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叫姜宁宁霍东临的小说》 第1章 穿书 傍晚的太阳已经落山,暑气却盘桓不去。 临近六点,隔壁纺织厂工人下了班,紧接着筒子楼的公用厨房便响起一阵喧嚣声。 姜宁宁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立着的万年历上。 一九七六年一月二十三号,农历北小年。 这是……穿越了? 明明十分钟前,姜宁宁还为了躲避加班,在厕所里偷刷短视频,手滑点赞「年代双宝千里苦寻首长爸爸」的。 现在却置身于一间陌生的屋子里,潮湿且逼仄,除了两根瘸腿的长板凳,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耳边还有个傻逼在喋喋不休: “宁宁啊,听说东临这个月涨了津贴,你小叔子要结婚就差台自行车。” “从小他们哥俩感情就好,建军没面子,就是你男人丢脸。” “瞧瞧你生的这对龙凤胎,一个个都随了你病怏怏的,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还不得指望建军的孩子帮衬他们。” 姜宁宁心脏猛地抽痛,下意识糯声反驳:“当初要不是小叔子太懒,大冬天往门口泼水,我也不会早产。” 这把好嗓音甜如蜜糖般,不属于她,可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如此真实。 中年女声一听就炸,“分明是你自己不看路,非得怪罪到建军头上。 难怪这些年一次不上我和你爹跟前尽孝,敢情是存了满肚子怨恨。 可恨东临一走五年,独留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没人管。” 军官丈夫霍东临?一对龙凤胎夏夏和满满? 姜宁宁素白的小脸上愣怔片刻。 她不止是穿越了。 而是穿成了军婚文里天才双宝的早逝亲妈。 原主是留守军嫂,五年前丈夫霍东临接到紧急任务就再没回来,但每月五号都会准时从部队寄津贴,从最初的五十块涨到一百块。 这里处于国家建设中,还是实行公分粮票制度,一斤大米卖一毛钱的时代。 一般来说,这笔巨款足够母子三人过上吃穿不愁的小康生活了。 但婆家每月要么"保管津贴"为由拿走大半工资,要么时不时暗示她给孝敬。 这回尤为过分,小叔子结婚,不仅出彩礼,撸走全部票据置办三转一响,连给双胞胎买奶粉的钱都搜刮干净。 原主性格绵软不敢反抗,直到婆婆将主意打到这栋房子与纺织厂工作名额上…… 这房子是双亲留给她唯一的遗产,也是母子三人赖以生存的家。 原主母亲是纺织厂普通女工,父亲是八级技术工,在十年前那场特大抗洪抢险行动中双双去世。 这些年,厂里领导没少帮衬照顾她,资助她读完高中,毕业后进厂接替其母岗位,安排熟练老师傅手把手教导。 奈何原主实在太娇气了。 针戳到指尖肿胀三天,粗糙的布料会磨红肌肤,稍微磕碰两下,次日青肿一大片,不知道还以为她在厂里受虐待了。 厂里领导头发几乎薅秃了,才把她介绍给条件好的霍东临,盘算着原主随军后直接能躺平享福了。 原主长得太招眼,霍东临果然一下相中她。 她继承亲生母亲的好相貌,莹白的脸蛋像是精雕细琢的美玉,穿着打补丁的细棉布,却明艳灼目几近不敢逼视。 可这副好相貌同样招来祸事,表现有二: 其一,新婚夜过后,丈夫来不及带她随军便匆匆离开。 小姑子嫉恨她的脸,没少挑拨婆媳关系。 第2章 双胞胎 “妈妈……” 夏夏突然拽住哥哥。 虽然对妈妈攒够了失望,但眼里仍然有一点点担忧。 两个糯米团子重新踮起脚尖。 隔着结冰的玻璃窗,他们看见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的妈妈,把搪瓷缸里的凉水泼在奶奶身上。 