四天。 傅玉呈到家立马去冲澡,陈妄把书包里带的换洗衣服取出来,展平挂进衣柜。书包里一空,夹层中那几封信就露出来了,他正看得出神,傅玉呈洗完出来,催他去洗澡,他“哦”一声,进了卫生间。 花洒水流断断续续,他的思绪也像这些水珠似的,看似收集到许多信息,却串不成一条线。 傅玉呈买两瓶冰镇汽水上来,洗完澡喝上几口简直快活似神仙。 “等我发工资了咱买个小冰箱,”傅玉呈咕咚几口灌下去,发出舒服的喟叹,“争取在冬天之前换一个市里的房子住。” “好啊。”陈妄咧着嘴傻笑,打出一个气嗝,尴尬地闭住嘴,等那股气消停了,冲傅玉呈许愿,“我想要一箱北冰洋。” 傅玉呈拿脚尖轻轻踢他:“出息吧你,就知道北冰洋。” “千金难买我喜欢。”陈妄故作嫌弃地擦小腿,“你怎么不擦脚啊,弄我一身水。” 傅玉呈瞬间黑了脸:“你拿的是我的枕巾。” “……对不起。”陈妄把枕巾抚平,给人家铺回去,贴心地把有水渍的那一面藏到下面。 傅玉呈脸更黑了。 还不到吃饭钟点儿,傅玉呈跷着二郎腿坐在塑料凳子上玩4399小游戏,陈妄躺床上听陈奕迅。 他现在能把粤语听懂个大概了,耳机里放到《shallwetalk》,他越听鼻子越酸,坐起来去拿书包里的信翻着看。 苏小莹一共寄来十二封信,他每次心情不好,或是想妈妈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几张条格信纸让他翻得越来越薄,边边角角的地方洇湿过又晾干,变得脆生生的。 看着看着,他又想起那天楚文给他做实验的场景,脑子一热开了口:“哥,我妈那些信是她自己写的吗?” 傅玉呈后背僵了下,随即电脑里传出gaover的声效。他没回身,平静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楚文说——楚文是我室友,他说信上的字不像手受伤了写的,他给我做过实验,绑着手写出来的字跟正常情况下的笔迹挺像的,我妈这……完全不像一个人写的。”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让你顶替他高考你去不去?” 陈妄嘴巴一抿,不吭声了。 游戏久久没开下一局,屋里也没人说话,一安静下来就衬得电扇运转的声音格外吵人。 过了片刻,傅玉呈叹口气,拿着手机坐到床上,翻出通讯录递给陈妄:“这是你妈电话号,你有什么事自己问她吧。” 陈妄当即用自己手机拨过去。 听筒里“嘟嘟”响了快一分钟,自动挂断了。他不信邪又打一次,依然无人接听。他下意识看向傅玉呈,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意思:“这号码——” “我要想骗你还用演这么复杂?”傅玉呈受不了他这种暗暗质疑的眼神,就着他的手摁出通话记录来,“我上周还跟她联系过,她说我爸没玩够,不想回家。” 陈妄往下摁了几下。就像上课时傅玉呈和他每晚十点半通话一样,傅玉呈和苏小莹的通话频率也很规律,每个月联系一回,一次通话十分钟左右。 “这下放心了?”傅玉呈一张俊脸拉得老长,扳过陈妄的身子面对面,“陈妄,你真的相信我吗。” 陈妄心知冤枉了人,被傅玉呈这么一问,脸上火辣辣的。他不好意思看人家,别过脑袋郑重道:“我信你的。”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算算账?” 那张脸忽而凑近,陈妄闻到傅玉呈头发上的樱花味,心跳瞬间飙升,大脑也停转了:“算什么、账?” “你在雾礁岛答应过,要把你的一切交给我。这其中包括不隐瞒我,不和我断联——还记得吗。” 傅玉呈伸出舌尖碰了碰他颈侧,濡湿柔软的触感叫他浑身一激灵,感官和思绪都被傅玉呈牵着鼻子走,囫囵点着头。 “那为什么骗我,嗯?” “因为……因为……” 视线天旋地转,陈妄被推倒在枕头上,上衣不知何时被推了上去,傅玉呈把下摆拎到他眼前,手指点点嘴唇:“咬着。”陈妄乖乖照做,像雾礁岛那晚一样,虔诚望着他的海神,献上自己的一切。 傅玉呈今晚发了狠,每一下都贯彻落实“惩罚”二字,新买的双人铁架床被他撞得磕在瓷砖墙上“咣咣”响。 幸福里的房子隔音效果全无,闹出这动静怕不是隔壁听得一清二楚。陈妄把脸埋进傅玉呈的枕头里,忍耐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傅玉呈退出去的时候他还在想,一会儿得把床铺的螺丝再紧一紧……傅玉呈又撞了进来,他脑子里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只剩下“傅玉呈”三个字。 陈妄抬起头,眼泪汪汪的:“谢谢哥……” “有病。”傅玉呈冷冷道,藏起嘴角的弧度迅速转身,“赶紧穿别磨蹭,十五分钟后出发。” 坐车回到幸福里,开门闻到潮湿空气的一瞬间,陈妄有种莫名的放松感,假期还剩四天,他打算在家躺四天。 傅玉呈到家立马去冲澡,陈妄把书包里带的换洗衣服取出来,展平挂进衣柜。书包里一空,夹层中那几封信就露出来了,他正看得出神,傅玉呈洗完出来,催他去洗澡,他“哦”一声,进了卫生间。 花洒水流断断续续,他的思绪也像这些水珠似的,看似收集到许多信息,却串不成一条线。 傅玉呈买两瓶冰镇汽水上来,洗完澡喝上几口简直快活似神仙。 “等我发工资了咱买个小冰箱,”傅玉呈咕咚几口灌下去,发出舒服的喟叹,“争取在冬天之前换一个市里的房子住。” “好啊。”陈妄咧着嘴傻笑,打出一个气嗝,尴尬地闭住嘴,等那股气消停了,冲傅玉呈许愿,“我想要一箱北冰洋。” 傅玉呈拿脚尖轻轻踢他:“出息吧你,就知道北冰洋。” “千金难买我喜欢。”陈妄故作嫌弃地擦小腿,“你怎么不擦脚啊,弄我一身水。” 傅玉呈瞬间黑了脸:“你拿的是我的枕巾。” “……对不起。”陈妄把枕巾抚平,给人家铺回去,贴心地把有水渍的那一面藏到下面。 傅玉呈脸更黑了。 还不到吃饭钟点儿,傅玉呈跷着二郎腿坐在塑料凳子上玩4399小游戏,陈妄躺床上听陈奕迅。 他现在能把粤语听懂个大概了,耳机里放到《shallwetalk》,他越听鼻子越酸,坐起来去拿书包里的信翻着看。 苏小莹一共寄来十二封信,他每次心情不好,或是想妈妈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几张条格信纸让他翻得越来越薄,边边角角的地方洇湿过又晾干,变得脆生生的。 看着看着,他又想起那天楚文给他做实验的场景,脑子一热开了口:“哥,我妈那些信是她自己写的吗?” 傅玉呈后背僵了下,随即电脑里传出gaover的声效。他没回身,平静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楚文说——楚文是我室友,他说信上的字不像手受伤了写的,他给我做过实验,绑着手写出来的字跟正常情况下的笔迹挺像的,我妈这……完全不像一个人写的。”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让你顶替他高考你去不去?” 陈妄嘴巴一抿,不吭声了。 游戏久久没开下一局,屋里也没人说话,一安静下来就衬得电扇运转的声音格外吵人。 过了片刻,傅玉呈叹口气,拿着手机坐到床上,翻出通讯录递给陈妄:“这是你妈电话号,你有什么事自己问她吧。” 陈妄当即用自己手机拨过去。 听筒里“嘟嘟”响了快一分钟,自动挂断了。他不信邪又打一次,依然无人接听。他下意识看向傅玉呈,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意思:“这号码——” “我要想骗你还用演这么复杂?”傅玉呈受不了他这种暗暗质疑的眼神,就着他的手摁出通话记录来,“我上周还跟她联系过,她说我爸没玩够,不想回家。” 陈妄往下摁了几下。就像上课时傅玉呈和他每晚十点半通话一样,傅玉呈和苏小莹的通话频率也很规律,每个月联系一回,一次通话十分钟左右。 “这下放心了?”傅玉呈一张俊脸拉得老长,扳过陈妄的身子面对面,“陈妄,你真的相信我吗。” 陈妄心知冤枉了人,被傅玉呈这么一问,脸上火辣辣的。他不好意思看人家,别过脑袋郑重道:“我信你的。”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算算账?” 那张脸忽而凑近,陈妄闻到傅玉呈头发上的樱花味,心跳瞬间飙升,大脑也停转了:“算什么、账?” “你在雾礁岛答应过,要把你的一切交给我。这其中包括不隐瞒我,不和我断联——还记得吗。” 傅玉呈伸出舌尖碰了碰他颈侧,濡湿柔软的触感叫他浑身一激灵,感官和思绪都被傅玉呈牵着鼻子走,囫囵点着头。 “那为什么骗我,嗯?” “因为……因为……” 视线天旋地转,陈妄被推倒在枕头上,上衣不知何时被推了上去,傅玉呈把下摆拎到他眼前,手指点点嘴唇:“咬着。”陈妄乖乖照做,像雾礁岛那晚一样,虔诚望着他的海神,献上自己的一切。 傅玉呈今晚发了狠,每一下都贯彻落实“惩罚”二字,新买的双人铁架床被他撞得磕在瓷砖墙上“咣咣”响。 幸福里的房子隔音效果全无,闹出这动静怕不是隔壁听得一清二楚。陈妄把脸埋进傅玉呈的枕头里,忍耐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傅玉呈退出去的时候他还在想,一会儿得把床铺的螺丝再紧一紧……傅玉呈又撞了进来,他脑子里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只剩下“傅玉呈”三个字。 第50章 50让我抱一会 傅玉呈把门锁了。 他第一时间反思自己有没有得罪傅玉呈,想了半天,他好像没做错什么…… 憋着一口气洗漱完,给自己盛一碗粥靠在橱柜上喝,气得连辣椒酱都忘了放。 下午四点多,傅玉呈回来了。 陈妄撂下笔,学着记忆中傅玉呈生气的模样,两手抱在胸前,翘起二郎腿:“你为什么又把我锁家里?” “嗯?没有啊。”傅玉呈递来一瓶冰镇北冰洋,“门锁坏了?” 陈妄下意识伸手,这么一接,就变成了“拿人手短”,自己先熄火了。半晌后才说:“锁没坏,插钥匙能转。” 他说得言之凿凿,傅玉呈拿启瓶器给他开了汽水,放软了语调:“今天外面赶集,怕你出去不安全。” “傅玉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陈妄没喝汽水,“拿我当幼儿园小孩骗?” “反正你也不出门。” “我出不出门跟你锁不锁是两码事吧?” 汽水瓶上的水汽凝集成珠,沿玻璃瓶身成股滑落,屋里静得能听到水珠落在桌面时的“簌簌”声。两人无言对峙片刻,周遭空气仿佛被两瓶汽水的寒气凝滞了。 傅玉呈大步走来,扛起陈妄把人压到床上,脸埋在颈窝里,不动了。小电扇敬业地吹着热风,俩人衣服上被汗洇湿了一大片。 “你又要干嘛?”陈妄热得受不了,推了推傅玉呈,“都热出水儿了……” 傅玉呈拿脸蹭他:“我今天好累,让我抱一会儿。” 颈侧好似窝着一只猫儿。 猫儿出门跑酷,回家来累得全身瘫软,连叫声也变得有气无力,陈妄心尖柔软一片。睁眼瞪着天花板,胳膊圈在傅玉呈后背上轻轻地抚。 吸顶灯里又进了一批飞虫,进去就出不来,尸体永远留在了里面。 额头蒙着一层汗,陈妄叹口气:“要中暑了。” 傅玉呈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倒把手覆在陈妄胸前,轻一下重一下地拨弄,总喜欢在陈妄放松警惕时加重力道,惹得陈妄发出短促的“嘶”声,傅玉呈便像讨到食的猫儿,神气地去攻陷下一处城池。 在陈妄的强烈要求下,傅玉呈不锁大门了。 每天晚上变着花样地折腾他,他早上越起越晚,睡醒后也不觉神清气爽,腰和四肢像被抽掉骨头似的,从铁架床到卫生间的那几步路都走得颤颤巍巍。 傅玉呈身体力行地告诉他:门开着,你也出不去。 四天假期,做了十次。 最后一天,陈妄一觉睡到下午四点,他一下支棱起来,扯过床脚的衣服往身上套:“你怎么不叫我啊!” 傅玉呈委屈:“一会儿又没事,叫你干嘛?” “今天得回学校啊。”陈妄扶着床头栏杆站起来,“寝室七天没住人,我得回去整理一下。” 他急急可可去洗漱,没看见傅玉呈逐渐阴沉下来的脸。 解开裤绳站在蹲坑边上,一秒、两秒、三秒……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从脸上滴了下来,陈妄单手撑在半人高的水箱上,憋红了脸。 幸福里这边的卫生间没有门,他瞥见傅玉呈过来了,赶紧提好裤子,装模作样按下冲水键:“你用?” 第51章 51是因为他吧 “哥?”陈妄吓一跳,站起来偷瞄傅玉呈的脸色,“开会说什么了?” “常规的注意事项。”傅玉呈语气没什么起伏,目不斜视往校门口走。 前些天降温降得狠了,今天乍然升温,空气里像沁着水,陈妄的头发本就细软,晚上在操场待了一会儿,刘海湿成一缕一缕,牢牢粘在额头上,唤醒了他关于去年回南天的记忆。 把刘海往上撩,他问傅玉呈:“今天不会回南了吧?”傅玉呈没理他,他心里没底,没话找话地念叨,“往年不是二三月才回南吗,今年怎么回事啊……一会儿回家得先拖地吧,估计又成水帘洞了。” 傅玉呈大步走在前头,陈妄小跑着跟,等上了公交车只剩两个座位,他们俩一前一后坐下,一路无话。 家里地砖果然覆着一层水汽,陈妄进门时没适应,差点摔了一跤,幸好傅玉呈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他尴尬地笑了笑:“我先把地拖了吧。” 傅玉呈没搭茬,换了拖鞋进去:“进屋来,有话跟你说。” 陈妄在鞋架旁磨蹭一会儿,垂着脑袋进去。 傅玉呈坐在那把红色的塑料方凳上,点了点桌子上的纸:“解释一下。”陈妄站在卧室门口不动,傅玉呈道,“过来看看。” 十六开复印纸映入眼帘,陈妄瞳孔猛地一缩。他有预感成绩下滑,但没想到跌出了年级前五十。 “全市最好的学校,名师实验小班,每天十五小时的学习时间,”傅玉呈压低声音,“就学成这样?” 每个字像针一样刺进陈妄心里,痛得他抬不起头。恍惚间竟怀疑起自己来,上次高考究竟是有人冒名顶替,还是他真的只考了三百多? “说话。” “我和老师的学习方法磨合不好,写作业占据了我全部的课余时间……”陈妄说不下去了,因为无论说什么,都像他为自己诡辩,毕竟他考出了如此差劲的成绩。 傅玉呈打量他片刻,说:“我可以找人帮你办手续,你还回家自学。怎么样?” 陈妄快速抬头,眼里一亮,却马上想到两人最近不对劲的相处状态,蓦地涌上一阵焦躁。他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口袋,拒绝道:“我在学校找老师问题比较方便。” 裙六三二七一七一二一兰生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从来没去过办公室呢。”傅玉呈把考卷摊在桌上,指着巨大的红叉说,“这道大题课上讲过,你没听懂为什么不去问?” “我……” “陈妄,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我没有骗你……”陈妄讷然辩解。 傅玉呈勾着唇角,从鼻息中哼出一声:“距离你所在的城市一千九百公里,真的好遥远,不得不感叹我们的缘分以及书信邮政的强大,将远隔千里的我们联系起来——” “你翻我书箱了?!”陈妄骤然拔高声调,“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怎么,听不下去了?”傅玉呈站起来,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硬纸团,在手中一点点铺展开,刚劲且撇捺舒展的男士笔迹展露无遗。傅玉呈视线下垂,直勾勾盯着陈妄,“你不愿意回家住是因为他吧。” “还给我!” 陈妄扑过去抢,傅玉呈右手扬高后退一步。陈妄脚下一滑,像走太空步一样倒了几步,终于身体失去平衡,跪在了地上。 地砖上是凝结的水汽,陈妄被冰得一激灵,他想爬起,手和膝盖的剧痛又让他一时难以动弹。 傅玉呈冷眼旁观,蹲下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冷冽发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仿佛他是一条跪在地上的、犯了错的狗。 太狼狈了。 陈妄眼眶发烫。 傅玉呈手指一紧,下颌骨发出一丝怪异的声响。陈妄的嘴巴被捏开了,哆嗦着回答:“从岛上回来以后……” 闻言,傅玉呈自嘲地笑了:“那我们在岛上那一个月算什么?” 陈妄没听懂:“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脑袋被扳得倾斜,刘海凌乱地散在额前,眨着一双氤了水雾眼睛,脸上写满迷茫。像只迷路的小鹿,叫人心生不忍。 想到他惯会装可怜以退为进,傅玉呈怒意更盛。大手下移卡在脖子上,徐徐收紧:“陈妄,你拿我当什么啊。” 第52章 52受不了你了 “我爱你……”他哭着说,“我爱你,傅玉呈……” 那里的手撤走了,凌驾他之上的身躯更加卖力,他分不清是在折磨他,还是在讨好他,总之,他终于得到了释放。 傅玉呈在他身体里偃旗息鼓,亲吻他满是汗水的额头,柔声夸赞:“乖孩子。” 床褥湿得能拧出水,分不清是汗液还是回南留下的水汽,陈妄从床上下来就像从蚂蚁窝逃出来,皮肤上沾着数不清的蚂蚁,还有一身傅玉呈的气味。 洗澡水一浇,陈妄身上爆发了大面积的疹子。他把搓澡巾套在手上,在身上来回地搓,搓澡巾表面粗粝,没几下就把肉皮磨红了。 他在卫生间搓得魔怔,比往常洗澡时间久,傅玉呈过来看他,气得把搓澡巾砸进垃圾桶,瞪着他:“又忍不住了?还想被绑着?” 傅玉呈嘴里喷火,手里却淌着一汪软水,温和抚过每一寸皮肤,用清水冲干净泡沫,扯下毛巾悉心把水珠吸干。 陈妄木讷站着,任由傅玉呈摆弄。 前几日降温,傅玉呈新买了吹风机,陈妄便成了给他办了手续,叫他在家自学。每天下午回来给他办了手续,叫他在家自学。每天下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给他煎药。 那几日回南,小破屋就像药山上开凿出的岩洞,潮湿、冰冷、陈腐,小水珠粘在衣服上、皮肤上、头发上,无论他怎么洗澡、怎么换衣服,都洗不去酸败的中药味。 天冷空气潮湿,他们睡前又多了一道工序——用吹风机烘床单。 吹风筒面积小,马达还震手,傅玉呈中途倒换两次手,陈妄一声不吭接过来继续烘。两个人,四只手,十几分钟才把床铺烘暖。 傅玉呈买回来的床单柔软轻盈,触肤即暖,再加上用吹风机烘过了,钻进被窝就像钻进云朵里。陈妄不想浪费,就只穿一条短裤睡觉。 傅玉呈和以前一样,喜欢把胳膊和腿搭在他身上。他有时觉得喘不过气,就把傅玉呈的胳膊扔下去,傅玉呈好似梦中有感知一般,立马搭了上来。 “不许走……”梦话说得咬牙切齿,却又低头凑过来亲他,“我爱你……” 陈妄默默叹口气,把手塞进傅玉呈手心里取暖。 夜深人静时,傅玉呈逼他读信的场景卷土重来,在他脑子里愈演愈烈。他越想忘,就记得越清楚。每每想起,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冷到极限了,浑身上下灼烧一样的疼。 他不懂什么是“爱”,但他不认为傅玉呈那样做是因为爱他。 可他又是个软性子的人,提出来的事如果被拒绝了,他基本就不提了,更何况对方的还是傅玉呈这样强势的人。 冥冥之中,他察觉到自己的不舍。 他舍不得现在的生活,舍不得傅玉呈。他们俩没有法律上的兄弟关系,也没有血缘上的链接,分手就是断开了,就是不再见面,就是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了。 想到这里,他就心如刀绞,很难再开口。 也是这个时候,他似乎能理解苏小莹为什么不离开傅定国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曾经他看不起苏小莹,到头来,却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他看不起自己。 第53章 53万一真是呢 联想到自己现在捉襟见肘的处境,陈妄抿起嘴不说话了。 “我有个做了三年的集成电路板,一挂出去就被几个大厂看上了,老师正帮我谈价呢。”傅玉呈笑着说,“所以你该花就花,我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兰笙裙727474131 “卖掉了?”陈妄不懂傅玉呈弄的电路板,“弄那么久呢,卖了多心疼啊。” “你傻不傻,做那玩意就是为了卖钱,不然我花那么心思为了跟它谈恋爱?”傅玉呈拎起一件米色棉衣搁在他身前比划,摇摇头,“太素了。” 瞧着镜子里傅玉呈神气的样子,陈妄怎么也移不开眼神。 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光明正大的、不加一丝修饰的、带着欣赏的,因此每次都被傅玉呈抓个正着。 这次他没躲,他想多看看傅玉呈。 傅玉呈反倒不自在了,捋了捋头发,嘚瑟说:“我那板子厉害着呢。我跟老师做过实验,通过优化ddr3内存的性能,在大幅降耗的前提下能把数据传输速率提高30以上,而且适用多个领域,所以很多大厂抢着要……” 聊到擅长的领域,傅玉呈就说个没完。镜子里那张脸美得惊艳,陈妄忽然想起上学时他问傅玉呈题。 那会儿傅玉呈爱摆酷脸,但他脾气好,姿态又放得低,还拍傅玉呈马屁。傅玉呈压不住一脸臭屁,嘴角一会儿勾起来,一会儿又被他自己抻平,最后都快抽筋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傅玉呈皱起眉,取下一件宝石蓝的外套扔他怀里,“算了,跟外行人说不通,你知道我很厉害就行了——试试这件。” 陈妄面露难色:“这太浮夸了。” “你就得多穿亮色,”傅玉呈拿了件大号的穿身上,在镜子前三百六十度地照,“信我的准没错。” 陈妄拗不过,穿上了。 宝石蓝把他苍白的脸色衬出一丝贵气——他在心里笑了笑,哪来的贵气? “好看,就买这个。”傅玉呈拍板。 出门的目的是买外套,他们俩也不爱乱逛,买完就坐车回家了。 做饭吃饭,复习打游戏,收拾洗澡,上药上床……每天过着差不多的日子,陈妄不觉得腻,却总想从中抽离出去。 傅玉呈抓得越紧,他越觉得难受。 平安夜这天,傅玉呈的专利费终于下来了,银行卡余额从四位数飙到了七位数。 没想到能有这么多钱,他激动归激动,脑子却清醒得很。马上联系裘筝厘清债务,让裘筝把陈妄的银行卡寄到幸福里。第一时间去市一院换了一间病房。 主治医生直冲他竖大拇指:“傅先生真孝顺啊,您母亲知道了一定很快好起来的。” 傅玉呈看了看病房里,说:“劳您多费心,治疗上不用有顾虑,务必用最好的药,有任何情况您及时通知我。” “一定的一定的,傅先生就放心吧。” 市场上多出几家卖圣诞装饰的小摊,陈妄出门时才惊觉明天到圣诞节了。 以前在学校老能看见过节往小树林里钻的男男女女,所以他印象里圣诞节是给小情侣过的日子。 联想到自己现在捉襟见肘的处境,陈妄抿起嘴不说话了。 “我有个做了三年的集成电路板,一挂出去就被几个大厂看上了,老师正帮我谈价呢。”傅玉呈笑着说,“所以你该花就花,我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兰笙裙727474131 “卖掉了?”陈妄不懂傅玉呈弄的电路板,“弄那么久呢,卖了多心疼啊。” “你傻不傻,做那玩意就是为了卖钱,不然我花那么心思为了跟它谈恋爱?”傅玉呈拎起一件米色棉衣搁在他身前比划,摇摇头,“太素了。” 瞧着镜子里傅玉呈神气的样子,陈妄怎么也移不开眼神。 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光明正大的、不加一丝修饰的、带着欣赏的,因此每次都被傅玉呈抓个正着。 这次他没躲,他想多看看傅玉呈。 傅玉呈反倒不自在了,捋了捋头发,嘚瑟说:“我那板子厉害着呢。我跟老师做过实验,通过优化ddr3内存的性能,在大幅降耗的前提下能把数据传输速率提高30以上,而且适用多个领域,所以很多大厂抢着要……” 聊到擅长的领域,傅玉呈就说个没完。镜子里那张脸美得惊艳,陈妄忽然想起上学时他问傅玉呈题。 那会儿傅玉呈爱摆酷脸,但他脾气好,姿态又放得低,还拍傅玉呈马屁。傅玉呈压不住一脸臭屁,嘴角一会儿勾起来,一会儿又被他自己抻平,最后都快抽筋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傅玉呈皱起眉,取下一件宝石蓝的外套扔他怀里,“算了,跟外行人说不通,你知道我很厉害就行了——试试这件。” 陈妄面露难色:“这太浮夸了。” “你就得多穿亮色,”傅玉呈拿了件大号的穿身上,在镜子前三百六十度地照,“信我的准没错。” 陈妄拗不过,穿上了。 宝石蓝把他苍白的脸色衬出一丝贵气——他在心里笑了笑,哪来的贵气? “好看,就买这个。”傅玉呈拍板。 出门的目的是买外套,他们俩也不爱乱逛,买完就坐车回家了。 做饭吃饭,复习打游戏,收拾洗澡,上药上床……每天过着差不多的日子,陈妄不觉得腻,却总想从中抽离出去。 傅玉呈抓得越紧,他越觉得难受。 平安夜这天,傅玉呈的专利费终于下来了,银行卡余额从四位数飙到了七位数。 没想到能有这么多钱,他激动归激动,脑子却清醒得很。马上联系裘筝厘清债务,让裘筝把陈妄的银行卡寄到幸福里。第一时间去市一院换了一间病房。 主治医生直冲他竖大拇指:“傅先生真孝顺啊,您母亲知道了一定很快好起来的。” 傅玉呈看了看病房里,说:“劳您多费心,治疗上不用有顾虑,务必用最好的药,有任何情况您及时通知我。” “一定的一定的,傅先生就放心吧。” 市场上多出几家卖圣诞装饰的小摊,陈妄出门时才惊觉明天到圣诞节了。 以前在学校老能看见过节往小树林里钻的男男女女,所以他印象里圣诞节是给小情侣过的日子。 从水果摊挑出两颗长相周正的苹果,又额外买一大张礼物纸和丝带,回家打包好放在电脑显示屏上,也算应个景儿。 下午傅玉呈回来了,说预订好了餐厅,风风火火带他出去吃饭。俩人穿着新买的情侣外套,一人戴一个头盔去了市里的商场。 订的是一家广府菜,他们进去的时候小乳猪刚刚烤好。 乳猪外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水晶灯一照,身上油亮油亮的,一整只小猪全须全尾趴在盘子里,猪头朝着陈妄。 服务员当场切分食物,包间里香气四溢。 陈妄登时有些鼻酸。 “好香啊。”傅玉呈笑道,“他们家可不好订,尤其是节日当天。本来今天订满了,但是咱运气好,有人退了一个包间。”