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漫画主角发现自己是主角以后》 第1章 七月初的日子热得人心肺发燥。 医院里面色疲惫的贺晚臣颓废无力地扯掉了身上的白大褂。 就在刚才他完成了一场手术。 手术对象是一个不过八岁的小女孩。 手术原因则在于其母亲顺应孩子的要求于通宵加班后的周末带着孩子一块去了女孩此前就很期待的游乐园。 疲劳驾驶的后果便是车祸。 家用小轿车与装满了货物的货运卡车迎头相撞。 孩子的母亲事到临头才猛然反应过来并用力地转动了方向盘。 这使得女人不至于命丧当场却又让坐在后座儿童座椅上的女儿承受了两车相撞的最大力量。 本来已经请好了假准备去机场接自己侄子的贺晚臣也因此被赶鸭子上架接手手术。 伤势最严重的女孩彼时已经到了生死相关的时刻除非想要被当下的伤势拖死否则就只能截肢治疗。 贺晚臣主持了截肢手术。 可出了手术室他面临的不是患者家人的紧张追问而是一位与手术室内女孩面容相似的男性的诘难。 “谁让你们给我女儿截肢的!你们知不知道她是学舞蹈的她的腿要是坏了以后一辈子都完了!” 旁边护士解释道:“手术需要患者亲属签字孩子的母亲此前意识清醒在确定除了截肢没法保住孩子的命的情况下就签了字还请患者家属冷静一些。” “冷静?拿什么冷静我女儿以后一辈子都要完蛋了你现在跟我讲冷静?” “你们知不知道她要是再也没有办法跳舞管着老太婆遗嘱的律师根本就不会把她那些年巡演赚的钱交给我!” “请您不要在医院大吼大叫……” 护士的声音逐渐远去贺晚臣满脸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青年从抽屉中拿出手机后才动作僵硬地给自己的侄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另一头少年清脆平稳的声音夹杂着一些电磁变化稳定的传递过来:“小叔我已经下了飞机现在正在出租车上我是直接去医院还是去你现在住的地方?” 一想到记忆中性情平和的侄子手术的压力与患者家属的蛮横便都随着呼吸远去。 贺晚臣紧锁的眉毛慢慢舒展声音不起不伏地回道:“来医院接我吧我们一起回家。” 稍后青年便与值班的护士打了招呼真正开始迎接了自己预定的假期。 医院门外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少年身形瘦削。他身着纯白的t恤齐膝短裤配上运动鞋简约又清爽。一米七五的个子不算高也不算矮但对于刚刚读完高一的少年而言又恰到好处。 一见到人贺景同就对着贺晚臣打了个招呼:“小叔。” 他那平静并无故作亲密笑意的脸让贺晚臣憋闷的内心喘了一口气。青年并没有勉强自己扬起笑脸而是平和回道:“先回家吧。” 第2章 彼时公寓的二楼客房。 贺景同也开始探究起所谓权限。 一、拥有新《异灵》漫画的著作权。 上述权限的作用是将原本已经完结了的故事重新从另一个角度再出发。 此外就是系统一并告知贺景同三次元里已经完结了的《异灵》漫画在漫画网站上没有任何水花就连收藏数量也只是可怜的个位数。 作者本人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这部作品出自ta手。 至于在编权限以及版权相关则以彩票中奖的方式为那位作者提供了高达五千万的税后金后合理达成。 废话不多谈只说该权限的实质好处。 贺景同可以借由系统将自己的人生部分表现转化为自己认为的具备吸引读者视线的漫画篇章。 这一权限按照系统的说法就是:【本质上不过只是捞漫画人气积分的一种方式而已。】 二、拥有漫画人气积分使用权。 人气值指的是喜爱这部漫画的人的情感积累数值计算方式过于复杂暂时按下不表。 积分的作用则是在于可以兑换各种物品。 【就像是游戏里的系统商城只不过售卖的东西更加千奇百怪。】 以上为系统所言。 奇异的是截止现今为止无论是漫画中所画出的明天自己小叔的死亡景象还是系统这一特殊存在都没有引起贺景同任何明显的心跳变化。 直到系统脱口而出一句:【漫画人气提升到一亿以后您可以选择穿越时空壁垒……】 【进入三次元。】 