姜宁宁泼完就避到旁边远远站着,捂着心口露出害怕的神色:“妈,我好心好意帮你洗把脸,你不领情便算了,怎么还跟个泼妇似的摔碗呢?” 田翠芬脸上一阵透心凉,这会儿又听她骂自己泼妇,气的面目狰狞。 “我脸没脏你洗什么洗,再说了,哪有你这么帮忙的。” 姜宁宁坦然承认错误:“妈,都怪我看错了,是您这心肝比较黑。” 她仍旧是那副受气包小媳妇模样,半垂眼睫微微颤抖,如寒风飘零的小白花,嘴里吐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噎人。 “我爸妈可都是烈士,吃我姜家绝户,小叔子也不怕吃枪子?东临在前线保家卫国,要是让领导知道他的军属吃不饱穿不暖……” 田翠芬拿来威胁大儿媳的话,被原封不动怼回来,脸色变幻别提多精彩了,“老大媳妇你什么意思?说我霍家虐待你?哪有哪家媳妇跟你一样轻松有福气,不用工作,全靠丈夫养着。” 她越说越有理,姜宁宁什么家务都不会干,烧个火差点把厨房点着,搬蜂窝煤球浑身弄的全是伤。 嗓门稍微大些,姜宁宁就委屈的哭。 等于娶个祖宗进门! “这年头哪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天天大鱼大肉你想屁吃,那是小资主义,要被挂大字报通报批评的。” 劈头盖脸一顿斥责,姜宁宁果然已羞愧害怕得泪流满面。 嗓音轻轻颤:“这福气还是留给妈去享吧。” 然后猛的拉开房门。 田翠芬:? 姜宁宁用手擦了擦眼泪,眼尾揉的泛红,凛冽寒风拂动那把鸦青色的乌发。 坚韧,脆弱,又格外的美丽。 邻居们早就注意到姜家的动静,伸长脑袋往这边瞅,正好看到如此凄美的一幕,呼吸纷纷屏住了。 只见姜宁宁双手撑在走廊红砖上,“明天我就带夏夏和满满去军区找霍东临离婚,问问他们领导,霍东临怎么那么能耐。” 离婚?! 人群一下子点炸了。 姜宁宁被婆家欺压的事情不是没人知道,就连厂里妇女主任几番上门,明里暗里劝说她争点气。 转头,姜宁宁又如数奉献给婆家。 厂里领导与邻居干脆撒手不管,久而久之便当作笑话看待,只是心中愈发可怜那对龙凤胎。 从姜宁宁口中说出离婚二字,不亚于天方夜谭。 就连田翠芬炮仗般的性子也暂时熄了火。 继而变成滔天怒气。 老大媳妇居然敢提离婚,谁借她的胆子? 正要破口大骂,姜宁宁已经踩上走廊堆砌的煤堆,裤脚染黑,半个身子探在外边。 露出截细白的脖颈,像株没来得及凋谢的水仙。 姜宁宁往下瞅一眼,脑袋顿时便有点晕。 完蛋! 第3章 打跑恶奶奶 满满突然有些惶恐,妈妈是不是打算和爸爸离婚,不要他和妹妹了? 虽然妈妈软弱无能,总是任由奶奶欺负他们。 可他心底还是有一点,就一丁丁点愿意和妈妈生活的。 因为他不想像隔壁的铁柱一样,被小朋友围着叫骂是个没妈的野种。 满满再聪明早熟,也才是个四岁的孩子,眼眶瞬间就染红。 小家伙紧紧咬着牙关,唯恐泄出声音来,妈妈更不要自己。 “什么?简直倒反天岗,你还敢去举报我?” 田翠芬怒不打一处来,猛地推开朱婶,一个箭步冲上前,高高扬起了胳膊。 姜宁宁眼疾手快,迅速把两个孩子拨到身后,抬起胳膊去挡。 重重的巴掌砸下来,疼的她眼泪当场落下来。 这副身体远比姜宁宁想象的娇气。 两个小崽子傻眼了。 妈妈……刚才居然保护了他们! 满满琥珀色的瞳仁充满愤怒,瞪向对面的奶奶。 田翠芬瞧见那眼神就来火,骂骂咧咧:“小兔崽子看什么看?尽跟你妈学做不孝顺的事。 我大儿子用津贴孝敬爹娘,天经地义,就算你们告到首都去,我也没错。” 姜宁宁忍着疼,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东临上月来信说组织要查家属补贴明细,您看要不现在把前五年的粮票对一对?” 田翠芬彻底哑火。 “哎哟,人老了,记性就不太好。” 她脸色煞白地退后,却被绊了个踉跄,然后摔个狗啃泥。 原来地上不知何时滚了圈玻璃珠。 街坊邻居哄堂大笑。