傅玉呈拆开筷子包装,挑出几块里脊肉夹给他,“这个部位最嫩了,快尝尝。” 陈妄扯了扯嘴角,夹着一小块儿肉端详半天,没往嘴里放。 傅玉呈在对面瞧他,递给他菜单:“肉多了腻,再加几道素菜吧。这家姜撞奶做得好,给我也点一份。” 陈妄如释重负,挑出几道菜问傅玉呈爱不爱吃。 “甭管我,点你想吃的。”傅玉呈神采奕奕地说,“我专利费下来了,你敞开了吃,哥有钱。” “瞧你那嘚瑟样儿。”陈妄被逗笑了,调侃说,“还以为你成百万富翁了。” 傅玉呈眼中笑意更浓:“万一真是呢?” 陈妄噎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真是了、也不能乱造呀。” “那不能。”傅玉呈笑呵呵的,本想给他夹小猪,筷子一转,夹去一片金钱肚,“吃点好的怎么算造呢。” 慢慢悠悠享受了一顿晚饭,他们出来时天都黑透了。 陈妄嘴里满是姜撞奶的味道。他第一次吃这种把生姜和牛奶结合在一起的食物,初尝有点黑暗,但越吃越上头,嘴巴里甜甜的,嗓子里辣辣的,胃口里暖暖的。 下次他还想再买一碗。 商场里正举办平安夜活动,主持人光腿穿着小短裙,在台上讲解活动规则。 站附近听了几句,陈妄明白了。简而言之就是为别人送祝福,可以获得抽奖的机会,奖品从一百元到几千元不等。 当众送祝福什么的太难为情了,陈妄不好意思去,更怕被主持人抓壮丁上台,拽着傅玉呈走:“哥,咱走——” “——我们报名!” 陈妄:“……” “哇,这里有两位男士想报名!”主持人十分感激地给傅玉呈递话筒,“恭喜两位成为本年度福气翻翻乐的第一对嘉宾!!!” 两台黑色半人高的音响刚好在陈妄旁边,主持人高亢的声音直直穿透了他。大嗓门引来大批游客的注意,他们齐刷刷围过来,三三两两的交谈。 陈妄满脸黑线。 本来是被傅玉呈拉过来凑热闹,现在可好,他们成了那个“热闹”。 第54章 54我们分手吧 傅玉呈挑眉:“不然呢,等它放过时了再换?” 数据换传进新手机里,陈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机身圆润,屏幕下方有一枚下凹的圆形按钮,背板上白下黑。比他以前的诺基亚大一圈,却更纤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咱俩应该是全禺山第一个用上新货的。”傅玉呈喜欢各种电子产品,拿着新手机研究,“等明年国内上市了,我再买一台回来拆。” 陈妄:“?” “旧手机给你卖了吧?以后都用全触屏手机了。” “不卖……”陈妄舍不得卖,把俩手机都揣兜里了,“太冷了,哥咱回家吧?” “行,”傅玉呈拖着长音,“你个小财迷。” 晚上才十来度,傅玉呈把摩托车骑得很慢,陈妄还是冷,往前挪了挪搂着傅玉呈,棉衣蓄热,一路上没再感觉冷了。 节日氛围传不到幸福里,凌晨一点,这片儿黑咕隆咚,一点光亮都不见。停好摩托车,陈妄打着手机闪光灯上楼,大门刚关,就被傅玉呈压在墙上。 两人唇舌间都残留着姜撞奶的甜味,傅玉呈却觉得陈妄的味道更甜,把人圈在身体和墙壁之间吮个不停。一路回来,傅玉呈的手还是热乎的,撩得陈妄迅速起了火。 897797773【澜2025蘭05笙23s生】 “刚才在商场为什么不回答我?”傅玉呈指尖使了些力,惩罚似的在胸前捏了捏,“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没……” “嗯?” 陈妄脑袋仰到墙上,毫无顾虑地把喉咙露给傅玉呈:“没有不愿意……” 傅玉呈推着他进屋,剥洋葱一样把两个人剥干净,把棉衣垫在湿冷的床铺上,细碎地吻他:“你可能不知道,我真想叫你待在家里不出去。我不想让你出省上学,以后也不想让你出门上班。你就住在我买的大房子里,每天陪着我,钱我来挣,绝不会亏着你……” 陈妄沉默着。怎么可能呢,真到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人吗。 “陈妄,用身体记住一个人比用感情深刻得多,我要你永远记住我,”傅玉呈拉开他的腿,“爽的也好,痛的也罢,我要你全部记住。” 陈妄大腿一颤,旋即紧紧拥住傅玉呈:“……好。” 傅玉呈每次碰到他都像犯了毒瘾,皮肤接触到了就停不下来。傅玉呈喜欢在他小腹和后腰留下咬痕,像野狗一样,遇见喜欢的“肉”就得咬上几口,做个标记。等痕迹差不多消失了,还要再补上一回。 傅玉呈给的爱在床上、窗户前、桌子上……桌子晃动幅度太大,电脑上两颗苹果被撞下来,滚到地上。陈妄包得不大严实,包装纸展开,露出里面平平无奇的苹果。 “你还挺浪漫。”傅玉呈撑在他身后,“可惜苹果太大,不然真想给你那里也尝尝。” 陈妄不敢出声,生怕开口便是一句被撞得细碎的话,平白叫人笑话。 完事以后两人一起去洗澡,陈妄和以前一样埋在傅玉呈怀里,让傅玉呈帮他洗。他把手伸向傅玉呈身后,从后背捋着腰椎慢慢抚下去,停在骶骨处,轻轻按了按。 傅玉呈身体一僵:“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生日那天,在山顶上。” “陈妄,我——” “那串号码代替我的名字存在了三年,我倒背如流,想忘都忘不掉,但这已经过去了。”陈妄抹了把脸上的水,冷静道,“哥,我真的是自愿顶罪的。我不需要你把囚犯编码纹在身上,更不想你永远陷在内疚里。” 傅玉呈表情有些扭曲:“对不起,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哥,你的未来一片坦途,你应该在天上飞,不应该背负我的人生……”陈妄推开傅玉呈,远离热水和温暖的身躯,他冷得一哆嗦,“傅玉呈,我们分手吧。” 他跑进屋迅速穿好衣服,不等他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手机响了。 “喂?” “傅先生,很抱歉地通知您,您母亲在睡梦中心脏骤停,很抱歉我们没能挽留住她生命,请您节哀,尽快到市一院办理后事。” 陈妄怔了怔,后知后觉他拿错了手机。抽奖的两部手机一模一样,他接的是傅玉呈的电话。 可傅玉呈的母亲王曼文几年前就病逝了…… 陈妄心脏狂跳:“病人叫什么?” “苏小莹。”那头以为他伤心过度,居然忘记自己母亲的名字了,公式化安慰几句,叫他尽快到市一院认领尸体。 “好,我知道了。” 第55章 55自己使点劲 陈妄喜欢听舒缓放松的纯音乐,写作业的时候也戴耳机听,傅玉呈没少说他。检查作业时发现准确率没因为听歌下降,傅玉呈才渐渐不说了。 播放完两首,陈妄忽然坐了起来,要下地:“我昨天的作业没写完。” 他瞳孔里没有焦点,行动起来身体僵直,说话的语气更是平静无波,乍看上去根本不像活生生的人了。 傅玉呈没见过他这样,心里又慌又怕,把他推回床上坐着:“不急这一会儿,休息好了再写,在家自学不就是为了时间灵活吗。” 陈妄不挣了,傅玉呈松口气。 老房子隔音不好,他们屋里静下来,外面的声音就更明显了。 楼上的情侣都没找着工作,为了一顿十几块钱的早茶吵架,俩人谁也不让谁,不知谁先动起手,砸碎了什么东西,随后是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倾倒声。 傅玉呈坐在床边,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缓声说道:“两年前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他马上改口,“傅定国打她,她受不了了,求我帮她逃跑。” 陈妄梗着脖子看向他,他不敢回头。 他在没有光的隧道里跑了太久,没有补剂,不能休息,看不到尽头。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光。可这束光并非隧道的出口,而是某个地方坍塌了漏下来的光。这不是他期望的结局,但眼下他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我到家的那天,她已经被打得站不起来了,傅定国也被戳瞎了眼。”傅玉呈两只手轻轻绞在一起,“你妈妈脑神经受损太严重,成了植物人,医生说——” “傅定国还活着吗。”陈妄突然问。 傅玉呈手指绞紧了,指关节变成青白色,微张着嘴点了点头:“我把他安顿在郊区的养老院了。” 陈妄垂下眼。一瞬间阴暗面占据了上风,得知傅定国没死,他狠狠地失落了。 凭什么施暴的人还活着,在养老院享受专人照看、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凭什么他妈妈什么都没做,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件事不该是这样的。 陈妄不说话,傅玉呈慌得六神无主。 挪了挪地方,傅玉呈挨在陈妄旁边,握住陈妄的两只手,说:“当时医生说你妈妈苏醒的概率很大,我就想悄悄治好她,让她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你面前。可是没想到……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你的错。” 傅玉呈鼻子一酸,似乎也退行回孩童时代。 他自作主张给别人帮忙,扛着沙袋跑了许久,他很累了,却从没想过扔掉沙袋,突然一场大雨下下来,沙袋变成了水泥,毁了。 他自责,内疚,后悔,害怕……这时沙袋的主人对他说:“没关系,这不怪你。” 小孩子一样的他几乎立刻哭了出来。 “是我自不量力,没让你见她最后一面……”傅玉呈搂紧陈妄,把脸埋进陈妄颈窝里,声音带着哭腔,“你骂我吧,打我也行,你想说什么说什么,你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别把自己憋坏了。” “我没事。”陈妄推开傅玉呈,颈窝瞬间一凉,“你别这样,我们已经分手了。” “谁说的?谁同意了?双方同意才能在一块,分手也一样!”傅玉呈心里发堵,他不愿意听这俩字,陈妄偏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他控制着暴脾气,说,“陈妄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没有分手,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离开我。” 陈妄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他看都没再看傅玉呈一眼,慢吞吞下床趿上拖鞋:“我得写作业了。” “陈妄,你……”傅玉呈哽咽一下,抬手按了按眼睛,“算了,我去给你煎药。” 入冬以后,屋里面积的水汽久久散不尽,室温比室外温度还要低一些,下了床就得穿棉衣。陈妄没穿新买的宝石蓝,找出去年那件黑棉衣穿上了。 傅玉呈中途进屋来瞧见了,没说话,又回去盯砂锅了。 把熬好的药汤端给陈妄,陈妄是一口一口抿下去的,一碗下去,表情纹丝未动。 傅玉呈在旁边看着直反酸水。 其实中药就该这么喝,以前陈妄一口闷的喝法容易吐不说,还有可能刺激肠胃,而且也影响吸收。 摊开手心,傅玉呈哄他:“喏,我记着买糖回来了。” 陈妄摇头。 傅玉呈就剥开糖纸,奶糖抵在他唇缝上:“特意给你买的大白兔,你不吃的话,它该伤心了。” 陈妄抿得不紧,傅玉呈稍一使力就放进去了。 陈妄喜欢含着糖不嚼,傅玉呈就蹲在旁边,脑门儿贴着脑门儿,嗅他鼻息里呼出来的奶香,忍住了想要亲吻的冲动。 满屋中药味儿,就他们这一片儿是甜的。 第56章 56别想摆脱我 傅玉呈大口喘着粗气,紧紧搂着陈妄不撒手,切切实实感受到陈妄的体温了,他才有了些实感。 抓住了。丢不了了。 心里踏实了,傅玉呈的火气就上来了:“你有点出息行不行!遇到事就死死死!几条命不够你造的!” “疼……”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陈妄趴在他身上,发出微弱的嘤咛。 像冰天雪地里走了许久的小狗幼崽,又冷又饿又累,攒了好半天的劲儿才叫出一声来,气若游丝。 傅玉呈马上泻火了,亲着陈妄侧脸安抚他:“摔哪儿了?你指指?” “疼……好疼啊……”陈妄手指绞着衣领揪了起来,喊出来的字节全是碎的,“疼……妈妈我疼……” 一个个“疼”字砸在傅玉呈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全是无以慰藉的钝痛。从来不喊疼的人,今天把这辈子的“疼”都喊出来了。 陈妄揪的哪是衣领啊,分明是傅玉呈的心脏! “乖啊,哥带你回家,家里有刚出锅的烧鹅,我再去楼下买瓶北冰洋……”傅玉呈抱着陈妄坐起来,陈妄还跨在他身上,他一时站不起来,就抚着陈妄的背,哼他常听的小调,“好孩子,回家就不疼了,我陪你睡一觉,明天就都好了。” “好不了了!”陈妄猛地一推,踉跄地站起来,“你走啊!我不想见到你!” 傅玉呈一怔:“我、我是你哥啊。” 兰生整理 “你爸杀死了我妈!”陈妄居高临下指着傅玉呈吼叫,“你是杀人犯的儿子!你也是杀人犯!你走啊!我恨你!” 幸福里人口密度大,他们这边动静太大惊扰了邻居。黑灯瞎火的,邻居又找不到他们,几个男人就敞开窗户隔空骂。 傅玉呈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视线黏在陈妄身上:“你答应过我,不会跟我断了联系的。” “你这么天真?”陈妄脸上泪痕未干,唇角挂着一抹冷笑,“这世上哪来的永远?” 傅玉呈坐在地上,扬着胳膊牵紧陈妄的手:“我们还没死,你凭什么说没有永远?” 陈妄三番几次发力都没甩开,自己没站稳,又跌回傅玉呈身上,傅玉呈顺势搂住了他。他挣不脱,一口咬在傅玉呈斜方肌的位置。 他知道傅玉呈不耐痛,这一口下去用了狠劲,嘴里一股铁锈味。傅玉呈咬着牙,发出兽类一样的闷哼,手臂却把他箍得更紧。 “你知道我看见你是什么感受吗?恶心透了!”陈妄气急败坏,喊破了嗓子,“你眼睛里有蛇,跟你爸一样!我透过你的眼就能看见傅定国的脸!” 傅玉呈彻底慌了神。 他有没有对苏小莹动过手已经不重要了。他身上流着傅定国的血,他的五官和傅定国起码有六分相似。他永远和傅定国脱不了干系,陈妄看见他就会想起傅定国的暴行。 他该怎么求得陈妄的原谅? 他怎么好意思求陈妄原谅? “不要、不要恶心我,”傅玉呈使劲扒拉陈妄的棉衣,扒着扒着就不动了,脑袋磕在胳膊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他在袖子上蹭干净脸,舔掉陈妄腮边的眼泪,讨好般从脸颊舔到嘴唇,“不疼了,不疼了,亲一亲咱们都不疼了。” 傅玉呈大口喘着粗气,紧紧搂着陈妄不撒手,切切实实感受到陈妄的体温了,他才有了些实感。 抓住了。丢不了了。 心里踏实了,傅玉呈的火气就上来了:“你有点出息行不行!遇到事就死死死!几条命不够你造的!” “疼……”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陈妄趴在他身上,发出微弱的嘤咛。 像冰天雪地里走了许久的小狗幼崽,又冷又饿又累,攒了好半天的劲儿才叫出一声来,气若游丝。 傅玉呈马上泻火了,亲着陈妄侧脸安抚他:“摔哪儿了?你指指?” “疼……好疼啊……”陈妄手指绞着衣领揪了起来,喊出来的字节全是碎的,“疼……妈妈我疼……” 一个个“疼”字砸在傅玉呈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全是无以慰藉的钝痛。从来不喊疼的人,今天把这辈子的“疼”都喊出来了。 陈妄揪的哪是衣领啊,分明是傅玉呈的心脏! “乖啊,哥带你回家,家里有刚出锅的烧鹅,我再去楼下买瓶北冰洋……”傅玉呈抱着陈妄坐起来,陈妄还跨在他身上,他一时站不起来,就抚着陈妄的背,哼他常听的小调,“好孩子,回家就不疼了,我陪你睡一觉,明天就都好了。” “好不了了!”陈妄猛地一推,踉跄地站起来,“你走啊!我不想见到你!” 傅玉呈一怔:“我、我是你哥啊。” 兰生整理 “你爸杀死了我妈!”陈妄居高临下指着傅玉呈吼叫,“你是杀人犯的儿子!你也是杀人犯!你走啊!我恨你!” 幸福里人口密度大,他们这边动静太大惊扰了邻居。黑灯瞎火的,邻居又找不到他们,几个男人就敞开窗户隔空骂。 傅玉呈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视线黏在陈妄身上:“你答应过我,不会跟我断了联系的。” “你这么天真?”陈妄脸上泪痕未干,唇角挂着一抹冷笑,“这世上哪来的永远?” 傅玉呈坐在地上,扬着胳膊牵紧陈妄的手:“我们还没死,你凭什么说没有永远?” 陈妄三番几次发力都没甩开,自己没站稳,又跌回傅玉呈身上,傅玉呈顺势搂住了他。他挣不脱,一口咬在傅玉呈斜方肌的位置。 他知道傅玉呈不耐痛,这一口下去用了狠劲,嘴里一股铁锈味。傅玉呈咬着牙,发出兽类一样的闷哼,手臂却把他箍得更紧。 “你知道我看见你是什么感受吗?恶心透了!”陈妄气急败坏,喊破了嗓子,“你眼睛里有蛇,跟你爸一样!我透过你的眼就能看见傅定国的脸!” 傅玉呈彻底慌了神。 他有没有对苏小莹动过手已经不重要了。他身上流着傅定国的血,他的五官和傅定国起码有六分相似。他永远和傅定国脱不了干系,陈妄看见他就会想起傅定国的暴行。 他该怎么求得陈妄的原谅? 他怎么好意思求陈妄原谅? “不要、不要恶心我,”傅玉呈使劲扒拉陈妄的棉衣,扒着扒着就不动了,脑袋磕在胳膊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他在袖子上蹭干净脸,舔掉陈妄腮边的眼泪,讨好般从脸颊舔到嘴唇,“不疼了,不疼了,亲一亲咱们都不疼了。” 傅玉呈本意是想用姓带来的愉悦刺激陈妄分泌多巴胺缓解疼痛,可在陈妄眼里却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满脑子想着这档子事。 陈妄嗤了一声,解开松紧绳坐在上面晃起腰杆,拂开傅玉呈脸上的卷发,手臂勾着脖子,垂头吻了下去。 傅玉呈惊得瞪大了眼。这是陈妄法,傅玉呈很难掌握其中的节奏。 “哥,我爱你。” 傅玉呈沉浸在这句情到深处、发自肺腑的表白中,陈妄使劲一夹,他立马缴了械。微微仰起头,呆滞地看着陈妄。 笑得真好看啊,傅玉呈想。 “哥也爱——” 陈妄“噗嗤”笑出声,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你做梦。” 傅玉呈呼吸一滞,脸上五官挤作一团。 “满足了吗?”陈妄起身系好裤绳,看傅玉呈像看一条狗,“可以放过我了吗。” 傅玉呈仰起头,不安和恐慌化作执拗的决绝:“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嗯。下辈子,我不来了。”陈妄往外延的台阶走,见傅玉呈阴魂不散跟上来,抬手喊道,“别跟着我!你说什么都没用,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傅玉呈没理,爬上去站在陈妄旁边,侧头笑了笑:“想死是吧,我陪你。” “你认真的?”陈妄拧起眉,“你……”他想说傅玉呈有大好的前途,以后还要出人头地,开口却是,“你得好好给傅定国养老送终呢。” 傅玉呈笑了:“你都要死了,就别多管闲事了。” “也是。” “陈妄你给我听好了,你活着时赶不走我,你死了,我肯定到下面纠缠你。”傅玉呈指着脚下的虚空,“明天他们会谈论咱俩的深情厚谊,把咱俩葬在一起,咱俩殉情的事会一代一代流传下去。这辈子,下辈子,从今往后的每一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陈妄平和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傅玉呈眼里一亮,继续道:“所以陈妄,你不如费点心思在这辈子讨好我,兴许我下辈子就——” “哈哈……”陈妄发出一声叹息般的笑。 傅玉呈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见陈妄闭上眼,像泰坦尼克号里rose一样展开双臂,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在傅玉呈眼前栽了下去。 陈妄的手腕磕在石阶边缘,手表落在傅玉呈脚边,表盘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无限放大。其他楼的邻居不再骂了,世界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傅玉呈不见半分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第57章 57我没有家了 想起家长会那天来接楚文的加长轿车,陈妄哑然。如果他生在有钱优势的家庭里,会不会比现在过得好? 陈妄寡言,楚文话也不多,病房里沉寂下来。 其实他和楚文关系一般,同吃同住了几个月,他除了人家的名字以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浅的交情,楚文居然愿意来医院照看他。他眼眶一热,条件反射地吸了吸鼻子。 “你疼啊?”楚文关上手机来看他,“不应该啊,你都可以出院了。” 陈妄摇头:“我该怎么谢你?” “你当我男朋友吧,”楚文说话很是直白,“我挺喜欢你的。” “……啊?”陈妄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发展,“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长相啊。你看你细皮嫩肉的,性格也好。”楚文没有任何遮掩,“而且你眉目舒展,我在你身边很放松,想亲近你。” “楚文——” “我看得出来你跟你哥不正常,你可以继续喜欢他,只要跟我待在一起就可以了。”楚文食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幸福里不是人住的地方,你跟我回家就有花不完的钱,我让我爸送你跟我一起出国读书,以后你跟我结婚定居国外,工不工作无所谓,只要在家给我做饭,逗我开心就行了。” 陈妄很难拒绝别人,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为什么?”楚文问,“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这当成工作,总比你以后出去干体力活强吧?” 颈托固定得牢,陈妄艰难摇摇头:“抱歉,我接受不了……” “那好吧。”楚文不强求,也满不在乎。 陈妄又在医院住了两天,楚文就陪了他两天。给他分享楚家在国外的庄园和滑雪场,还有国外的大学和美食。 出院那天楚文又问他一遍,这次他拒绝得干脆,楚文便彻底放弃了。 加长轿车开到幸福里大门口,陈妄从车上下来:“谢谢你照顾我,以后你肯定能遇到心意相通的人。” “我不需要,有钱就够了。”楚文没下车,上身趴在车窗上,“我真的喜欢你,你错过我这村就没这店了。” 陈妄笑了笑,挥别楚文。 转身走进小区里,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家里已经没有傅玉呈的东西了,屋子平白多出几平米,空落落的。陈妄笑自己,这只是恢复原样而已,他刚来禺山的时候这里不就是如此吗? 从此以后没有爱没有恨,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好。 他把每天都安排得很满,复习、做饭、吃饭、休息,没有一分钟是空闲的。他偏执地践行“自己也能过得好”这句话,要活出个样儿来给自己看。 没过几天,他接到房地产的电话,问他房子还要不要。 他以为是骚扰电话,正要挂断,对方念出“傅玉呈”三个字,像咒语一样勾起他的回忆。 “我们给过傅先生一个内定名额,您现在付首付能免减1呢。” 他裹紧棉衣,咬着牙说:“不要了……” “哎呀,那好可惜的,映月湾这么好的地段,多少人抢着要呢。”对方跟他透底,“不瞒你说,近两年房地产看涨,错过这次,以后上车就难了!” 陈妄扯了扯嘴角:“我没有钱买……留给别人吧。” 自听见傅玉呈三个字,思念就像开了闸的水坝。陈妄攥着手机给傅玉呈打了个电话,本是想听听声音就挂,没想到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以为傅玉呈在忙,过一会儿又打。每次都打不通,他胆子大了起来,从早打到晚,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有房东和房客的签字手印,没有任何问题。 陈妄搬走了。 女人骂骂咧咧关上门,傅玉呈突然拎不动那些特产了,手一松,果脯和茯苓饼之类的零食散落一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款薄呢外套,里边是新买的黑色西装,头发是特意找首都有名发型师做的造型,从头到脚透着精致。 他想和陈妄道歉,想给陈妄看看自己成功的样子,想告诉陈妄他们会有更好的未来,现在全都成了笑话。 一副精英派头的男人坐在水泥楼梯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成了一尊雕像。 “妈妈,漂亮哥哥在哭。”童稚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声控灯亮了。 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约莫一岁的婴儿,喊着小女孩:“别打扰哥哥。” 女孩不听话,蹲在傅玉呈身边,小胖手抹了抹他的脸:“哥哥你哭什么呀?” “哥哥弄丢东西啦。”傅玉呈笑着说。 “你真笨,怎么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呀?”小女孩找她妈妈要了根棒棒糖,“喏,这是我最爱吃的糖,以前住202的哥哥给我买过,他说他也最爱吃这个!” “谢谢你。” 女孩跟他妈妈上楼了,傅玉呈拆开糖纸放进嘴里,荔枝味。原来陈妄不爱吃大白兔,原来荔枝才是陈妄真正喜欢的口味。 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他从没问过陈妄想吃什么味道的糖。