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年代,燃情岁月》 第 爸给你买条狗 爸给你买条狗 “二哥,街道贴了通知。” 晚饭过后,后院李学武家里客厅坐满了人。 姬毓秀从厨房里端了一大盘子西瓜出来给众人分了。 这还是沈国栋从山上带回来的,红星村自己用暖棚扣的。 “说是要抓歪风,不允许再闹了。” 他从沙发上起来,帮着姬毓秀分了西瓜,同时给李学武汇报道:“街道王主任还叫了我们一些人过去开了个会。” “开什么会?” 李学武接过西瓜咬了一口,还挺甜的。 晚上的时候,沈国栋就说凉水里镇着西瓜呢,吃晚饭正好解暑。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后世的西瓜经过科学的培育,的含量一定比现在高。 而且有各种各样的冰箱冷藏方式。 可吃起来无论口感还是这种氛围,都没有现在这西瓜吃的舒服。 就连李学武这种不喜欢吃甜食的人都忍不住来了一块。 夏天来了,四九城的老百姓实属难捱,如果晚饭后能来一块西瓜,那属于顶级的享受了。 沈国栋吃的也香,一大口吃完,也不管脏不脏,捡了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 他解释道:“王主任说让我们多做做工作,把摊子支起来,支的大一点,好把这些不安分的崽子塞进来。” “呵呵呵——哪里塞得下。” 说完这个,他又笑着摇了摇头,道:“同去的还有街道的几个小厂子,那些厂子的领导也是一脸的为难。” “王主任怎么就盯上你了?” 小燕吐了西瓜籽,瞥了沈国栋一眼,道:“你可注意点,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到时候给二哥惹麻烦。” “我也不也跟二哥汇报呢嘛——” 沈国栋点点头,看向了只吃了一小块便不吃了的李学武,问道:“二哥你说这事我得咋办?” “王主任问没问你的个人情况?” 李学武迭起右腿,靠坐在沙发上,看着沈国栋问道:“有没有说些别的?” “这个……是刘主任跟我打听了咱们回收站的情况。” 沈国栋想了想,解释道:“问了经济合作组的形式,又问了问合作组成员以及我现在负责的业务。” “我没说彪哥他们的事,只是说了我在京负责的一小部分。” “你不说他应该也知道的。” 李学武缓缓点头,看向姬毓秀问道:“你们应该早几天收到的通知吧?” “是,六号当天就收到了。” 姬毓秀坐在了缝纫机旁的凳子上,见二哥问,便回道:“我们是主要负责单位。” “不光光是我们,卫戍那边应该也要负责思想教育工作吧?” “嗯,我是今天收到的通报文件。” 李学武看向沈国栋解释道:“这是好事,上面既然要稳定局势,街道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想要维护稳定的局面,势必要表彰一批、安抚一批、处理一批的。” “那我是……被安抚的那一批?” 沈国栋愣了愣,好像听明白了,好像又没听明白。 小燕倒是懂了,好笑地瞅了他一眼,道:“你屁的委屈都没受到,谁打你还是抢你东西了,安抚你什么?” 她看向了李学武问道:“二哥,街道的意思是想表彰宣传国栋这样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典型?” “算是吧,正面宣传嘛——” 李学武点点头,笑着看了沈国栋说道:“你们这算街道领导下的集体经济,是先进的,也是奉献的,更是光荣的。” “嘿嘿——这我就放心了。” 沈国栋听了个半拉柯基,不过大概的意思是懂了,所以笑着说道:“总算这两年的好事没白干。” “呵呵呵——这就满足了?” 李学武轻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恐怕接下来你要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了。” “啥意思?二哥我咋没听明白呢?” 沈国栋也没心思吃西瓜了,看着李学武说道:“咱们在街道干回收站这两年,好事真没少做啊!” “冬天扫雪、除冰,帮扶孤寡老人,夏天修缮房屋、减震救灾、消防救火……” “二哥没给你说这个——” 姬毓秀从后面笑着拍了他的肩膀,提醒道:“你以前做的这些工作是很有意义,但照顾和帮助的人还太少了。” “二哥的意思是说啊,组织上很看好你,准备给你更多的机会去为人民服务。” “啥——?” 沈国栋回头看了一眼姬毓秀,又转过身看了李学武问道:“二哥,街道准备提我当干部?” “这还没到睡觉点呢,咋就开始做梦了?哈哈哈——” 姬毓秀笑着解释道:“选你做个谠员还是可能的,当干部这件事你还是甭想了。” “也说不定,万一呢。” 二爷笑呵呵地说道:“咱们国栋醇厚善良,懂得感恩,这不就得到组织的信任了嘛。” “这哪里是组织信任他,分明是组织信任回收站——” 小燕见二哥这么说了,知道是沈国栋得了好处,便也忍不住笑了。 只是笑归笑,该谦虚的是要谦虚,该提醒沈国栋的,还是得在这说明白了。 沈国栋这个人哪都好,就是有点小心眼。 你看他跟这些兄弟,跟家里人不小气,吃点啥用点啥可大方。 但钻牛角尖的时候十匹马都拉不回来,放个屁都当是好玩意儿。 有时候两个人私底下说事,沈国栋就容易胡思乱想,生闷气。 要在李学武跟前儿说了,他自己怎么都能想明白。 “回收站的工作不就是国栋在负责嘛,那就是组织信任他嘛。” 李学武笑着鼓励小兄弟道:“别紧张,别有顾虑,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街道这个时候用你,就是想给大家起个模范带头的作用。”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解释道:“大学习活动进行到新的阶段了。” “你们看,学校里已经很少组织活动了,工厂这边也基本上都完成了既定的变革目标。” “下一步大学习的重点任务是要建设,是要恢复,破而后立嘛。”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了,总要有个模范标兵,有个带头人,让年轻人知道该怎么奋斗。” “我看国栋这个例子就很好,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虽然没有很高的文化,没有进厂工作的机会,但组建了经济合作社,给其他街道上的年轻同志提供工作机会,这也是很好的嘛。” “这个时候农业需要先进,工业需要模范,建设需要标兵,青年也需要学习和奋斗的榜样嘛。” “二哥,你再说他都要晕了。” 小燕笑着说道:“夸得他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别瞎说,我还能找不着北?” 沈国栋笑着说道:“你没听二爷说嘛,我这个人敦厚淳朴,善良友爱。” “二爷那是自家人啥都好,笨蛋都能当个宝,你还真信了啊。” 小燕笑着瞥了他一眼,看向李学武问道:“二哥,你说说他,别叫他犯了错误。” “要是他自己的事都无所谓了,毕竟是代表咱们回收站呢。” “对对,二哥你说给我,我应该怎么做。” 沈国栋煞有介事地从茶几下面掏了笔记本和铅笔出来,还准备要做记录呢。 “哈哈哈——” 姥爷和二爷等人都被他给逗笑了。 李学武也是笑着看了他说道:“不是叫你别慌,该干啥干啥嘛。” “我问你,王主任跟你说的,搞几个小工厂,这件事顺利么?” “还算顺利吧——” 沈国栋迟疑了一下,汇报道:“我也想不到我们能干啥。” “也就是废纸旧报纸啥的重新打纸浆做包装箱,或者搞个火柴盒厂。” “嗯——好像不太行,街道的意思可是想让你帮助更多的人啊。”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有没有想过人数多的,大家聚在一起能发扬集体效应的工作?” “呵呵——二哥,你是知道我的。” 沈国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您要让我干啥绝对没问题,至于说拿主意,这个我不在行啊。” “嗯,还是思路的问题。” 李学武指了指姬毓秀倚着的缝纫机说道:“这玩意儿好多人家都买了,你就没想过搞个缝纫社啥的?” “缝纫社?那不都是公家出钱买机器吗?” 沈国栋还真不懂这个,愣着问道:“再说了,咱也买不到布啊,能干啥。” “你个人当然买不到布了,王主任不是给你办下集体的手续了嘛。” 李学武看着他说道:“街道领导的小集体经济,是拥有生产资料所有权和经营管理自主权的,实施的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啥、啥资料?还要亏钱?” 沈国栋有点跟不上李学武的话,手里赶紧做着笔记,不过写了个哩哩啦啦。 “意思就是,你跟王主任申请成立缝纫社,拿到手续后,找街道的家庭妇女们,或者没有工作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把家里的缝纫机搬出来,放在厂房里,大家一起搞被服生产。” 李学武怕他记不住,所以掰碎了,扭匀乎了喂给他,说的慢,还得通俗易懂。 “你有了合作社,就能凭借合作社的资质,从纺织厂也好,从供销社也罢,获得生产所需要的布料等等,用于被服生产。” 喝了一口热茶,他又道:“你手里有这方面的资源,无论是布匹还是,可以跟雨水说,也可以找供销社的马主任。” “至于要生产什么,可以打听打听,渠道都是现成的,往供销社也好,往红星厂的联合贸易平台也罢,都可以的嘛。” “好好,我记下了,还有吗?” 沈国栋闷头做着笔记,听着武哥把工作的流程都讲的这么到位了,他还有啥不懂的。 不用管别的了,只要照着武哥说的做就行了,准没错。 “你真当我是给你出谋划策的了!” 李学武好笑地训了他一句,道:“用用脑子嘛,想想这个市场需要什么,你能找到什么,把资源想办法拢在一起嘛。” “还公家出钱买缝纫机,那得多大的成本,谁能给你兜这个底儿?” 他摆了摆手,道:“给那些人说,小集体经济,按工作量计算劳动报酬,保证质量的同时,做的越多越好。” “二哥,您要这么一说啊,恐怕这街道上一小半的人家都得来。” 姬毓秀是当过街道所所长的,对交道口还是比较熟悉的。 “一台缝纫机也才一百多块钱,真要能搬进厂里按工计酬,半夜都不带休息的。” 