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个老虔婆心真黑,处处为拿大儿子的去补贴小儿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当年宁宁月子还没坐完就被霍家撵出来,大年三十,屋里连煤球都没有,龙凤胎当晚发高烧。 宁宁一手抱一个跑到医院去,要是她爸妈还在,你们霍家还敢如此嚣张吗?” “纺织厂家属区不欢迎你,赶紧滚。 再不走,就叫公安了。” 啪! 一只簸箕当场砸到田翠芬脸上,煤球灰扑了她一脸,咳得差点背过气去。 朱婶振臂高呼:“大家一起把这贪心的老虔婆赶出去。” 第4章 妈妈厨艺真厉害 姜宁宁哭笑不得,也不纠正他的称呼。 拿起糖果剥开糖纸,分别塞进两只小团子嘴巴里。 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小家伙们眼睛都飨足地瞪圆了。 而后是警惕—— 这个女人休想用糖衣炮弹诱惑他们! 姜宁宁也给自己剥开一颗,用牙齿用力嚼破。 不是后世糖精的味道,而是纯正天然的果糖味,还有些粘牙。 糖也是最好的能量补充剂,三两下迅速吃完糖,又拿起陶瓷缸灌了几口冷水,身体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蹲下身来与他们平视,温声道:“我做土豆红烧肉给你们吃。” “就你?” 满满没被妈妈的小白花神情迷惑,反而相当警惕。 送给恶奶奶好歹还能得个孝顺的虚名,可要是被妈妈糟蹋,那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满满小小年纪就很会持家。 姜宁宁骄傲地抬起下巴。 前世的老爸可是大厨,她和原主一样,早早父母双亡,因此被迫学会许多生活技能。 姜宁宁在现世无依无靠,还有个极度喜欢压榨员工的老板,拿着五千的微薄工资,干十个小时的活。 因此她对原来的世界没什么留恋的,反倒是穿越这副身体,军官丈夫赚的多,龙凤胎未来成为业界数一数二的大佬。 穿书,自然要做爽文女主。 先养成后躺赢。 眼下得慢慢扭转天才双宝对她的偏见与不信任。 “你在旁边给我生火,亲自看我做饭。” 姜宁宁趁机抬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头发蜡黄,手感其实不好。 满满惊吓地往后退两步,竹篮已经被姜宁宁拿走了。 眼看她提着篮子转身大步往厨房出走,两个小家伙连忙抬脚跟上去。 姜家人口少,单独隔了一间卧室做厨房。 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小小树枝与木材在角落里码的整整齐齐,还有不少碎煤球,都是兄妹俩跟着拉煤车捡来的。 姜宁宁开水龙头冲洗五花肉,再把土豆表面黄泥洗干净,然后抡起菜刀开始切肉。 两小只一颗心重重提到嗓子眼,生怕姜宁宁一个错手,从此变成孤儿。 出乎意料的是,姜宁宁刀工快狠稳,眨眼工夫,菜板上出现一块块大小均匀的正方形肉块。 土豆更是在她手中玩出花来,削出来的皮薄薄一层,整颗不断裂。 “妈妈刀工原来这么厉害吗?” 第5章 儿砸找你爸带上我呗 原主是喝雨露就能饱的“仙子” ,姜宁宁只是个俗人,可这月才过去大半,津贴早被婆家搜刮走。 婆婆今日承受侮辱,强势一辈子的她,哪能吃的了闷亏,势必要摸回来复仇。 到时候真捏着个孝字,要他们娘仨回去搓磨。 姜宁宁这个不肯吃亏的暴脾气,前脚打了老太太,对方后脚真能闹到居委会去。 搬家到外省也不现实,如今进行到运动尾声,世道仍旧不太平。 出门坐车、租房样样都需要介绍信。 如果搬了家,丈夫军官津贴全部落进婆家口袋,她和孩子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姜宁宁形容散漫地躺在椅子上,葱白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点着桌子,大脑飞速运转。 