他擅自做主买来大白兔,自作主张喂给陈妄吃,美其名曰“特意给你买的”。 他用“为陈妄好”的名义掩饰自己的嫉妒和不安,收缴陈妄的笔友信。 可他从没想过,为什么陈妄宁愿找一个相隔十万八千里的陌生人倾诉,也不愿意和近在眼前的他聊聊天? 他以为他能暗中帮助苏小莹,以为自己能创造出“合家欢”,可他从没想过这中间出了任何差错都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苏小莹到底是陈妄的亲妈,他应该尊重陈妄的意思——是了,他好像从来没听过陈妄的心声,他没有尊重过陈妄。 外面下雨了,傅玉呈从楼道的小窗户望出去。来禺山四年,今年最冷,冷到骨子里了。 第58章 58没有联系他 卢自心去世了,陈妄会不会来? 他正在门口寻找陈妄的身影,一个戴眼镜,穿衬衣牛仔裤的男人出来了。两人对视片刻,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他们差不多身量,只不过男人斯斯文文,身上是读书人的谦逊,傅玉呈脸部线条锋利,反被衬出一种久居高位的傲然之气。 “请问您是?” “卢自心的……朋友。”傅玉呈既来之则安之,踏进了灵堂。里边空荡荡,放眼望去,活着的只有他和这个男人。他有些失望,向卢自心鞠了一躬,“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号凌晨。”梁世诚嗓音温润,“睡梦中离去的,没受罪。” 傅玉呈点点头,一眼扫到正中间的牌位。立碑人是卢知节,想必是卢自心儿子的名字。 想起老头之前被儿子打进了医院,傅玉呈对面前这个男人先挂上了有色眼镜:“你就是卢知节?” “不是,我是他朋友。”梁世诚笑得和善,“他在里面招待客人,我帮你叫他?” 傅玉呈马上说:“不用了。”他不想和卢知节这种人扯上关系,而且陈妄也不在,他没必要久留,“我想献一个花圈。” 梁世诚做出手势:“这边请。” 灵堂外间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傅玉呈蘸了蘸墨,提笔写下:【老友西游辞尘世,吾辈东望念旧情。沉痛悼念。】 “好字。”梁世诚接过挽联别在花圈上,摆在卢自心周围,“请问您贵姓?” “我与卢先生萍水相逢,不必留名。”傅玉呈手机震动,他看一眼,说,“车到了,先告辞。” 梁世诚微笑着:“谢谢,有缘再见。” 岚生 点的外卖小炒到了,梁世诚取来摆上桌,正好陈妄送兰悠悠出来。 “刚才有个人,说是卢老板的朋友,”梁世诚挨个掀开饭盒盖,“我看他应该不过三十,想不到卢老板这么多忘年交。” 陈妄笑了:“是,他人缘好,好交朋友。” “哦对了,那人献了一个花篮,字写得真不错,一看就是下苦功夫练过。” “是吗?”陈妄喜欢看别人的字,他觉得字如其人,字写得好,人肯定不会差。他走过去看,“哪个是?” “最右边那个,你别摸啊,墨还没干呢。” 陈妄依次扫过去,视线落在最右边那幅挽联上,猛地颤了颤。 这一手字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辅导书上,草草几笔给他写下解题思路,也曾出现在他的考试试卷上,签着“傅玉呈已阅”。 傅玉呈来过。 胃袋像被硬生生咧出一道口子,陈妄压着胃蹲到地上。他实在太疼了,蹲不稳,弓着身子跪在了蒲团上。 冷汗“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喉咙里哼出几声痛苦的申吟。 “怎么了?”梁世诚听到动静,把他扶到饭桌前坐下,到外面打一杯热水进来,“哪里不舒服吗?” “胃疼……” “不是都好了吗,怎么突然犯胃病了?” 陈妄摆摆手,暂时不想说话了。 他的胃病是高考前得的,那会儿他吃不下喝不下,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卢自心逼着他吃饭,才堪堪保住他的命。 “哼!没出息,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卢自心边骂他,边往他嘴里塞饭,“你真给自己饿死试试,看他会不会出现!” 卢自心拉他出了鬼门关,他自己也争气,考上了首都数一数二的大学。 他拿研究美食当解压,每天在四合院的独立厨房里鼓捣吃的,一来二去的把自己养胖两三圈,在同龄人里看上去没那么可怜了。 但他没想到胃比大脑敏感,四年后再看见跟傅玉呈有关的东西,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胃就先叫嚣起来了。 陈妄撑着桌子站起来:“他人呢……” “走了。” 陈妄扶着墙追出去,大中午别说人影了,就是鬼影都没有一个。烈日当空,陈妄被晒得发懵,耳朵好似飞进了蜜蜂,吵得他脑浆都散了。 傅玉呈进了卢自心的灵堂,却没有联系他…… 卢自心去世了,陈妄会不会来? 他正在门口寻找陈妄的身影,一个戴眼镜,穿衬衣牛仔裤的男人出来了。两人对视片刻,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他们差不多身量,只不过男人斯斯文文,身上是读书人的谦逊,傅玉呈脸部线条锋利,反被衬出一种久居高位的傲然之气。 “请问您是?” “卢自心的……朋友。”傅玉呈既来之则安之,踏进了灵堂。里边空荡荡,放眼望去,活着的只有他和这个男人。他有些失望,向卢自心鞠了一躬,“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号凌晨。”梁世诚嗓音温润,“睡梦中离去的,没受罪。” 傅玉呈点点头,一眼扫到正中间的牌位。立碑人是卢知节,想必是卢自心儿子的名字。 想起老头之前被儿子打进了医院,傅玉呈对面前这个男人先挂上了有色眼镜:“你就是卢知节?” “不是,我是他朋友。”梁世诚笑得和善,“他在里面招待客人,我帮你叫他?” 傅玉呈马上说:“不用了。”他不想和卢知节这种人扯上关系,而且陈妄也不在,他没必要久留,“我想献一个花圈。” 梁世诚做出手势:“这边请。” 灵堂外间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傅玉呈蘸了蘸墨,提笔写下:【老友西游辞尘世,吾辈东望念旧情。沉痛悼念。】 “好字。”梁世诚接过挽联别在花圈上,摆在卢自心周围,“请问您贵姓?” “我与卢先生萍水相逢,不必留名。”傅玉呈手机震动,他看一眼,说,“车到了,先告辞。” 梁世诚微笑着:“谢谢,有缘再见。” 岚生 点的外卖小炒到了,梁世诚取来摆上桌,正好陈妄送兰悠悠出来。 “刚才有个人,说是卢老板的朋友,”梁世诚挨个掀开饭盒盖,“我看他应该不过三十,想不到卢老板这么多忘年交。” 陈妄笑了:“是,他人缘好,好交朋友。” “哦对了,那人献了一个花篮,字写得真不错,一看就是下苦功夫练过。” “是吗?”陈妄喜欢看别人的字,他觉得字如其人,字写得好,人肯定不会差。他走过去看,“哪个是?” “最右边那个,你别摸啊,墨还没干呢。” 陈妄依次扫过去,视线落在最右边那幅挽联上,猛地颤了颤。 这一手字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辅导书上,草草几笔给他写下解题思路,也曾出现在他的考试试卷上,签着“傅玉呈已阅”。 傅玉呈来过。 胃袋像被硬生生咧出一道口子,陈妄压着胃蹲到地上。他实在太疼了,蹲不稳,弓着身子跪在了蒲团上。 冷汗“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喉咙里哼出几声痛苦的申吟。 “怎么了?”梁世诚听到动静,把他扶到饭桌前坐下,到外面打一杯热水进来,“哪里不舒服吗?” “胃疼……” “不是都好了吗,怎么突然犯胃病了?” 陈妄摆摆手,暂时不想说话了。 他的胃病是高考前得的,那会儿他吃不下喝不下,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卢自心逼着他吃饭,才堪堪保住他的命。 “哼!没出息,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卢自心边骂他,边往他嘴里塞饭,“你真给自己饿死试试,看他会不会出现!” 卢自心拉他出了鬼门关,他自己也争气,考上了首都数一数二的大学。 他拿研究美食当解压,每天在四合院的独立厨房里鼓捣吃的,一来二去的把自己养胖两三圈,在同龄人里看上去没那么可怜了。 但他没想到胃比大脑敏感,四年后再看见跟傅玉呈有关的东西,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胃就先叫嚣起来了。 陈妄撑着桌子站起来:“他人呢……” “走了。” 陈妄扶着墙追出去,大中午别说人影了,就是鬼影都没有一个。烈日当空,陈妄被晒得发懵,耳朵好似飞进了蜜蜂,吵得他脑浆都散了。 傅玉呈进了卢自心的灵堂,却没有联系他…… 第59章 59哪来的永远 他那些“爸爸”会走,苏小莹会走,傅玉呈会走,卢自心也会走。人和人之间都是阶段性的关系,哪来的永远。 但他永远会认识新的人,永远有新的人对他好,他也永远有机会爱上新的人。 养生壶里的梨水凉了,他站了起来。 既然放不下,那他就去找。找不见,无非是再死一次心,找见了……就再说吧。 他把周末的时间花在找人上,首都太大了,光是找完二环就花了他好几天时间。 四合院的枣树彻底熟了,陈妄打下来,晒一部分留着泡水喝,一部分煮烂压成泥,加鸡蛋、红糖、低筋面粉、泡打粉、小苏打烤制成枣泥糕。 他忘记卢自心已经不在了,一不小心做了很多,就给医院同事送去一些,剩下没用完的枣送给了胡同里的邻居。 一晃眼首都入冬了,陈妄换上棉衣,通勤方式也从公交换成了开车。 这天上班,院领导叫他去一趟办公室,他敲敲门,喊一声:“梁医生。”里边应声了,他推门走进去。 “坐。”梁世诚正在整理病例,“等我两分钟。” 陈妄点点头,安静地等待。 梁世诚是负责带他的老师,他刚来院里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大大小小的事都得麻烦梁世诚。好在梁世诚是个性格温吞的男人,哪怕他犯错了,也没说过一句重话。 后来发现梁世诚是他直系学长,于是亲上加亲,处成了朋友。 “好了。”梁世诚长呼一口气,“这个病人的病例很罕见,后续可以跟组里多讨论讨论。” “知道了。”陈妄笑了笑,“师兄,你找我什么事?” 梁世诚转着椅子面向他,说:“康诺在禺山开了分院,上边儿让我带两个助手过去开荒。” “您的意思是……” “我想带你和木蓉去,”梁世诚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垂下眼。 他当然明白。梁世诚将成为康诺的分院长,一起去的两个助手无疑会成为院长的左膀右臂。他在总院虽受器重,但想升职还得从基层做起,他上面的几位还不到四十岁,他不知要熬多少年。 去禺山堪比“飞升”。 “可是……” “我会给你介绍一位经理人,你可以把卢老板的资产交由他打理。”梁世诚温声劝道,“我记得你是禺山人吧,不想回家看看吗?” 陈妄脑子有点乱:“师兄,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行吗?” “可以。”梁世诚并不因为他摇摆不定而生气,但没有再劝,“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 “谢谢师兄。”陈妄开门出去了。 上午病人少,陈妄一边整理病例一边思考梁世诚的话。 他那些“爸爸”会走,苏小莹会走,傅玉呈会走,卢自心也会走。人和人之间都是阶段性的关系,哪来的永远。 但他永远会认识新的人,永远有新的人对他好,他也永远有机会爱上新的人。 养生壶里的梨水凉了,他站了起来。 既然放不下,那他就去找。找不见,无非是再死一次心,找见了……就再说吧。 他把周末的时间花在找人上,首都太大了,光是找完二环就花了他好几天时间。 四合院的枣树彻底熟了,陈妄打下来,晒一部分留着泡水喝,一部分煮烂压成泥,加鸡蛋、红糖、低筋面粉、泡打粉、小苏打烤制成枣泥糕。 他忘记卢自心已经不在了,一不小心做了很多,就给医院同事送去一些,剩下没用完的枣送给了胡同里的邻居。 一晃眼首都入冬了,陈妄换上棉衣,通勤方式也从公交换成了开车。 这天上班,院领导叫他去一趟办公室,他敲敲门,喊一声:“梁医生。”里边应声了,他推门走进去。 “坐。”梁世诚正在整理病例,“等我两分钟。” 陈妄点点头,安静地等待。 梁世诚是负责带他的老师,他刚来院里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大大小小的事都得麻烦梁世诚。好在梁世诚是个性格温吞的男人,哪怕他犯错了,也没说过一句重话。 后来发现梁世诚是他直系学长,于是亲上加亲,处成了朋友。 “好了。”梁世诚长呼一口气,“这个病人的病例很罕见,后续可以跟组里多讨论讨论。” “知道了。”陈妄笑了笑,“师兄,你找我什么事?” 梁世诚转着椅子面向他,说:“康诺在禺山开了分院,上边儿让我带两个助手过去开荒。” “您的意思是……” “我想带你和木蓉去,”梁世诚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垂下眼。 他当然明白。梁世诚将成为康诺的分院长,一起去的两个助手无疑会成为院长的左膀右臂。他在总院虽受器重,但想升职还得从基层做起,他上面的几位还不到四十岁,他不知要熬多少年。 去禺山堪比“飞升”。 “可是……” “我会给你介绍一位经理人,你可以把卢老板的资产交由他打理。”梁世诚温声劝道,“我记得你是禺山人吧,不想回家看看吗?” 陈妄脑子有点乱:“师兄,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行吗?” “可以。”梁世诚并不因为他摇摆不定而生气,但没有再劝,“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 “谢谢师兄。”陈妄开门出去了。 上午病人少,陈妄一边整理病例一边思考梁世诚的话。 从职业发展的角度看,去禺山绝对是最好的一步棋。他虽然转正了,但每天的工作还是以接待访客和整理病例为主。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必须多接触真正的病人才能进步。 可是,傅玉呈有可能在首都…… 刚想到这儿,脑子里一道声音跳出来:“那么久都没下落,你要为八字没一撇的事放弃前途吗!” 2025s05i23灆 另一道声音气势弱一些:“万一找到了呢?” “找到能怎样?你当初那么逼人家走,还指望人家继续回来爱你?而且你怎么知道再面对那个人,你恨还是不恨?” 另一道声音不吭声了。 中午梁世诚来找陈妄吃饭,陈妄没提这事,梁世诚也不主动问,两人和往常一样在食堂排队取餐,跟其他同事拼桌吃饭。 下午正式上班后,陈妄又找了梁世诚一趟。 梁世诚刚滴完眼药水,闭眼仰在椅背上:“想好了?” “嗯,我跟你去。”说出来之后,陈妄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的机票。” 陈妄一怔:“您都买过了?”梁世诚“嗯”一声,陈妄问,“我要是不跟你去怎么办?” “那只好退票咯。”梁世诚笑了笑,“你这不是答应了吗。” 陈妄哑然。兴许去禺山就是最正确的决定,因为这是被梁世诚肯定的决定。 从首都飞到禺山只需三小时左右,总部给他们三人买了商务舱,盖着绒毯进入梦乡前,陈妄不禁回忆起以前坐绿皮火车回砖厂胡同时,要在路上过一天一夜…… 时隔四年,禺山深冬那股湿冷感半分未改,一下就把人拉回到从前,仿佛从未离开过。 从机场坐大巴到进市区,一路上随处可见高楼大厦,市里更比首都还要繁华几分,陈妄默默在心里感叹:“物是人非啊。” 分院选址在市中心的历史建筑群,一栋融合了传统大屋基层和西洋风格的独立洋楼,三层到顶,有前庭后院,也有红砖和清水外墙。 相比心理专科医院,这里更像某处旅游景点。 分院的装修和基本人员配置已经完善,说白了,就等梁世诚上任开诊了。 同事对他们三个“空降兵”格外热络,等他们安顿好后,就举办了一场联谊会。饭桌上一边聊天一边打探新院长的私人喜好,梁世诚永远挂着一张笑脸回答他们的问题,触及私人领域也没见挂脸。 只不过话里四分真四分假,剩下两分则需听者自行推敲。陈妄在一旁听着,如果这样才能坐到院长的位置,他大概这辈子都升职无望了。 转眼忙到了年底,陈妄打算去看看苏小莹。 零七年那会儿,他什么都没顾上,就跟卢自心“逃”去了首都。后来跟卢自心提起这件事,卢自心说:“随你,你要是想买墓地,我可以借钱给你,但是你要还利息。” 利息和外面高利贷一样。 陈妄不傻,就把苏小莹寄存在殡仪馆,年费才七十块。如今他手里攒了不少存款,刚巧快到平安夜了,他该给苏小莹置一块墓地。 第60章 60过得不好吗 手里展平那块方布,陈妄若无其事地擦拭骨灰盒。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滚烫的视线,傅玉呈在打量他,审视他。 傅玉呈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如曾经那只干燥温暖的大手,顺着他的脊椎轻轻地向下抚。 心里一紧,他抱出骨灰盒。 傅玉呈问他:“做什么?” “给我妈买了墓地,定好今天下葬。” 提起苏小莹,傅玉呈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对不起,那时候我——” “都过去了。”陈妄打断道,“往前看吧。” 陈妄语调轻柔,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傅玉呈有种被原谅的错觉。 可他了解陈妄,这是陈妄推拒别人的方式。不较真,不追究,不讨厌,不喜欢,不恨,也不爱,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他还想解释什么,陈妄的电话响了。 陈妄走远几步接听。接完电话,过来告别:“车来了,那我先走了。” 傅玉呈点点头,跟了上去。陈妄察觉到了,傅玉呈脊背僵着,解释说:“我总得去看看。” 雨还没停,下得又细又密,在路边水洼浇出小泡泡。 陈妄和傅玉呈并排坐在后座上,车门拉起,他们往相反的方向扭头,望着各自窗外的街景。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气息,某种躁感在陈妄心底卷土重来,被棉衣包裹的身体出了一层汗。 司机为了省钱没开空调,车厢里有种漉湿的倦怠。 汗水洇湿了内衣,被捂得冰凉。陈妄又冷又疼,微微弓起背,树懒一样挂在安全带上,垂头打哆嗦。 “肚子疼?” “胃疼……” 傅玉呈即刻冲前面喊:“师傅,麻烦前面停一下。” 几分钟后,傅玉呈端着一次性纸杯上车了。手心摊开,上面放着一粒胶囊:“把药吃了。” 对一个人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即便陈妄觉得傅玉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从对方手心里取来胶囊,就着傅玉呈的手喝水,把胶囊送服下去。 正要往后靠,傅玉呈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把水喝完。” 车子已经重新启动了,杯子里的水晃动,从陈妄的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 傅玉呈眼底黯了黯,曲起食指在他唇边揩了一下。陈妄没反应过来,亦或是疼得无暇顾及了,没躲。 车子行驶一段路后,陈妄活过来了,对傅玉呈露出淡淡的笑:“谢谢。” 傅玉呈欲言又止,看他的嘴唇有了点血色,终究没忍住:“过得不好吗。” “嗯?” “你按时吃三餐,怎么会得胃病?”傅玉呈唇角微微下撇,好似一并承受了陈妄的痛,“我没见过比你生活更规律的了。” “是啊……”陈妄盯着前排座椅上的脚印,“我也不知道呢。” 手里展平那块方布,陈妄若无其事地擦拭骨灰盒。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滚烫的视线,傅玉呈在打量他,审视他。 傅玉呈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如曾经那只干燥温暖的大手,顺着他的脊椎轻轻地向下抚。 心里一紧,他抱出骨灰盒。 傅玉呈问他:“做什么?” “给我妈买了墓地,定好今天下葬。” 提起苏小莹,傅玉呈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对不起,那时候我——” “都过去了。”陈妄打断道,“往前看吧。” 陈妄语调轻柔,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傅玉呈有种被原谅的错觉。 可他了解陈妄,这是陈妄推拒别人的方式。不较真,不追究,不讨厌,不喜欢,不恨,也不爱,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他还想解释什么,陈妄的电话响了。 陈妄走远几步接听。接完电话,过来告别:“车来了,那我先走了。” 傅玉呈点点头,跟了上去。陈妄察觉到了,傅玉呈脊背僵着,解释说:“我总得去看看。” 雨还没停,下得又细又密,在路边水洼浇出小泡泡。 陈妄和傅玉呈并排坐在后座上,车门拉起,他们往相反的方向扭头,望着各自窗外的街景。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气息,某种躁感在陈妄心底卷土重来,被棉衣包裹的身体出了一层汗。 司机为了省钱没开空调,车厢里有种漉湿的倦怠。 汗水洇湿了内衣,被捂得冰凉。陈妄又冷又疼,微微弓起背,树懒一样挂在安全带上,垂头打哆嗦。 “肚子疼?” “胃疼……” 傅玉呈即刻冲前面喊:“师傅,麻烦前面停一下。” 几分钟后,傅玉呈端着一次性纸杯上车了。手心摊开,上面放着一粒胶囊:“把药吃了。” 对一个人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即便陈妄觉得傅玉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从对方手心里取来胶囊,就着傅玉呈的手喝水,把胶囊送服下去。 正要往后靠,傅玉呈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把水喝完。” 车子已经重新启动了,杯子里的水晃动,从陈妄的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 傅玉呈眼底黯了黯,曲起食指在他唇边揩了一下。陈妄没反应过来,亦或是疼得无暇顾及了,没躲。 车子行驶一段路后,陈妄活过来了,对傅玉呈露出淡淡的笑:“谢谢。” 傅玉呈欲言又止,看他的嘴唇有了点血色,终究没忍住:“过得不好吗。” “嗯?” “你按时吃三餐,怎么会得胃病?”傅玉呈唇角微微下撇,好似一并承受了陈妄的痛,“我没见过比你生活更规律的了。” “是啊……”陈妄盯着前排座椅上的脚印,“我也不知道呢。” 开到墓园大概两个小时,陈妄下车撑开雨伞。雨越下越大了,打在伞面上格外扰人。 绕行到车前跟司机和傅玉呈汇合,三个人里,只有傅玉呈没有伞,羊毛大衣上缀着晶莹的雨滴。 陈妄靠过去,把伞往傅玉呈头顶挪了挪。 “没事,雨不大。” 兰生独家 “你这外套沾雨水就毁了。” 傅玉呈笑了笑,没说话。 司机抱着骨灰盒走在前面,他俩隔一段距离落在后面,迈着同侧的腿上台阶,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有人默不作声喊着号子。 几年不见,傅玉呈又长高了些。以前个子就高,现在目测有一米九了。陈妄不自觉抬了抬胳膊,雨伞就被傅玉呈接过去了,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背。 陈妄立马缩回手,口不对心地说:“没事的。”说罢,又去抢夺伞柄,“我来打吧。” 傅玉呈打趣道:“个儿高的撑伞不费劲。” 陈妄品出些攀比的意味,几不可见地噘了下嘴,暗道天有不公。 傅玉呈偏过头来,他比陈妄高出一个头,看过去的角度是完完全全的俯视,正好瞧见陈妄很小幅度噘起来的嘴:“怎么?还不服气呢?” 陈妄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熨平嘴唇的弧度,自嘲笑道:“前些年没留意过这些,现在年岁渐长反倒在意起来了。这可真是……男人该死的胜负欲啊。” 他这番话说得潇洒诙谐,傅玉呈被笑容感染到,僵直的肌肉松缓了些:“你变了。” 陈妄不知联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说:“人都是会变的。” “——陈先生,就是这里了。” “哦好,麻烦您了。” 陈妄马上转移了注意力,傅玉呈也不再说话。两人盯着司机葬下骨灰盒,打理好周边事物,便来跟他们告辞。 陈妄数出几张纸币结清款项:“谢谢。” 下着雨,墓园地上变得泥泞。走一路上山来,鞋子和裤脚沾上些许泥水。陈妄下意识看了看傅玉呈的皮鞋,比他的鞋上只多不少。 他穷病犯了,估算着找人洗一双鞋要多少钱。 傅玉呈盯着碑石看了半天,道:“我去买束花。” 说罢转身要走,陈妄赶紧拉住他:“没那么多讲究,别折腾了。” 在雨中静默地站了几分钟,傅玉呈掏出烟盒来:“不介意吧?” 陈妄摇头,余光却落在傅玉呈点烟的手上。四年前他跟傅玉呈被会所老板赶出来时,他见过傅玉呈抽烟,也是唯一的一次。 记忆是被按下暂停键的老旧默片,如今再度重启,却变成色彩斑斓的高清影像,空缺的几年令陈妄感到割裂。 他好奇傅玉呈这几年的光景。是过得不好吗,是很累吗,是压力很大吗……如果都不是,为什么又把烟捡了起来? 雨停,陈妄收起伞,轻巧夺过傅玉呈指尖的半截香烟:“如果你信得过我,明天来康诺找我做一次心理咨询。” 第61章 61什么时候走 傅玉呈和从前一样,聊起自己的专业神采奕奕,而陈妄也是一如既往地听不懂。他想起以前傅玉呈说“跟外行人说不通,你知道我很厉害就行了”,不自禁又笑了出来。 