自此那始终平稳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心跳声才出现了漏了一拍的现象。 察觉到这一点的系统连忙追问:【你、不您别告诉我说相较于我这么一个系统的存在以及我所代表的更高次元和你的那些已经等同于明确了的未来……你在乎的就只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不?” 贺景同从仰头看天花板的动作变为垂眼看向地面。 他双手手肘依旧撑着窗户一只脚却轻轻前移少年注视着脚尖鞋子的设计语气平静地开口:“相比于未来的已知以及所谓的你口中直言过的注定会改变的命运更值得在意的当然是你我都无法预料的未来。” 【所以是说系统所代表的金手指特性以及将自己的人生以漫画的形式展现给更高次元的存在观赏这些对你来说都没有意义吗?】 “我以为你更在乎的是如何将我接下来的行为转化为文字并撰稿成论文的一部分。” 系统彻底沉寂不再发声。 贺景同则开始研究起了第一个权限。 相较于大多数高中生可能会了解到的漫画知识贺景同对漫画的各种信息了解只有道听途说。 他甚至不知道“楔子”这东西能不能出现在漫画里。 但如何将自己的人生表现出能吸引他人关注的一面贺景同却有着自己的独到理解。 贺景同将行李整理好后就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少年眉眼深邃精致黑色的眼睛周围有一圈泛着幽蓝色的光晕这色彩并不明显但凑近却仍然能看见。 第3章 天亮,起床,洗漱,一切按部就班。 简单的吐司鸡蛋牛奶,就又混过了一顿早餐。 彼时,贺晚臣理了理黑色衬衫的袖口,男人站在公寓的玄关处,抬眼看向从厨房走出的贺景同,声线低沉道:“等周末吧,等周末我再带你在这座城市逛逛。” 如果是寻常,或者是以往,贺景同会选择同意。 但现在不同,在已知贺晚臣的前路是死亡的情况下,作为侄子,而且还是关系不错的侄子,贺景同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的。 当然,这份基于事实的判断,只是源于,“正常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关系要好的小叔去死”。 而基于理智方面,即“世界虚假只是漫画”这点,贺景同又不止一次设想过,是否要维持贺晚臣死亡后的剧情,即《异灵》的原作剧情。 这一想法,很快就被《异灵》在另一世界不被人所知的事实,迅速打破。 维持原样最大的可能性,就只是维持原样。 个位数的收藏,零星的几个点击,显然不足以得到大量人气积分。 既然如此—— 那命运就要从最开始,产生偏差。 “我不着急,来小叔这里,打扰你的个人空间,就已经很抱歉了。还要你专门请假陪玩什么的,就着实有点过分。” 贺景同笑了笑说。 摆在明面上的话,对于往常一直都有很大心理压力的外科医生来说,是最不必要动脑子思考的对话方式。 贺晚臣眼皮一抬,面上携带的轻微颓唐,就消失不见。 莫名的,男人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那就这样吧,我先去上班了。” 放下这句话后,被拉开的大门,照亮了昏暗的玄关,只留一个向光中走去的背影。 贺景同则进了厨房,从昨天去超市购物的购物袋中,取出一个白色的便当盒。 他要做饭。 贺景同需要一个合理的,跨过原本剧情命定的“贺晚臣拨打电话”事件。 而给在医院工作的小叔送上一份便当,则就形成了简单的因果关系。 同样的,这份因果,也将象征,预言者打破命运的不易—— 未来将要发生之事,即便原本有无数可能,可在被确定以后,那可能性,也就只剩下了被预定的那一个。 没有什么比在漫画里的第一话,就从故事中展现出主角的挣扎,更能表现出那种违背命运的力量。 可惜系统商城上,明确表示的不可赊账,这点还是让贺景同轻轻叹息。 而这一幕,也将成为漫画里的小小伏笔。 健康美味的午饭被装进餐盒,厨房外的墙上,正好有一个钉在墙上的数字时钟。 时间刚好走过十点零一秒,贺景同便拿着备用钥匙,提着便当,推开了公寓的大门。 