而后陡然望向龙凤胎。 满满警惕地抬手挡在妹妹面前,即便忐忑不安,强装镇定与她对视。 这个女人想要做什么? 街道办刘叔叔说,最近街道有许多人贩子,叮嘱他们兄妹二人别单独出来捡破烂了。 她是不是打算给他们吃顿好的,然后便把他们卖给人贩子? 她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胸口攒着一团火,有委屈、有愤怒、还有对未来的惶恐,满满浑身绷得紧紧的。 还是得去军区找爸爸回来撑腰…… “儿砸啊,你们去找爸爸,能不能带我一个?” 满满瞬间炸毛,从凳子上跳起来:“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打算去军区?” 他看向妹妹。 夏夏捂住嘴唇摇着头,不是她告的密。 最后一条出路被姜宁宁发现,满满彻底陷入绝望中,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打捞出来似的,汗湿透衣襟,色厉内荏地吼道:“就算你把我们卖了,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找回来,让公安抓你去吃牢饭。” 姜宁宁:? 继而唇角一勾,嘴角显出与夏夏一般无二的浅浅梨涡说,“妈妈没那么蠢,以后还要靠满满养家呢。 咱们家满满聪明又能干,小小年纪就知道捡垃圾能卖钱,是这片家属院最厉害的小大人。” 满满:?? 这女人今天怎么回事?不仅不嫌弃他捡垃圾脏,现在居然还夸他能干。 他昂着下巴,不好意思地说:“妹妹也帮了我很多忙。” 第6章 卖工作 姜宁宁脸上端着的浅笑不变,仿佛看不懂朱家婆媳间充满火药味的氛围,反客为主拉着朱婶往里走,顺手带上门。 朱家两个儿媳妇眼珠子气的快要瞪出来了。 瞧姜宁宁柔柔弱弱的模样,没成想还是个厚脸皮的。 敢情今天这粮食是非借不可了? 姜宁宁嘴巴一张,就是几句甜言蜜语:“谢谢朱婶,你蒸大馒头的手艺堪称一觉,蓬松又柔软,我方才一口气能吃两个呢。” 这话哄的朱婶那原本还皱着的脸立刻笑开了花,“你这孩子,就是客气的很。” 姜宁宁扶着她在四方木桌前坐下,手脚利落地从陶瓷缸里倒了杯水塞到朱婶手上,“打小我就拿你当亲婶子处,整个家属大院里,也唯独跟您最亲。” 明明水是温的,朱婶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这么多年,家里人包括小孙子早已习惯她的付出,从来没有人给她倒过一杯水。 宁宁就是个知! 恩! 图! 报! 的好孩子啊。 朱婶抬起感动的目光重新打量姜宁宁,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和姜宁宁说话时,声音有气无力,跟包装精美的上等瓷器般轻轻一碰就碎。 也许是吃饱了有精神气,姜宁宁俏生生站在跟前,那张脸在白织灯下,瓷白剔透,说不出的好看。 难道真是自己那两个大馒头的功劳? 朱婶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厨房里还剩三个馒头,婶子全给你拿上。” 朱家两个儿媳妇:“……” 完蛋。 最不愿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姜宁宁柔柔地摇摇头,“朱婶,馒头这等精细粮食,还是留给二毛他们几个小的吃吧。 你一片好意我心领了,这不,有了好事,头一个就想到你。” 朱家大儿媳妇膈应得厉害,朝她翻白眼,“你还能有什么好事?” “宁宁从来不骗人。” 朱婶连忙开口维护姜宁宁,又回头狠狠剜了大儿媳妇一眼,冷哼一声:“你闭嘴! 不会说话别开口,没人拿你当哑巴。” 朱家大儿媳妇:“……” 她委屈的,恨不能当场流下眼泪来。 