傅玉呈话音一顿,抬眼看他:“你笑什么。” “没。”得知傅玉呈确实过着百科上那样传奇的生活,陈妄由衷地说,“恭喜你过上理想的生活了。” 傅玉呈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很轻:“可能吧。” 茶几上的录音笔平稳地运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默默录下他们之间大段的沉默。 陈妄的胃开始疼了。 昨天傅玉呈说的没错,他按时吃三餐,生活作息规律,胃部不会是病理性疼痛,只能是情绪问题在作祟。 接触心理学之后,他才理解陈伟豪的那句“湿疹是情绪病”。胃是情绪器官,人在高度惊恐或悲恸时可能出现干呕的症状。 你在害怕什么呢? 他无法回答自己。 抿一口橙汁,他观察着傅玉呈的面部肌肉,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出国以后。”傅玉呈如实回答,“倒时差,语言不通,工作压力大,还有……反正抽着抽着就成习惯了。” 陈妄的视线投过来,傅玉呈避开了。 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零八年刚到国外那会儿,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陈妄,每想一次身上就疼一次。他去医院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发现任何脏器上的病变,医生说他是心理问题。 后来他每次疼了就通过尼古丁来减缓血液流动,达到缓释的效果,抽着抽着就成了习惯。 他犯的不是烟瘾,是陈妄瘾,只有陈妄能缓解他的疼。 傅玉呈的皮肤依旧很白,陈妄瞧着眼下那两块乌青,明知故问:“睡眠怎么样?” “保证每天五小时。” “太少了。” “没办法,工作忙——”座机铃声骤然响了,傅玉呈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马上恢复常态,“你先接电话吧。” 动作快到就像挠了一下痒,但病人每个小动作都逃不开医生的眼睛。陈妄心里一沉,走过去接通电话。 “嗯,我知道了,请他在会客室等一下,对,我这里有病人,好……” 傅玉呈打开一本杂志掩饰,余光偷偷打量着陈妄。 陈妄比以前胖了些,总算脱离了营养不良的体型,面色看着也健康许多,没有那么苍白了。 其实他的焦虑症是三年前爆发的,那时各种压力和不快都堆到了一起,而他性格使然,过度信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那一套。 担心成绩不好考不上一流大学,担心考上大学跟不上进度,担心毕业后找不到高薪工作,担心发展不好影响前途,担心家里的事,担心陈妄过得不好…… 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人类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会对未知的事感到恐惧。当下的焦虑不仅无法改变未来既定的走向,还会偷走此刻的安宁。 所以他尽量改变思维,专注于此刻的行动与思考,时至今日,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如今看到陈妄没有因为替他顶罪而丧失前程,没有因为两人的分开一蹶不振,反而长成一个优秀的医生,他内心的罪恶感释然了许多。 陈妄接完电话回来,也差不多到时间了。他坐下来问:“什么时候走?” 傅玉呈和从前一样,聊起自己的专业神采奕奕,而陈妄也是一如既往地听不懂。他想起以前傅玉呈说“跟外行人说不通,你知道我很厉害就行了”,不自禁又笑了出来。 傅玉呈话音一顿,抬眼看他:“你笑什么。” “没。”得知傅玉呈确实过着百科上那样传奇的生活,陈妄由衷地说,“恭喜你过上理想的生活了。” 傅玉呈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很轻:“可能吧。” 茶几上的录音笔平稳地运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默默录下他们之间大段的沉默。 陈妄的胃开始疼了。 昨天傅玉呈说的没错,他按时吃三餐,生活作息规律,胃部不会是病理性疼痛,只能是情绪问题在作祟。 接触心理学之后,他才理解陈伟豪的那句“湿疹是情绪病”。胃是情绪器官,人在高度惊恐或悲恸时可能出现干呕的症状。 你在害怕什么呢? 他无法回答自己。 抿一口橙汁,他观察着傅玉呈的面部肌肉,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出国以后。”傅玉呈如实回答,“倒时差,语言不通,工作压力大,还有……反正抽着抽着就成习惯了。” 陈妄的视线投过来,傅玉呈避开了。 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零八年刚到国外那会儿,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陈妄,每想一次身上就疼一次。他去医院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发现任何脏器上的病变,医生说他是心理问题。 后来他每次疼了就通过尼古丁来减缓血液流动,达到缓释的效果,抽着抽着就成了习惯。 他犯的不是烟瘾,是陈妄瘾,只有陈妄能缓解他的疼。 傅玉呈的皮肤依旧很白,陈妄瞧着眼下那两块乌青,明知故问:“睡眠怎么样?” “保证每天五小时。” “太少了。” “没办法,工作忙——”座机铃声骤然响了,傅玉呈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马上恢复常态,“你先接电话吧。” 动作快到就像挠了一下痒,但病人每个小动作都逃不开医生的眼睛。陈妄心里一沉,走过去接通电话。 “嗯,我知道了,请他在会客室等一下,对,我这里有病人,好……” 傅玉呈打开一本杂志掩饰,余光偷偷打量着陈妄。 陈妄比以前胖了些,总算脱离了营养不良的体型,面色看着也健康许多,没有那么苍白了。 其实他的焦虑症是三年前爆发的,那时各种压力和不快都堆到了一起,而他性格使然,过度信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那一套。 担心成绩不好考不上一流大学,担心考上大学跟不上进度,担心毕业后找不到高薪工作,担心发展不好影响前途,担心家里的事,担心陈妄过得不好…… 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人类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会对未知的事感到恐惧。当下的焦虑不仅无法改变未来既定的走向,还会偷走此刻的安宁。 所以他尽量改变思维,专注于此刻的行动与思考,时至今日,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如今看到陈妄没有因为替他顶罪而丧失前程,没有因为两人的分开一蹶不振,反而长成一个优秀的医生,他内心的罪恶感释然了许多。 陈妄接完电话回来,也差不多到时间了。他坐下来问:“什么时候走?” “下周。” 这么快。 陈妄弯身拿起录音笔,借机掩饰自己的失落,程式化地说:“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过你最好在回去之前再来做一次咨询。” “好。” 陈妄依依不舍地看一眼:“你的压力太大了,回去后定期治疗,定期舒缓放松。” “记住了。”傅玉呈喉结滚了滚,“陈妄,我想——” 叩叩—— “请进。” “小妄,你的领带——”梁世诚进来才发现有患者在,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你们继续。”说完,就退了出去。 傅玉呈觉得那张脸眼熟:“他是?” “我们院长。”陈妄扔掉空的饮料罐,“姓梁。我跟他,还有另一位医生是从首都调过来的。” 傅玉呈忽然站起来:“你们从首都来的?” “对,”陈妄吓一跳,“我之前在首都的总院上班。” 傅玉呈想起来了,他在卢自心的葬礼上见过那个男人,原来是陈妄的同事,原来陈妄真的曾出现在葬礼上…… “你还好吗?”陈妄担心傅玉呈是被刚才的电话铃吓到了,“你还有一点惊恐症,下次我可以帮你做一下呼吸和冥想训练。” “我没事。”傅玉呈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在仪容镜前拢好大衣,“那我先走了。” “诶,”陈妄叫住他,送给他一小包手帕纸,“擦擦汗吧,今天降温,别感冒了。” 傅玉呈深深看了陈妄一眼,最终只说:“谢谢。” 开门出去,院长就站在门口等,冲傅玉呈颔首一笑,推门进了诊室。 傅玉呈刚才听到那个人喊“小妄”,他假装往前走几步,又踮着脚退回来,匿在大门旁边偷听门缝。 “小妄,你那条领带落在我办公室了。” “我说怎么找不到呢,谢谢师兄……” 两人在里面聊起别的话题,熟稔程度根本不像普通上下级。傅玉呈眼底一黯,没再听下去。 临出来时路过门口的医生名录,他驻足片刻,找到了陈妄的照片——陈妄改了名字,现在叫卢知节。 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明朗起来。陈妄是作为卢自心的养子举办的葬礼,如果他当时多等一等,兴许就见到陈妄了。 再往上是院长的照片,名字叫梁世诚。 傅玉呈眉峰紧拧,这是陈妄那个笔友! 怪不得梁世诚叫“小妄”,怪不得在葬礼上用半分主人的姿态接待他,怪不得会把陈妄带在身边。 想起当年他因为嫉妒逼陈妄读信、逼陈妄停止交友,真是可笑至极。那两人不仅没断,反而成了朝夕相处的同事。 傅玉呈苦笑着摇头,缘分深的怎么都断不开,缘分浅的怎么也抓不住。 第62章 62叫人家甩了 总之,这是一件好事。 转天一早,傅玉呈换回那身黑色的羊毛大衣,打车去了附近的房屋中介。 既然要在国内住五年,那他就得找一套舒服的房子。他不喜欢星级酒店千篇一律的装潢,希望房子有家的氛围。 楼房要有电梯,但他讨厌等电梯,所以最好是一梯两户,楼层不能太高。小区周边配套要完善环境好,入住率要高,这样才有烟火气,但居住密度要小,这样才不会拥挤。而且还得在市中心,方便他上班通勤。 中介闷头记下他这些条件后都快哭了:“大哥,您这要求有点太……您预算多少?” “不用担心钱。”傅玉呈说,“找到我满意的,月租两万也可以。” 那也得先找到不是,中介暗自腹诽,面上摆出一张笑脸,说:“是这样的哈,咱们这里同时满足条件的房源太少了,您看啊,烟火气和市中心首先就是矛盾的……” “谢谢。我再找其他中介问问。” 傅玉呈站起来要走,中介立马拉住他的胳膊,他下意识皱了下眉。他身上的气场太冷又太锋利,中介被吓住了,赶紧松开手。 “老板,我努努力,您给我几天时间,行不?” 傅玉呈挑眉:“需要几天?” “额……这个……”中介那样说不过是为了留客,根本没考虑具体的天数,不成想碰上个较真儿的主,牙一咬,拍着胸脯打包票,“三天,三天给您找到!” “行。”傅玉呈点点头,顺手给中介几十块小费,“谢谢。” 等中介的几天里,傅玉呈先去分部报道,熟悉团队的人和项目进度。开会时才发现,曲慈在另一个项目上,已经升到了副组长。 上学时两人就是要好的朋友,多年未见,一见如故,下班后约去了公司附近的中餐馆。 听说傅玉呈正在找房子,曲慈问了一嘴要求,听完也是咋舌,对那中介生出些同情。 “我帮你留意着吧。”几杯酒下肚,曲慈问,“怎么没听你提你弟弟?他没跟你回来吗?” “他……”傅玉呈指腹绕着酒杯口摩挲,苦涩地摇摇头,“他没跟我出国,这两天才跟他联系上。” 曲慈一惊,琢磨了一下前因后果,笑道:“原来是叫人家甩了。” “你知道?” “不光我,球队那些人都看得出来你俩有事。前几年你从首都回来跟丢了魂儿似的,感情是那会儿让人家甩了的。” 傅玉呈抿空酒杯,没说话。 曲慈就笑:“你怎么人家了?” “没怎么。”傅玉呈不想再说,把话题转到了公事上。和曲慈共事,算得上第二桩喜事了。 那中介果然不靠谱,找不到房源连个电话都不打,就销声匿迹了。傅玉呈又气又笑,没想到国内的工作态度是这个样子。 正打算开电脑自己检索,曲慈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qq空间里有个经理人,他手上有几套映月湾的房子出租,你知道映月湾吧?几年前新建的,就在市中心,我查了一下,跟您吹毛求疵的要求基本吻合。” 一听映月湾,傅玉呈的回忆被勾了起来。 总之,这是一件好事。 转天一早,傅玉呈换回那身黑色的羊毛大衣,打车去了附近的房屋中介。 既然要在国内住五年,那他就得找一套舒服的房子。他不喜欢星级酒店千篇一律的装潢,希望房子有家的氛围。 楼房要有电梯,但他讨厌等电梯,所以最好是一梯两户,楼层不能太高。小区周边配套要完善环境好,入住率要高,这样才有烟火气,但居住密度要小,这样才不会拥挤。而且还得在市中心,方便他上班通勤。 中介闷头记下他这些条件后都快哭了:“大哥,您这要求有点太……您预算多少?” “不用担心钱。”傅玉呈说,“找到我满意的,月租两万也可以。” 那也得先找到不是,中介暗自腹诽,面上摆出一张笑脸,说:“是这样的哈,咱们这里同时满足条件的房源太少了,您看啊,烟火气和市中心首先就是矛盾的……” “谢谢。我再找其他中介问问。” 傅玉呈站起来要走,中介立马拉住他的胳膊,他下意识皱了下眉。他身上的气场太冷又太锋利,中介被吓住了,赶紧松开手。 “老板,我努努力,您给我几天时间,行不?” 傅玉呈挑眉:“需要几天?” “额……这个……”中介那样说不过是为了留客,根本没考虑具体的天数,不成想碰上个较真儿的主,牙一咬,拍着胸脯打包票,“三天,三天给您找到!” “行。”傅玉呈点点头,顺手给中介几十块小费,“谢谢。” 等中介的几天里,傅玉呈先去分部报道,熟悉团队的人和项目进度。开会时才发现,曲慈在另一个项目上,已经升到了副组长。 上学时两人就是要好的朋友,多年未见,一见如故,下班后约去了公司附近的中餐馆。 听说傅玉呈正在找房子,曲慈问了一嘴要求,听完也是咋舌,对那中介生出些同情。 “我帮你留意着吧。”几杯酒下肚,曲慈问,“怎么没听你提你弟弟?他没跟你回来吗?” “他……”傅玉呈指腹绕着酒杯口摩挲,苦涩地摇摇头,“他没跟我出国,这两天才跟他联系上。” 曲慈一惊,琢磨了一下前因后果,笑道:“原来是叫人家甩了。” “你知道?” “不光我,球队那些人都看得出来你俩有事。前几年你从首都回来跟丢了魂儿似的,感情是那会儿让人家甩了的。” 傅玉呈抿空酒杯,没说话。 曲慈就笑:“你怎么人家了?” “没怎么。”傅玉呈不想再说,把话题转到了公事上。和曲慈共事,算得上第二桩喜事了。 那中介果然不靠谱,找不到房源连个电话都不打,就销声匿迹了。傅玉呈又气又笑,没想到国内的工作态度是这个样子。 正打算开电脑自己检索,曲慈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qq空间里有个经理人,他手上有几套映月湾的房子出租,你知道映月湾吧?几年前新建的,就在市中心,我查了一下,跟您吹毛求疵的要求基本吻合。” 一听映月湾,傅玉呈的回忆被勾了起来。 第63章 63有其他住处 “安全了,安全了。”傅玉呈重复着,“我带你回——” “床单要断了!”曲慈喊破了嗓子,“你们快上来!” 两人同时捕捉到床单撕裂的“刺啦”声,他们面面相觑,从对方眼里窥见了极致的恐惧。 陈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嘴里一个劲念着:“对不起……对不起……”他又拖累了傅玉呈。 而傅玉呈一句“我爱你”刚说出口,还没来得及传进陈妄的耳朵,就碎在风雨里。千钧之际,他们凭借人类本能紧紧拥在一起,静默地等待死亡。 好不甘心啊。 他们不约而同地默叹。 澜·生独家 床单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终于拦腰断裂。咚!他们坠在八楼半,消防员将将搭好的云梯上。 这次意外中还有其他住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外伤,好在都被及时救下,性命无碍。 陈妄是在睡梦中连人带床垫被卷出去的,幸而他立马清醒过来,攀住了窗框。他两只手挫伤发了炎症,坐在椅子上乖乖把手伸给医生打封闭。 他没有鞋,蜷着脚趾踮在瓷砖地上。刚刚赤脚踩外墙的凹槽,脚上红红紫紫,有好几处破皮流血了。 傅玉呈缴完费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不过他没说话,只把单子递给陈妄。果不其然,手伤处理完了,陈妄就站起来要走。 “等等。”傅玉呈把人摁回椅子上,对医生说,“您给他脚也包一下吧。” 陈妄垂头不语,配合着抬起脚。傅玉呈站在后面,盯着他低头时凸出来的隆椎,眼瞧他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全身上上下下的伤都抹了药,陈妄一扭头,傅玉呈不见了。心里的慌劲儿刚起,就见傅玉呈拎着一双拖鞋回来了。 傅玉呈应该是偷偷整理过头发,比从楼上下来时整齐多了,但毕竟是用手和自来水梳理的,看起来比较潦草。 对上陈妄打量的视线,傅玉呈皱起眉,把拖鞋扔他脚下,冷脸道:“穿好。” 陈妄趿上去,鞋里毛茸茸的,脚一下暖和起来,仰头冲傅玉呈笑:“谢谢。” 拖鞋是能包住脚后跟的款式,陈妄懒,把脚后跟那个地方踩在脚下。傅玉呈瞥一眼,忍着没管。把人扶起来:“走吧,打车回家。” 天已经蒙蒙亮了,这会儿台风刮过去了雨还没停。他们俩站在门口的房檐下,等出租车。 傅玉呈好歹是从公司出来的,穿戴整齐。陈妄可是从被窝出来的,身上就一件蹭了灰的白睡衣,单薄如纸,冷风一吹,直抱着自己打哆嗦。 傅玉呈脱下大衣披在他身上。 大衣有股雪松和松木的香气,湿冷里带着一点木头的甜——傅玉呈什么时候用上香水了? 曾经相熟的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添了新习惯,这感觉很是微妙。 “谢谢。”陈妄干巴巴地说,他盯着拖鞋上耷拉的小狗耳朵,“不是说这周走吗?” 傅玉呈从这话里品出了点别的意思,顿时有点难受:“我在这儿让你们俩不得劲了?” 陈妄没听明白:“谁们俩?” 傅玉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绷着脸没吭声。 门口大树忽然掉下一截树枝,“轰”的一声,险些砸到附近锁摩托车的人。陈妄离得远,还是被巨大的声响吓到了。 “安全了,安全了。”傅玉呈重复着,“我带你回——” “床单要断了!”曲慈喊破了嗓子,“你们快上来!” 两人同时捕捉到床单撕裂的“刺啦”声,他们面面相觑,从对方眼里窥见了极致的恐惧。 陈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嘴里一个劲念着:“对不起……对不起……”他又拖累了傅玉呈。 而傅玉呈一句“我爱你”刚说出口,还没来得及传进陈妄的耳朵,就碎在风雨里。千钧之际,他们凭借人类本能紧紧拥在一起,静默地等待死亡。 好不甘心啊。 他们不约而同地默叹。 澜·生独家 床单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终于拦腰断裂。咚!他们坠在八楼半,消防员将将搭好的云梯上。 这次意外中还有其他住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外伤,好在都被及时救下,性命无碍。 陈妄是在睡梦中连人带床垫被卷出去的,幸而他立马清醒过来,攀住了窗框。他两只手挫伤发了炎症,坐在椅子上乖乖把手伸给医生打封闭。 他没有鞋,蜷着脚趾踮在瓷砖地上。刚刚赤脚踩外墙的凹槽,脚上红红紫紫,有好几处破皮流血了。 傅玉呈缴完费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不过他没说话,只把单子递给陈妄。果不其然,手伤处理完了,陈妄就站起来要走。 “等等。”傅玉呈把人摁回椅子上,对医生说,“您给他脚也包一下吧。” 陈妄垂头不语,配合着抬起脚。傅玉呈站在后面,盯着他低头时凸出来的隆椎,眼瞧他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全身上上下下的伤都抹了药,陈妄一扭头,傅玉呈不见了。心里的慌劲儿刚起,就见傅玉呈拎着一双拖鞋回来了。 傅玉呈应该是偷偷整理过头发,比从楼上下来时整齐多了,但毕竟是用手和自来水梳理的,看起来比较潦草。 对上陈妄打量的视线,傅玉呈皱起眉,把拖鞋扔他脚下,冷脸道:“穿好。” 陈妄趿上去,鞋里毛茸茸的,脚一下暖和起来,仰头冲傅玉呈笑:“谢谢。” 拖鞋是能包住脚后跟的款式,陈妄懒,把脚后跟那个地方踩在脚下。傅玉呈瞥一眼,忍着没管。把人扶起来:“走吧,打车回家。” 天已经蒙蒙亮了,这会儿台风刮过去了雨还没停。他们俩站在门口的房檐下,等出租车。 傅玉呈好歹是从公司出来的,穿戴整齐。陈妄可是从被窝出来的,身上就一件蹭了灰的白睡衣,单薄如纸,冷风一吹,直抱着自己打哆嗦。 傅玉呈脱下大衣披在他身上。 大衣有股雪松和松木的香气,湿冷里带着一点木头的甜——傅玉呈什么时候用上香水了? 曾经相熟的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添了新习惯,这感觉很是微妙。 “谢谢。”陈妄干巴巴地说,他盯着拖鞋上耷拉的小狗耳朵,“不是说这周走吗?” 傅玉呈从这话里品出了点别的意思,顿时有点难受:“我在这儿让你们俩不得劲了?” 陈妄没听明白:“谁们俩?” 傅玉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绷着脸没吭声。 门口大树忽然掉下一截树枝,“轰”的一声,险些砸到附近锁摩托车的人。陈妄离得远,还是被巨大的声响吓到了。 第64章 64还有机会吗 傅玉呈的声音很小,被车流声盖了过去。陈妄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两位里面请啦!”服务员推门叫他们,“b13桌喔!” “好,谢谢。”推门间隙,陈妄还扭头追问,“傅总,您再说一遍呗?” “我说,我想吃三鲜馅儿的。” 陈妄眼睛亮了:“我也打算吃三鲜的,那点六盘好了。” 店里正对大门的墙上涂着一幅水墨饺子图,桌椅皆是红木雕花,配上青瓷碗筷显得古朴典雅。 陈妄果然点了六盘三鲜饺子,然后去拿汽水和啤酒,请服务员用启瓶器打开了,才用胳膊夹着抱在怀里端上桌。 “胃不好你还喝冰汽水。” 傅玉呈这么一说,陈妄才发觉这次没有胃疼,并且现在食欲好得能吃下四五盘饺子。 屋里热气腾腾的,把傅玉呈的眉眼柔化了许多。陈妄一点也不害怕他,懒懒笑着:“那天是特殊情况。” 等上菜的间隙,傅玉呈下意识往口袋里摸,烟盒刚露头,又被他塞了回去。去前台抓了两颗薄荷糖,扔给陈妄一颗。 陈妄视线追着傅玉呈一来一回:“你吃不习惯国外的饭吗?” 傅玉呈正撕开薄荷糖的包装往嘴里放,闻言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瘦了好多。” 傅玉呈轻描淡写道:“长个儿了显的。” “……”陈妄无意识噘了下嘴。 傅玉呈笑了:“在国外吃的还成,不过冷食偏多,我不怎么喜欢。” “可以自己做饭啊。”陈妄两条胳膊架在桌沿,把薄荷糖赶到嘴巴右侧,“再忙再累也得让自己吃好了。” “没时间做。”傅玉呈言简意赅。 傅玉呈的骨相很立体,尤其是眉骨和鼻梁,哪怕在顶光灯下面也比别人好看太多,但瘦得有点脱相了。 “你把傅玉呈养得好差。”陈妄罕见地皱起眉。 眼眶被吊灯烤得发烫,傅玉呈话没过脑就冲出口:“还不是因为你。” 说完了自己都觉得矫情恶心,“嘎巴”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来您的饺子!”服务员适时出现,缓解了傅玉呈的尴尬。 陈妄就当没听见,把盘子往傅玉呈面前推推:“快吃吧,我饿死了。” 桌边托盘里摆着几瓶调料,傅玉呈都倒了一些,夹来饺子蘸了蘸,放进嘴里。嘴角一撇:“我再也调不出以前的味儿了。” “什么味儿?” “你调的蘸水。” lsnw “我当什么事呢。”陈妄找老板又要了几味调料,当场给傅玉呈还原,“喏,你尝尝。” 傅玉呈拿箸尖蘸了一点,鼻子登时发酸。 傅玉呈的声音很小,被车流声盖了过去。陈妄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两位里面请啦!”服务员推门叫他们,“b13桌喔!” “好,谢谢。”推门间隙,陈妄还扭头追问,“傅总,您再说一遍呗?” “我说,我想吃三鲜馅儿的。” 陈妄眼睛亮了:“我也打算吃三鲜的,那点六盘好了。” 店里正对大门的墙上涂着一幅水墨饺子图,桌椅皆是红木雕花,配上青瓷碗筷显得古朴典雅。 陈妄果然点了六盘三鲜饺子,然后去拿汽水和啤酒,请服务员用启瓶器打开了,才用胳膊夹着抱在怀里端上桌。 “胃不好你还喝冰汽水。” 傅玉呈这么一说,陈妄才发觉这次没有胃疼,并且现在食欲好得能吃下四五盘饺子。 屋里热气腾腾的,把傅玉呈的眉眼柔化了许多。陈妄一点也不害怕他,懒懒笑着:“那天是特殊情况。” 等上菜的间隙,傅玉呈下意识往口袋里摸,烟盒刚露头,又被他塞了回去。去前台抓了两颗薄荷糖,扔给陈妄一颗。 陈妄视线追着傅玉呈一来一回:“你吃不习惯国外的饭吗?” 傅玉呈正撕开薄荷糖的包装往嘴里放,闻言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瘦了好多。” 傅玉呈轻描淡写道:“长个儿了显的。” “……”陈妄无意识噘了下嘴。 傅玉呈笑了:“在国外吃的还成,不过冷食偏多,我不怎么喜欢。” “可以自己做饭啊。”陈妄两条胳膊架在桌沿,把薄荷糖赶到嘴巴右侧,“再忙再累也得让自己吃好了。” “没时间做。”傅玉呈言简意赅。 傅玉呈的骨相很立体,尤其是眉骨和鼻梁,哪怕在顶光灯下面也比别人好看太多,但瘦得有点脱相了。 “你把傅玉呈养得好差。”陈妄罕见地皱起眉。 