十点十分,贺景同抵达医院。 准确记得贺医生家侄子美貌的护士姐姐,在看见他时,亲切地和少年打了个招呼。 第4章 十一点,即贺景同于《异灵》这部漫画中,赶到医院的时刻。 ——距离现在还有三分钟。 贺景同低头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手臂,麻木和疼痛感,顺着撕裂部位传遍全身。 但相较于受损情况,他更快关注到的,反而是自身血液溅到前方的“空白”时,红色液体凭空漂浮的模样。 而这一点,也让他在接下来与异灵的交手中,具备拉扯的能力。 三分钟的时间,在平凡生活中转瞬即逝,但在战斗中,却像是被拉长到了数年。 贺景同迅速躲避开“红色血液”的又一次袭击。 对当前环境的高度注意力集中,让他的大脑也快速判断出,位于后方,本应离开的男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是以,即便仍然直面看不可视之物,贺景同也不忘背对着后方的男人,加大音量说道:“我争取时间,可不是给小叔你用来发呆的。” 后方的贺晚臣只能看到背对着他的少年,迅速远离了怪物几步。 贺景同半弓着腰,手臂带来的疼痛感让他更加理智,加快的心跳,丝毫没有影响到少年内心对时间的估算。 他注视着漂浮在半空中的血液,如同瞄准了动物的猎豹。 后方的贺晚臣一咬牙,一言不发地选择抱着骨折的患者,向着安全通道快速冲去。 但很可惜,官方名称异灵,眼下却只被叫做怪物的女孩,显然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此前就已经瞄准了的目标。 几乎是在贺景同眼皮垂落又张开的一刹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红色血液,就与贺晚臣近在咫尺。 他怀中病人看着那诡异的红色,不自觉地惨叫出声:“啊啊啊——!” 可下一秒,病人便发出了“呃咕”的古怪声音。贺晚臣眼前,也就只余下,病人的脖子用力偏向一侧的奇诡姿态。 没有被血液溅满了脸,就只是更加明显的骨头断裂声。 明明不是那种血腥的场面,但贺晚臣抱紧病人的手,却一瞬间无力到再难以支撑。 崩溃充满眼底,在贺晚臣的视线中,穿着病服的古怪女孩,正用着那诡异到犹如猫爪一般的手,一点一点地对准了他的眼瞳…… 可突然间,一切都被突兀插入这个场景的冷冽声线打断。 “喉骨断裂,可不会像是电视剧那里那样当场死去。” 只见贺景同用血肉模糊的手臂,阻断了怪物试图再次对贺晚臣靠近的距离。 一秒五米,长跑会达到的速度,但起跑阶段的反应,和肢体动起来的过程中所消耗的时间,又显得这个速度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贺景同的心跳声,早已不再是漏了一拍的程度,而是已然达到自身极限。 时间还剩下一分钟。 伴随着贺晚臣脸上再度升起的恐惶,贺景同猛然发现自己的视线飞速倒退,直到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医院的墙壁之上,并砸向地面。 少年意识一瞬间混沌,却又很快清醒过来。 贺景同朦胧的视线中,贺晚臣抱着悄无声息的病人,不断向身后扭转腾挪。 小叔可不能死。 否则反抗命运的设定,就只会像是笑话。 贺景同趴在地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种在文字中才会出现的,内脏碎片混杂血液涌上喉咙的滋味,让少年不由感慨:“我还真是荣幸。” 第5章 不管对手是怎样强大的存在,只要其目的不是将贺景同瞬杀,那他就认为自己有一战之力。 何况此前看不见的时候,他都能进行拉扯,又何谈是现在不仅能看见,还能触碰的阶段。 比想象中要高一点的女孩,浑身上下萦绕着浓厚的昏黄色彩,除了条纹病服上已经偏向于褐色的血迹,最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反倒是她的那双眼睛。 已经不再像是人的眼球形状,倒像是医院里,偶然可以见到的骷髅架子。