她认真地解释道:“现在就业的情况属实困难,家里有两三个妇女的情况比比皆是。” “母亲带两个闺女,这台缝纫机能从今天早晨踩到明天早晨去。” “重要的是保证质量,无论是生产资料的质量,还是产品质量。” 李学武点点头,指了沈国栋提醒道:“你的被服产品卖不出去,社员们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这集体也就干不起来。” “她们不缺少赚钱的能力,就是缺少赚钱的渠道,而王主任看重的,恰恰是你的渠道和协调能力。” “二哥,我懂了,我知道该咋整了。” 沈国栋不仅把李学武的话做了记录,就连姬毓秀说的话也记了下来。 “您看看,我还有啥能干的,这家庭妇女和姑娘们有着落了,小年轻的能干啥?” “回收站招了多少合作社员了?”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道:“这个工作你心里有谱吧,集体经济,还得看人品呢。” “我懂,不是啥人都要的。” 沈国栋谨慎地说道:“目前招了有四十多个人,有的自己带车,有的是咱们的车。” “用咱们的车,我都是请街道给出了个使用手续,盖的也是街道的章。” “自己带车的,有自行车,也有三轮车,现在都在大仓库那边管理和收货。” “嗯,人可以慢慢收。” 李学武喝着茶,说道:“四九城这么大,你养一百人都不够,可还是那句话,人品重要,管理更重要。” “队伍大了,你也可以发现好苗子,慢慢培养,慢慢相看,路遥知马力嘛。” 他想了想,点了沈国栋提点道:“我们厂跟京城火车站合作,搞了个货物配送站你知道吧?” “知道,我经常去那边接货。” 沈国栋在本子上做着记录,嘴里快速地回答道:“那边我熟着呢。” “你琢磨琢磨,能不能搞个运输队带货站,毕竟现在有仓库了。” 李学武微微昂着头,边思考边说道:“运输队也属于合作社的范畴,街道就能给手续。” “这个……我也是想过,那个时候咱们不是有三轮车嘛。” 沈国栋解释道:“我还想着去拉货来着,可去了才知道不成。” “人家的货包这么大个儿,比咱们的三轮车都大,完全拉不下。” 他手比划着,强调道:“那都是大卡车才能拉的,咱们的三轮车太小了。” “那就搞个大一点的三轮车嘛,排子车那样的。” 李学武点了他说道:“电焊机才几个钱,去轧钢厂拉点钢条钢管,买一些自行车配件,自己焊大排子车。” 四九城这个时候是有排子车的,有的是倒骑驴,有的这是正三轮。 要说拉货的能力,你总不能往排子车上装煤吧。 几百斤的货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排子的结构设计的好,人力蹬得动就行。 这个时候的运费其实蛮高的,是对标大卡车汽油和车辆消耗的标准制定的。 要不怎么说开放后国内兴起了运输热呢,那个时候最早买大卡车的人都发家了。 “别说自行车的零部件不好掏噔啊——” 李学武瞪了要提问的沈国栋说道:“跟街道申请个自行车维修点,或者就以回收站自行车维修的名义去采购,要活动脑筋嘛。” “哎——知道了武哥。” 沈国栋讪讪地笑了,他没想到武哥都会抢答了,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小燕瞅见了他的窘态,主动插话问道:“二哥,听说红星厂要生产汽油大三轮了,那个是不是能搞货物运输?” “当然能搞,现在道上不就跑着呢嘛——” 姬毓秀给解释道:“你们要买,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们办牌照手续。” “客运和货运都成吗?” 沈国栋这会儿的脑子也够用了,还知道客运的市场更大呢。 不过却是把姬毓秀为难着了,她解释到:“我们还真就没有收到关于这类业务的管理规定,不过现在的运输队都在干,你们也可以啊。” “那些运输队都是公家的,这个性质还是不一样的。” 李学武提醒沈国栋道:“你要搞运输队,先从排子车开始,给街道做出个样来,然后再想客运的事。” “至于说大三轮,这个一定是有的,载货量标准能干到一吨五。” “明白,我记下了,这个算发展的完) 第 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 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 “所有的设备都已经到港,与工程进度近乎吻合。” 营城造船厂副总工程师赵宏图戴着藤编头盔站在船坞工程钢结构栈桥上,对着来调研的红星厂管委办副主任李学武一行做着新标-货船-2号工程的介绍。 钢结构栈桥下面是一派忙碌的景象,海风很大,太阳很毒。 但据现场工程监理和管理负责人介绍,目前自然环境并未对工程进度造成任何阻碍。 “我们会在9月份之前完成2号船坞的基建部分,”他指着远处另一个施工现场介绍道:“这一批施工队会与隔壁轮换。” “3号船坞与2号船坞的施工工期仅差了一个月!” 海风很大,吹得栈桥上的人都有些站立不稳,赵宏图在极力更大声地讲解。 李学武听的很认真,他身后的调研团队虽然没有办法做记录,但会尽量在报告中还原现场的施工情况。 “几月份封冻?” 就在赵宏图的介绍告一段落时,李学武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是否跟气象部门做了沟通和了解,有没有备用方案和预案?” “按照往年的冻结情况,十一月底会彻底封冻。” 赵宏图大声解释道:“但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后期工程。” 他用手指指向了已经完成的基建部分,强调道:“我们会把受气候、气温影响的工程部分前置。” “把其他不受条件影响的工程后置,充分保障工期的合理利用。” “预案——” 他在解释了工期与气温的部分后顿了顿,又继续介绍道:“我们已经做了五套应急预案。” 伸出一个巴掌对着李学武比划了一下,强调道:“对应常规和特殊状况,我们有充足的准备,保证工期。” “那边是气象部门的观测站——” 赵宏图的嗓音明显有些嘶哑,但还在努力介绍道:“我们与气象部门有着较为紧密的合作。”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把目光看向了站在李学武身后的徐斯年。 徐斯年则凑到李学武的耳边解释道:“营城工业葛主任特别协调的,联系了工作组,昨天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合作。” 李学武了然地点点,给赵宏图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新标建七个船坞,我们有信心在封冻前完成其中五个基建工程。” 赵宏图继续介绍道:“其中就包括咱们脚下的拥有万吨级货船制造能力的2号工程……” —— 营城船舶的招待所很新,在红星厂收购前就已经完成了工程建设。 被红星厂收购以后,由于有了大量的资金支持,船厂内各工程飞快推进。 其中当然就包括招待所。 李学武是下楼后,通过服务员的介绍才知道这里有丰富的早餐提供。 还得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早餐就吃海鲜是不是很棒? 对内地人来说这样的早餐当然很丰富,但对于沿海居民来说,只是一种无奈。 不是内陆食物吃不起,而是海鲜更有性价比。 一个馒头一碗粥,一条海鱼一盘菜,海鱼有点咸,凉菜有点淡。 对于不挑食的李学武来说还算不错,樊华倒是笑着调侃了几句。 她倒不是抱怨,只是聊了聊内陆与沿海饮食文化上的差距。 这种差距在后世因为物流和经济的发展,已经变得相对薄弱了许多。 你在内陆边远县城也能吃到石斑,在沙漠城市也能吃到大虾。 但是在这个出门需要介绍信,火车不比汽车快,汽车只比牛车快的年代,饮食习惯和矛盾还是比较明显和突出的。 樊华就说起她爸来了,有一次去蒙内出差,结果看见做饭的妇女手抓牛粪烧火,然后又回去烙饼,彻底吃不下饭了。 李学武逗她说草原上的牛羊吃的都是干净的草。 樊华却是笑了,强调说牛羊吃再干净的草,拉出来的也是粪。 到营城以后的第一顿早餐便在这种有味道的谈话中结束了。 八点钟吃完早餐,调研队伍在小会议室集合,开了个工作会。 李学武也没有按部就班地排座位,很随意地站在会议桌旁,给众人强调了今天调研工作的纪律和程序。 昨晚到港时,受徐斯年迎接和邀请时说的那些自然不全是玩笑话。 但今天在会议上强调的绝对是真要求,李学武对工作从来不打折扣,也不允许随行人员跟他打马虎眼。 一众人从会议室出来,便与造船厂的主要负责人碰了个面。 随后,两台中巴车载着调研团队和造船厂的技术、管理团队往施工现场来了。 李学武在昨天的饭桌上并没有瞒着造船厂干部们的试探,很直白地讲了今天要看什么。 一般来说,下来调研的领导不会为难人,会讲清楚他要看什么,需要接待单位展现什么。 你不能说这些东西是弄虚作假,提前准备,因为有些工作是做不了假的。 提前告知和通知,反而有利于对方做好汇报和介绍的准备。 你就说,李学武要看几个工程项目的施工现场,造船厂还有能力连夜组织工人挖一个新的出来 那是不可能的,李学武要看他想看的,厂管委会领导想看的,也得照顾下面,看一看他们想让他看的。 这就叫工作调研。 那有人含糊了,下来以后不言声,当天要看什么当天说,直接去现场叫什么? 这叫四不两直,哈哈! 有意思的解释是:四不就是四个啥也不知道,两直就是一问两眼直勾勾。 当然了,徐斯年还是很靠谱的,李学武也不是来找事的。 有管理层和技术层,以及在现场的吉利星船舶公司技术、圣塔雅集团的技术和工程负责人陪同,李学武把新建工程转了一个遍。 听取了相关负责人的介绍和汇报,也对工程的工期、质量、安全、监管等问题进行了调研考察。 从码头上下来,调研团队一行人又参观了吉利星船舶公司的游艇项目,看了已经完成三个批次交付的渔船项目。 —— 从车间里出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整整卡在了饭点上。 李学武点了点手表,对着徐斯年笑问道:“怎么样,徐主任,请我们去大食堂吃个午饭吧?” “可别说我老徐小气啊——” 徐斯年倒是没有在意李学武话里的意思,笑着对众人说道:“这是咱们李副主任特别强调的。” “昨晚我都安排好了,中午咱们尝尝营城本地的特色,可惜了。” 