眼眶被吊灯烤得发烫,傅玉呈话没过脑就冲出口:“还不是因为你。” 说完了自己都觉得矫情恶心,“嘎巴”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来您的饺子!”服务员适时出现,缓解了傅玉呈的尴尬。 陈妄就当没听见,把盘子往傅玉呈面前推推:“快吃吧,我饿死了。” 桌边托盘里摆着几瓶调料,傅玉呈都倒了一些,夹来饺子蘸了蘸,放进嘴里。嘴角一撇:“我再也调不出以前的味儿了。” “什么味儿?” “你调的蘸水。” lsnw “我当什么事呢。”陈妄找老板又要了几味调料,当场给傅玉呈还原,“喏,你尝尝。” 傅玉呈拿箸尖蘸了一点,鼻子登时发酸。 “呀,掉珍珠了。”陈妄赶紧递纸,“不好意思啊,我很久不弄这个了,是辣还是咸?” “不知道,难吃死了。”傅玉呈说。 陈妄挠了挠头,尴尬得低头塞了好几个饺子吃。半晌,听见傅玉呈小心地问:“我还有机会吗。” 他手上一抖,饺子掉进碟里,调料溅在雪白的桌布上。他躲开傅玉呈的视线:“什么机会啊?” 傅玉呈几不可见地扯了下唇角:“学会这个蘸料。” “当然有……我给你写个配方表,你就学会了。” “那你发给我。”傅玉呈顺杆爬,打开qq二维码推到陈妄跟前,“谁允许你把我删了的?” 陈妄不知怎么解释。他当年等了傅玉呈很久都没有回音,就把人删了。去首都上大学后重新登录了qq号,但是再也找不回傅玉呈了。 “加回来。”傅玉呈推着手机逼近几寸。 陈妄小声说:“国内用微信了。” 傅玉呈表情一僵,当即下载微信,鼓捣一通,打开二维码推过去。 陈妄慢吞吞扫码,“滴”的一声,两人成为了微信好友,打眼一看,脸立马就红了。 “你、你……” “哦,我顺手从相册里找的。” 傅玉呈的昵称是“f”,头像则是一片灰蓝格子的布料。像素低、色调暗,乍看很像网络流行的复古风壁纸。 但是没有人会把别人的内裤照放手机里! 陈妄调的蘸料越吃越辣,辣得他脸上身上都红透了。扬头灌汽水时瞄到傅玉呈,那人正气定神闲地把饺子吃出了昂贵西餐的感觉。 短暂的相聚后,日子还得照过,活儿也得加班加点干完。傅玉呈又在单位熬了个通宵,给自己冲了被浓缩,喝完洗把脸,整理好头发出了门。 时间还早,他买好肠粉,打车去了康诺。前台已经上班了,帮他登记好姓名,引他进去:“左手边第三间是卢医生的诊室喔。” 正要敲门,傅玉呈恍然发觉里面的人是梁世诚,梁世诚不知在用陈妄的电脑干什么。 毕竟陈妄还得在医院上班,傅玉呈不好撕破脸,就在门口坐着等陈妄。没过几分钟,他听到梁世诚的手机响了。 “什么事?我在工作。”梁世诚语气极尽冷淡,“这是上层的人事调动,我也没办法。” “我父母不会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首都。” “好了你不要说了,你在家顾好孩子,我每月多给你转一万。” 傅玉呈呼吸一滞。梁世诚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 嘴唇绷成直线,傅玉呈竭力控制胸口的起伏。诊室门猝不及防打开了,两人都被对方的脸色吓了一跳。 “梁医生好啊。”傅玉呈定了定神,恢复成以往锋利的状态,“看不出来,您挺敬业。” “我们做医生的爱操心。”梁世诚端出笑脸,“我刚还在看您的病例。傅先生如果感到压力过重,或许可以换个环境。或者……”梁世诚扫他一眼,“远离让您有焦虑情绪的人。” 傅玉呈语调平稳:“逃离了那个环境和那个人,梁医生有感到放松吗。” “我只是站在医生的立场,给您提出建议。”梁世诚推了推眼镜,“我还有事,傅先生请自便。” 睨着梁世诚离开的背影,傅玉呈神色凛然——陈妄这个蠢货! 第65章 65不至于太丑 “下次就是下次啊……”陈妄有些词穷,“先等我手好了吧。” 傅玉呈没再说话,闷头吃完蒸饺,连味道寡淡的小米粥都喝得一滴不剩。赶在陈妄站起身之前,主动敛好碗筷,端进洗碗机里。 陈妄没跟傅玉呈争抢,毕竟他的手也不方便。时间还早,他就坐在阳台边的摇摇椅上看书。 他一边害怕窗户附近,一边又舍不得光照,所以搬过来之后请人给全屋的窗户加固了一番,才敢在阳台上待着。 他在阳台养了几盆吊兰,长长的藤叶被养得油亮,垂在椅背后面充当一面背景墙。 书没翻几页,傅玉呈也过来了。阳台只有一把摇摇椅,傅玉呈在他脚边盘腿坐下。 感觉脚底下卧了一只巨犬,他笑道:“辛苦你收拾了。” “不能白吃你的饭啊。”傅玉呈这会儿气色好多了,小心托起他的手检查,“什么时候能拆?” 傅玉呈大拇指摩挲着他手腕外侧的小骨头,没用什么力气,弄得他有些痒。他缩回手:“下周应该就好了。” 九十点钟的太阳将将照进屋里,光线打在傅玉呈脸上,阴影分明,睫毛也是毛茸茸的。 如果是长卷发就好了。 傅玉呈察觉到了,抬头对上他的眼:“看什么呢?” 视线在傅玉呈头发上逡巡片刻,陈妄说:“我大学在养老院做过义工,学会了剪头发。” 这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傅玉呈却想多知道一些他的过往,于是配合地问:“然后呢?” “我会烫染,也会剪吹,给奶奶做的头发被全养老院羡慕。” “那你应该去当造型师。”无端想起梁世诚来,傅玉呈面色微青,话里泛着酸,“为什么做了心理医生?” “高考后我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治愈笔记》,是作者以自身经历为蓝本写下的抗病记录。我看的时候就想起了阿伟……我想帮那些人活下去,所以学的心理专业。” 原来不是因为梁世诚。 傅玉呈强压嘴角,颇为镇定地“哦”一声。 “诶,你又打岔。”陈妄总会被傅玉呈牵着话头走,“我刚才是想说,我可以给你打理头发……” “头发是该剪了。”傅玉呈是行动派,话音刚落就站起来了,“在家剪?” 陈妄吓一跳,耳根火辣:“我、只会理长头发。” 傅玉呈盯他半晌,终于是反应过来了。眉峰一耸:“那我重新蓄发。” “我可以帮你修个形,蓄发过程中不至于太丑。” 傅玉呈皱眉:“我什么时候丑过?” 陈妄站起来要溜:“你跟我来拿工具罢!” 陈妄的手不能沾水,于是傅玉呈自己洗好头发,围上罩衣,搬一把椅子坐到阳台。 陈妄站在他身后,拿几个小夹子给头发分区,温热的手指蹭过耳骨,他全身的骨头都酥了,怕自己失态,他全程咬紧了后槽牙。 “放松点嘛,”陈妄笑着安抚说,“你相信我的技术啊,不会给你剪丑的。” “嗯。” 傅玉呈尽量不去想身后站着的是陈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窗外是城市的高楼大厦,再远一点,能望见他公司的写字楼。 阳光晒在身上温暖干燥,耳边的“咔嚓”声能媲美asr。一颗头被陈妄摆弄来摆弄去,傅玉呈做梦都不敢梦见过这番场景。 可当他踏进这场“美梦”时,潜意识里的焦虑便开始作祟。他一边恐惧这场梦何时会醒,一边把痛苦的记忆翻出来警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下次就是下次啊……”陈妄有些词穷,“先等我手好了吧。” 傅玉呈没再说话,闷头吃完蒸饺,连味道寡淡的小米粥都喝得一滴不剩。赶在陈妄站起身之前,主动敛好碗筷,端进洗碗机里。 陈妄没跟傅玉呈争抢,毕竟他的手也不方便。时间还早,他就坐在阳台边的摇摇椅上看书。 他一边害怕窗户附近,一边又舍不得光照,所以搬过来之后请人给全屋的窗户加固了一番,才敢在阳台上待着。 他在阳台养了几盆吊兰,长长的藤叶被养得油亮,垂在椅背后面充当一面背景墙。 书没翻几页,傅玉呈也过来了。阳台只有一把摇摇椅,傅玉呈在他脚边盘腿坐下。 感觉脚底下卧了一只巨犬,他笑道:“辛苦你收拾了。” “不能白吃你的饭啊。”傅玉呈这会儿气色好多了,小心托起他的手检查,“什么时候能拆?” 傅玉呈大拇指摩挲着他手腕外侧的小骨头,没用什么力气,弄得他有些痒。他缩回手:“下周应该就好了。” 九十点钟的太阳将将照进屋里,光线打在傅玉呈脸上,阴影分明,睫毛也是毛茸茸的。 如果是长卷发就好了。 傅玉呈察觉到了,抬头对上他的眼:“看什么呢?” 视线在傅玉呈头发上逡巡片刻,陈妄说:“我大学在养老院做过义工,学会了剪头发。” 这番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傅玉呈却想多知道一些他的过往,于是配合地问:“然后呢?” “我会烫染,也会剪吹,给奶奶做的头发被全养老院羡慕。” “那你应该去当造型师。”无端想起梁世诚来,傅玉呈面色微青,话里泛着酸,“为什么做了心理医生?” “高考后我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治愈笔记》,是作者以自身经历为蓝本写下的抗病记录。我看的时候就想起了阿伟……我想帮那些人活下去,所以学的心理专业。” 原来不是因为梁世诚。 傅玉呈强压嘴角,颇为镇定地“哦”一声。 “诶,你又打岔。”陈妄总会被傅玉呈牵着话头走,“我刚才是想说,我可以给你打理头发……” “头发是该剪了。”傅玉呈是行动派,话音刚落就站起来了,“在家剪?” 陈妄吓一跳,耳根火辣:“我、只会理长头发。” 傅玉呈盯他半晌,终于是反应过来了。眉峰一耸:“那我重新蓄发。” “我可以帮你修个形,蓄发过程中不至于太丑。” 傅玉呈皱眉:“我什么时候丑过?” 陈妄站起来要溜:“你跟我来拿工具罢!” 陈妄的手不能沾水,于是傅玉呈自己洗好头发,围上罩衣,搬一把椅子坐到阳台。 陈妄站在他身后,拿几个小夹子给头发分区,温热的手指蹭过耳骨,他全身的骨头都酥了,怕自己失态,他全程咬紧了后槽牙。 “放松点嘛,”陈妄笑着安抚说,“你相信我的技术啊,不会给你剪丑的。” “嗯。” 傅玉呈尽量不去想身后站着的是陈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窗外是城市的高楼大厦,再远一点,能望见他公司的写字楼。 阳光晒在身上温暖干燥,耳边的“咔嚓”声能媲美asr。一颗头被陈妄摆弄来摆弄去,傅玉呈做梦都不敢梦见过这番场景。 可当他踏进这场“美梦”时,潜意识里的焦虑便开始作祟。他一边恐惧这场梦何时会醒,一边把痛苦的记忆翻出来警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几乎是情难自禁地,傅玉呈问:“当年为什么要分手?” 陈妄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傅玉呈心知陈妄爱逃避,又后悔自己问出那样破坏气氛的话:“你不想说的话——” “因为我感觉不到尊重。”陈妄直白道,“那年国庆节后你不想让我去学校,就用……那种方式留下我。还有……你逼我读信,那是我的隐私。” 陈妄的声音带着些许凉意,冰得傅玉呈心脏生疼。 几年前陈妄第一次和他提分手的时候,他以为陈妄是移情别恋,所以没给陈妄解释的机会。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陈妄,更不能让陈妄跟那个梁世诚在一起。 就在他以为这段关系即将修复好的时候,苏小莹出事了。 陈妄恨他,恨到宁愿去死,也不想再见到他。陈妄那一跳,剥夺了他最后一点死皮赖脸的勇气。 罩衣之下的手攥得死紧,傅玉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陈妄摇摇头,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 他仔细地理顺头发,站到傅玉呈面前,排梳点在傅玉呈下巴上。 傅玉呈顺着他的力道仰起脸,诚恳地说:“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 “她也会感谢你救她于水火的。”检查好左右对称度,陈妄把梳子收进工具包,“好啦,你去照照镜子。” 傅玉呈怔怔瞧着镜子,却照出了陈妄的脸。 如今的陈妄是一片淡然的海,不再害怕狂风,即便被风掀起海浪,也能迅速平息下来,找到自己最舒适的状态。 陈妄真的成熟了许多。 “我今天得去图书馆。”陈妄已经换好衣服出来,在门口换鞋时问他,“你现在回家吗?” “跟谁去?”傅玉呈下意识问,又马上道歉说,“对不起,我不问了。” 陈妄略有诧异,但没说什么,又问了一遍:“你回家吗?” 主人要出门了,作为客人当然要离开。但傅玉呈还不想走:“方便的话,我帮你整理一下房间吧?” 陈妄思忖片刻,笑道:“那麻烦你了。” 大门关上,傅玉呈勤勤恳恳当起清洁工。 他借着清洁工的名义,窥尽了陈妄的私人空间。像犬科动物一样巡视领地,企图找出被梁世诚污染过的地方,然而他一无所获。 陈妄的家里既找不出双人份的东西,也没有不符合陈妄习惯的用品。傅玉呈放心下来,郑重告诫自己:仅此一次。 周末的图书馆人满为患,看着看着,陈妄居然走神了,满脑子都是今天出门前傅玉呈的模样。 步入社会几年,傅玉呈的性子似乎圆钝不少,甚至允许他有“不说”的权力,他对傅玉呈的变化感到新奇。 傅玉呈对苏小莹的事念念不忘,但其实他早就把“恨”放下了,兴许可以追溯至高考之前,他就已经放下了。 这几年剩下的只有绵长噬骨的爱意和想念,像是砂锅里熬的汤药,水分蒸干了,苦味便愈发浓醇,他守着剩下的药渣慢慢地品,直到把酸苦品出回甘。 晚上回家时傅玉呈已经离开了,玄关多出一双拖鞋,蛮精致小资的款式,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一个人生活久了,家里若冷不丁出现他人的物品,难免会有“被侵占地盘”的不适感。 但这是傅玉呈的拖鞋。 那天在饺子馆时傅玉呈问他“我还有机会吗”,他张了张口,喃喃问自己:“他们还有机会吗?” 第66章 66婚礼是哪天 陈妄摇摇头:“工期太久了,赶不上。” 那小子不仅渣,还抠门。 傅玉呈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们自己先看,有需要再找你。”支开导购,傅玉呈领着陈妄逛,特意避开了陈妄会挑选的低调款式,“这身吧,你穿这颜色好看。” 陈妄看一眼就拒绝了:“你就喜欢宝蓝色,这太华丽了。” “一辈子就一次,你得是最好看的。”这话说得傅玉呈胸口憋闷,“去试试?” “不行的,我不能抢新郎风头。” 陈妄往前走了,傅玉呈在心里骂梁世诚丑人多作怪。 在店里逛了两圈,陈妄挑中的,傅玉呈觉得太素,傅玉呈选出来的,陈妄又觉得太浮夸。 “早知道挑西装这么麻烦,我就在网上买了。”陈妄逛恶心了,现在处于看哪件都长得一样的、自暴自弃的阶段,他随手一指,“就这件吧。” 那是一套米色条纹衬衫和咖色西裤,搭配一条复古背带,很有英伦风的感觉。看着还行,傅玉呈勉为其难点头。 进试衣间换好衣服,陈妄把领带挂到脖子上。他平时不穿西装,打领带的技术烂到没法见人。上次总部领导来禺山开会,他的领带就是梁世诚帮忙打的。 他回忆着当时的步骤,对着镜子绕来绕去,结果打出一个死结。他不好意思喊人进来,就坐在椅子上搜视频教程看。 几分钟过去了,傅玉呈在帘子外面喊他:“换好了吗?” “好了,”陈妄下意识回一句,“我在学打领带……” “我帮你。”话音刚落,帘子被掀开一角,傅玉呈挤了进来。 傅玉呈个高体宽,甫一进来,试衣间里的空气被挤压得浓稠。陈妄本能地后退,皮鞋跟磕在试衣间的隔板上,退无可退。 傅玉呈低声笑了笑:“这么大人了,怎么不会打领带?” “我不常穿。”两个人站得很近,陈妄又羞又拘束,别过脑袋催促,“你快点。” “好。”傅玉呈拖着长音说。 那双大手凑上来握住领带两端,雪松和木头的香味飘了过来,陈妄大脑一宕:“你用的什么香水?” “你喜欢?” “还好……” “我家里有一瓶新的,晚上给你带过去。”傅玉呈并不看他,垂着眼认认真真系好,“好了。” 傅玉呈扳着他的肩膀面朝镜子,领带宽端经过多次交叉穿梭形成层次丰富的结体,和常见的领带结不大一样,傅玉呈打的更像手工编织品。 他伸手摸了摸,傅玉呈上身微微前倾,解释道:“这个叫埃尔德雷奇结,喜欢吗?” 香味更浓了,陈妄心跳如擂鼓:“挺好看的。” 傅玉呈对着镜子检查他的穿搭,他却在打量镜子里的傅玉呈,两道视线终于撞在了一起,他好似干了件坏事,马上避开了。 傅玉呈盯向他腰间:“码数有点大吧?” “小一码不够长了,这件刚好……”只见傅玉呈双手穿过他的腰,解开了他的腰扣,他几乎吓得蹦起来,“你干什么!” 但他是往后蹦的,直接蹦到了雪松怀里,冷冽却温暖。 “帮你整理好。”傅玉呈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贴得他更紧,“你刚才那么系容易开。” 于是他眼瞅傅玉呈拉开了他的裤链。 陈妄摇摇头:“工期太久了,赶不上。” 那小子不仅渣,还抠门。 傅玉呈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们自己先看,有需要再找你。”支开导购,傅玉呈领着陈妄逛,特意避开了陈妄会挑选的低调款式,“这身吧,你穿这颜色好看。” 陈妄看一眼就拒绝了:“你就喜欢宝蓝色,这太华丽了。” “一辈子就一次,你得是最好看的。”这话说得傅玉呈胸口憋闷,“去试试?” “不行的,我不能抢新郎风头。” 陈妄往前走了,傅玉呈在心里骂梁世诚丑人多作怪。 在店里逛了两圈,陈妄挑中的,傅玉呈觉得太素,傅玉呈选出来的,陈妄又觉得太浮夸。 “早知道挑西装这么麻烦,我就在网上买了。”陈妄逛恶心了,现在处于看哪件都长得一样的、自暴自弃的阶段,他随手一指,“就这件吧。” 那是一套米色条纹衬衫和咖色西裤,搭配一条复古背带,很有英伦风的感觉。看着还行,傅玉呈勉为其难点头。 进试衣间换好衣服,陈妄把领带挂到脖子上。他平时不穿西装,打领带的技术烂到没法见人。上次总部领导来禺山开会,他的领带就是梁世诚帮忙打的。 他回忆着当时的步骤,对着镜子绕来绕去,结果打出一个死结。他不好意思喊人进来,就坐在椅子上搜视频教程看。 几分钟过去了,傅玉呈在帘子外面喊他:“换好了吗?” “好了,”陈妄下意识回一句,“我在学打领带……” “我帮你。”话音刚落,帘子被掀开一角,傅玉呈挤了进来。 傅玉呈个高体宽,甫一进来,试衣间里的空气被挤压得浓稠。陈妄本能地后退,皮鞋跟磕在试衣间的隔板上,退无可退。 傅玉呈低声笑了笑:“这么大人了,怎么不会打领带?” “我不常穿。”两个人站得很近,陈妄又羞又拘束,别过脑袋催促,“你快点。” “好。”傅玉呈拖着长音说。 那双大手凑上来握住领带两端,雪松和木头的香味飘了过来,陈妄大脑一宕:“你用的什么香水?” “你喜欢?” “还好……” “我家里有一瓶新的,晚上给你带过去。”傅玉呈并不看他,垂着眼认认真真系好,“好了。” 傅玉呈扳着他的肩膀面朝镜子,领带宽端经过多次交叉穿梭形成层次丰富的结体,和常见的领带结不大一样,傅玉呈打的更像手工编织品。 他伸手摸了摸,傅玉呈上身微微前倾,解释道:“这个叫埃尔德雷奇结,喜欢吗?” 香味更浓了,陈妄心跳如擂鼓:“挺好看的。” 傅玉呈对着镜子检查他的穿搭,他却在打量镜子里的傅玉呈,两道视线终于撞在了一起,他好似干了件坏事,马上避开了。 傅玉呈盯向他腰间:“码数有点大吧?” “小一码不够长了,这件刚好……”只见傅玉呈双手穿过他的腰,解开了他的腰扣,他几乎吓得蹦起来,“你干什么!” 但他是往后蹦的,直接蹦到了雪松怀里,冷冽却温暖。 “帮你整理好。”傅玉呈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贴得他更紧,“你刚才那么系容易开。” 于是他眼瞅傅玉呈拉开了他的裤链。 西裤修身,傅玉呈不可避免蹭到了那团软肉,没过多停留地伸了进去,帮他调整好大腿上的衬衫夹。 再出来时,那里已经鼓起了饱满的弧度,被顶光灯照出一大片阴影区。 陈妄脸红得能滴血:“我自己来。” 傅玉呈讪讪直起身,默不作声拢紧大衣。 叮—— 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响了。傅玉呈瞥过去,是梁世诚发来微信:【在哪呢?】 果然是和梁世诚约好的。 陈妄闷声不吭地整理裤子,没听见一般。 在傅玉呈眼里就成了掩耳盗铃、不打自招。他酸得要命,阴阳怪气提醒陈妄:“怎么不回人家消息?” “哦……” 陈妄终于抖着手系好扣子,拿起手机的一瞬间,嘴角似牵起一个弧度,“哒哒”的打字音效在试衣间里格外刺耳。 让回消息还真就回了! 傅玉呈越看越气,就转过头去,抬手捋了捋头发,落下时“不小心”打在陈妄手上,手机掉地上了。 “抱歉。”虽然傅玉呈并无半分歉意。 “没事没事,我手机耐摔。” 陈妄弯腰去捡,结果刚蹲到一半,就被傅玉呈拽起来顶在了墙上,一个柔软的东西覆在嘴唇上,香水味中混着男士须后水的薄荷味。 陈妄惊得做不出任何反应,连身体带意识都被傅玉呈占领接管,唯有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横冲直撞。 傅玉呈的吻和从前一样,急不可耐,要将他生吞活剥。 梁世诚和导购员的交谈声断续传来,越来越近。陈妄呼吸一凛,节奏全乱了,被傅玉呈缠得喘不过气来。 “呼吸。”傅玉呈离开片刻,警告他,“不许想别人。” “别——” “怕他看见?” “嗯……” 傅玉呈居高临下审量着,陈妄眼底一片潮红,但那片红是为了谁,就不得而知了。 几年前发现的笔友信和梁世诚叫“小妄”的一幕幕翻涌而来,傅玉呈觉得身上长了无数根刺,扎得他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看见又怎样?”傅玉呈反问。 陈妄答不上来,领带和吻便同时落下,他被剥夺了呼吸和视线,膝窝一软,及时被傅玉呈拎着胯摁在了墙上。 “——小妄,你在第几间?” 梁世诚进了试衣区,顺着隔间找过来,陈妄稍用些力咬在傅玉呈舌尖,这才被放开。 他慌慌张张用手背揩掉溢出来的唾液,不等完全擦干净,帘子便被人从外面掀开:“小妄——” 傅玉呈挡在前面,和梁世诚打了个照面。距离那张脸不到五十厘米,他恶心得差点把早餐吐出来。 “傅先生?”梁世诚一愣,笑道,“这么巧,你也来挑西装?” “是啊。”傅玉呈皮笑肉不笑,“这家店生意真不错,那么多试衣间都满了?” 第67章 67我们算什么 陈妄蓦地笑了:“你在国外没吃腻这些?” “这家店很有名,主要带你尝尝。” 水晶灯下的傅玉呈脸色温和不少,陈妄笑了笑,在对方的注视下尝了一口。 “怎么样?” “还不错。”其实他更想吃油焖大虾。 单间的墙壁由加厚单向玻璃代替,他们在其他客人眼里就是平平无奇的一面深色玻璃。斜前方坐着一对男女,傅玉呈示意陈妄回头看。 陈妄看了一眼:“怎么了?” “那男的在摸小闺女儿的腿。”傅玉呈耐心引导,“你怎么看?” 陈妄把芒果赶到盘子边缘放着,只把虾吃了:“人家是情侣吧。” “你再好好看看?” 陈妄不解,但照做了。 看了快半分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不禁感慨自己脾气真好啊,今天这事但凡身份对调,傅玉呈在他卖第一个关子时就得爆炸。 “你想让我看什么?” “小闺女儿也就二十出头,男的可有五十了。”傅玉呈沉了沉脸,“这不是包养的就是养小三呢。” “哦。”陈妄淡淡应一声,“你以前不是不爱八卦吗。” “你觉得我在八卦?”傅玉呈拧起眉,“我问你,你看见这种事想起什么来了?” “想起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们。”陈妄微微噘起嘴,“上菜好慢啊,我饿了。” 于是他们这桌催了一下菜。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陈妄恨不能用筷子夹着吃,但觉得在这地方用筷子破坏情调了,就学着傅玉呈的模样用刀叉。 他记得傅玉呈刀工很差,切出来的土豆丝长短粗细不一,下锅一炒难看又难吃——切起牛排来倒是有模有样。 不一会儿傅玉呈切分好,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吃这个。” 这么一打岔,刚才关于老头子的话题便就此作罢。 傅玉呈有心让陈妄吃饱吃好,一直忍到陈妄吃完了擦嘴,才旧事重提:“上次台风天,我救你一次,你欠我一个人情。” 陈妄严肃起来:“是,你有什么要求?” “我要你答应我,跟梁世诚断了。” 陈妄觉着这句话耳熟,瞬间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表情空白了一会儿。 “这个要求很难做到?” 陈妄没吭声。 傅玉呈就被困在原地,进一步,怕陈妄应激,退一步,怕陈妄深陷泥潭。 舌根发苦,他抿了一口红酒:“他刚才擅自掀试衣间的门帘,这么没分寸感,能是什么好人?” 陈妄一怔,心说,你刚才也是擅自进来的。 傅玉呈少见地严肃,陈妄起了逗弄的心思:“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你真傻还是假傻?”傅玉呈憋不住了,“梁世诚在首都有老婆有孩子,人家孩子都该上小学了,你跟着他能捞着什么好?” 陈妄差点一口红酒喷出来。 他捂着嘴咳几下,湿漉漉看着傅玉呈,酒液从唇角溢出了些,他伸出舌尖舔了舔。 “你勾搭我也没用。”傅玉呈索性挪开眼不看,“我没发现就算了,但现在我知道了。既然我知道了,我就不能让你干那些不道德的事儿。” 陈妄:“?”这说什么呢?都是汉语,他怎么听不懂? “说话,别装傻。” 傅玉呈端着一张冷脸,实际紧张得要命。生怕陈妄说出什么要私奔、死也不分开之类的话,更怕他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后,陈妄从康诺辞职了、搬家了,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灆鉎 陈妄却语气平缓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傅玉呈心里一沉。陈妄早就知道了,知道了,还那么做了。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傅玉呈急了,身子前倾贴上了桌沿,“他都结婚有孩子了,再怎么说爱你那也是假的!” 傅玉呈头发剪短了,额角没了遮挡,青筋稍稍一跳,就能被人捕捉到。 水晶灯光下,傅玉呈鼻尖渗出一点汗,眼睛死死盯着陈妄。陈妄也不说话,两人沉默地对峙起来。 陈妄迅速联系了一下前因后果,得出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结论——傅玉呈以为他和梁世诚是一对,在吃醋。 因为这件事不道德,还是因为傅玉呈还爱着? 