还不都是穷闹的。 世上谁乐意当坏人?她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吗? 可偏偏在场能理解她委屈的,依旧是她最讨厌的姜宁宁:“朱大嫂担心的不无道理,家家户户吃不饱,一旦谁家开了借粮的口,亲戚朋友再开口,不借给谁就是得罪人。 所以,我不是来借粮的,而是来问问朱家要不要买工作?” 朱家大媳妇愣怔住了。 不止她,全家皆屏住呼吸不敢大喘气。 朱三叔谨慎惯了,事关重大,忙示意小儿媳妇带几个孩子去隔壁房间玩。 第7章 满满梦寐以求的场景 按照津贴上的地址找过去,不算太难。 关键是姜宁宁一个娇弱美丽的女子,如何拉扯两个四岁孩子千里奔波,路上人贩子多,根本不安全。 但总比留下来,继续被婆家欺负强。 只要田翠芬捏着孝道,在这个上学找工作都看重名声的时代,为了两个孩子,被指责威胁的姜宁宁肯定会乖乖上缴津贴。 思索片刻,朱三叔忽然开口:“左右几天时间,让你长光哥送你们去。” 朱家大媳妇点头附和:“对,他白捡一个岗位,该出出苦力。 宁宁,路上不要怕麻烦,东西让他扛,该使唤就使唤。 你大哥没脑子,好歹有一身蛮力。” 朱家大哥:“……” “行,我听三叔安排,那就麻烦长光哥了。” 姜宁宁也不矫情推拒。 她这张脸,出门就是祸害。 有熟人帮衬照顾,路上能松快安全些。 等到了军区,再好好答谢他。 姜宁宁留下来多坐一会儿,拜托朱婶帮忙看顾房子。 临走前,朱婶打包好三个馒头,又用袋子装了一堆干果零嘴。 这回朱家两个媳妇乐呵呵的,半点意见都没有了。 姜宁宁来时两手空空,去时满载而归。 邻居们见她果然从朱家薅走一堆粮食,吓得纷纷关闭门窗,没了好奇探问的意思。 满满站在板凳上双手叉腰,板起小脸严肃地批评她:“姜同志,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朱婶家日子过的不容易,你怎么好意思拿这么多东西回来?” 才说到一半,整个身子忽然腾空。 吓得他双手紧紧圈住姜宁宁的脖颈,如同只炸毛的小猫,浑身上下绷的紧紧的。 母子俩离得格外近,能清晰闻到妈妈身上的皂香味。 满满词语匮乏,唯一能想象得到的形容词是阳光下晾晒的被子,干净清爽,清香温暖。 雪白的小耳朵微微红了。 但他不可能被妈妈的糖衣炮弹给侵蚀,双脚一落地,立马蹦出去几步之遥。 他以为妈妈会生气,没想到她只是用温柔的语气说:“凳子腿不稳,下次别爬那么高。” 满满抿着小嘴儿,小脸蛋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反驳。 姜宁宁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凳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小家伙瞧着没几两肉,体重倒是不轻。 这样一点儿不端着的妈妈,莫名让夏夏有股亲近之意,怯生生地询问道:“妈妈,你这么快就回来,是不是赚到钱买车票了?” 满满抬头看过去,心里莫名有一点点的担忧。 笨夏夏,钱哪有好赚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转念又胡思乱想,如果待会儿她难过的哭了,到底要不要安慰她? 真麻烦,妈妈要是跟从前一样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我把纺织厂的工作卖了,赚了一千多块钱。 你们长光叔明天会跟着一起出发,到时候互相能有个照应。” 姜宁宁语气轻飘飘的,落在糯米团子们耳中不啻于惊天霹雳。 两双黑葡似的大眼睛瞪的浑圆。 第8章 满满被人贩子抓走 夏夏吞咽掉口中的包子,抿唇笑出小梨涡:“妈妈给我们买了早餐就出门了,大概中午前会回来。 交待我们收拾好东西,等她回来直接出发去火车站。” 