是那种无皮肉包裹,只剩空洞的眼眶。 其内里还被填满了属于异灵的独特力量。 贺景同快速躲开了异灵下坠带来的冲撞,而后一脚踹开了当前楼层,不知何种原因,导致半掩着的门板。 巨响过后,少年快速跑向空无一人的楼层走道,确定自己位于中心区域后,才神色淡然的转过了身,对着怪物勾起嘴角,一字一句说道:“过来,我在这里。” 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起了回声,早已经离开的贺晚臣,使得异灵丢失目标的同时,也如同剧情中,异灵后来瞄准其他病人那样,将攻势对准了贺景同。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异灵五官嘴部的位置,正不断地发出充满恶意的声音。 “杀了你!杀了你!” 伴随着怒吼,攻击近在眼前。 漫画剧情中有说过这只开篇异灵的大致实力。 在异灵那z,s,a,b,c,d,e,f的等级排序中,这只诞生于暴怒中的异灵,产自b级。 如果用寻常人能理解的概念来说,那b级指的就是:“必须有决定性的致胜一击”。 然而比起当前b级,更弱一级的c级,需求力量则是:“必须有系统化的战斗方式”。 不管是事实还是自认,都只是普通高中生的贺景同显然没有这些。 剧情中能杀死异灵,是凭借贺晚臣死亡后,自身所产生的灵魂力量爆发。 至于当下…… 没有爆发的少年,选择正面挑衅异灵。 肉眼看着异灵几近像是疯了一样,对自己冲来的时候,贺景同心中反而还能冷静的计算对方的移动速度。 庆幸在校期间的数学成绩还算可观,否则这会儿他可能都估算不出来,对方能在瞬时爆发中,将速度中提升到一秒八米的程度。 躲不开就只能选择抵挡。 上百斤的巨力袭来,贺景同只倒退了一步,就稳住身体。 但这开篇的第一只异灵,贺景同却不打算快速解决。 贺晚臣死亡后带来的灵魂力量爆发,相当于冲开了贺景同体内运转灵魂力量的回路。这预示着少年漫的主角,用建立在小叔之上的死亡,获得了超越同学的天赋。 可以摆脱剧情的控制,得到的力量解放,已经不具备了爆发之说。 如果还无法在这场战斗中得到足够的提升,那么在接下来的异灵的世界里,又何谈建立优势? 是以,贺景同选择将眼前的异灵,当成让他在另一个属于异灵的世界里,站稳脚跟的第一块踏脚石。 直冲腹部的攻击被轻易躲过,但紧随而来的浑黄色力量,却让皮肉产生了一种被快速切开搅烂的感觉。 第6章 漫画成稿,由掌握了新《异灵》漫画再编权限的贺景同,一手促成。 任何他想要展现在读者面前的画面,都会犹如视频截图一般,从他人生中截取,并一帧一帧地转为平面漫画。 而再编权限,则意味着贺景同可以自由选择,从自己的人生中,截取任何一帧,他认为可以呈现在观众面前的画面。 譬如此前不出所料的“【漫画人气值+100。】” 楔子部分,贺景同刻意截取了,“贺晚臣接受手术”“贺景同下飞机抵达医院”“叔侄二人共同回到公寓”以及后来的,他抬头仰望着天花板,乃至于站在卫生间里摸着自己的脸的画面…… 前三者是基本的人设构成,另外两个动作,则是插入了原《异灵》的部分凄惨画面,从而构成预言的基准。 无论是贺晚臣死于异灵之手,还是病人惨遭杀害,这些,都是吊人胃口的东西。 贺景同在漫画楔子部分,不仅透露了自己预言的能力,还给出了预言的一部分设定。 即,“直视命运之人,只有服从命运和反抗命运的两种可能。” 好奇吗?想看接下来的故事吗? 人气值的统计,尽管无法向系统那般从多方面综合考虑,但身为平凡高中生,贺景同还是明白人气一词所代表的含义。 四次元系统预设的新《异灵》投放平台,更是新作品具备基础曝光的漫画app。 清楚这一点的时候,贺景同就卡准了时间。 楔子的准备,实际上在他写暑假作业的阶段,就已经完成。 真正开始投放的时候,反而是在贺景同和异灵进行拉扯战后没多久。 选择那个微妙的时间,则又在于,看得见和看不见,这两种反应,也许身处局内的人无法快速判断,但局外人,和旁观者,不管是调取监控,还是从立体生成至平面的漫画里来看—— 这两者都能发现,贺景同最开始看不见异灵。 反抗命运者,终将被命运蹉跎。 但少年漫的主角,也必须拥有绝地反击的相应特质。 是以,第一话也很快被截取生成完毕。 