当年他给傅玉呈打了上百通电话,发了几十封短信,傅玉呈一条都没有回应。他怎么敢相信傅玉呈还爱他。 “既然这样,我们两个又算什么?”陈妄把手覆在傅玉呈紧握的拳头上,“傅玉呈,我们刚刚在试衣间里做过的事,算什么?” 体温从纱布过度到傅玉呈手背,他被烫一样挪开了。是啊,他不让陈妄插足梁世诚两口子,可他又在陈妄和傅玉呈中间,他有什么资格说陈妄? “我希望你幸福。”傅玉呈颓然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只要你能幸福,你想爱谁爱谁……但是和梁世诚不行。”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双标。”陈妄捏起高脚杯晃了晃,“如果我说,我做不到,你该怎么办呢?如你所见,梁世诚是我上司,他在工作上照顾我很多。没有他,我不可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我和他在医院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断?你总不能要求我辞职吧?” “是。”傅玉呈像被抽了骨头的人皮,耷拉着脑袋瘫在椅子上,“是我提的要求过分了。” 陈妄噘起嘴,对这个回答很是不满。他抬腿抵住傅玉呈的脚踝,皮鞋尖钻进西裤里顺着往上。 傅玉呈没穿保暖裤,被冰冷的皮质激出一阵战栗。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妄,陈妄笑得很魅,配上一双遗传自苏小莹的媚眼,看上一眼,就勾得他忘记自己姓甚名谁。 这还是他认识的陈妄吗? “你……”傅玉呈喉咙发干。 “我?我都二十四了,你还想管我呢。”脚尖摩挲几下,陈妄一哂,“傅玉呈,你用什么身份管我?” 第68章 68明天还来吗 厨房是“u”型设计,傅玉呈拌好鸡翅,正要回头领下一道任务,眼睛一下粘在陈妄身上了。 陈妄穿一件淡粉色毛衫,配一条米白休闲裤,脚上趿一双四季拖鞋,套着白袜的脚后跟在裤脚下面忽隐忽现。 黑色围裙带在后背打了个交叉系在腰间,毛衫软糯,被硬质绑带勾勒出明显的腰线,毛衫下摆又带出一个饱满的弧度来。 傅玉呈看得口干舌燥。有这样的一个人儿在,哪里都能当“家”。 吃完饭收好碗筷,陈妄站在玄关拆快递。 傅玉呈没走,赖在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电视,眼睛都追着陈妄跑。 陈妄拿着药膏,却不拆外包装,要放进电视柜下面的医药箱。傅玉呈赶紧问出口:“湿疹又犯了?” 陈妄一顿,又把药膏拿出来了,坐到沙发上:“回南时还会痒。” 傅玉呈淡道:“哪天再去看看吧,别留下病根了。” “知道了。”陈妄跟着看了会儿电视剧,把药膏递给傅玉呈,“能帮我抹抹后背吗?” 傅玉呈喉结滚了滚,说:“行啊。” “那我去洗澡。”陈妄带着睡衣进了浴室。 他撒谎了。 跟卢自心在北方生活四年多,被老头子喂了一年半的汤药,别说湿疹了,就连他的肝火脾虚都调理好了。 摆脱了身体亚健康状态,加上他在吃上不亏待自己,所以把自己养得气色红润,再冷再热也不会生病了。 这次买湿疹膏纯粹是求个心理安慰,确保万无一失。 换上睡衣,一身热气腾腾地坐回沙发上,陈妄背过身,一粒一粒解开睡衣扣子,衣服从肩膀滑下,挂在两侧臂弯处,堆叠在腰间。 以前的湿疹没留下印子,皮肤被吸顶灯一照,白腻腻的一片,闪得傅玉呈头脑发昏。 身后没有动静,陈妄忽而张口:“厨房有一次性手套,你要戴吗?” “不用。” 傅玉呈被自己喑哑的嗓音吓一跳,喉结滚了几滚,把药膏挤到中指指腹,在距离陈妄几厘米的时候,控制不住哆嗦劲儿,停下了。 抗战剧声效吵人,陈妄耳畔却只能听见傅玉呈腕间手表的机械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只手还没有放上来,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じ2025呏05〃23、じ “要不我——” 陈妄身子一动,后背主动碰上了傅玉呈指尖。他还没说什么呢,傅玉呈先躲开了。 傅玉呈弹起来:“我忘了洗手。” 水龙头“哗哗”响了快一分钟。再回来时,傅玉呈低着头坐到陈妄后面,提醒道:“手有点凉。” 陈妄背微弯:“没关系。” 家里没有暖气,只开了空调,他在浴室攒的热气也快散光了,手指覆上来时,冰得他本能一缩。 “凉吧。”傅玉呈把空调打高两度,“我很快弄完。” 第69章 69后面就甜了 小区兼备了健身器材和儿童娱乐区,绿化做得也好,物业在树上和草坪缠上小彩灯,大门口冬天不开的音乐喷泉也开了,晚上九点多钟,已经有很多带小孩下楼放烟花的家长了。 住在市中心也能感受到烟火气,实属不易。 两人肩并着肩在小区里绕弯,走累了,陈妄就坐在跷跷板上,示意傅玉呈坐到另一端。 傅玉呈瞅一眼涂着红漆的小椅子,嘲笑说:“这么多小孩儿在呢,你怎么抢人家玩具?” “他们现在又不玩。”陈妄招招手,“来嘛,我没玩过跷跷板。” 傅玉呈犹豫了一下,岔开腿坐下了。椅子又矮又小,坐上去冰凉,他在夜幕下悄悄红了脸。 结果傅玉呈刚坐上去,陈妄那头就翘起来了,怎么使劲都压不下去。 “你别坐实了啊,”陈妄有点急,又满肚子疑惑,“跷跷板是这么玩的吗?” “不知道。”傅玉呈长腿一支,把陈妄降下来了——他好像找到了跷跷板的乐趣。 傅玉呈从没想过,小孩子玩的东西居然充斥着掌控和被掌控。 就像现在这样,他体重占优势,在这个游戏里就是绝对的王者,他有权利决定陈妄的“生死”,陈妄在这个游戏里的乐趣皆由他给予。 当陈妄再一次被升起来的时候,噘起嘴不高兴了:“我不玩了!” “大过年的,不能生气。”傅玉呈抱着胸,气定神闲地说,“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我就好好跟你玩。” 陈妄:“……”他不信邪地又扑腾几下,闹出汗了,跷跷板也纹丝不动。 “是说两句好话,又不是割你两块儿肉。”傅玉呈抬腕看表,“十点了。” 陈妄咬住下嘴唇,小声哼道:“哥……” “没听见。” “哥,哥,哥哥哥哥!放我下去!” 此时此刻,傅玉呈在精神上获得的块感已经远超过跷跷板本身带来的乐趣。 “我刚在上面看见一只流浪猫,”陈妄下来后往草丛边看,“就在这片儿,好像是只三花。” “是吗?” 傅玉呈打着手机闪光灯过去,顺着草丛一起找。俩人找得仔细,都以为对方跟在自己身后,没留意他们是往相反方向走的。 傅玉呈连根猫毛都没找见,懒得找了,一扭头,陈妄没了。他瞬间回到四年前的幸福里,那个阴冷逼仄、散发着霉味的楼道。 “陈妄!” 傅玉呈喘不过气来了,跑动的步伐毫无章法,闪光灯的光跟蹦迪似的乱蹿。边往回跑边喊,终于在拐角找到陈妄。 陈妄蹲在草丛边撸三花的脑袋,看傅玉呈气喘吁吁跑过来,笑道:“你看见鬼了?” 却一把被傅玉呈搂进怀里。他没蹲住,一下跪在地上,给傅玉呈行了个大礼。 小三花吓跑了,陈妄被箍得有点窒息,他看出来傅玉呈不对劲,回抱过去,一下一下顺着傅玉呈的后背。 傅玉呈声音发闷:“怎么又跑了啊……” 像跑丢的孩子质问母亲去哪了,怎么把他扔下了,害怕又委屈。 “在这呢,没跑。”陈妄感觉脖子里湿乎乎的,轻轻推傅玉呈,逗他,“今天初一,不会真见鬼了吧?” 小区兼备了健身器材和儿童娱乐区,绿化做得也好,物业在树上和草坪缠上小彩灯,大门口冬天不开的音乐喷泉也开了,晚上九点多钟,已经有很多带小孩下楼放烟花的家长了。 住在市中心也能感受到烟火气,实属不易。 两人肩并着肩在小区里绕弯,走累了,陈妄就坐在跷跷板上,示意傅玉呈坐到另一端。 傅玉呈瞅一眼涂着红漆的小椅子,嘲笑说:“这么多小孩儿在呢,你怎么抢人家玩具?” “他们现在又不玩。”陈妄招招手,“来嘛,我没玩过跷跷板。” 傅玉呈犹豫了一下,岔开腿坐下了。椅子又矮又小,坐上去冰凉,他在夜幕下悄悄红了脸。 结果傅玉呈刚坐上去,陈妄那头就翘起来了,怎么使劲都压不下去。 “你别坐实了啊,”陈妄有点急,又满肚子疑惑,“跷跷板是这么玩的吗?” “不知道。”傅玉呈长腿一支,把陈妄降下来了——他好像找到了跷跷板的乐趣。 傅玉呈从没想过,小孩子玩的东西居然充斥着掌控和被掌控。 就像现在这样,他体重占优势,在这个游戏里就是绝对的王者,他有权利决定陈妄的“生死”,陈妄在这个游戏里的乐趣皆由他给予。 当陈妄再一次被升起来的时候,噘起嘴不高兴了:“我不玩了!” “大过年的,不能生气。”傅玉呈抱着胸,气定神闲地说,“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我就好好跟你玩。” 陈妄:“……”他不信邪地又扑腾几下,闹出汗了,跷跷板也纹丝不动。 “是说两句好话,又不是割你两块儿肉。”傅玉呈抬腕看表,“十点了。” 陈妄咬住下嘴唇,小声哼道:“哥……” “没听见。” “哥,哥,哥哥哥哥!放我下去!” 此时此刻,傅玉呈在精神上获得的块感已经远超过跷跷板本身带来的乐趣。 “我刚在上面看见一只流浪猫,”陈妄下来后往草丛边看,“就在这片儿,好像是只三花。” “是吗?” 傅玉呈打着手机闪光灯过去,顺着草丛一起找。俩人找得仔细,都以为对方跟在自己身后,没留意他们是往相反方向走的。 傅玉呈连根猫毛都没找见,懒得找了,一扭头,陈妄没了。他瞬间回到四年前的幸福里,那个阴冷逼仄、散发着霉味的楼道。 “陈妄!” 傅玉呈喘不过气来了,跑动的步伐毫无章法,闪光灯的光跟蹦迪似的乱蹿。边往回跑边喊,终于在拐角找到陈妄。 陈妄蹲在草丛边撸三花的脑袋,看傅玉呈气喘吁吁跑过来,笑道:“你看见鬼了?” 却一把被傅玉呈搂进怀里。他没蹲住,一下跪在地上,给傅玉呈行了个大礼。 小三花吓跑了,陈妄被箍得有点窒息,他看出来傅玉呈不对劲,回抱过去,一下一下顺着傅玉呈的后背。 傅玉呈声音发闷:“怎么又跑了啊……” 像跑丢的孩子质问母亲去哪了,怎么把他扔下了,害怕又委屈。 “在这呢,没跑。”陈妄感觉脖子里湿乎乎的,轻轻推傅玉呈,逗他,“今天初一,不会真见鬼了吧?” “别瞎迷信。”傅玉呈顿了顿,把脸埋在陈妄暖烘烘的衣领里,“我出国这事是不是特混账。” 陈妄垂下眼:“……没有。” “就是混账。无论如何我都不该放弃找你。”傅玉呈执拗地强调,“我在国外追名逐利,我是成功了,但每天回家——那不是家,房子里是冷的,我不开灯,就从夜里黑到早晨,当了人上人有什么用?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我跑不动了。” “我一直都羡慕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陈妄真诚道,“能实现梦想的人寥寥无几,你很棒的。” 晚上降温降得厉害,他们俩正好在风口,又一动不动的,身上的热量逐渐散掉了,陈妄冷得搂紧了傅玉呈,后背上那双手用更大的力气回应着他。 “我感觉身体破了个窟窿,用食物,用工作,用烟,用酒……用什么都填不满,”傅玉呈泣不成声,“就剩寂寞孤独了。” 陈妄缄默。 去国外深造并非易事,语言、文化、饮食、环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傅玉呈不知一个人闯过多少道关卡,功成名就,伤痕累累地站在金字塔顶端。 光是在脑海里演化,就已经难于登天,更何况傅玉呈是亲身淌过来的。 陈妄心疼得要命,鼻子和眼睛酸溜溜的,冷风一吹,眼眶也包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把苦日子过完,后面就甜了。”陈妄说。 远处过来个小孩儿,一手攥着一根仙女棒,路过他们的时候,大声问他妈妈:“妈妈,他们在干什么呀?” “别看人家。”女人带孩子快步离开,陈妄耳朵尖,听见女人问小孩,“还记得昨天新学的成语吗?” “记得!” “是什么呀?” “爆头……痛哭?我知道了妈妈!那两个人就是抱头痛哭!” “对咯,真聪明……” 陈妄嘴角抽了抽,语调染上了寒意:“傅玉呈。” 傅玉呈吸了吸鼻子:“什么事?” “给你跪了这么久,你给我多少压岁钱?” 傅玉呈后知后觉,俩人互相搀扶着,很是狼狈地站了起来。傅玉呈抹了把脸:“大过年的,真晦气。” 陈妄没理他,佯装抱怨说:“我膝盖好疼啊,要老寒腿了。” 傅玉呈也觉得腿冷了,毕竟他没穿保暖裤:“以后我给你推轮椅。” “呵呵。”陈妄推开他,自己一瘸一拐往六号楼走。 “别跑啊,”傅玉呈在后面踉跄地追,追着追着又有点心酸了,“你别跑了……” 语调曲了拐弯的,还带着哭腔。 陈妄停住了,扭过身等他:“以后不定谁给谁推轮椅呢。” 傅玉呈追上来了,把人往怀里一带,嬉皮笑脸道:“找俩人给咱推,还能玩碰碰车。” 陈妄黑了脸,自己跑进楼道。电梯就停在一楼,他没等傅玉呈,独自上楼去了。 第70章 70我喝不下了 伴郎和伴娘大概是整场仪式里最累的人,既没有当事人的幸福感,又吃不上几口饭,还得帮新人挡酒收红包。 过去这么多年了,陈妄的酒量还是没练出来,傅玉呈眼见他三小盅白酒下肚,脸上浮起一片驼红,红得有点不正常了。 傅玉呈中途离场,找酒店要了一瓶解酒口服液揣兜里。 新人们敬个酒闹一闹,这个婚就差不多结完了。宾客作鸟兽散,刚还锣鼓喧天的宴会厅霎时万籁俱寂,室内温度降低了好几度。 那对新人的脸都笑僵了,新郎扒下西装外套坐在台边抹汗,新娘和两个伴娘拎起大拖尾抱在怀里,开始上桌吃冷掉的饭菜。梁世诚去卫生间吐了,陈妄趴在桌上,跟学生时代午休时一样安静。 傅玉呈看着想笑,如果陈妄不在,这婚礼怪没意思的。 陈妄头发软,化妆师为了固定发型给喷了不少发胶,傅玉呈抓了抓,有种陌生的触感。 陈妄迟钝地抬起脸:“还要喝吗?” “嗯。”傅玉呈把解酒口服液插上吸管,抵在陈妄唇缝上,“再喝一瓶。” 陈妄抿紧嘴巴直摇头:“我喝不下了。” 他语调软绵绵的,倒叫人生了欺辱的心思。傅玉呈手上使了点力气,吸管在嘴唇上陷进一个柔软的小凹:“喝不完不让回家。” 喝醉的人大抵分不清真凶还是假凶,陈妄性子又软,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把一小瓶口服液吸干了。 “真乖。”傅玉呈拎起他的胳膊,架着人往外走,“允许你回家了。” 夜深了,路上只有寥寥几辆出租车在拉活,一路绿灯,开起来很是顺畅。 半路陈妄呓语几句,傅玉呈没听清,喊他再说一遍。陈妄“咯咯”笑起来,故作高深道:“你不懂呢。” “好,好,就你懂。”傅玉呈被笑声感染着扬起唇角,“也不知道你做的什么美梦。” 他总控制不住自己扭头看陈妄,索性放慢了车速,看一眼陈妄再看路,连路边的树都好看了。他打开音乐,把音量调到最小,播放的第一首就是陈妄爱听的《天空之城》。 车里沾了些酒气,但奇怪的是从陈妄身上散发出来并不难闻。眼见路程过半,傅玉呈忽然舍不再开了。 回到映月湾,他和陈妄得各回各家,但车里是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这条路一直开下去,陈妄就永远属于他。 于是他关上导航,专门找羊肠小路绕远,大有不到天亮不归家的感觉,不知不觉,却开到了幸福里。 几年前逼仄的大门早就焕然一新,宽阔又敞亮,门口装上了机动车闸机,停一小时只需两元钱。 反应过来时,傅玉呈已经打方向盘开进去了,轻车熟路停到十号楼前新划线的车位上。 幸福里的居民楼重新粉刷过,外边的线缆也整修过,新加了好几盏路灯,只看外部环境的话,已经脱离“城中村”、“脏乱差”的范畴了。 早在半路时傅玉呈就把座椅放低了,这会儿陈妄盖着他的外套睡得呼呼的。嘴唇红润得不像话,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食指顺着唇形描摹,压进了唇缝。 将将触碰到牙齿,陈妄不安地动了动,他做贼心虚收回了手。 剥了颗水果糖嚼,他趴在方向盘上,抬着眼睛看向201的窗户,里面还是黑的。 手机屏无声亮起,傅玉呈拿起来时,灵敏地解开了面容锁,屏保照片大喇喇入目,大拇指便悬停在邮箱上方。 照片是他第一次带陈妄吃禺山大排档时拍的。 蓝鉎 当时陈妄湿疹很严重,还馋他点的海鲜,他觉得陈妄像讨食的小狗,随手拍下嘲笑陈妄的。 诺基亚直板机的像素低,再加上大排档背景乱、光线差,从摄影角度看,这是一张毫无构图可言的,失败的作品。 数据传到新手机全是噪点,他却拿来当屏保,一用就是四年多。 仔细想想,除了八年前跟苏小莹和傅定国拍的四人全家福之外,他和陈妄都没拍过合影。 全家福是苏小莹要拍的,他当时觉得可笑,拍了全家福他们就成一家了? 可他终究太年轻,等他身处异国他乡时才了解苏小莹的心思,后悔没和陈妄多拍几张合影。 于是他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下自己和陈妄的睡颜——被闪光灯闪得眼睛要瞎了。复明后一看,可能是他们俩皮肤太白,照片过曝了,像两颗大灯泡。 “嗯……”陈妄也被闪醒了,半闭着眼往床外看,“到家啦?” 傅玉呈拦他:“没到,这不是家。” “怎么不是呢?”陈妄揉揉眼,指着201的窗户,斩钉截铁道,“是咱们家啊。” 伴郎和伴娘大概是整场仪式里最累的人,既没有当事人的幸福感,又吃不上几口饭,还得帮新人挡酒收红包。 过去这么多年了,陈妄的酒量还是没练出来,傅玉呈眼见他三小盅白酒下肚,脸上浮起一片驼红,红得有点不正常了。 傅玉呈中途离场,找酒店要了一瓶解酒口服液揣兜里。 新人们敬个酒闹一闹,这个婚就差不多结完了。宾客作鸟兽散,刚还锣鼓喧天的宴会厅霎时万籁俱寂,室内温度降低了好几度。 那对新人的脸都笑僵了,新郎扒下西装外套坐在台边抹汗,新娘和两个伴娘拎起大拖尾抱在怀里,开始上桌吃冷掉的饭菜。梁世诚去卫生间吐了,陈妄趴在桌上,跟学生时代午休时一样安静。 傅玉呈看着想笑,如果陈妄不在,这婚礼怪没意思的。 陈妄头发软,化妆师为了固定发型给喷了不少发胶,傅玉呈抓了抓,有种陌生的触感。 陈妄迟钝地抬起脸:“还要喝吗?” “嗯。”傅玉呈把解酒口服液插上吸管,抵在陈妄唇缝上,“再喝一瓶。” 陈妄抿紧嘴巴直摇头:“我喝不下了。” 他语调软绵绵的,倒叫人生了欺辱的心思。傅玉呈手上使了点力气,吸管在嘴唇上陷进一个柔软的小凹:“喝不完不让回家。” 喝醉的人大抵分不清真凶还是假凶,陈妄性子又软,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把一小瓶口服液吸干了。 “真乖。”傅玉呈拎起他的胳膊,架着人往外走,“允许你回家了。” 夜深了,路上只有寥寥几辆出租车在拉活,一路绿灯,开起来很是顺畅。 半路陈妄呓语几句,傅玉呈没听清,喊他再说一遍。陈妄“咯咯”笑起来,故作高深道:“你不懂呢。” “好,好,就你懂。”傅玉呈被笑声感染着扬起唇角,“也不知道你做的什么美梦。” 他总控制不住自己扭头看陈妄,索性放慢了车速,看一眼陈妄再看路,连路边的树都好看了。他打开音乐,把音量调到最小,播放的第一首就是陈妄爱听的《天空之城》。 车里沾了些酒气,但奇怪的是从陈妄身上散发出来并不难闻。眼见路程过半,傅玉呈忽然舍不再开了。 回到映月湾,他和陈妄得各回各家,但车里是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这条路一直开下去,陈妄就永远属于他。 于是他关上导航,专门找羊肠小路绕远,大有不到天亮不归家的感觉,不知不觉,却开到了幸福里。 几年前逼仄的大门早就焕然一新,宽阔又敞亮,门口装上了机动车闸机,停一小时只需两元钱。 反应过来时,傅玉呈已经打方向盘开进去了,轻车熟路停到十号楼前新划线的车位上。 幸福里的居民楼重新粉刷过,外边的线缆也整修过,新加了好几盏路灯,只看外部环境的话,已经脱离“城中村”、“脏乱差”的范畴了。 早在半路时傅玉呈就把座椅放低了,这会儿陈妄盖着他的外套睡得呼呼的。嘴唇红润得不像话,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食指顺着唇形描摹,压进了唇缝。 将将触碰到牙齿,陈妄不安地动了动,他做贼心虚收回了手。 剥了颗水果糖嚼,他趴在方向盘上,抬着眼睛看向201的窗户,里面还是黑的。 手机屏无声亮起,傅玉呈拿起来时,灵敏地解开了面容锁,屏保照片大喇喇入目,大拇指便悬停在邮箱上方。 照片是他第一次带陈妄吃禺山大排档时拍的。 蓝鉎 当时陈妄湿疹很严重,还馋他点的海鲜,他觉得陈妄像讨食的小狗,随手拍下嘲笑陈妄的。 诺基亚直板机的像素低,再加上大排档背景乱、光线差,从摄影角度看,这是一张毫无构图可言的,失败的作品。 数据传到新手机全是噪点,他却拿来当屏保,一用就是四年多。 仔细想想,除了八年前跟苏小莹和傅定国拍的四人全家福之外,他和陈妄都没拍过合影。 全家福是苏小莹要拍的,他当时觉得可笑,拍了全家福他们就成一家了? 可他终究太年轻,等他身处异国他乡时才了解苏小莹的心思,后悔没和陈妄多拍几张合影。 于是他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下自己和陈妄的睡颜——被闪光灯闪得眼睛要瞎了。复明后一看,可能是他们俩皮肤太白,照片过曝了,像两颗大灯泡。 “嗯……”陈妄也被闪醒了,半闭着眼往床外看,“到家啦?” 傅玉呈拦他:“没到,这不是家。” “怎么不是呢?”陈妄揉揉眼,指着201的窗户,斩钉截铁道,“是咱们家啊。” 第72章 72去你家里做二更 傅玉呈把灯调到“正午”模式,小屋里瞬间如白昼。陈妄“啊”了一声,扬着胳膊挡在眼前:“你想弄瞎我啊。” “别赖着了,快去洗。”傅玉呈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起来,“再不洗,你肚子里可真有小孩了。” “我是男的,生不了。” 陈妄趿上拖鞋往厕所挪,那里边的东西顺着大腿往下流,臊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站不住,傅玉呈就站他前面当支撑,他毫不客气倚在人家身上,亲昵劲儿和四年前差不多。 傅玉呈给他清理干净了才开始洗自己,他顺着傅玉呈的脊柱往下摸,在骶骨的位置按了按:“过完年把纹身洗掉吧。” 傅玉呈把他的手拎到腰间,应道:“好。” 洗完澡,把床品换下来扔进洗衣机,陈妄到饭点了,瘫在床头刷外卖软件。 别看幸福里是城中村,时至今日,这里生活更加便利,等今年建好商场,足能称得上“应有尽有”。 他和傅玉呈商量半天,在十几公里外的茶餐厅订了餐,光商家的跑腿费就得小一百块。 “你真是长大了,学会挥霍了。”傅玉呈无奈笑道,“也不心疼人家大老远给你送一趟。” “我给他打赏了呢。”陈妄没当回事,“你这么卖力,我当然得让你吃饱喝足了。” “你个小白眼狼,拿我当鸭子?” 傅玉呈扬手要揍,陈妄配合着躲,俩人在床上闹了半天,陈妄突然蔫儿下来。 “怎么了?”傅玉呈低头贴他的脑门,“给你弄挺干净的,没发烧吧?” 陈妄红着脸躲开:“我是饿的,没劲儿了。” “我早晚把你肚子里的表拿出来。”傅玉呈从外套口袋取出一个锦袋,抛给陈妄,“喏,你同事的喜糖,垫垫肚子。” 陈妄拆开绳子,在里边翻了翻,把水果糖挑出来吃了。 吃完早饭,床单被褥也烘好了,收拾好家里,两人开车回映月湾。怕傅玉呈疲劳过度,陈妄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两罐红牛,逼傅玉呈喝完才允许他开车。 年假很快休完了,2014年的第一个工作日,陈妄就起晚了。幸好出门遇见傅玉呈,搭了一趟不大顺路的顺风车。 “对了,你得再去我们那做几次治疗,”陈妄在车上啃叉烧包,“你哪天有时间,我给你约上。” “后天吧。”傅玉呈目不斜视,“我直接去你家里做不就行了,反正就是聊天。” 陈妄吃得着急,塞了满嘴的叉烧,咀嚼半天咽下去,斟酌着说:“我是给你约院长咨询号。” (兰生柠!檬~) “梁世诚?” 傅玉呈在红灯前把刹车踩成油门,而后一个急刹,吓得陈妄手一紧,捏瘪牛奶杯喷了一脸。 陈妄:“……” 傅玉呈拧眉瞪过来:“你什么意思?”看见陈妄的狼狈样,冷着脸拿纸一块儿清理。 绿灯了,陈妄乖巧道:“没关系的,我来吧。” 一连开过两条路,傅玉呈都没吭声儿。 陈妄拿余光瞧着,不禁在心里“嚯”了一下,那刀削般的下颌线呐。 “咳,是这样的。”陈妄喝完仅剩的最后两口牛奶,坐直了些,“从专业角度来讲,我不能给熟人做咨询。而且咱们……关系比较微妙,所以——” “我跟梁世诚关系不微妙?”傅玉呈声调阴寒,额角青筋又跳了起来,“上过床怎么就不能做咨询了?” “可是我怕误诊。”陈妄半哄半解释,十足的耐心,“我师兄是康诺最权威的医生,由他出面接诊,我最放心了。” 傅玉呈闷声不吭,掏出一颗水果糖搁嘴里嚼碎了。 “真就是咱俩太熟了,你刚不也说了吗,来我家都能聊了,那肯定会影响我判断啊。”陈妄语调更软,“哥,我很重视你的病情,我想让你快点好。” “那你怎么——”凶狠的语气顿时大转弯,“你后半句说的什么?” 陈妄不占嘴上便宜,乖乖重复一遍:“我说我很重视你,想让你快点好。” 傅玉呈强压嘴角,冷酷道:“我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真等要去医院那天,傅玉呈特地去做了面部护理,还给头发做了造型。 白衬衣牛仔裤,敞怀穿一件天蓝色中长款风衣,从康诺大门口到电梯的那一段路,叫他走得跟秀场似的。 进了梁世诚的诊室,傅玉呈伸手看了眼时间,下颌微抬,仿佛天生带着优越感,道:“下午好啊梁医生。” 他今天的穿衣风格与平时相比堪称“被夺舍”,梁世诚抬眼时难掩地惊了一下。 傅玉呈的目的达到了,走到诊椅旁坐下,不经意露出他那块豪奢的钻石腕表,从头到脚传递出一句话:我比你年轻,比你有钱,比你漂亮,比你强。 “你好傅先生,您的精神状态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梁世诚调出傅玉呈的病例,打趣道,“是卢医生私下为您做了其他治疗吗?” “是有一些。”傅玉呈眼底闪过一丝挑衅,“不过卢医生没告诉我那叫什么疗法。” “哦?”梁世诚镜片反光,释然一笑,“这不稀奇,卢医生是我院优秀的青年医生,他有自己独创的疗法。” 梁世诚唇角上扬,褐色瞳仁里却映不出半分笑意。 心理医生的眼是两把手术刀,从眼睛剜进心底,看穿傅玉呈的虚张声势,直抵他那被包裹得很好的、见不得光的隐秘角落。 毕竟插足了那两人的感情,他还让陈妄和梁世诚分手——傅玉呈有点心虚。 陈妄接诊完最后一个病人,收拾好办公室就下班了,见傅玉呈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怎么不去我诊室门口等?” 