他故意叹了口气,道:“李副主任告诉我别准备,他都没有个准备。” “哈哈哈——” 众人当然听出两位领导话里话外的意思了,这会儿只是跟着笑。 “所以,既然领导关心造船厂和工程队的伙食标准,那我得替奋斗在一线工作岗位上的同志们领这个情。” 徐斯年笑着抬手示意了大食堂的方向说道:“那咱们就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听见了吧?” 李学武在太阳下边走边对着身边的众人玩笑道:“这就是厂办主任的水平。”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哈哈哈——” 结束了上午的实地调研工作,看得出李学武是比较满意的。 无论是调研团队,还是造船厂和工程队的管理,心情都很好。 领导满意,就说明他们工作有成绩,干的好,干的漂亮。 对于李学武的提议,压力最大的可能只有主管后勤工作的副主任了。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压力,关心职工伙食标准,基本上下来调研的领导都会问。 当然了,像李学武这样直接看,直接吃的也有不少。 但从六二年以后,城市工厂效益逐渐提升以后,尤其是大学习活动开展以后,小食堂明显增多。 一般来调研或者考察的团队,都会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和特色。 迎检或者接待单位都会主动提供这方面的服务。 当然了,也得是有条件的才能吃,你去铅笔厂检查就别想着这一口了。 造船厂在营城,迎接京城来的调研团队,自然是招待海鲜了。 好吃不贵,经济实惠。 但就是这份实惠,李学武也没像穷怕了,饿疯了似的那些干部,逮着了跟猪似的。 多吃一口不长肉,少吃一口不亏心。 到下面来了,他是要看看普通职工的工作和生活状态,也要让职工们看看他,知道他来了。 只有让职工深切感受到调研和检查团队的工作态度和调研目的,他们才敢说敢问。 在以后的工作中,遇到各种问题才能勇于提出质疑和拥有否定的信心。 真把调研当旅游,工人不知道你来了,更不知道你走了,你来干啥了? 你冷不丁地去问他们,对你的工作怎么看,他们能怎么说? 在电视里看,看你落马。 —— “十二点准时开饭,就餐时间一个半小时。” 主管后勤工作的副主任跟在李学武的身后,查看着食堂的情况。 “我们有一个大食堂,四个机动炊事班,主要是工作特殊。” “不用特别强调,我能理解大家的辛苦。” 李学武见他有些刻意,微微一笑,讲道:“船舶工业的一些岗位和工种与炼钢和轧钢一样,都是重体力活。” “我去炼钢厂调研,锅炉工和冶炼工都有水和盐水补充体力,是这样吧?” “这……” 副主任一下子就顿住了,造船厂食堂的伙食标准还行,但要说水和盐水…… 这年月白可是金贵玩意,就算是盐水,那也不是咸盐掺水那么简单的。 盐水其实就是生理盐水,打点滴用的那种。 只有工业生产的生理盐水才能最大效果地补充工人的体力和汗水流失。 李学武没有问造船厂有没有这样的福利待遇。 但是他讲了炼钢厂,讲了轧钢厂,意思就很明显了。 当然了,你没有他也不会说什么的,可他心里怎么想你就不知道了。 “这个我们还真是没想到!” 徐斯年接过了话头,看着李学武认真地说道:“你这么一说我想了想,确实需要。” “是,高强度的劳动,尤其是体力劳动,”有班子成员附和道:“大太阳晒着,体内盐分和分流失还是严重的。” 主管后勤的副主任瞥了对方一眼,心道是用特么你给我科普啊! 现在领导说了你特么知道了,早你干啥去了! 他这么想,当然不能说出来,只跟着点头附和,言说下来研究部署。 “安全防护应该是全方位的,”李学武手指在洗菜盆子上点了点,貌似没在意地说道:“不仅仅要防,还要护。” “我这次来就发现,带安全帽的工人多了,光着脑瓜的工人少了。” 他看向众人微笑着说道:“扎安全吊绳的人多了,光着脚走路的人少了。” 刚刚李学武说徐斯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会儿造船厂的一众干部只觉得他才会更高级的嘲讽和批评。 你听听,好像是在夸造船厂的安全工作干得好,又好像不是。 是不是,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刚刚李学武手里点着的洗菜盆上污浊一片,从盆里淘出来的青菜就在锅里。 “真香啊——” 李学武微笑着闻了闻,对不知所措的厨子笑了笑,问道:“您干这行多少年了?” 食堂主任脸白了,主管后勤的副主任脸绿了,徐斯年的脸黑了。 “我……我……” 厨子磕磕巴巴地看了几个领导,支吾了半天也没回答上来。 李学武倒是没为难他,而是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徐主任说了,那咱们就尝尝大师傅的手艺。” 他点了点锅里的炒菜说道:“等会儿我要吃这个,看着就香。” 这么说着,他还回头看了看徐斯年等人问道:“你们经常吃吧?” 问完也不等他们回答,带头往外面走去,继续看其他卫生情况了。 这年月,李学武绝对不会干吹毛求疵的事,更不会戴一双白手套来画蛇添足。 他就是想最低保障职工能吃到一口放心菜,干净菜。 如果他来了都要吃这种菜,那特么平日里工人吃什么? 从车间带回来的笑声就在这检查中逐渐消失不见,人人都换上了一张严肃的脸。 食堂主任脸上已经开始冒油了,他有点胖,不算肥,二百多斤的样子。 幸好他不是头猪,否则主管后勤的副主任刀子一样的目光就给宰了吃肉。 —— “哦,对了——” 十二点钟一过,带头排队打饭的李学武突然回头看向徐斯年问道:“厂里支援的卫生队工作状况怎么样?” “非常好——” 徐斯年脸色是有些差的,倒不是冲着李学武,这可不是面子问题。 真要吃饭出了事,食堂里那几头猪被职工打死,他都不觉得冤枉。 调研团队要来的消息三天前就知道了,昨晚上喝的酒,今早开的会。 迎检准备就是特么这么准备的? 李学武明明都提前说过了,要来食堂看看,还特么搞这一套,给谁上眼药? 他看也没看后勤副主任,整理了情绪对李学武说道:“造船厂的工作没做好,是我的责任。” “我们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提高,需要总厂的支持和指导。” 不用李学武再往下说了,他哪里还不懂这个时候需要他表态了。 李学武不是在挑食堂的刺,而是在挑造船厂管理班子的刺。 找了这么多问题,突然问起了总厂支援的卫生队,这是什么意思,还用问吗? 营城船舶在建设之初是有卫生所和厂医院的,但条件和环境很一般。 是红星厂收购以后,按照红星厂的医疗和福利保障条件重新建设和打造的。 但随着造船厂的规模扩大,工程队的人数暴增,这里的卫生服务标准就有所下降。 所以,红星厂特别组建了医疗服务队,支援营城造船厂,指导和帮助他们完善医疗卫生体系。 这样的医疗队从去年到今年,一共组建了四个批次。 医务和护理人员主要来源于红星厂医院扩招以后的医疗队伍。 虽然叫医疗队,但人数并不少,多的有一两百人,少的也有几十人。 营城、钢城、津门、奉城都有,既是支援和指导,也是锻炼和交流。 你要说一个医生的医术好坏,这不好评价,但你要说一个地区的医术好坏,那还是可以确定的。 东北的骨科、湘南的口腔科、川省的肛肠科、津门的不孕不育等等。 医生的医术不是天生的,只能说该地区的发病率高,对应的医术普遍就更好。 红星厂医院的骨科就很好,截肢手术在系统内也是拿的出手的。 如果没有这两年的疯狂补充,厂医院医生和护士的人数暴增,综合实力增强,那也就只有骨科能拿的出手了。 当然了,李学武既然问到了,徐斯年就得回答和介绍。 讲了一下卫生医疗服务队的工作情况,也主动做出了服从组织领导的表态。 分散开排队的一众领导在工人们好奇的目光中走到了领餐窗口。 李学武自然找不到他看着下锅的那盆菜,不过他也没有计较。 铝制饭盒两份菜,两个大馒头,食堂的饭碗盛了一碗蔬菜汤。 说是蔬菜汤,实际上跟你在饭店里点的蔬菜汤是两码事。 这里的蔬菜汤真是清水煮蔬菜熬出来的汤,一点油水都没有。 但有盐,还很重,这倒是起了盐水补充和保护的作用。 也不知道是他提了,食堂才做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李学武只点问题,不会刨根问底。 调研就要有调研的态度,把食堂和工人的卫生搞上去了,业务工作邋遢了也不行。 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人事变革,其次是业务检查,最后才是这些边边角角。 他和徐斯年说说笑笑的,好像真没在意这些问题似的。 但下一次来,他再看到这种情况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不用他说,徐斯年也知道该怎么办。 人事变革工作推进缓慢他知道下面有顾虑,可卫生问题要是抓不好,那就是心坏了。 当然了,徐斯年黑脸是做给下面看的,内心有生气,可也没那么严重。 他就是从机关下来的,自然清楚李学武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留着等李学武走了以后慢慢算账,当前紧要的是完成这一次调研工作。 “咱们厂有文艺宣传队吧?” 李学武见着周苗苗和樊华端着饭菜过来,便主动问了一句。 他示意了远处的空位置,并未在造船厂机关秘书提前安排好的一块区域停留。 徐斯年见调研团队都分散开就坐了,他回头瞅了一眼班子成员,这才跟着李学武往远走。 他们边走边说,“有是有,但还很薄弱,主要依靠工人自发配合和兴趣爱好。” “比不得总厂的专业。” 说到这里,他还看了周苗苗一眼,笑着说道:“我们要是有周队长这样的专业人员就好了。” “行啊,回头我跟队里提一下,”周苗苗笑着接话道:“看看能不能像医疗服务队那样,组织几支文艺宣传支援队。” “那可真是太好了——” 徐斯年笑着说道:“如果有专业的文艺表演指导,我们的宣传队也能更好地为职工服务了。” “不一定要专业,”李学武笑着说道:“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如果能够发动职工自发参与文艺宣传工作,是更好的团结和宣传嘛。” 他瞧见了个熟人,见对方身边空着位置,便主动往那边去了。 徐斯年脚步一顿,也跟了上来。 “李副主任总能发现工作中的闪光点,”他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我们的宣传工作也要抓一抓了。” —— “这边的位置没人坐吧?” 李学武将饭盒和汤碗放在了桌子上,客气着问了一句。 既是客气,也是熟人见面,打声招呼。 正低着头吃饭的聂成林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李学武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来了,就没人了。” 姜还是老的辣,瞧瞧这话说的。 “不能够吧?” 李学武笑着看向对方,说道:“我不来这里也没人啊。” “你不来,又怎么能知道这里没人呢?” 聂成林的精神状态还好,不然怎么有精神头跟李学武打哑谜呢。 身上穿着布的工作服,有几块污渍,应该是油浸的。 脸上的胡子很久没刮了,但并不邋遢,有股子岁月的痕迹。 “所以,你觉得我来就是为了看看这里有没有人?” 李学武将自己的馒头掰开,分了半个给对方,道:“吃不了,帮帮忙。” “这忙我倒是很愿意帮。” 聂成林突然笑了,问道:“还有没有更多的忙,我可以的。” “没有了,刚刚好——” 李学武抬起头微微一笑,道:“我吃着正好,你多添一份饱,物极必反啊。” “嗯,是这个道理——” 聂成林点点头,吃着手里的馒头说道:“没成想有一天是由你来教我。” “咋地?嫌弃我年轻?” 李学武笑了笑,喝了一碗蔬菜汤问道:“还是嫌弃我级别不够?” 他转过身,看向正打量对方的周苗苗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厂的老同志,曾担任咱们厂副厂长职务的聂成林同志。” “啊!聂……” 周苗苗惊讶出声,刚想打招呼,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李学武没在意她的尴尬,而是主动给聂成林介绍道:“文艺宣传队的副队长,周苗苗同志,去年来咱们厂的。” “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叫老聂。” 聂成林倒是很看得开,坦然地看着周苗苗说道:“实在不行叫同志也成。” “我还是称呼您聂师傅吧。” 周苗苗倒是不傻,李学武可以称呼对方的名字,把对方的底掀开,她却不能。 她倒是听过关于这位聂副厂长的情况,毕竟是曾经的领导嘛。 别说她现在是文宣队的副队长,就是再高几个级别也不能叫对方的名字。 毕竟对方的年龄都能当她父亲有余了。 且听李学武刚刚的介绍就知道了,她必须保持对“老同志”的尊重。 徐斯年和樊华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话,并未插嘴。 徐斯年不用说,樊华是认识聂成林的,刚刚在坐下的时候已经跟对方点过头致意了。 以对方现在的处境,她并不好表现的太过谦虚或者关注。 但李学武不一样,身份、关系、资历或者能力统统不一样。 李学武很直白地给周苗苗介绍对方曾经的身份并不是一种歧视或者嘲讽。 恰恰相反,这么坦然地讲出来,是给了聂成林最大的尊重和帮助。 说破无毒嘛,点了对方老同志的身份,又讲了对方曾经的身份。 现在大家都知道对方是谁了,也就没有了猜测和尴尬。 有的时候,过分的关注和猜测也是一种伤害。 倒是李学武这种直白和坦率更能让人接受。 刚坐下那会儿,李学武跟对方说的那些话,很多人没有听懂。 周苗苗是真的全没懂,樊华懂一半,只有徐斯年听了个全面。 包括现在李学武把年轻的干部介绍给对方,也是一种尊重和示好。 无论周苗苗是什么人,她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红星厂新一代的青年干部。 就在周苗苗向聂成林打招呼的那一刹那,李学武要表达的内容已经到位了。 所以,素来以老顽固著称的聂成林很容易地就跟李学武谈了起来。 “来看什么?工程建设?” “都有,不仅仅是工程。” 李学武吃着饭盒里的蔬菜,问道:“你现在哪个工程呢?” “四号船务,中型货船。” 聂成林嚼着嘴里的馒头,语速很慢地说道:“没想到红星厂也开始造货船了。” “您想说的是没想到红星厂也开始造船了吧?” 李学武轻笑着看了他一眼,又问道:“咱们要引进一条直升飞机生产线,这事你知道吗?” 聂成林明显不知道,李学武的话说完他就愣住了。 “飞机?直升飞机?” “对,从日本引进的。” 李学武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不大,原机型只能坐2个人,日本那边做了升级,引进的这条生产线是四人座机型。” “您不会不知道直升飞机是什么吧?” 他笑着挑了挑眉毛,道:“您好好学习学习,说不定明年您就得去造飞机了。” “哈——哈哈哈——” 聂成林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老顽固竟然也会笑? 众人全是惊讶的表情,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聂成林并未理会众人的非议和目光,而是看着李学武眼睛说道:“咱们厂生产直升飞机?” “没错,”李学武微笑着介绍道:“人事处已经在选拔初中以上学历的技术工人组织培训。” “从其他飞机制造厂征调了一百多名飞行器专家,组织了个考察团。” 李学武手指晃了晃,说道:“送去了日本全程参与拆改装。” “明年随着生产线一起回来,估计年底就能完成安装和调试。” 看得出来,聂成林是真的高兴,他也不介意在这一会儿给他多介绍几句。 “我知道咱们厂要造汽车,要造摩托车,”聂成林笑着说道:“真没想到这就要开始造飞机了。” 他点点头,说道:“生产飞机我是无能为力了,没这个手艺。” “但为飞机制造厂建设工程做贡献,我还是有绵薄之力的。” 很真切的,他看着李学武说道:“你们真的做出成绩了,把红星厂带的越来越好了。” “摩托车是六月份实现量产的,京城大街上已经有好多人骑了。” 李学武给对方讲着旧新闻,道:“羚羊汽车这会儿应该已经宣布量产了。” “我出来的时候钢城那边就已经在安排了,就这两天。” 他抿了抿嘴角,又道:“红星厂的汽车工业发展的很好,在系统内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关注和赞许。” 看着不断点头的聂成林,他顿了顿,微笑着问道:“有没有想过把这份肯定说给李主任?” “谁?李怀德吗?” 聂成林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对于刚刚的肯定和赞许只字不提。 他微微摇头道:“他并不需要我的肯定,我也没有肯定他的必要。” “因为这些成绩,我不认为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个投机分子。” 聂成林当着众人的面,很直白地对李学武说道:“你敢说这些成绩里有他的贡献,我把这碗吃了。” “算了吧——” 李学武没在意众人的惊诧,也没在意聂成林的话。 他挪了自己的汤碗说道:“我还没吃饱呢,您还是放过我的饭碗吧。” —— 李学武在营城的调研之行很顺利,即便只有一天的时间。 上午实地调研,下午由他主持,召开了组织座谈会。 会议上,徐斯年代表营城船舶对阶段性的工作进行了汇报和检讨。 对下一步的重点工作做了计划和强调,也对李副主任一行人在调研过程中发现的问题进行了专项部署。 李学武并没有抓着问题不放,而是点名询问和听取了部分干部和职工代表的发言和意见。 最后在总结讲话时,他就红星厂目前重点工作,做了专题宣讲和意见强调。 在讲话中,他并没有给众人留情面,但也没横扫一大片。 就事论事,主动讲了众人面临的情况,也谈了红星厂在推动人事变革过程中遭遇的困难和处理办法。 态度就一个,理解,但必须执行。 他是面相比较狠的,讲起话来即便是和气中也会带上一点霸气。 会场内很是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讲了困难,讲了态度,讲了精神,最后他也讲到了政策和安排。 算是给众人留了一条活路,也叫后路。 打消他们的顾虑,也让他们轻装上阵,积极配合徐斯年推动这一工作。 在结束座谈会以后,他代表红星厂管委会,分别与班子内主管组织、人事、纪监、安全和业务工作的干部进行了谈话。 从当天下午开始,造船厂机关职工和干部明显能够感觉到,厂里的组织生态发生了震动性的变化。 当然跟总厂李副主任的到来有关系,可也能看得出厂里的几位副主任已经做出了破釜沉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态度。 就在李副主任组织谈话的时候,造船厂后勤管理处副处长、食堂主任等人纷纷被免职调查。 机关各管理处纷纷召开工作会议,重点强调业务和组织纪律,宣贯李副主任的讲话精神…… 这当然不是无妄之灾,他们要是没有问题,刀子也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但是,这种坚决的态度和执行力度,也给厂里某些干部一记当头棒喝。 李副主任来了,变天了。 —— “咱们这算什么?” 周苗苗笑着对岸上送行的队伍挥了挥手,嘴上问着樊华。 樊华笑了笑,回道:“夙兴夜寐,劳苦功高。” “哈哈哈——” 周苗苗很开心地说道:“还是你有文化,我就说不出这两个成语。” 樊华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着什么不知道,但脸上的笑意不像是看学生的。 回去的船依旧是那艘游艇,但船上已经没有了那些外商。 他们将乘坐这艘船回到津门,明天上午还有个办公会。 下午则是参加在联合储蓄银行那边召开的现场会。 明天下午不用像昨天和今天这样赶夜路,周一上午他们乘坐火车回到京城。 是这样的,出差不说,还把周末混丢了,这是李学武最不愿意,也是大家最不喜欢的出差行程了。 很赶不说,还特别辛苦。 李学武很理解地允许他们在明天下午结束现场会以后,去津门逛逛。 “您不去?” 周苗苗坐在了沙发上,看着有些疲惫的李学武问道:“没有要买的东西?” “不喜欢逛街,太累。” 