只不过后半截,异灵往下跳时,对方恐怖扭曲的脸,被明显放大。 之后的画面依然是,贺景同将喉骨断裂的病人,绑到贺晚臣怀里,让小叔带人先跑。前者暗示对手可怕,后者证明,勇气始终是少年漫主角不可或缺的特征。 稍后的截取片段,更是被贺景同稳稳地控制在了第一视角,偶尔穿插几个异灵眼中他狼狈的形象,和上帝视角。 黑白漫画上的寥寥几笔,就足以勾勒出一个很有力量的少年主角形象。 贺景同审稿的时候,莫名觉得画面中缺了些什么。 但他只沉思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确定自己缺失的是对话。 他应该表现出质疑,质疑异灵为什么对小叔,对其他病人下手。 说话是很容易表现出人物性格的一种方式。 他应该在第一场和命运对抗,并取得优势的途中,也就是力量刚刚觉醒的那一刻,适当地去穿插,属于异灵,属于那个八岁女孩身上发生的事。 一是能让篇幅更加饱满,另一点嘛…… 第7章 祁学一,《异灵》漫画中,贺景同未来的队友之一。 灵魂力量的方向,呈现出来的能力是治愈,但该力量通常只对同行有效。他的治愈手段,是通过灵魂力量对受伤之人的灵魂进行缝补,而后影响现实身躯。 被治愈的人,只会感受到犹如被温水包裹一般的舒适自然。 但对于并不认为自己灵魂有异的贺景同来说,这种温和的力量,展现的不是治愈,而是一种更像是嘈杂声线的吵闹感。 如同三更半夜有人敲门。 就算是未来的队友,也没有道理,在自己感觉到不爽的情况下,还要先思考怎么样和对方打好关系。 贺景同看着祁学一白色的眉毛,和白色的睫毛,面无表情。 后者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后又猛然从嘴里吐出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加大音量说道:“搞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却没有呼吸?甚至连心跳都给停了!” “我不觉得假死现象,是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而且这里是医院。” 贺景同对视回去,没有任何情感附加的眼睛,让祁学一不由咂舌。 他多少还是能发现,现在的贺景同身上,充满了一种不安定的尖锐感。 譬如贺景同接下来说的话:“你应该通知医生和护士,来对我进行抢救,而不是做出一副游戏人物,治疗队友的诡异动作。” 祁学一眼角抽搐,心情略有些不爽的将躺在地上,根本无力站起的贺景同扶了起来,以行动表明自己没有危害,却又不止一下看见,贺景同瞳孔猛然收缩,震颤的模样。 凑近了看,祁学一才发现这个血肉模糊,没什么人样的同龄人,即便狼狈到不堪,沾染了血液和墙灰大白的脸上,却仍然能称得上是好看。 心里的不爽刹时间消失,祁学一顺势搀扶着贺景同往楼下的方向走去。 ——与其喊医生上来,还不如和医生双向奔赴。 心里想法归心里想法,明面上的祁学一,却顺势将贺景同身体大半重心移到自己身上,他用充满了吐槽意味的口吻说道:“你是不是还要跟我说,现实根本不存在奇怪的特殊力量,我们要相信科学?” “如果你非要把住院部现在的状况,当成煤气泄露的话,那我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贺景同微笑。 可他的种种表现,在祁学一看来,就只是一种故意不显露弱势的伪装。 祁学一心里生起了一丝心疼的想法,毕竟这个同龄人,才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 就这样,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带队人员,眼睁睁看着祁学一半背半抱的将贺景同带走,愣是没来得及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后复盘,查看还未损坏的医院监控,用于调查事情经过时,崔桐,也就是身着立领中山装的带队人员,他也在观看监控的过程中,不出贺景同所料的,发现了少年最开始根本看不见异灵的这点。 