看着妹妹一派纯真的笑颜,满满默默把担忧咽回去,连心心念念的肉包子亦变得味同嚼蜡。 各怀心思吃掉早餐,两小只动作麻利地收拾包裹。 拢共就两三件,一层摞一层补丁。 家里空荡荡没有值钱物件可以带上,他们搬来两根瘸腿的板凳,排排坐在客厅。 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错眼不眨地紧盯门口。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煎熬。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筒子楼传来各种各样的喧闹声,兄妹俩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满满,妈妈会不会碰上奶奶了?” “笨,要叫哥哥。” 满满心不在焉地安抚道:“姜同志答应过我们,就要说到做到。” 蔫巴巴的语气一点没有说服力。 夏夏掰着手指头,卷翘的睫毛缓慢的眨两下,努力将泪意逼退回去。 小奶音委屈的不行:“可以前妈妈答应我们不给奶奶钱,奶奶一来,每次妈妈都会食言。” 空气陷入短暂的冷寂。 想到一次次被妈妈背叛的事情,满满突然攥紧拳头,拔腿就往门口跑。 “夏夏你看家,我把昨天捡的破烂拿去卖掉。”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哪怕妈妈食言,他还是能带妹妹离开。 - 七点半刚出头,姜宁宁来到纺织厂。 街道办刘主任与小儿子、朱长光三个大男人已等待多时,一抬眼就看到马路对面婷婷袅袅地走来位天仙般的女子。 五官精雕细琢,肤色莹白如玉,在一众黑白蓝灰的冷色调世界中格外醒目。 短短一条街的路,姜宁宁走得有点喘,白皙脸蛋透着粉儿。 这副身体深居简出,缺少锻炼,实在太差劲了。 “你就是满满和夏夏的妈?” 刘主任目光充满审视。 第9章 撒谎 “妈妈……” 满满再也绷不住情绪,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姜宁宁大腿。 他被人贩子抓住的时候,没有害怕,只担心妹妹和妈妈以后要饿肚子没饭吃怎么办? 可当他听见妈妈的声音,睁开眼睛时,瞧见妈妈不顾危险追在后面,心底才止不住涌出一阵后怕来。 原来…… 妈妈真的爱他。 姜宁宁一下子脱了力,身体软坐在地上,反手抱住糯米团子,“别怕,人贩子被妈妈抓住了。” 满满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抱着她的脖子。 母子俩生的唇红齿白,抱在一块哭,无声的默默流着眼泪,一下子揪疼了围观群众的心。 “难怪人贩子专挑小娃娃下手,长的跟年画娃娃一样,谁丢了不心疼?” “人贩子太可恶了,大家把他扭送公安局。” 地上,霍建军肚脐下方某处火辣辣的疼,拼命蜷缩身体,说不出来一个字。 姜宁宁那个女人真凶残,他不过掳走满满,逼迫她跟妈道歉,再交出工作和房子来。 她却要自己断子绝孙! 眼看围观百姓群起激愤,要扭送自己去公安局,霍建军忍着痛爬起来,伸手去抓姜宁宁衣角,“大嫂,我是建……啊啊啊!” 朱长光一脚踩在他手背上,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个不要脸的人贩子,光天化日之下还敢耍流氓。” 正好公安闻讯赶来,二话不说铐起就走。 县里最近严打人贩子,这家伙正好撞在枪口上。 “我不是人贩子,我没有耍流氓。 大嫂,我是建军,霍东临弟弟啊……” 正喊的起劲,霍建军被一头按进警车里,拉走了。 姜宁宁迷迷糊糊抬起头来,她刚才好像听见霍东临的名字?估计是幻觉吧。 “同志,请你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有位女公安上前两步,目光和善地看向母子俩。 