李学武微微一笑,示意了樊华说道:“你们可以去转转,帮我买些玩具。” “上次我跟李主任在津门转了好几圈,挺有意思的。” “您和李主任?” 周苗苗捂嘴笑着,问道:“出差还要在一起?” “嗯,好多人,一起。” 李学武笑着解释道:“有人还买了年画,我记得那是四月份。” “哈哈哈——” 客厅里众人笑作一团,结束了营城的调研,大家吃了晚饭,都有点兴奋。 “去吧,穿上有好玩的,你们别拘束。” 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道:“年轻人,不要老气沉沉地陪我坐在这。” “跳舞、台球、喝酒,还有其他,自己去选,跟服务员问。” 他轰着众人说道:“主人家既然盛情款待,你们要是太矜持,太含蓄,下次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谢谢领导——” 众人笑闹着,你看看我,我推一下你,在李学武的鼓励下纷纷去玩了。 只是大家好像都忘了,李学武也是年轻人。 不过他的身份遮掩了他的年龄,大家也主动地忽视了他的年龄。 如果他带着大家一起玩,说不定他们还放不开呢。 这船上有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虽然都不大,但足够他们玩了。 在岸上可不会有这些游戏,他们是机关里的干部和骨干,也不会这么放松。 所以,佛祖都说: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旧人无需知近况,新人不必问过往。 前世相欠,今生才会相见,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离开,是因为还清了。 “您好像很喜欢享受孤独?” 樊华拒绝了周苗苗的邀请,主动留下来陪着李学武。 她捧着茶杯,好奇地打量着李学武问道:“是在这种状态下想事情吗?” “嗯?呵呵——” 李学武突然地回神,看着她轻笑了一声,说道:“别把我想的太复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我也是人,跟你一样。” “好像不太一样——” 樊华抿了抿嘴角,说道:“您总是这样从容不迫,举棋若定。” “是有什么秘诀吗?” 她翻了翻手掌心,好像很想学习似的,说道:“就像您这样的。” “是思维跟嘴比速度吗?”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嘴快了,那就慢点说。” “如果你觉得脑子转的比嘴慢了,那就快点想。”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哪有什么秘诀,无非是多听、多看、多想罢了。” “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假大空,等你四十岁了,就觉得真实了。” 第 本分 老实 正经人 本分 老实 正经人 “领导晚上好——” 李学武刚刚走下舷梯,便听见了迎接的问候声。 “今天是我值班。” 办公室副主任很有眼力见地站到了他的身侧,轻声汇报道:“庄主任安排我来迎接您。” “好,辛苦你了——” 李学武并未探究对方是否真的值夜班,客气着点了点头。 前天晚上从津门离开时,庄苍舒有意询问今天的接待工作。 这是很正常的流程,李学武直接讲了,大半夜的不想折腾。 很显然,对方懂了他的意思,今晚并没有太多人来码头迎接。 仅仅一个办公室副主任,还以值班的情况来负责接待工作就显得很合适了。 李学武站在码头上,看着调研团队上了中巴车以后,这才上了等在一旁的轿车。 车厢内,周苗苗早就等在了这里。 就连彭晓力都上了客车,同团队一起去津门水产的招待所。 倒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周苗苗上了这台车,可也没多想。 一台中巴,一台轿车,很正常的接待规格,就以为两台车一起走呢。 周苗苗舞蹈演员的身份,本身就有娇气的刻板印象。 这会儿悄悄溜上轿车,大家也只以为她贪图轿车的舒适享受罢了。 彭晓力上车自然不会跟别人讲他为啥不坐轿车。 别人也只以为他代表领导,关心大家,怕路上有个麻烦。 所以,当两台车从码头上出来,在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分开,也没人注意到。 甚至到了招待所,累了一天的众人在拿到了各自的房间钥匙以后便去休息了。 有人可能会想领导的车这么慢,怎么还没到,但绝对没有心思坐在大厅傻等。 —— “明早过来吃早饭吧。” 李学武下车后从司机的手里接了行李,对着周苗苗招呼了一声。 同样拿着行李的周苗苗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谢谢领导关心。” 司机很知趣地没有停留,更没有听领导说话的意思。 在客气示意过后便上车离开了。 李学武却是没在意司机的举动,还没等车倒出去呢,他已经回身进了院子。 就是这么的清白,就是这么的坦荡。 他是个正经人,怎么能让司机误会自己呢。 “您来了——” 陆姐应该是听见了汽车的声音,这会儿早早地便等在了门厅里。 李学武微微点头,笑着打了招呼,“娘俩休息了吧?” “孩子已经睡了,吴老师和小白姑娘在等您。” 陆姐主动接了李学武手里的行李,问道:“有需要洗的衣服吗?” “还是别麻烦了,我带了足够的替换衣服。” 李学武走进门厅换鞋的时候叮嘱道:“明早多带一个人的饭,李主任的表妹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 陆姐知道,隔壁就是李主任的房子。 有时候李主任会带着表妹过来,有时候是表妹自己过来。 至于说是表妹还是婊妹,她没在意,这不是她应该打听的事。 “我帮您准备洗澡水吧,您吃宵夜吗?” “不了,并不饿。” 李学武客气了一句,还没走进客厅便见周小白扑了过来。 “多大的人了——” 并不是顾忌陆姐,也不是在意吴淑萍,只是觉得不合适。 就在周小白扑上来的时候,他抬手就按住了对方的脑袋。 “呀——” 周小白像顶牛似的被他按住,气恼的叫了一声。 又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很怕自己的声音把孩子吵醒了。 “都怨你——” “怨我什么?” 李学武好笑地绕过她,进了客厅同站起来迎他的吴淑萍点了点,道:“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的嘛,怎么还没睡?” “虚伪——” 周小白扯了扯嘴角,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随后从后面抱了抱他。 李学武只感觉身后被安全气囊弹了一下,可也是小气囊。 虽然不至于是板上钉钉的感觉,但还没达到安全等级。 “天热,睡不着——” 吴淑萍笑着看了两人玩闹,解释道:“孩子刚睡下,我跟小白说说话。” “最近怎么样?乖不乖?” 李学武解了半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接了吴淑萍递过来的茶水坐在了沙发上。 “你是问大的,还是小的啊?” 吴淑萍笑着随他坐下,眼睛却是看了周小白一眼,逗的对方脸腾地红了。 “吴老师,您就逗我——” 周小白嗔道:“我可没惹着您!” “呵呵呵,小白当然乖。” 吴淑萍轻笑着,看她期待的眼神,便顺着她的话说道:“是你武哥没问清楚,我怕回答的不准确嘛。” “我说不过你——” 周小白不好意思了,羞恼地坐在了她身边,手也开始不老实。 “刚刚还夸你乖来着!” 吴淑萍被她弄得也是脸色一红,抬手拍了她的怪手一巴掌。 两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同住一个屋檐下,感情自然是与日俱增。 刚开始还觉得周小白的身份特殊,会有娇气的毛病。 但事实上,这姑娘有点心眼,但不多,就是青春年少,心中有诸多躁动不安罢了。 周小白对她并没有太多刻意和客气,甚至会主动帮她照顾孩子。 在一起大半年,周小白跟她混熟了,玩闹起来还有小姑娘的肆意。 只是平日里都还好,家里四口人,唯一一个男人也才几个月大。 但当着李学武的面,她哪里好意思让周小白捏她的那里。 “咳咳——” 李学武也是没想到周小白玩这么“大”,赶紧躲开了视线。 该说不说,这姑娘不白照顾,真疼他啊,还给他看这个。 但是,这玩意儿只能看,不能动,这不是害他呢嘛。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向了从楼上下来的陆姐,问道:“水放好了吗?” “您上去应该就可以了。” 陆姐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吴老师正瞪着周小白,嘴里嗔怪地小声说着什么。 周小白则是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小鹌鹑似地坐在那里偷笑。 “好,谢谢——” 李学武这一声谢谢倒是真情实意的。 在陆姐说完,他便逃也似的站起身上了楼梯。 楼下不能待了,气氛太尴尬。 周小白真是的,这不是为难他这个本分、老实、正经人嘛—— —— “嘻嘻——” “你还笑!” 吴淑萍轻轻拍了她一下,嗔问道:“故意的是吧?” “哪有——” 周小白笑着搂住了吴淑萍,嘴里辩白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信你个鬼——” 吴淑萍在南洋长大,口音好似吴侬软语,软软糯糯的。 周小白就很喜欢听她说话,有时候也会跟着她学,觉得男人一定喜欢。 “爱鸭——” 她被吴老师点了一下脑门,娇笑着说道:“您又没损失什么,瞧把他给吓的。” “什么叫我没损失什么?” 吴淑萍低了低眉毛,提醒她道:“以后不许再这样闹了,听见了吗?”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 周小白连声保证道:“以后当着他的面不这样闹了。” “你还提条件了——” 吴淑萍捏了捏她脸蛋道:“不听老师的话,小心打屁股。” “吓——” 周小白被她说的脸色一红,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挪着身子躲了吴老师,嗔道:“您都跟他睡一起了,还在意这个?” “我们那是——” 吴淑萍刚想开口解释,便见周小白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好像早就等着她似的。 