监控里,贺景同视线落点处在低空。 “这个位置,可不会是正常人面对敌人的表现。” 崔桐的同事之一,指着监控中暂停的画面,叹着气说,“医院提供的信息报告上显示,这只异灵的原身是一个八岁女孩。已经学习舞蹈多年的她,身体发育远高于同龄人,因此就算是八岁的年纪,也已经有了将近一米四的高度。” “换句话来说就是,视频里这孩子的视线落点,在异灵的右边肩膀这处,就已经能证明,他在这个阶段还看不见异灵。” “除此之外,老崔你的眼睛,就算是通过监控,也能看见那孩子身上,最开始是没有灵魂力量吧。” 异灵是灵魂异化得来的,而处理异灵存在的人,一般被叫做灵师。 他们所拥有的,能与异灵抗衡的灵魂力量,除了让自己具备作战能力,同时也会随机出一种堪比异能的力量。 譬如祁学一的治愈能力,崔桐所取得,无与伦比的视力。 第8章 “你那三十七度的手,到底被施了什么样的魔法,才会让我的暑假作业翻倍啊!” 祁学一几近崩溃地看着手机上面的提示。 贺景同却抬了抬眼皮,轻易说出重点:“系统提示的是,由于注册人员于本界面两次违规……” 未尽之言皆在心中。 祁学一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连忙咳嗽了一声,偏离开贺景同的视线,才小声说道:“那什么,量子都能纠缠,没有道理人的灵魂不能。” “何况一块测两个人的灵魂质量,不是更省事儿嘛。” “可能你说的是对的。” 贺景同没有反驳,借机岔开灵魂质量的话题,“但你其实也没有必要,把那么多东西都告诉我。” 预言者知道一切。 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下,知道祁学一后期命运的贺景同,便顺应自己的心意,表现出了隐隐拒绝祁学一靠近的模样。 祁学一却拉开了病床一侧的凳子坐好,顺势说道:“可是我不觉得,觉醒了灵魂力量的你,还能继续去过平静生活。” “觉醒了灵魂力量的人类,在异灵眼里就像是灯泡一样。那种怪物可没有飞蛾扑火的设定,它们要的也不是拥抱温暖,而是会毁灭所有肆意展现的光。” “那个孩子,和你对抗的那个异灵,你还记得她吗?” 祁学一问。 “我并没有出现失忆的症状。” 贺景同习惯性地用事实告知他人情况。 而本身就清楚这一点的祁学一,也没有抠这种细节,他提起那个女孩,也只是为了将话题合理顺下去。 “你醒来之前,和那只异灵相关的信息情报,就已经传到了我的手机里。” 祁学一摇了摇手机示意。 “那孩子之所以会异化,是源自暴怒,她的愤怒源于自己的父亲。但她出现了异化以后,第一时间想要针对,以及真正动手针对的,并不是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男人,反而是你的小叔。” “视频监控更是准确的显示了,前去查房,探寻那个并没有亲人守在旁边的女孩的贺医生,从进入没多久,就‘看’见了异灵的异化。” “并惨遭追杀。” “这就只是因为贺医生能看见她。” 祁学一指出想说的重点,“但贺医生却并没有我所说的灵魂力量。他没有觉醒,之所以能看见,只能说产自暴怒之罪的异灵,刚好将他列为了诞生原因之一。” “作为当事人能看见,也就显得理所当然。可仅仅因为被迁怒,就险些遭受杀害什么的……你多少也能理解,他们也会因为你那等同于原罪的强大,对你做出的围困攻杀之举吧。” 祁学一端的是一副深沉认真的模样,在对待需要认真的事情时,这个把自己头发和睫毛,乃至于眉毛,全都染白了的少年,从无轻浮的表现。 “我选择提前告知你,一是在告诉你,另一个世界是你觉醒以后的必去之地。另外一点就是,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三观的破裂事小,把自己困住才麻烦。” 祁学一说着说着苦笑了一下,那表情转瞬即逝。 “不能后悔吗?” 贺景同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 第9章 病房里,原先无论是出于人与人之间的社交氛围,还是什么别的,都刻意保持出了的友好轻松氛围,瞬间打破。 