傅玉呈站起来,接过他的包,神情不大自然:“嫌病人说话吵。” “好吧。”陈妄看他一眼,笑道,“今天怎么转性了,穿得跟大学生似的。” 傅玉呈脆弱的心弦被拨弄一下:“不好看?” “我没说啊。”陈妄顺毛哄,“好看的,浅色显得你年轻——不是,显得很精神。” “当一个男人夸无可夸的时候才会被说‘精神’。” 陈妄:“……” 他词穷了没继续哄。傅玉呈就风一样“飘”出大门,留给他一股闻不出什么成分的香水。 第73章 73热水器坏了 “好着呢。”陈妄笑了笑,“我怎么记得你刚才穿的家居服?” 傅玉呈穿的衬衣牛仔裤,脚上都套上袜子了,整整齐齐的一身,瞧着特别青春。 “客厅冷。”傅玉呈解释说。 “哦……是有点。” 陈妄顺杆爬,顺势坐到傅玉呈身边,一只手穿过傅玉呈的胳膊,挽住了。下一秒手柄剧烈震动,傅玉呈操控的角色被杀死了。 游戏声效全无,俩人也没说话,气氛格外尴尬。 陈妄递了个台阶:“什么游戏啊这么难。” “惊悚向的生存游戏。”傅玉呈默默切回存档点,重新开始,“游戏里的我收到亡故友人的信,按指示回到以前住过的小镇。” “听起来挺有趣的。你的任务是活着离开小镇吗?” “聪明。”傅玉呈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我现在打到全游的三分之二,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能通关。”如果你不诱惑我的话。 斓笙柠檬 气氛和缓了,陈妄深藏功与名,专注盯着屏幕看,不再说话。 他对游戏没什么感觉,以前用直板机的时候最多玩个贪吃蛇,屏幕小,还都是像素点,他玩一会儿就觉得眼睛不舒服。 但主要是因为他的“蛇”永远连不长。 后来换了全屏智能机,他下载过消消乐,但步数总是不够用,提醒他花钱买道具。他抠门,所以也不玩了。 室友玩的那种联机游戏他更入不了门,有这时间他更愿意买几本杂志看。 傅玉呈家的电视机也是陈妄装修时统一购置的,七十五寸的超清显示屏,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 客厅只开着一圈氛围灯带,亮暗对比之下,显示屏的清晰度发挥到了极致。 数座木质房屋斜立在路边,灰白百叶窗在狂风中“吱呀”作响,整个小镇透着衰败和阴森。傅玉呈操控主角穿过街道,来到一处废弃教堂。 尖顶建筑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四周不时传来莫名异响,低沉的声效令人心底发寒。 陈妄看得专注,箍紧傅玉呈的胳膊:“雾里好像有人在看你。” “哪儿?” “你往前走一点,”陈妄指了指屏幕,“不对,是左边那堵墙——啊!!!” 雾里果然埋伏着一个丧尸,陈妄吓得往后躲。背后就是沙发,他无处可躲,把自己塞进沙发和傅玉呈的夹缝里,闭紧眼睛不敢看。 他平时可是连恐怖电影都不看的! 傅玉呈又“死”了。 但那只丧尸并没有主动攻击他,人家只是充人头的npc。他被陈妄吓得手抖,拇指推着角色跑到丧尸面前,手柄没拿稳掉在地毯上,角色傻愣愣站在那被砍死了。 游戏自动返回主页面,傅玉呈先把声音关小,然后把陈妄挖出来,捋几下头发,里面潮乎乎的,出了不少汗。 “吓到了?”傅玉呈觉得好笑,“来抱抱?” 陈妄钻了进去。他晚上用的傅玉呈的洗浴用品,这会儿起了汗,热气把洗护香蒸了出来。 在傅玉呈胸口蹭了蹭,他闷声说:“我是心理医生,不建议你现阶段玩太多恐怖游戏。” 鼻尖萦绕着柑橘混合草本植物的香味,傅玉呈打心底涌出一种满足感,陈妄由内而外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他眉眼餍足,像一只饱食的大猫,手指绕着陈妄的发丝,饶有兴趣问道:“卢医生推荐哪些游戏?” “可以玩一些利于情绪缓和的,或者温馨的日常向游戏。” “比如?” 陈妄在脑海里搜索还算了解的游戏,说:“经营农场,种菜钓鱼建房子之类的。” 傅玉呈蔑笑:“那种游戏有什么意思。” 陈妄嘴一撇,不吭声了。 主页面的音效不怎么吓人,当个背景音也不至于尴尬。 陈妄早就不害怕了,但他没动,他喜欢傅玉呈在他头发上抓来抓去。大学时他还买过类似八爪鱼形状的头部按摩器,舒服是舒服,比起真人“按摩”还是差很远。 傅玉呈一条腿被压麻了,也没动换,他喜欢被陈妄依赖的样子。一百多平的家里只有他们俩人,只要他继续玩恐怖游戏,他就是陈妄唯一的支点。 “你的袜子是……”陈妄忽而问道,“哪里买的呀?” 傅玉呈一时没跟上跳跃的思维,抻起裤腿给他看:“网上买的。” 精梳棉的面料,通体雪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袜口绣着一个别致的logo。陈妄鼻子发酸:“那么多袜子店呢,你怎么在他家买?” “销量高,面料好,简约有设计亮点……你问这个干嘛?” “那是我和阿伟的店铺。”陈妄摸了摸袜口,眼中溢出留恋,“是我们俩的姓氏,这个图案是我自己绣出来找工厂打样的……” 傅玉呈语塞,怜惜地抚在陈妄背上:“你把店铺经营得这么好,他一定很骄傲。” “可他看不见了。”陈妄消沉片刻,马上打起精神来,“给我找个经营类的游戏吧,你看我玩。” 傅玉呈笑:“好。” 陈妄意外地适合店铺经营类的游戏,备菜、煎炒烹煮,每一个环节都有条不紊。 傅玉呈在一旁看着,慢慢体会到这类游戏的治愈作用了,但他是过度防患于未然的性格,偶尔还会有些焦躁。 旁观了一会儿,傅玉呈问:“后天晚上有事吗?” 陈妄动作没停:“有啊。” 傅玉呈眼色一黯,一句“有什么事”憋着没问出口。 “我那天的预约都排满了,肯定得加班。”游戏终于告一段落,陈妄按下暂停,“有什么事呀?” 得到陈妄全神贯注的注视,傅玉呈心满意足地笑了:“定了餐厅,请你吃饭。” “好啊,那你来接我下班。” “嗯。” 趁他不注意,傅玉呈按下了开始键,锅灶运转起来了,刚弄一半的食材顿时焦糊一片。 他往旁边挪,离傅玉呈远远的:“幼不幼稚啊你。” 第74章 74偷的更美味 明明搬过来之前傅玉呈还能去他家吃晚饭,现在却连当面说句话都是奢望。他郁闷地回1201吃晚饭,磨蹭了一晚上才去傅玉呈家。 睡得正熟,床垫忽然下陷,陈妄是侧躺的姿势,滚过去了一点。他睡得不舒服,翻身平躺过来。 傅玉呈凌晨一点多才进家门,捧了一大束玫瑰,第一时间进来看陈妄,等人重新睡熟了,才抚上那张脸。 拇指轻轻捻着嘴唇,长时间的睡眠导致表皮干燥,有种「沙沙」的触感。但依旧温软,傅玉呈没忍住,倾身吻了过去。 陈妄没醒,他更加大胆。 鬼鬼祟祟掀开空调被,指腹下的触感熟悉,直至摸到衣领的月牙形金属装饰,傅玉呈才确定,陈妄穿着他的衬衣在睡。 扣子只系到第三粒,一小片春色在暗夜中白得发光,似是邀请,又像婉拒。 傅玉呈的某个部位狠狠跳了一下。 隔着一层衣料,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沿胸口浅淡的沟壑徐徐向下,途径中段,犹豫片刻,拐向了左边。 陈妄左边比右边更敏感。 轻柔打圈的动作又痒又磨人,陈妄皱起眉,在睡梦中吞咽口水。 怕把人弄醒,傅玉呈暂时收了手。于是陈妄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张着,发出几不可闻的鼾声。 大手向下一直到衣摆,再往下却没有更多的布料了——陈妄底下只穿了一条短裤。 那只手仿佛拥有意识,撑开松紧带探了进去。 陈妄今天穿的什么款式? 纯色的?是什么颜色?还是条格的?陈妄这个人保守、讨厌变化,应该还是钟爱条格…… 鼾声不知何时停了,陈妄呼吸粗重起来,难耐地扭动几下,醒了。他很快意识到不是做梦,慌里慌张攥住下面那只手。 屋里一点光亮也没有,他只模糊看到床边的人影。 心脏漏跳一拍,他哑着嗓子问:“傅玉呈?你下班了?” 那人没有回答。 对方身上没有傅玉呈常喷的香水味,他慌了。映月湾的安保系统值得信赖,但万一…… “傅玉呈,是你吗?” 回应他的却是被迅速绑住双手,作案工具则是他枕边的数据线,手被拎起来挂在床头柜下方,他挣了挣,寸尺难移。 “我报警了!” 然而此时此刻,哪怕他说枕头下藏了一把伯莱塔,也毫无威慑力。 空调被被一把掀开,身上冷丝丝的,他想蜷起,却被迫打开,那人倾覆下来,滚烫的呼吸喷薄在他颈侧。 不止呼吸是热的,对方的体温都比他高出不少,隔着衬衣快要将他灼伤。 他害怕极了,不断回忆着是不是没关好大门,亦或是窗户没锁住。 他对着人影好话说尽,甚至承诺一笔普通人打一辈子工也无法企及的金额。 那人不为所动,只沉默地在他那里摩挲。 身体因恐惧而发抖,却在被贯穿的刹那变了质,陈妄短促地「哼」了一声,小腹一片黏腻,急促的呼吸令他小腹剧烈起伏,温凉的液体就势溜进肚脐。 “生日快乐。”那人终于开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属于我?” 明明搬过来之前傅玉呈还能去他家吃晚饭,现在却连当面说句话都是奢望。他郁闷地回1201吃晚饭,磨蹭了一晚上才去傅玉呈家。 睡得正熟,床垫忽然下陷,陈妄是侧躺的姿势,滚过去了一点。他睡得不舒服,翻身平躺过来。 傅玉呈凌晨一点多才进家门,捧了一大束玫瑰,第一时间进来看陈妄,等人重新睡熟了,才抚上那张脸。 拇指轻轻捻着嘴唇,长时间的睡眠导致表皮干燥,有种「沙沙」的触感。但依旧温软,傅玉呈没忍住,倾身吻了过去。 陈妄没醒,他更加大胆。 鬼鬼祟祟掀开空调被,指腹下的触感熟悉,直至摸到衣领的月牙形金属装饰,傅玉呈才确定,陈妄穿着他的衬衣在睡。 扣子只系到第三粒,一小片春色在暗夜中白得发光,似是邀请,又像婉拒。 傅玉呈的某个部位狠狠跳了一下。 隔着一层衣料,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沿胸口浅淡的沟壑徐徐向下,途径中段,犹豫片刻,拐向了左边。 陈妄左边比右边更敏感。 轻柔打圈的动作又痒又磨人,陈妄皱起眉,在睡梦中吞咽口水。 怕把人弄醒,傅玉呈暂时收了手。于是陈妄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张着,发出几不可闻的鼾声。 大手向下一直到衣摆,再往下却没有更多的布料了——陈妄底下只穿了一条短裤。 那只手仿佛拥有意识,撑开松紧带探了进去。 陈妄今天穿的什么款式? 纯色的?是什么颜色?还是条格的?陈妄这个人保守、讨厌变化,应该还是钟爱条格…… 鼾声不知何时停了,陈妄呼吸粗重起来,难耐地扭动几下,醒了。他很快意识到不是做梦,慌里慌张攥住下面那只手。 屋里一点光亮也没有,他只模糊看到床边的人影。 心脏漏跳一拍,他哑着嗓子问:“傅玉呈?你下班了?” 那人没有回答。 对方身上没有傅玉呈常喷的香水味,他慌了。映月湾的安保系统值得信赖,但万一…… “傅玉呈,是你吗?” 回应他的却是被迅速绑住双手,作案工具则是他枕边的数据线,手被拎起来挂在床头柜下方,他挣了挣,寸尺难移。 “我报警了!” 然而此时此刻,哪怕他说枕头下藏了一把伯莱塔,也毫无威慑力。 空调被被一把掀开,身上冷丝丝的,他想蜷起,却被迫打开,那人倾覆下来,滚烫的呼吸喷薄在他颈侧。 不止呼吸是热的,对方的体温都比他高出不少,隔着衬衣快要将他灼伤。 他害怕极了,不断回忆着是不是没关好大门,亦或是窗户没锁住。 他对着人影好话说尽,甚至承诺一笔普通人打一辈子工也无法企及的金额。 那人不为所动,只沉默地在他那里摩挲。 身体因恐惧而发抖,却在被贯穿的刹那变了质,陈妄短促地「哼」了一声,小腹一片黏腻,急促的呼吸令他小腹剧烈起伏,温凉的液体就势溜进肚脐。 “生日快乐。”那人终于开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属于我?” 第75章 75这么爱哭呢 小船是天鹅的形状,两人上船面对面坐着,骑自行车一样踩在脚蹬上驱使小船往湖中心去。 划到湖心,陈妄不踩了,趴在船舷上,胳膊垂下去拨弄湖水。湖里有养殖的小金鱼,他一伸手就飞快散开了。 见他不划了,傅玉呈问:“回去吗?” “歇一会儿……”陈妄趴着没动,“不觉得这么晒着太阳发呆很舒服吗?” 傅玉呈没有马上接话,认真感受了一会儿。 他脸上的皮肤薄,紫外线过足的时候会感到刺痛,船在湖心飘飘悠悠,四处不着边际,叫人没有安全感。 而且他很难感受到陈妄口中的「岁月静好」,这么待一会儿还行,时间一长,他就不自觉地焦虑,仿佛休假是一种罪恶。 “我跟我爸最喜欢春天出来晒太阳了。”陈妄闭起眼,陷入了回忆,浅浅笑着,“我们院儿里有一颗枣树和一颗玉兰,我喜欢摘玉兰花瓣晒干了泡茶。那时候我爸教我下象棋,我不开窍,气得他猛灌茶水。” 陈妄脸上也被晒得红了,人中的地方渗出一层汗。侧趴在船舷上,一只手曲起来垫在下巴底下,另一只手向外伸直,自然下垂的指尖随小船晃动不时点在水面上,打碎了一面翠色的镜,波纹层叠漾开。 陈妄身上有一种淡泊悠然的气质,最初傅玉呈把这归咎为得到了卢自心的巨额遗产,足够陈妄下半辈子吃穿不愁,可仔细一想并非如此。 陈妄刚来傅家那阵,不知被谁推进水里了。他把人救上来之后,陈妄却没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不想报复回去,也不觉得自己委屈。 从前他看不起陈妄橡皮泥一样的性格,现在却觉得陈妄是一件被上天偏爱的旧瓷器,历经数次的打磨。非但没面目全非,还愈发温润有光。 陈妄五官生得很舒展,单看长相,大概没人相信陈妄是那样一个苦孩子。 陈妄不爱争抢,不如他有锋芒,像极了胡同里的一盏灯,不夺目,不起眼,却始终亮着,源源不断给予周围人温暖。 他不懂陈妄是何种面相,他只是看着就觉得舒服,想不断靠近,想从陈妄身上汲取某种能量。 “挺好的。”傅玉呈笑了,“以后你也教教我怎么放松。” “这个还用学呀?”陈妄嗤了一声,“不过禺山这种一线城市生活节奏太快了,我那一套不太管用呢。” “没关系,你在什么环境里都能活得很好。” 一条小鱼撞进陈妄手心,他猛地合拢,把小鱼困在手里:“我抓到小金鱼了!” 傅玉呈不喜欢鱼的触感,本能地往后躲:“快把人家放了吧。” 陈妄喃喃道:“要放了吗?” 他不想放。 活了快半辈子,他好像总在失去。 他爱的苏小莹,陈伟豪,卢自心都离他而去,这么多年下来,他身边算得上亲近的人几近为零。 但其实很少有人讨厌他,大学里有玩得不错的朋友,毕业后都销声匿迹了。 去总院工作后,也遇到聊得来的同事,非工作时间却不联系,来禺山后更是查无此人。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身边永远留不住人。 小鱼在他手里游得不快活,他松开手,放走了它。 “傅玉呈。” “嗯?” 陈妄目送小鱼游远,轻声道:“我们在一起吧。” 第76章 76后悔选我了 “别傻了。”陈妄打断道,“你努力了那么久,不该为我放弃。” “那你——”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再有任何变动了。” “我会留在国内的!”傅玉呈猛地站起,他动作太大,摇椅被带得晃了几晃。 陈妄坐不稳,下意识去找支撑,结果抓到了傅玉呈的手。刚想缩回去,傅玉呈手掌一翻,将他的手牢牢覆在扶手上。 手指被挤在手掌和扶手之间,晚上切出来的伤口钻心的疼。陈妄依旧擅长忍痛,只微微皱了下眉,连声轻哼都没发出来。 傅玉呈压低身体,连人带影子笼罩下来:“如果总部不同意,我就辞职。我不会再和你分开。” 陈妄难以置信看着他:“你不能为我放弃事业——” “当年我就是为了事业放弃找你!结果呢,我过得一团糟!”傅玉呈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兽的呜咽声,“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傅玉呈状态不稳,陈妄担心他焦虑症复发,就没往下说。未被包住的拇指抬起来,在傅玉呈虎口安抚般轻轻刮着。 傅玉呈的沸腾将陈妄衬得尤为冷寂。 仿佛爱人的去留不是一件值得苦恼的事。 如若有人旁观,一定认为陈妄不爱傅玉呈,否则怎么会如此平静?禺山与国外相隔上万公里,陈妄舍得把人往外推? “你说句话啊。”傅玉呈又想哭了,“你同意我留下来,好不好?” “你为了我留下来,我会对你有愧。”见傅玉呈呼吸平稳了,陈妄才说,“感情里如果掺进愧疚,不会长久的。” “愧也好,恨也罢,都是我们俩生出来的,我不在乎是什么。”傅玉呈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缓缓直起身,“你是心理医生,你应该知道人是复杂的动物。难道你拎得清对我是亲情更多,还是爱情更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妄思忖片刻,“当我对你有愧时,我一定过度迁就你、讨好你,我们之间不平等,时间长了就有心理负担。四年前你因为愧疚,违背意愿对我好,你难受,我也难受。这样的感情不健康。” 他这番话不知触到傅玉呈哪片逆鳞,傅玉呈脸「唰」地黑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选我了。”傅玉呈勾着唇角冷笑,“你发现你更喜欢梁世诚。正好我要走了,正合你心意,是不是?” 陈妄后知后觉自己玩了个大的,恳切解释道:“之前是我开的玩笑,我跟梁世诚没在一起过。” 傅玉呈背光而立,叫人看不清表情,摸不出情绪。动物本能告诉陈妄,他眼前这个男人危险万分。 某些记忆碎片再次从大脑深处提取出来,陈妄害怕了,勾了勾傅玉呈的手指:“怎么不说话?” “我听你说啊。”傅玉呈神色阴鸷,“让我听听,你为了维护他,还能编出什么谎话来。” 一旦傅玉呈用这种夹枪带棒的语气说话,陈妄就觉得当下不适合继续沟通,不仅没有用,还容易拱火。 陈妄讨厌吵架。 他掀开毯子叠起来,搭在小臂上:“不早了,先睡觉吧。” “你又要逃?”傅玉呈一把将他推回摇椅,宽大的身躯再次罩下来,“为什么一提梁世诚你就逃避?” 太近了。 “别傻了。”陈妄打断道,“你努力了那么久,不该为我放弃。” “那你——”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再有任何变动了。” “我会留在国内的!”傅玉呈猛地站起,他动作太大,摇椅被带得晃了几晃。 陈妄坐不稳,下意识去找支撑,结果抓到了傅玉呈的手。刚想缩回去,傅玉呈手掌一翻,将他的手牢牢覆在扶手上。 手指被挤在手掌和扶手之间,晚上切出来的伤口钻心的疼。陈妄依旧擅长忍痛,只微微皱了下眉,连声轻哼都没发出来。 傅玉呈压低身体,连人带影子笼罩下来:“如果总部不同意,我就辞职。我不会再和你分开。” 陈妄难以置信看着他:“你不能为我放弃事业——” “当年我就是为了事业放弃找你!结果呢,我过得一团糟!”傅玉呈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兽的呜咽声,“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傅玉呈状态不稳,陈妄担心他焦虑症复发,就没往下说。未被包住的拇指抬起来,在傅玉呈虎口安抚般轻轻刮着。 傅玉呈的沸腾将陈妄衬得尤为冷寂。 仿佛爱人的去留不是一件值得苦恼的事。 如若有人旁观,一定认为陈妄不爱傅玉呈,否则怎么会如此平静?禺山与国外相隔上万公里,陈妄舍得把人往外推? “你说句话啊。”傅玉呈又想哭了,“你同意我留下来,好不好?” “你为了我留下来,我会对你有愧。”见傅玉呈呼吸平稳了,陈妄才说,“感情里如果掺进愧疚,不会长久的。” “愧也好,恨也罢,都是我们俩生出来的,我不在乎是什么。”傅玉呈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缓缓直起身,“你是心理医生,你应该知道人是复杂的动物。难道你拎得清对我是亲情更多,还是爱情更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妄思忖片刻,“当我对你有愧时,我一定过度迁就你、讨好你,我们之间不平等,时间长了就有心理负担。四年前你因为愧疚,违背意愿对我好,你难受,我也难受。这样的感情不健康。” 他这番话不知触到傅玉呈哪片逆鳞,傅玉呈脸「唰」地黑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选我了。”傅玉呈勾着唇角冷笑,“你发现你更喜欢梁世诚。正好我要走了,正合你心意,是不是?” 陈妄后知后觉自己玩了个大的,恳切解释道:“之前是我开的玩笑,我跟梁世诚没在一起过。” 傅玉呈背光而立,叫人看不清表情,摸不出情绪。动物本能告诉陈妄,他眼前这个男人危险万分。 某些记忆碎片再次从大脑深处提取出来,陈妄害怕了,勾了勾傅玉呈的手指:“怎么不说话?” “我听你说啊。”傅玉呈神色阴鸷,“让我听听,你为了维护他,还能编出什么谎话来。” 一旦傅玉呈用这种夹枪带棒的语气说话,陈妄就觉得当下不适合继续沟通,不仅没有用,还容易拱火。 陈妄讨厌吵架。 他掀开毯子叠起来,搭在小臂上:“不早了,先睡觉吧。” “你又要逃?”傅玉呈一把将他推回摇椅,宽大的身躯再次罩下来,“为什么一提梁世诚你就逃避?” 太近了。 第77章 77不爱你哥了 开门出去,傅玉呈恰好开门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陈妄尴尬地移开视线。 傅玉呈一眼看见他的行李箱,打着磕巴问:“你、要去哪?” “去首都开会,一会儿四点的飞机。”怕傅玉呈应激,陈妄态度好的不能再好,尽量详细地报备,“大概一周后回来,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拿这么大行李箱?”傅玉呈过去掂了掂,“这么沉,你把锅碗瓢盆都带着了?” 话里有刺。 陈妄强笑哄道:“给以前同事带的特产。” 去拎傅玉呈手里的拉杆,“我订的车到楼下了。” 傅玉呈松开手,突然问:“你跟谁去?” “木蓉和梁世诚。”陈妄如实说,“住星耀铂悦,开的三间套房。” 他观察着傅玉呈的脸色,好脾气道,“之前误导你是我错了。我和梁世诚真的没什么,如果你愿意听,等我从首都回来,我可以从头到尾讲给你。” “我后天的机票。”傅玉呈双手自然下垂,“你跟我走吗?” 陈妄刚要开口,司机打来电话催促。 他抱了抱傅玉呈:“一路顺风。” 电梯门开了。陈妄走进去,反手按下数字一,留给傅玉呈一个落寞而坚决的背影。 四小时后,飞机落地首都。 手机开机,陈妄第一时间给傅玉呈发微信报平安,找木蓉和梁世诚拍了一张合影发过去。 傅玉呈没理他。 来不及低落,他就被扑面的北风吹了个趔趄。天已经黑了,首都比禺山低了十好几度。 他们在机场换一身厚衣服,打车去了饭店。 总部给他们安排了一场接风宴,时隔小半年,同事们重新聚在一起,吃完饭还要去ktv,唱完了又去大排档续摊,折腾到凌晨三点才放他们回酒店。 陈妄和梁世诚的房间在同一层,出电梯,陈妄跟对方告别:“师兄明天见。” “等等……”梁世诚追过来,“菁英项目后天就截止报名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 “我看到你的开药记录了。”梁世诚推了推眼镜,“你也是医生,应该知道精神类疾病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不用吃药不等于完全康复。” 像被老师发现胡乱写作业一样,陈妄垂下眼,一张房卡在手里搓来搓去。 “荷兰学术氛围好,环境也不错,我真心建议你换个地方生活。禺山有你太多不愉快的记忆了。” “我知道。”陈妄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截止报名前我一定给你答复,可以吗?” “当然。”梁世诚不逼他,“你早些休息,明天见。” “师兄!” 陈妄把人叫住了,他却有些忸怩,支支吾吾地「我」了半天。梁世诚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等他开口。 陈妄抬眼看过去:“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开门出去,傅玉呈恰好开门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陈妄尴尬地移开视线。 傅玉呈一眼看见他的行李箱,打着磕巴问:“你、要去哪?” “去首都开会,一会儿四点的飞机。”怕傅玉呈应激,陈妄态度好的不能再好,尽量详细地报备,“大概一周后回来,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拿这么大行李箱?”傅玉呈过去掂了掂,“这么沉,你把锅碗瓢盆都带着了?” 话里有刺。 陈妄强笑哄道:“给以前同事带的特产。” 去拎傅玉呈手里的拉杆,“我订的车到楼下了。” 傅玉呈松开手,突然问:“你跟谁去?” “木蓉和梁世诚。”陈妄如实说,“住星耀铂悦,开的三间套房。” 他观察着傅玉呈的脸色,好脾气道,“之前误导你是我错了。我和梁世诚真的没什么,如果你愿意听,等我从首都回来,我可以从头到尾讲给你。” “我后天的机票。”傅玉呈双手自然下垂,“你跟我走吗?” 陈妄刚要开口,司机打来电话催促。 他抱了抱傅玉呈:“一路顺风。” 电梯门开了。陈妄走进去,反手按下数字一,留给傅玉呈一个落寞而坚决的背影。 四小时后,飞机落地首都。 手机开机,陈妄第一时间给傅玉呈发微信报平安,找木蓉和梁世诚拍了一张合影发过去。 傅玉呈没理他。 来不及低落,他就被扑面的北风吹了个趔趄。天已经黑了,首都比禺山低了十好几度。 他们在机场换一身厚衣服,打车去了饭店。 总部给他们安排了一场接风宴,时隔小半年,同事们重新聚在一起,吃完饭还要去ktv,唱完了又去大排档续摊,折腾到凌晨三点才放他们回酒店。 陈妄和梁世诚的房间在同一层,出电梯,陈妄跟对方告别:“师兄明天见。” “等等……”梁世诚追过来,“菁英项目后天就截止报名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 “我看到你的开药记录了。”梁世诚推了推眼镜,“你也是医生,应该知道精神类疾病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不用吃药不等于完全康复。” 像被老师发现胡乱写作业一样,陈妄垂下眼,一张房卡在手里搓来搓去。 “荷兰学术氛围好,环境也不错,我真心建议你换个地方生活。禺山有你太多不愉快的记忆了。” “我知道。”陈妄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截止报名前我一定给你答复,可以吗?” “当然。”梁世诚不逼他,“你早些休息,明天见。” “师兄!” 陈妄把人叫住了,他却有些忸怩,支支吾吾地「我」了半天。梁世诚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等他开口。 陈妄抬眼看过去:“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第78章 78我们试试呢 “我在你院长的办公室里藏了一包炸药……”傅玉呈抱过来,声音不大不小,“过了今晚,就没人阻碍我们了。” 陈妄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了。 “我滴个乖乖。”司机倒吸冷气,等红灯的时候,攥着一支短短的手写笔在手机屏幕上「画」得热火朝天,群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绿灯一亮,司机打转向灯左转,陈妄把傅玉呈脑袋往外一推,跟司机说:“师傅您这么走就远了。” 他拿手机导航,放在司机右手边,“按导航走吧。” “前边出交通事故了。”司机面不改色,“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傅玉呈在旁边笑,陈妄反应过来了——感情是为了八卦故意绕远的!堵车又堵半个小时,终于熬到下车,陈妄仿佛衰老好几岁。 “生气了?”罪魁祸首螃蟹一样侧着身走,打量他,“这不是看你开一天会太累,给你放松放松?” “谢谢你啊。”陈妄兀自走进餐厅,被服务生领进约好的包间,“米饭和菜一起上吧,麻烦快一点。” “好的先生。” 傅玉呈嘲他:“你是真饿了。” 米饭跟着两道菜一块儿上来了,所有坏情绪都一扫而空,陈妄满心满眼都是饭。 傅玉呈吃两口就看陈妄一眼,给陈妄看得不好意思了,怼一句:“我是辣椒酱?” “差不多吧。”傅玉呈喜欢现在会逗乐儿的陈妄,直白说,“有你在旁边坐着,饭就香。” 陈妄脸红了,夹一个鸡翅扔对面碗里:“吃还堵不住嘴呢。” 太阳快下山了,从包间窗户远眺,鸟巢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钢铁网格状的建筑多了几分温柔。 “可惜我出国早,没亲眼看一看。”傅玉呈吃小半碗饭就不吃了,“你在首都住这么久,去看过吗?” 望一眼窗外,陈妄点点头:“刚建好的时候去看了。” 零八年春节那会儿,他已经被卢自心带到首都来了。 那年是奥运年,大街小巷循环播放着「首都欢迎你」那首歌,路边见缝插针摆满五福娃的塑像,彩灯绕了一圈又一圈,等待合影的人排成好几道「s」弯。 陈妄那时还病着,也没上学,经常在晚上去鸟巢附近啃煎饼,像不入流的小偷一样,躲在暗处偷窃别人的快乐和温度。 炸开的烟花也是五福娃的形象,陈妄呆呆地仰头看。烟花放完,他又陷入了黑暗。不管在人堆儿里蹲多久,他得到的快乐都是昙花一现。 落日是霓虹的开关,天色将暗,路灯接连亮起,鸟巢灯火通明,陈妄的脸映在玻璃窗上。 还好那些都过去了。 “哥,你还想听梁世诚的事吗?” 傅玉呈一怔,不知该说陈妄情商低,还是该夸陈妄这个人老实巴交。眼下氛围正好,谁会刻意提一个不清不楚的人? “你说吧。”傅玉呈撑着下巴,“说详细点。” 后半句有阴阳怪气的嫌疑,陈妄谨慎问一嘴:“真的?” “真的。”傅玉呈笑了,倒一杯大麦茶推给陈妄润喉,“我想知道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哦……”陈妄咬着箸尖思考片刻,讲故事一样,“师兄给我看了两年多的病,之后我在学校邮局碰见他了,他手里的信上写着我的名字和地址,那时候才知道他就是我的笔友。” “你不是知道他名字吗?” 陈妄窘道:“我以为是重名,没想到是同一个。” 傅玉呈瞧着他不说话。 他发誓:“我要是有半句谎话,就——” “我在你院长的办公室里藏了一包炸药……”傅玉呈抱过来,声音不大不小,“过了今晚,就没人阻碍我们了。” 陈妄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了。 “我滴个乖乖。”司机倒吸冷气,等红灯的时候,攥着一支短短的手写笔在手机屏幕上「画」得热火朝天,群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绿灯一亮,司机打转向灯左转,陈妄把傅玉呈脑袋往外一推,跟司机说:“师傅您这么走就远了。” 他拿手机导航,放在司机右手边,“按导航走吧。” “前边出交通事故了。”司机面不改色,“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傅玉呈在旁边笑,陈妄反应过来了——感情是为了八卦故意绕远的!堵车又堵半个小时,终于熬到下车,陈妄仿佛衰老好几岁。 “生气了?”罪魁祸首螃蟹一样侧着身走,打量他,“这不是看你开一天会太累,给你放松放松?” “谢谢你啊。”陈妄兀自走进餐厅,被服务生领进约好的包间,“米饭和菜一起上吧,麻烦快一点。” “好的先生。” 傅玉呈嘲他:“你是真饿了。” 米饭跟着两道菜一块儿上来了,所有坏情绪都一扫而空,陈妄满心满眼都是饭。 傅玉呈吃两口就看陈妄一眼,给陈妄看得不好意思了,怼一句:“我是辣椒酱?” “差不多吧。”傅玉呈喜欢现在会逗乐儿的陈妄,直白说,“有你在旁边坐着,饭就香。” 陈妄脸红了,夹一个鸡翅扔对面碗里:“吃还堵不住嘴呢。” 太阳快下山了,从包间窗户远眺,鸟巢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钢铁网格状的建筑多了几分温柔。 “可惜我出国早,没亲眼看一看。”傅玉呈吃小半碗饭就不吃了,“你在首都住这么久,去看过吗?” 望一眼窗外,陈妄点点头:“刚建好的时候去看了。” 零八年春节那会儿,他已经被卢自心带到首都来了。 那年是奥运年,大街小巷循环播放着「首都欢迎你」那首歌,路边见缝插针摆满五福娃的塑像,彩灯绕了一圈又一圈,等待合影的人排成好几道「s」弯。 陈妄那时还病着,也没上学,经常在晚上去鸟巢附近啃煎饼,像不入流的小偷一样,躲在暗处偷窃别人的快乐和温度。 炸开的烟花也是五福娃的形象,陈妄呆呆地仰头看。烟花放完,他又陷入了黑暗。不管在人堆儿里蹲多久,他得到的快乐都是昙花一现。 落日是霓虹的开关,天色将暗,路灯接连亮起,鸟巢灯火通明,陈妄的脸映在玻璃窗上。 还好那些都过去了。 “哥,你还想听梁世诚的事吗?” 傅玉呈一怔,不知该说陈妄情商低,还是该夸陈妄这个人老实巴交。眼下氛围正好,谁会刻意提一个不清不楚的人? “你说吧。”傅玉呈撑着下巴,“说详细点。” 后半句有阴阳怪气的嫌疑,陈妄谨慎问一嘴:“真的?” “真的。”傅玉呈笑了,倒一杯大麦茶推给陈妄润喉,“我想知道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哦……”陈妄咬着箸尖思考片刻,讲故事一样,“师兄给我看了两年多的病,之后我在学校邮局碰见他了,他手里的信上写着我的名字和地址,那时候才知道他就是我的笔友。” “你不是知道他名字吗?” 陈妄窘道:“我以为是重名,没想到是同一个。” 傅玉呈瞧着他不说话。 他发誓:“我要是有半句谎话,就——” 话没说完,傅玉呈倾身吻住他。 下巴被捏在傅玉呈手里,他的前胸硌在餐桌边缘。餐桌四方,上半身的肌肉被迫拉伸开,两人以一个非常规的姿势迁就对方。包间雅静,啧啧水声混在其中,有种不合时宜的诱。 “我信。”傅玉呈恋恋不舍离开,“别乱发誓。” 陈妄嘴唇像覆了一层蜜,伸出舌尖舔净溢出来的唾液。傅玉呈没忍住,索性坐到陈妄身边,托着脑袋把人按在自己嘴唇上,结结实实把人品尝了个遍。 门外突然唱起生日歌,小推车路过他们包间又向里去。 热热闹闹的声音似一条抛物线路过了他,分明是欢乐团聚的状态,他却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就像他几年前在鸟巢附近蹲守一样,快乐总是稍纵即逝。 傅玉呈也是要走的。 想到这里,他渐渐停下所有动作,舌头不再迎合或者讨好,傅玉呈睁开了眼。 “怎么哭了?”傅玉呈用拇指刮掉眼泪,在他右边眼皮上亲了亲,“弄疼你了?” “没有。”陈妄分开一点距离,抽一张纸擦干脸,盯着一桌剩菜,“你还回来吗。” 傅玉呈没有马上回答,陈妄感觉身上的热度正快速流逝。 叮—— 陈妄手机响了,他不想有任何动作,就像冬天睡在凉被窝里似的。一旦换一个姿势,触碰到的地方是他承受不来的冷。 傅玉呈摁亮屏幕,在他脸前晃一下解开锁:“看看?” 屏幕上是傅玉呈发来的机票截图。明天晚上,飞往荷兰。 “你早就知道吧。”傅玉呈关上手机,塞进他口袋里,“你知道我也在荷兰,为什么不愿意过去读书?” “我想过安稳的生活。”陈妄嗫嚅道。 “我在那边有房有车,有人脉有工作,你想要的安稳我都能给。”陈妄不接话,傅玉呈眼中难掩落寞,“你是不是对我没有信心?” “我不知道。”陈妄眼神有些涣散,陷在回忆里拔不出来,“我小时候搬过太多次家了,每次以为能稳定下来,就又换地方了。我没在一个地方待够过五年。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这么难呢。” “我会把所有的生存技巧教给你,会帮你解决困难。如果你没有安全感,我会把工资和财产都转到你名下,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傅玉呈握住他的手,“陈妄,我们试试呢?” 陈妄默不作声地摇头,甩出成串的眼泪。 “这次再回去,我打算在外面永居。”傅玉呈最后帮他擦一次眼泪,“陈妄,你真的想好了?” “我、我带你去我家看看吧。”陈妄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留意到关于梁世诚的争议,感谢大家认真对待角色的道德问题,也感谢大家深度参与这个故事。 人无完人,故事中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见不得光」在跋涉。 陈伟豪一对的性取向不被理解; 叶子苏小莹无能难担责;卢自心为爱当三;梁世诚爱上别人选择为家人负责。 与他互为对照的是39章傅玉呈的心声:没有感情地履行责任是桎梏,是另一种形式的坐牢。 角色们处在既要又要的拧巴处境里,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的人生课题。 文学角色是棱镜,落在笔上仅做人性多面化的展示,而非认同或批判某一立场。 现实中,我永远鼓励真诚面对自我,珍惜爱人,协调好与世界的关系。 千人千面,大家有思考和发声的权利,感谢对故事和人物的喜爱与探究。 第79章 79永远在身后 为什么不敢再往前一步呢,他问自己。 出国读书是他目前看到的最完美的一条路,有利于职业发展,换个环境能疗愈身心,还能和傅玉呈在一起,他为什么不愿意再试一试呢? 前面这二十多年已然过得不安稳了。即便后面依旧稳定不下来,他也掌握了应对的经验,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无措了。 而且,万一呢,万一他以后也能在那里定居呢,万一这次就能稳定下来呢…… 思来想去做不出决定,他滑进浴缸里,只露个眼睛在水面上,又憋不住气,吐出一串小泡泡。 浴室门蓦地被拉开,傅玉呈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走进来。 混不吝吹了声口哨:“嚯,准备进游泳国家队?” 陈妄吓一跳,整个身体溜了下去,被傅玉呈提溜起来,呛了几口水,挂在浴缸边上咳嗽。 “什么味儿的?”傅玉呈坏笑着问他。 陈妄咳得有气无力:“进来尝尝呗。” “好啊。” 傅玉呈就等他这句话,浴巾一甩,大步跨进浴缸。这人身高体宽的,往他身后一坐,大半缸水都溢了出去。 上半身基本暴露在空气里了,他往缸里放了些水,又加了一颗沐浴球,打开浴缸的加热和保温功能。 做好这一切,猝不及防被傅玉呈搂进怀里,后背贴着对方前胸,分不清傅玉呈和泡澡水哪个更烫一些。 脸可能是被热气蒸红了,陈妄拉开一点窗户缝:“你怎么进来了?” “怕你泡晕了,进来捞人。”傅玉呈捞一把泡沫放在陈妄脑袋顶,“我刚才在隔壁冲淋浴,北方水质比南方硬,我都洗不适应了。” “真娇气。”陈妄嗤嗤地笑,“你看着不像北方人,细皮嫩肉的。” 傅玉呈往他腰上掐一把:“你不也细皮嫩肉?” “我祖籍在西南呢。”陈妄跟泥鳅似的四处躲,“生物学上的爹妈都是西南人。” “哦,怪不得。”傅玉呈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陈妄不理他,闭着眼往后靠。 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不仔细地话感觉不到。 他睁开眼,和一只黄色橡皮鸭对上了眼神。 把小东西掬在掌心端详片刻,问它:“你从哪游过来的?” 傅玉呈夹起嗓子配合:“商场门口的果茶店。” “哦,原来不是我们家的。”陈妄放走橡皮鸭,往它身上浇水,嘱咐说,“找你鸭爸爸去。” 橡皮鸭飘在水面上,被两个人推来赶去甚是可怜。玩累了,陈妄靠在傅玉呈身上不动了。 傅玉呈往他胸口撩着水,橡皮鸭在他们胳膊附近随波逐流,他舒服得快睡着了。 “嗯……” 有人舔舐他的脖颈,湿漉漉的,像从水里爬上来的水蛇。他像奶油似的融化了些,整个人又滑进水里几寸,被一双手揽住,稳稳固定在怀里。 “要做吗?”陈妄被亲得迷迷糊糊,凭本能反手往后摸,“在水里……可能有一点累。” “不做。”声音里沁着水汽,轻易滑进陈妄耳道,“我怕我舍不得走。” 傅玉呈戳破一个泡泡,陈妄猝然惊醒。 对,傅玉呈明天要走的。 他撑着浴缸边想坐起来,立马被按了下去。甚至比刚才的位置更低,再往下一寸,鼻尖就要没进水中。 嘴巴浸入一池木兰香,那句「不走行不行」再没机会说出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陈妄说不了话,用后脑勺蹭蹭傅玉呈胸膛,表示应允。 “你看这只鸭子,它不可能永远停在你面前。”傅玉呈并拢五指,在水里搅出一道旋涡,橡皮鸭马上被卷了进去,“它在浴缸里这么渺小,微不足道的外力就能让它偏离轨道。” 橡皮鸭没入水中,陈妄瞧不见了。 须臾后,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触感,他伸手摸了摸,傅玉呈捏着鸭子正游移在他皮肤上。先是被热水泡软了的硅胶,随后跟着傅玉呈滚烫的手指。 平日里皮肤相触干燥鲜活,可浸泡在水中,皮肤的温度隐入水温,在水波流动下变得模糊温润,令他有种陌生感。 陌生造就刺激,温度和湿度也恰到好处。鸭嘴亲吻过的地方灼热发烫,顺着小腹一路向下,掠过森林与高山,转瞬侵进山洞。 强烈的异物感引得陈妄弓起腰,脑袋完全露出水面:“不要鸭子……” 傅玉呈另一只手还揽在他腰际,安抚似的往下压:“放松点,故事还没讲完。” 陈妄伸手下去阻止橡皮鸭,傅玉呈便单手把他两手箍在胸前,自顾自往下讲:“如果橡皮鸭怕这怕那,不肯尝试潜水,永远瞧不见这里的春光。” 说罢,将鸭嘴往深处顶了顶。 “我、我知道了……” 陈妄把手向后面伸,碰到傅玉呈最坚硬的地方,吓得缩了回去。 傅玉呈放走橡皮鸭,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那处:“所以不要害怕未知,咱们随时都有重头再来的资本。” 手臂紧了紧,“陈妄,你不要怕,我永远在身后托着你。” 带有承诺意味的一句话,带给陈妄偌大的鼓励,迅速抚平他内心的不安。 同时傅玉呈又隐晦地告诉他,未来将不离不弃地陪伴他。傅玉呈愿意做他坚实的后盾,愿意和他分享生命中的喜怒哀乐,愿意在精神和身体上做他此生的唯一。 陈妄大为羞赧,把下半张脸埋进水里,吹出一连串的小泡泡。 “说话。明白了吗?”傅玉呈垂首亲他的发旋,温声诱道,“明白了,我给你。” 他仰脸看向傅玉呈:“明白了……” “别想着进国家队了,看你没天赋。”傅玉呈扬唇一笑,把他拎出来翻了个面,让他骑在自己身上,“我帮你开发一下其他方面的天赋?” 俩人动作闹得大了,浴缸里的水接连不断地往外溢,没有水的遮挡,陈妄胸腹处几颗新鲜的印露出来了。 他从镜子里瞧得一清二楚,心里臊得慌,腰一下就软了,完完全全坐了下去。 傅玉呈笑他:“看不出来你这么勇呢。” “你快闭嘴吧……” 于是一整个晚上,橡皮鸭都在浴缸里乘风破浪。 第80章 80不平凡之路完 kone是墙头草,这会儿跟着傅玉呈有样学样:“daddy,小橙子准许你走了吗?” “你们俩快饶了我吧。”陈妄腰上的痒痒肉被傅玉呈抓了几下,痒得直不起身,警告傅玉呈说,“再闹我,今晚就吃不上番茄牛腩了。” 傅玉呈丝毫不怵:“kone枕头套里藏了一千欧压岁钱,晚上我下馆子。” 陈妄一怔,「噗嗤」笑了。 kone的蓝眼睛快瞪掉了:“你怎么知道偶整头里有钱?!” 傅玉呈神秘一笑,说:“你daddy小时候就爱把钱藏那儿。” kone蔫儿了,被傅玉呈夹在咯吱窝底下不动弹。趁孩子不注意,陈妄飞速在傅玉呈嘴唇上印了一下,被赦免了。 kone不乐意了:“daddy救救偶!” 陈妄一溜烟跑进厨房,洗洗手,系上围裙着手准备晚饭。 不一会儿傅玉呈进来了,他往门口扫一眼,问:“孩子呢?” “捋直溜捆床上了。” 陈妄笑骂:“老大人了越来越没正行。” 傅玉呈也不气,从陈妄背后抱上去,鼻尖在陈妄衣领里蹭个没完:“好香。洗澡了?” “沾的青草味儿吧。”傅玉呈的卷发弄的陈妄脖子痒,他要切牛腩了,扭着身子赶傅玉呈走,“闲着就来帮忙。” “我做不动啊。”傅玉呈一脸无辜。 “今天工作很忙?” 傅玉呈顶了顶胯:“都三天没做了。” 陈妄:“……” 扭头亲傅玉呈一口,结果被揪着啃了老半天。 傅玉呈见好就收,从手腕间褪下一根小皮筋,把及肩的卷发扎成丸子头,乖乖去洗手洗菜。 kone在屋里放华语歌听,自己跟着瞎哼哼。 傅玉呈压低声音吐槽:“当初领养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跑调跑得邪门儿。” “kone唱的是小众实验音乐。”陈妄无理由溺爱。 “是是是,他以后是大歌星。” 俩人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陈妄忽然想起下午那通电话,说:“你说我要不要把什刹海那四合院卖了?” “卖了干嘛?” “吴经理说总有剧组想租下来拍戏用,我不想租,但是处理那些电话有点烦。”牛腩下锅焯水,陈妄盯着锅,“而且没人住,房子都放坏了。” 傅玉呈思忖片刻,难得正经起来:“国内楼市还没到顶,最好先别卖。万一以后咱回去养老呢,在首都可比禺山舒坦多了吧。” “也是……”陈妄捞出牛腩,“那就在那放着吧。” 新鲜的番茄红润饱满,陈妄右手执刀,刀锋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甲面光滑,透出健康的粉红色。 刀锋刺入,将番茄一分为二,指尖沾染了大量的番茄汁。傅玉呈喉结一滚,抬起陈妄的手,吮上他的指尖。 痒意顺着指尖爬遍四肢,陈妄闹红了脸,推拒着傅玉呈:“赶紧做饭了……” 不想他这副样子在傅玉呈眼里却是欲拒还迎。 傅玉呈把菜刀扫到一旁,将人抱上台面,托着陈妄的后脑吻了下去。 陈妄慌乱一撑,右手摁在砧板上,半颗西红柿的汁水全溅了出来。他尚且穿着短衣短裤,番茄在他腿间更加鲜红欲滴。 短裤挂在膝窝里摇摇欲坠,门铃突然响了。 眼神瞬间聚起焦,陈妄推开傅玉呈要下去。 傅玉呈没停,沉声诱哄:“kone能应付。” 陈妄便信了,被人掐着腰往里送。 kone是墙头草,这会儿跟着傅玉呈有样学样:“daddy,小橙子准许你走了吗?” “你们俩快饶了我吧。”陈妄腰上的痒痒肉被傅玉呈抓了几下,痒得直不起身,警告傅玉呈说,“再闹我,今晚就吃不上番茄牛腩了。” 傅玉呈丝毫不怵:“kone枕头套里藏了一千欧压岁钱,晚上我下馆子。” 陈妄一怔,「噗嗤」笑了。 kone的蓝眼睛快瞪掉了:“你怎么知道偶整头里有钱?!” 傅玉呈神秘一笑,说:“你daddy小时候就爱把钱藏那儿。” kone蔫儿了,被傅玉呈夹在咯吱窝底下不动弹。趁孩子不注意,陈妄飞速在傅玉呈嘴唇上印了一下,被赦免了。 kone不乐意了:“daddy救救偶!” 陈妄一溜烟跑进厨房,洗洗手,系上围裙着手准备晚饭。 不一会儿傅玉呈进来了,他往门口扫一眼,问:“孩子呢?” “捋直溜捆床上了。” 陈妄笑骂:“老大人了越来越没正行。” 傅玉呈也不气,从陈妄背后抱上去,鼻尖在陈妄衣领里蹭个没完:“好香。洗澡了?” “沾的青草味儿吧。”傅玉呈的卷发弄的陈妄脖子痒,他要切牛腩了,扭着身子赶傅玉呈走,“闲着就来帮忙。” “我做不动啊。”傅玉呈一脸无辜。 “今天工作很忙?” 傅玉呈顶了顶胯:“都三天没做了。” 陈妄:“……” 扭头亲傅玉呈一口,结果被揪着啃了老半天。 傅玉呈见好就收,从手腕间褪下一根小皮筋,把及肩的卷发扎成丸子头,乖乖去洗手洗菜。 kone在屋里放华语歌听,自己跟着瞎哼哼。 傅玉呈压低声音吐槽:“当初领养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跑调跑得邪门儿。” “kone唱的是小众实验音乐。”陈妄无理由溺爱。 “是是是,他以后是大歌星。” 俩人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陈妄忽然想起下午那通电话,说:“你说我要不要把什刹海那四合院卖了?” “卖了干嘛?” “吴经理说总有剧组想租下来拍戏用,我不想租,但是处理那些电话有点烦。”牛腩下锅焯水,陈妄盯着锅,“而且没人住,房子都放坏了。” 傅玉呈思忖片刻,难得正经起来:“国内楼市还没到顶,最好先别卖。万一以后咱回去养老呢,在首都可比禺山舒坦多了吧。” “也是……”陈妄捞出牛腩,“那就在那放着吧。” 新鲜的番茄红润饱满,陈妄右手执刀,刀锋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甲面光滑,透出健康的粉红色。 刀锋刺入,将番茄一分为二,指尖沾染了大量的番茄汁。傅玉呈喉结一滚,抬起陈妄的手,吮上他的指尖。 痒意顺着指尖爬遍四肢,陈妄闹红了脸,推拒着傅玉呈:“赶紧做饭了……” 不想他这副样子在傅玉呈眼里却是欲拒还迎。 傅玉呈把菜刀扫到一旁,将人抱上台面,托着陈妄的后脑吻了下去。 陈妄慌乱一撑,右手摁在砧板上,半颗西红柿的汁水全溅了出来。他尚且穿着短衣短裤,番茄在他腿间更加鲜红欲滴。 短裤挂在膝窝里摇摇欲坠,门铃突然响了。 眼神瞬间聚起焦,陈妄推开傅玉呈要下去。 傅玉呈没停,沉声诱哄:“kone能应付。” 陈妄便信了,被人掐着腰往里送。 没几分钟,两人听到一种诡异的、尖利的、像是重物在地板上的拖行声。 紧接着,是kone的声音:“daddy!” “得去看看……”陈妄舔了舔傅玉呈的嘴唇,凑在对方耳边,“晚上,我会穿的。” 傅玉呈一喜:“哪件?” 陈妄耳根更红了:“听你的。” 傅玉呈找补着又顶几下,跟陈妄讨价还价:“一件一次?” “我去看看他。” kone拖着一个比他还高的相框,正往厨房的方向去。 陈妄出来了,kone喊道:“daddy你看,是daddy和小橙子!” 是他们结婚照的超大相框。 照片上傅玉呈穿一身白西装,半扎丸子头,却只露了个侧脸,顺着他的视线,是陈妄红得堪比打了腮红的脸。陈妄穿一袭黑西装,笑得有些拘谨,眼睛里是快要满溢的幸福。 他们当时拍了一整套写真,傅玉呈执意把这张冲洗放大。陈妄不大愿意,他想让两个人都美美的,而不是只有半张脸的傅玉呈。 处理好厨房的战场,傅玉呈洗净手正要往外走,忽而听到客厅里放的歌。 【易碎的,骄傲着,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只想永远地离开。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绝望着也渴望着,也哭也笑平凡着……】 别墅隔音好,他听得断断续续的。应该是首华语新歌,他没听过。可仔细一听,歌词句句窝心。 他就是曾经自命不凡,目空一切,宁愿让陈妄给他顶罪,也不愿放弃自己前途的人。 他赚到的财富足够后半生无忧,那些成就、地位和光环堆砌得越高,他内心的空洞就越发明显。 拼搏半生,他得到了想要一切,却唯独失去陈妄,他还是一无所有。 出国后的第二年他蓦然发觉,他傅玉呈就是个平凡人,只因为在半路结识了陈妄,他脚下的路才变得不凡。 一年前陈妄一语成谶,果真年纪越大越多愁善感。傅玉呈按了按眼角,指腹湿润一片。 走出去,陈妄正站在沙发上挂相框,kone在下面指挥他上下左右地挪,只可惜这俩人一个眼睛没谱儿,一个又盲目听信,相框都歪出天际了。 “我来挂吧。” 傅玉呈脱了鞋站上沙发,连着陈妄的手一起托了上去,终于把相框挂到满意的位置。 三个人站在客厅的空地上,对着照片「品头论足」。 kone一把摽住陈妄的大腿:“偶长大了也要跟daddy结芬!” 陈妄这个人还是老实巴交的,一听这话吓了一跳:“你现在还小,不要给自己性取向方面的心理暗示——” 傅玉呈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俩人对了个眼神,陈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再往下说。 “可你daddy已经跟我结婚了……”傅玉呈撸起袖子露出健美的二头肌,另一手摁在小孩脑袋上,使劲往下压,“你拿什么跟我比?” “晚上偶要跟你决斗!”kone像小牛一样顶傅玉呈的手,“要是偶赢了,今晚偶要跟daddy睡!” “好啊,那要是我赢了,你把你压岁钱送给我。” 陈妄扯傅玉呈的衣摆:“你别——”抢孩子钱。 “放心吧……”傅玉呈摩拳擦掌,“今晚我保证叫你穿上那些衣服。”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大家几个月来的陪伴。 下本写《养恶为欢》,有缘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