要不怎么说她有点小聪明呢,但绝对不多。 “我们那是正常的夫妻生活。” 吴淑萍好似故意的,并没有说出周小白期待的、探查已久的答案。 笑容很是玩味地,她看着周小白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周小白小嘴一撅,轻哼一声,抱着胳膊说道:“我什么都知道。” “咦——” 吴淑萍咧了咧嘴角,有些质疑和嫌弃地咦了一声,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我不告诉你——” 周小白昂着下巴,看了吴老师一眼,抿着嘴唇一副傲娇的待价而沽似的模样。 “那好,我不问了,你也早点睡吧。” 吴淑萍心道是我连孩子都有了,还斗不过你这只小家雀? 就在她将将要站起身的时候,周小白嗔怪着把她又按了下来。 “不许睡——” “呵呵呵——” 吴淑萍面对小孩子似的她,气也气笑了。 她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周小白,等着她自己坦白。 大学老师都当了几年,她太懂青春期的姑娘整天都在想着什么。 这个时候的姑娘最没有耐心,心直口快,想到了就要说。 你不让她说,你不听她说还不行了呢。 “我知道你们不是真的两口子。” 周小白嘟着嘴,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语气是有几分探究和不自信的。 说完这一句话,她也停住了,打量着吴老师的表情和眼神,想要看出些什么。 很可惜,她的经验不足,能力不够,从吴老师的脸上啥也没看出来。 倒是有几分调侃和抑郁,不用看,太明显了。 “爱鸭——” 周小白不依地轻轻推了推她,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也想要个回答。 “你想说什么?” 吴淑萍的脸上依旧是刚刚的微笑,问道:“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你说的是法律意义上的两口子——” 她耸了耸肩膀,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承认和认可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这不是周小白想要的答案,啥玩意儿法律意义上的两口子。 她才不关心这个呢,因为她知道吴淑萍不是,她也不是,她什么都不是。 正因为她什么都不是,所以才想确定吴淑萍到底是什么。 如果吴淑萍可以是,那她为什么不可以是? 所以,吴淑萍是不是,关系到了她是不是,必须探个究竟。 “你跟他……” 周小白盯着她的眼睛,表情认真了起来,问道:“刚刚你……他……” “你想说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吴淑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脚歪不怕鞋正的表情让周小白更糊涂了。 “刚刚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嗯——” 周小白的心里很急切,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问出口。 吴淑萍倒是没逗着她,很坦然地问道:“是因为他尴尬的反应吧?” 见周小白的眼睛一亮,她笑着解释道:“这种玩笑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尴尬的,我们又不是多么的亲近。” “你——” 周小白听她如此说,有些惊讶地长大了嘴。 孩子都有了,还说没那么亲近? 那还得咋亲近才算是真亲近啊! “你觉得我跟他在一起图的是他什么?” 吴淑萍很直白地问了一句,也不等周小白回答,她坦然地伸出手拍了拍周小白的胳膊,站起身往楼上去了。 楼下客厅,周小白有些茫然,时而皱眉,时而嘟嘴。 本来就糊涂着,这会儿更糊涂了。 那你们俩到底有没有事啊?—— “去小白那屋睡吧。” 一等李学武从卫生间出来,两人聊了一会儿孩子和工作,她便撵人了。 “别闹了——”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地主豪绅,大红灯笼高高挂。” “我把你当好人,”吴淑萍躺在床上,笑着看了李学武说道:“但再霸占你,有人就把我当坏人了。” “那你也不能逼着我去当坏人啊。” 李学武苦笑着摇了摇头,躺在了另一边,把手枪摆在了床头柜上。 “我可是正经的清白人。” “正经是正经,清白不清白就不知道了。” 吴淑萍侧身躺着,打量着李学武,问道:“你敢说对她就没有一点意思?” “你别不是被她收买了来套我话呢吧?” 李学武躺靠在床头,斜瞥了她一眼,道:“你可不能出卖了我,咱们这算战友了。” “我倒是想卖了你——” 吴淑萍抬了抬头,看了李学武一眼,说道:“我觉得你对她有意思,何必抻着呢。” “呵,我是个男人,”李学武用手里的书拍了她的肩膀道:“跟你躺在一起,我对你都有意思,何况是粘着我的她呢。” “几个意思?” 吴淑萍听懂了李学武的话,但她故作不知,娇嗔着问道:“我人老珠黄了,比不上黄大闺女了?” “嘿嘿——!” 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古怪地看着她问道:“今天这是咋地了?” 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可没有说她人老珠黄嫌弃她的意思。 是因为两人各有所属,心知肚明地躺在一起,他强调的是这个。 一心清白,双方配偶都知道的逢场作戏,就算是这种条件下男人的反应。 李学武当然不会怀疑吴淑萍的智商,智商低的人绝对学不好物理,更当不成大学老师。 “这是有感而发,还是感动深受,或者……” “去你的——” 你瞧瞧,李学武就说智商低的人当不了大学物理老师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淑萍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谁教你这么用成语的?” 吴淑萍笑着用脚踹了他一下,道:“刚刚在楼下,小白问咱俩是不是真两口子。” 她并没有纠缠和在意李学武刚刚的话,对她有意思的那句。 李学武的年龄比她小,但足够成熟。 思想成熟的两人很清楚彼此的界限,笑闹可以,但不能动真格的。 所以,她的话题又回到了周小白的身上。 “两口子,呵呵——” 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道:“她咋想出的这个词呢。” “你怎么回她的?” “你猜——” 吴淑萍顽皮地逗了他一句,在李学武无奈的表情下笑着说道:“我跟她说,我是贪慕虚荣才跟了你的。” “嗯,移接木,虚虚实实,”李学武抿着嘴角点了点头,夸张地给吴淑萍点了个赞道:“还是您高啊——” “去你的,哈哈哈——” 吴淑萍又踹了他大腿一脚,仰躺在了枕头上,笑着说道:“我倒是想说爱慕你的容颜和才华了。” “唉——” 李学武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容颜这辈子你是别想了,始于年少,终于我爱人。” “不过才华你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说不定我就成了文人了呢。” “就你——?” 吴淑萍回过头笑着打量了他一眼,轻笑道:“我真想不出你站在课堂上讲课是什么样子。” “你对文人的印象仅限于三尺讲台之上了?”李学武微微摇头道:“那也太刻板了。” “你见有几个大文豪是俊俏模样?” 他指了指自己这张脸说道:“为了不耽误学习,我连绝世容颜都不要了。” “哈哈——”吴淑萍笑着拍开了凑近的他,揶揄道:“我看你是‘脸’都不要了!” …… 主卧里谈笑声阵阵,透过半开的房门传到了客卧。 周小白躺在床上等不来心心念念的人,只能咬牙切齿地翻看着手里的。 已经被划分为禁书的里痴男怨女丝毫没有缓解她纷杂的心绪。 刚刚在楼下客厅里,吴淑萍说给她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亲近,不谈感情才能被他接纳,贪慕虚荣才能给他生孩子? 还是说她太聪明了,李学武会忌惮她的聪明? 哎呀——到底是什么意思嘛,早知道就不问她了,现在睡不着觉了! —— “呦——” 李学武从楼上下来,刚在餐桌上坐下,便见对面一只大熊猫在看着他。 “哈哈哈——” 周苗苗和吴淑萍都忍不住笑了,只有陆姐很关心地帮她剥了枚鸡蛋。 “哼——” 周小白轻哼一声,用蛋白滚了滚眼圈周围,无奈地问道:“有用吗?” “不知道,试试呗——” 提出建议的吴淑萍笑了一下,见她幽怨的眼神更忍不住笑了。 周苗苗也不是第一天来了,自然很清楚这姑娘是啥心思。 虽然大家都没明说过,可以前在船上遇到过一次。 “罪魁祸首来了——” “啊,早晨就吃螃蟹?” 李学武没搭理她的调侃,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陆姐知道他是啥意思,笑了笑解释道:“今早有人送来的,说是津门水产的司机。” “知道了——” 李学武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逗起了一旁的李信。 小家伙不太认识他了,毕竟不是经常来。 不过也不怕他,今早起来的时候他还抱过来着。 大脸蛋憨憨的,侧面看有点像最讨厌的小孩蜡笔小新。 “啊——” 周小白掰开了手里的鸡蛋,在李信着急的目光中把蛋黄喂了他一小块。 这本就是李信的早餐,周小白只不过是借用而已。 “每天早晨能吃四分之一左右。” 