异样的窒息感,缓缓扩散。 先前听过的护士长声音传入:“请病人家属不要在医院胡闹,医院需要安静,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警察沟通。专业人士已经提交了事件报告,煤气泄露之说是官方认证,请注意你的态度。” 踹门的声音轰然响起。 病房内的几个人,怎么都想不到,男人的声音也能尖到那种程度。 “我女儿腿截肢了的时候,你们跟我说态度,现在她都死了,你还跟我说态度!她腿坏了以后可以成为残疾人舞者,可她死了该怎么办?她都死了,你居然还要我态度!你不觉得这话太可笑了吗?!” 病房外的男人冷笑着说:“别一副有了官方报告证明,就一切安好的样子。她死了,老太婆留的那笔钱,可是会直接通过律师的手被捐出去的。” “我不仅什么都得不到,往后我每个月还得给那个女的钱,凭什么!” 男人就是要破口大骂。 屋子里的祁学一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后,三言两语解释了情况。 此前的异灵原身,是一位知名舞蹈家的孙女,而门外叫嚣的男人,则是那位已经故去的舞蹈家的独子。 那位舞蹈家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立下遗嘱,如果孙女将来也走舞蹈路线,那么过去那些年她巡演攒下来的钱,就都会在她十八岁成年的时候交给她。 而如果孩子没有走进舞蹈行业,那么那笔钱将会在她三十岁的时候,给出一半,另外一半则都作为慈善基金,捐给需要的人。 钱的数额不小,毕竟是知名舞蹈家。 老太太死在了最爱的舞台上,之后除了遗嘱部分,余下的遗产全都给了门外的那个男人。但他爱好赌博,不仅把钱全都赌光,还想要把那孩子母亲给孩子攒的学费也拿去赌。 之后两人离婚,孩子被判给了女方,男方支付抚养费的同时,作为婚姻过错方,每月也需要支付一定赔偿。 没钱,也没有人可以依靠的男人,就看上了那笔遗嘱,在老太太死后的第二年里,就“主动掏钱”给孩子送进了各种舞蹈培训班。 祁学一说到这里,还骂了一句:“这种白痴到图十年以后的千万资产的男人,怎么就不是真正直面异灵的人。” “他是付出了什么吗?” 门外人嚣张的样子,让贺景同不由发问。“没有吧,医药费也不是他交的。说什么拿钱让孩子上舞蹈班,其实用的钱,也只是那个男人赔偿给妻子的赔偿金。另外孩子的抚养费,也全都被她的母亲有好好的存着。” 祁学一越说越气。 尤其是在门外的人叫嚣着:“我拿了那么多钱,结果收获的就只有一个煤气泄露事故?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祁学一忍不了了,他用力拉开了病房的门,不爽的情绪,使得白色的眉毛都在跳动。 “少丑人”多作怪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祁学一就被一个声音压住了声线。 “你能不能别闹了。” 疲劳中交织着痛苦的女声响起,女人坐着轮椅被护工推来。 第10章 “其实好几年前,处理异灵相关事件的人员,就已经开始构建与异灵相关的,针对人类的独特律法。” 祁学一总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贺景同,事实上,贺景同也确实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 《异灵》漫画里所展现的东西,更像是人一生中的大事件的节点记录。就像贺景同之前没有发现,相关人员专属app里面,还存在检测灵魂质量的功能,以及现在的,祁学一口中所说的“法律”。 祁学一随手撸了一把自己的白发,将整洁的额头暴露在外后,眼睛光亮十足的说道:“但也就只有几年的时间。” “不过相比现在的法律常识,针对异常,我们也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女孩是因为那个男人变成异灵,并对贺医生进行了攻击的。