发泄过情绪,满满不好意思地从姜宁宁怀中出来。 他时刻铭记妈妈很脆弱,坚强地擦干眼泪,小大人似地对女公安说道:“漂亮姐姐,你要问就问我吧。 请问能不能在这里做笔录,妈妈为了保护我,掌心皮戳破了,要赶紧回去包扎。” 经过满满一提醒,姜宁宁后知后觉发现掌心被竹竿上的毛刺蹭破了皮,大半只手跟馒头似的红肿起来,瞧着触目惊心。 满满眼里重新攒起雾气。 围观的大爷大妈心几乎快软化了。 第10章 坐火车出发 从供销社买回来的东西有很多,其中有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得着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摆上灶台,最后拿一把刘主任送来的干菜蘑菇泡上。 她准备做肉酱。 姜宁宁将材料切成细小的碎丁,肉丁先下油锅爆香,练出厚厚一层猪油,加入一半的菜籽油,能有效防止天气太冷酱料凝固。 其次放入大料炸香,黄豆酱,香菇……霸道蛮横的香味直接往兄妹俩脸上扑去。 被这香味一勾,肚子里的馋虫都起来了。 呜呜呜,太香了! 就着这香菇肉酱连能吃两个野菜窝窝头。 这还没有结束,姜宁宁另起一锅,十几个鸡蛋冷水下锅煮。 天气冷,煮鸡蛋至少能放两天。 她在厨房里刚把酱装入瓶,朱婶闻着味进门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宁宁啊,你又在弄什么好吃的?” 锅里还剩下小半碗酱料,姜宁宁装起来塞进她手中,“正巧要送去婶子家,我做的蘑菇肉酱,火车上吃的。 用的是黄豆酱,一点也不辣,二毛他们都能吃。” 朱婶笑的合不拢嘴,“我上锅蒸了包子和馒头,让长光背着了,东西我顺道拎去我家。 你们一起走不方便,容易让那群老婆子嚼舌根,我让他先去火车站等着。” 朱婶事事考虑周到,姜宁宁感激不尽,轻叹道:“婶子,要去随军我最舍不得你。 等去了那边,我寄海鲜给你尝尝鲜。” 一句话,说的朱婶眼眶发热,“海鲜贵,别浪费那个钱,有你这份心意婶子满足了。” 家里灶台离不开人太久,朱婶风风火火地离开,回到家中再次耳提面命长子多干活。 上衢县火车站。 根据信件上面的地址,霍东临所在的部队位于江城市下辖的海岛上,两地距离一千五百公里。 尽管火车直达,但大约仍要坐两天两夜。 姜宁宁兜里有钱,从不在一点小事上委屈自己,拿着介绍信与钱上窗口,“两个大人,带两个四岁的小孩,要今日最早去江城的火车,全部要卧铺,最好是下铺。” 售票员见这一家子衣服打满补丁,出手却极为阔绰,不由多看两眼,“同志,下铺价格更贵一些。 卧铺一张十三块,六岁以下免票,共二十六。” 二十六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朱长光打了一个激灵,拼命摆手:“宁宁,给我买站票就行。 要是累了,我随便找个空地靠着就能睡。” “长光哥,先不提麻烦你大老远送我们去部队。 两种车厢不能互相乱跑,要是分开坐,你还怎么保护我们?” 紧接着姜宁宁暗示地拍了拍装有一千多巨款的衣服兜子,眼睫颤了一下:“能坐卧铺的人生活条件好,素质也高,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朱长光对上一双雾蒙蒙的杏眼,果断败下阵来。 这年头舍得坐卧铺的人不多,车厢里没几个人,比较清净,姜宁宁觉得这笔钱花得相当值得。 倒是朱长光心怀歉疚,一个劲在埋头干活,要么主动扛起全部行李,要么去打水给两个孩子喝。 在他第三次想要去接水时,满满抱起撑的鼓起来的小肚子,拉住他衣襟:“长光叔你坐下歇会儿,卧铺票价二十三,你要是少坐一会儿,一直走来走去,岂不是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