见李学武关心地看着儿子,吴淑萍主动介绍道:“他有点讨厌这个味道,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吃。” “小孩子,刚开始品尝人间百味。” 李学武拿着小勺子舀了一点温开水喂了他。 李信大眼睛看着李学武,小嘴吧嗒吧嗒地喝了。 瞧见李学武能细心地用勺子刮了李信嘴角的水渍和蛋黄残渣,又喂了李信。 桌上几个担心他粗心的女人都会心地笑了。 “不算新手了——” 李学武坦然地说道:“我还是比较有孩子缘的。” 他很是随意地拿了一只螃蟹,说道:“干儿子都有几个了。” “你倒是有股子江湖做派。” 吴淑萍说道:“南洋的大佬就喜欢收干儿子,你也想体验一把江湖豪情?” “呵呵,非得南洋才有江湖?” 李学武掰开了螃蟹,瞧了瞧对方,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 因为此次调研行程的第一天,李学武一行人已经看过了办公现场。 所以周日这天,即便贸易管理中心实施的是错峰休假规则,今天依旧是上班日,他也没再去看业务。 按照调研程序和安排,李学武主持召开了贸易管理中心工作座谈会。 上次来,李学武与庄苍舒有过一次谈话,所以管委办综合评估,贸易管理中心在人事变革工作上可圈可点。 这一次与班子成员见面,李学武的态度自然就比在营城时和气了许多。 当然了,他在营城的讲话和作为已经通过电话,在昨天就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今天会议上,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拘谨,在汇报上极尽谦虚谨慎。 李学武并未在意,也没有客气和开导。 对待工作,即便是再认真的态度也不为过,这可是组织工作。 座谈会围绕内贸、外贸、调度、服务、组织和结构管理、各供应链管理、办事处的筹建与管理等等展开。 当然了,重点放在了最后,也就是人事变革,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讲话中汇报了一些已经完成的部分。 即便还没有全功,但也要汇报给领导,让领导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做了。 做得慢,做错了不要紧,要紧的是认真做了。 “我这个人是不太好相处的。” 李学武在最后的总结讲话时开头第一句就吓了众人一跳。 “人家都给我起外号,没有一个外号是跟良善二字沾边的。” 这是句玩笑,可也不是玩笑,因为李学武没笑,会场没有一个笑的。 “负责组织和业务协调工作,又管理保卫组,”他点点头,看着众人说道:“我自己想想都不受人待见。” “没办法,组织需要——”他很认真地说道:“正如在座的各位一样。” “有的人才华横溢,有的人志存高远。” 说到这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众人,见众人均是低头做着笔记。 “但就因为组织需要这四个字,我们来到了津门,”他点点头,说道:“开创了新的阵地,创造出了史无前例的成绩。” “在这里,我要公允地说一句,你们是好样的。” 啪啪啪啪啪—— 随着李学武的话讲出,会场正在做记录的班子成员纷纷抬起头在庄苍舒的带领下鼓起了掌。 夸你,肯定你,还不赶紧接着? 怎么接?双手接,鼓掌就完了! 李学武笑了笑,等掌声自然落下,这才继续说道:“但不能骄傲。” “呵呵呵——” 众人心里着了地,知道领导对津门办事处的工作是满意的,这会儿也敢笑了。 “正因为史无前例,所以上无上限,”李学武手指向上指了指,讲道:“你们每创造一个新的成绩,对这个工作、这个项目、这条赛道来说,都是一个新的记录,新的突破。” “上个月汽车零部件供应链大会上,川汽的副总汤荣轩同志问我,红星厂贸易管理中心一年的利润是多少。” “哈哈哈——” 他这话说完,会议室内众人又齐声笑了起来,有的人是轻笑,有的人是大笑。 对于他们自豪和自信的笑声李学武并未在意,因为他同样在笑。 等笑声告一段落,他这才晃了晃手指,一拍桌子,大声讲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啪啪啪啪啪—— 众人表情叹服激动地鼓起了掌,纷纷点头很是认同李学武的这句话。 坐在会场内的周苗苗深表震撼,她看得出来,这些干部是真的服李学武。 他是怎么做到的? 关于这一点,樊华知道,或者说深有体会。 在保卫处,还是保卫科科长的时候,李学武的讲话就很能打动人心。 这么说吧,听他一次讲话,你跑二里地都不觉得累,只觉得心中热血沸腾。 在调动情绪方面,李学武绝对是红星厂最懂的。 言之有物,高屋建瓴,羚羊挂角,说不定从哪就来这么一句,让你对他甘拜下风。 “我们在做什么?” 李学武摆了摆手,等掌声停下后,很是认真地说道:“利润?我们是在创造历史!” “此前谁有听说过汽车零部件供应链系统?谁把零部件资源进行整合?谁做到了红星厂今天这个地步?” 他很是大声地讲出了津门贸易管理中心的成绩,这让在场的众人都与有荣焉。 “红星厂从六六年初开始涉及汽车工业,到今天才一年多。” 李学武手轻轻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但在上个月,全国的汽车工业都得看咱们红星厂,以后更得看咱们红星厂。” 啪啪啪啪啪—— 贸易管理中心的班子成员紧紧地抿着嘴唇,无法用言语表达内心的激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掌声回应李学武。 “红星厂已经创造了汽车工业的新纪元,历史的今天是由咱们来书写。” 他点了点桌子,道:“从此以后,全国的汽车工业都要在咱们的支持和引导下开启新时代的变革工作。” “我们要的是利润吗?” “不是——” 庄苍舒等人齐齐应声,虽然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 “对,不是——” 李学武点了点头,目光认真地扫向了在场的众人,说道:“所以我告诉他,哪怕贸易管理中心年利润只有一毛钱,我们都要做,还要认真地做!” 啪啪啪啪啪—— —— “贸易管理中心的利润是多少?” 周苗苗好奇地看向樊华问道:“真的只有一毛钱?” “呵呵,你信领导这话?” 樊华好笑地看了周苗苗一眼,说道:“忙了这么长时间,真要盈利一毛钱,这些人早被换下去了。” “我就说的嘛——” 周苗苗撇了撇嘴角,夹了一筷子鱼肉说道:“看那些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她眼神瞥了瞥,给樊华示意道:“不知道的还以为热血小青年呢。” “这叫工作热情好吧?” 樊华瞅了她一眼,回头看了看正在陪领导吃午饭的贸易中心管理班子成员。 她回过头提醒道:“快别乱说话了,小心领导吓唬你。” 周苗苗没狡辩,只抿了抿嘴角,目光还在那些人的身上。 “你说,是服务岗好,还是业务岗好?” 她看了好一会儿,也走神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看向对面的樊华问道:“或者是后勤岗……” “下岗退休最好——” 樊华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当这些岗位是麻将啊,你要哪张就是哪张。”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没再往下说。 周苗苗却也没在意她的态度,目光盯着贸易管理中心这边说道:“其实我还挺喜欢做业务的。” “从头开始?” 樊华好像听明白她的意思了,诧异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关于周苗苗的事,虽然已经报案了,关于那些传单也进行了调查。 有人说子虚乌有,有人说造谣生事,也有人说苍蝇不盯没缝的蛋。 樊华没听他们的,她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先前还没在意,现在周苗苗问起这个,她倒是反应了过来。 关于传单的事,应该就是李学武帮周苗苗处理的。 看这种快刀斩乱麻的凌厉手段就知道了,一般人真想不到。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凭借周苗苗的身份,总不至于来业务岗吧? 李主任这么的不近人情? 哪怕是冷却一下,先调个轻省的部门,再回去进步也行是。 只在宣传处里跳的话,其实对周苗苗没什么影响。 可现在一看不是那么回事啊。 周苗苗跟着领导出来的动机,她最初还以为仅仅是散心和躲风头呢。 如果听对方这么说的话,那应该是领导带着她来见世面了。 这么近距离地让她感受业务工作,是想安排她转岗到业务口? 从舞蹈队到贸易管理中心? 就算是舞蹈演员,劈叉的功夫练得好,这跨度也够大的了。 “我这也叫从头开始?” 周苗苗好笑地收回目光,整理了思绪,说道:“你快别寒碜我了。” “可你学了十几年的专业,还在这个领域有了一定的成绩,说放弃就放弃?” 樊华打量着她,再次确定地问道:“你真的准备要转岗了?” “哈——呼——” 周苗苗深呼吸了一口气,表情也很是迷茫地说道:“过年我就二十了,就算留在舞蹈队,还能跳几年。” “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看向樊华,微微一笑道:“你想想,再往上还能有多少空间。” “我现在是副队长,指导员、队长、兼副科长,然后呢?” 这话说完,她耸了耸肩膀,坦然地说道:“专业出身的我们在文化上是有限制的,你当我真懂几个成语啊?” 樊华了然地点点头,她好像能理解周苗苗话里的无奈和惆怅了。 “我跟你比,你能听得懂他讲话,我就听得一知半解。” 周苗苗示意了李学武的方向,神情落寞地说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转岗。” “但走行政,我们的上限已经摆在了眼前,走技术,我也比不过院校老师。” 她抿了抿嘴唇,展颜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李副主任说我有做销售的天赋,希望他这一次看人很准吧。” “领导看人一向很准——” 樊华也笑了笑,说道:“既然他说你行,那你一定就行了。” “真的假的?