贺医生双手皆断,日后的医生生涯等同于尽毁,再加上身受重伤,明明觉醒了灵魂力量,却又无法被我治愈的你的现状。” “多罪并罚,按照我以往接触相关事件的经验,那个男人至少要坐牢十年。” 祁学一准确地说出了一个数字,并露出了一个些微得意的表情。 说完这话后,他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每一个诞生的异灵,都会有这种迫不得已的现状变化。毕竟总有些人的情绪,是在别人什么都没做过的情况下,就自己自顾自的,于私底下波动不断。” 祁学一脸上流露出一丝厌恶的情绪,让那张光洁的脸上,呈现了一丝阴郁。 贺景同先是点头,表示自己有认真听他说的话,而后降低声线,以不激起旁边人情绪深入的语调道:“这样说来,那个男人之后注定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话音落下之际,祁学一看见他脸上扬起了那种清浅的笑意,就像是薄荷水的滋味,一下子就凉到了心里。 贺景同倒不知道祁学一在想什么,只眼睛轻眨,就又提起了新的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让我接触,你所处的世界?” 祁学一愣了一下,过后神态纠结地说:“所以你此前,每次回应我都说很短的话,就是在观察我的举动,以及判断是否真的要进入那个世界吗?” 贺景同点头,病床上裹满了绷带的身影,嘴角盈起笑意:“别告诉我你初中毕业的时候,不去考虑一下将来要去哪所高校。” “同样的,在不知道另一领域与现在有什么差异的情况下,也出于我们才认识一天的现状,少说多观察,才会是最好的选择。” 病房外头,夏日烈阳肆意散发着温度。内里空调的冷风,吹得人身上的热汗渐凉,祁学一沉默了一会儿,才叹着气说:“直接问我就好了。” 祁学一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他的基本常识中,有“相比外人,个体更应该注重自己”的概念。所以他就觉得,身受重伤,左手指骨就差被烧到炭化的贺景同,其实不应该有观察他的想法。 伤口不痛吗?不用去思考未来吗? 贺晚臣说了什么祁学一不知道,但贺晚臣开头的道歉,以及崔桐后来以短讯方式简略告诉过祁学一的监控画面,再加上现在贺景同的种种表现,祁学一也就自然而然地生起了这种想法。 贺景同是一个违背了他的常识的人。 但似乎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此时的祁学一,甚至还能找到准确的一句话用于形容。 ——他把所有的在意自己,全都融进了,在意别人的过程中。 “……英才异灵职业培训学校,这是异灵科学生嘴里流传过一段时间的说法,实际上这所学院在外界看来,叫做英才高中,也叫英才学院,勉强算是个私立学校。不过因为家境殷实的孩子较多,偶尔也有点贵族学校的氛围。” “异灵科你可以当做正常学科之外的额外一门。不过区别于其他正常需要学习的课程,在英才高中里,需要完成异灵科课业的学员,其他学科只需要知道个大概就行。” 祁学一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出来后,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并额外补充了一句:“简单来说就是,异灵科学员可以免考升学,甚至不必参与其他课程的作业。” 祁学一说完后,以为贺景同会高兴,然后转眼就听贺景同说:“这是不是说,我以后没有办法轻易拿到年级第一了。” 祁学一:??? “……你难道不应该像是一个学渣一样,兴奋欢呼着不用考试吗?” 贺景同露出了微笑。 一切又在不言中。 。 暑假两个月的时间,过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大多数时候,贺景同都躺在病床上休养。 偶尔出于关照未来同学的态度,祁学一也会主动来到医院探望他,同时也时不时地检查一下贺景同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