别骗我——” 周苗苗吃了一口饭,笑着说道:“其实我最好骗了,没啥心眼。” “看不出来——” 樊华做了一个不信的表情,随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 “这边的三栋楼,以及拐角的那一处。” 工程处业务科负责人站在街上,给李学武和谢兰芝介绍着这一次厂里收购的几处房产的具体情况。 重点放在了位于贸易管理中心旁的红星联合储蓄银行的身上。 周日下午,李学武会同匆匆赶来的谢大姐,也就是联合储蓄银行行长,在这边召开一个现场会。 午饭过后,两人合计着边走边说,同时也想看看这周围的环境。 “银行这边已经完成了办公区的改造,毕竟是加急嘛。” 负责人顿了顿,又继续介绍道:“我们现在规划和装修的是后面的管理处部分,那边将作为行政管理……” …… “你觉得怎么样?” 站在联合储蓄银行的院里,谢兰芝打量着面前的大楼,问了李学武一句。 在谢兰芝眼里是大楼,在李学武眼里也就一般般。 这个时候津门哪有正经的高楼大厦啊。 更多的是馹伪时期留下来的建筑,看建筑风格就知道了。 当然了,津门作为贸易港口,这里的租界也很多,比十里洋场也不稍逊色。 各种风格的小洋楼和大楼有很多,接收以后真正充分利用的还真是不多。 所以,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你可以看见,有的单位办公地址变来变去。 不仅仅是津门,京城也是,其他大城市都一样。 刚刚接手一个大国,如何治理对当时的管理者来说还是一个新的考验。 所以,有的部门成立了,又合并了,又成立了,又合并了,变来变去,很有意思。 这就叫摸着石头过河,走在特色社会注意道路上,必然要经历一些挫折。 现在,红星厂拿到的几处建筑,就是部门扩编或者缩编,或者调整以后空出来的办公场所。 怎么说呢,你能从外观上依稀看到当年的影子,甚至走进大楼还能找到很多历史痕迹。 但是,经过这十几年的变迁和改造,基本上已经没必要修改什么了。 只按照银行的办公需要进行特定的改造就行了。 “没有添钱的必要了——” 谢大姐说道:“我们相中现在贸易中心的那处大楼了。” “呵呵,那以前就是银行。”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确实没有添钱的必要了。” “那边的两处修修补补再用两年,等厂里倒出空来,直接扒了建两栋十几层的高楼。” 他对着谢大姐说道:“到时候把贸易管理中心迁过去,那边的大楼就让给你们。” “跟我想一块去了——” 谢大姐笑了笑,说道:“不过贸易管理中心后面的辅楼需要重建了。” “嗯,一步到位。”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到时候看规划,如果贸易管理中心发展的好,说不定四栋楼都不够用呢。” “你倒是野心勃勃,”谢大姐笑着说道:“那我可就等着你的东风了。” “好说,你跟我借东风,我还能说不借嘛——” 李学武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只盼着这股东风吹的合适一些。” “唉——” 谢大姐听了他的话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的风太急了,吹的人头疼。” “没办法,人不能跟大自然斗法。” 李学武看了谢大姐,劝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说呢?” 第 不要客气 不要客气 八月里的京城,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积蓄了七月中旬开始的三伏天的热量,这种热显得更闷。 也许只有到了九月份才能重新迎来凉风,换成暴晒的那种热。 所以,不止东京很热。 京城火车站,一台中巴客车从站台通道驶离。 虽然并未占用普通旅客的上下车时间,但呼啦啦一群身着白加黑标准服装的乘客拎着行李下车、上车,还是引起了站台上旅客的注意。 客车车身上有所属单位的涂装,所以他们能知道,这一群人来自红星轧钢厂。 有京城的旅客对红星轧钢厂当然不陌生,甚至有些外地的旅客也听说过红星厂的大名。 该说不说,彗星摩托车在全国各地确确实实地卷起了一阵时髦风。 从五月份试生产开始铺货预热,红星厂便联系了在全国各地的经销渠道。 京城、钢城、津门和营城自然不必说,拥有分厂和二级分支机构,优势得天独厚。 首期两个办事处,边疆和越州早就进行了订购预热和铺货宣传。 五月份成立的吉城、奉城、常山、绿城、长安、衢州五个二期办事处也按计划进行了宣传。 正在筹办阶段的三期办事处,冰城、羊城、锦城、林城、泉城、春城也在做购销联系。 其他渠道还包括联合单位、供应链系统单位、工业系统内兄弟单位等等。 七月份,流水线设备调试完成,红星厂彗星摩托车正式量产。 在全国各地经销系统的期待下,这款售价在五百元以内的摩托车正式推向了市场。 日产260台的产能根本无法满足供销市场的需要。 红星厂不得不在位于钢城的摩托车制造厂率先开启了三班倒的工业模式。 生产初期,产能基本上能维持在六百台左右,这还是前期储存了大量的摩托车配件。 据摩托车厂负责人汇报,目前虽然在加紧订购配件,但受供应链系统生产时效限制,预计在今年的九月份就不得不减少产能了。 现在没人能说得准,市场对彗星摩托车的欢迎程度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从去年开始公布产品,到今年三月份开始做销售铺垫,五月份开始预热。 李学武为彗星摩托车的销售工作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了。 包括联系京城供销系统,筹建销售处所属的直属供销网络。 现在京城大街上很频繁的就能看到这种摩托车,无论是用票购买的,还是内部资格。 就连负责销售协调工作的李学武也不敢说到九月份,这种热度能不能降下来。 如果降不下来也没有办法,目前摩托车制造厂在尽量增加产能。 但依旧没有库存,每天生产的摩托车下线以后就会被装上火车或者货车,运往全国各地。 贸易管理中心承接了部分线上销售订单的处理工作,你没听错,就是线上。 贸易管理平台内部供销网络在试验过彗星摩托车的品质过后,便有单位组织了集体购车活动。 也就是说,某个平台内的单位认可了这台摩托车,包括该单位的职工。 或是以公对公采购福利品的名义,或是以集体购销的名义,大量采购这种摩托车。 红星厂当然愿意做这种生意,节省了大量的经销成本,也减少了运输成本。 但是,李学武在审批销售处提交的线上经销方案合同时,还是持谨慎的态度。 他并不反对开拓线上经销渠道,但要求销售处必须保证全国各经销网点和线下实体示范店拥有配额。 彗星摩托车要从多个渠道正常实现经销和发展,不能造成渠道亏蚀。 如果全部依靠贸易管理平台来实现经销,那做线下实体店的意义又是什么? 当然是品质和服务的保证! 红星厂在川省只有几家联合单位,如果摩托车被销售给了其他群众,维修和维护怎么办? 目前红星厂在全国的经销网点还没有能力实现全覆盖。 所以,彗星摩托车卖的很好,李学武还要求这台摩托车卖得更好,更长久。 在津门办事处调研期间,他已经从业务汇报中了解到了市场对这台摩托车的反馈。 同时也了解到了摩托车制造厂,也就是同行们的反馈。 在目前摩托车生产领域,普遍依赖进口和仿制250排量的情况下,红星厂反其道而行之,用供应链系统生产50排量的摩托车。 甚至把售价打到了不到五百元,其结果就是这些厂家纷纷叫苦不迭。 同样是摩托车,250排量当然更有动力,但相对高油耗、复杂的维修和养护成本来说,彗星摩托车更有性价比啊。 暂且不提不到500元的售价,只说轻量化以后的摩托车,一个成年人都能拎起来。 这是笨重的250摩托车不敢想象的。 出车祸被摩托车压在底下爬不出来的情况比比皆是。 就算不出车祸,摩托车倒了,压在下面你也爬不出来,因为它太沉了。 现在彗星一出,包括电力、邮政、通信等机动部门,并不需要太多动力要求,纷纷选择调换掉原有的采购计划。 就算单位里已经有摩托车的,也都选择协调出售,然后购买彗星摩托车。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连女人都能骑走的摩托车,还特别的省油,谁能不爱呢。 —— 仅仅在彗星实现量产的第一个月,就有多家摩托车制造厂找到了红星厂。 汽车零部件供应链大会最诚信参加的,在会后最诚信参与谈判的单位必然是摩托车企业了。 红星厂把彗星拿出来,逼得他们想不变革都不行了,想不加入红星厂的供应链系统都不行了。 目前彗星摩托车受产能限制,还没有达到制霸全国摩托车销售市场的影响力。 但在各大城市,就连没有红星厂办事处的城市大马路上都有了彗星摩托车。 而大城市居民恰恰拥有这种廉价代步车的消费能力。 所以,不用等到彗星摩托车铺满全国,那些摩托车制造厂已经怕了,投降了。 要么准备现金,接受红星厂的生产模式和改造指导,采购并替换成流水线设备,建设零部件仓库,加入供应链系统。 要么逐渐停产现有产品,用生产设备接受供应链系统的订单,做代工生产。 可以这么说,红星厂在摩托车制造领域的试水,为汽车制造领域打开了局面。 红星厂销售处组织供应链大会的参会人员去钢城参观。 不仅仅看了汽车工业生产流水线,还看了已经实现量产的摩托车流水线。 彗星的产能之所以限制在600多台,是因为流水线上还在生产其他型号的摩托车。 包括100、250、500。 所以,一条线能快速生产多种型号摩托车的红星厂完胜,无可匹敌。 不仅摩托车企业怕了,连汽车工业企业也怕了。 这一招杀鸡儆猴的效果满满,一个多月了,贸易管理中心每天都有谈判,每天都有签约仪式。 甚至在一间会议室内保留了签约仪式的所有准备,真成了流水线了。 履行合约需要专业的指导和考察团队,为此红星厂特别抽调了专业人员进行系统的培训。 包括工程师、技工、会计、管理等等。 在执行过程中,受改造工业工厂需要承担该团队的差旅费用。 李学武是个有良心的兄弟单位负责人,他并没有要求这些单位承担团队成员的工资。 毕竟是兄弟单位,以后还得好好相处呢,哪里能学后世小鬼咂对付咱们那一套。 不过这种专业团队的组建,很是推进了红星厂正在进行的人事变革工作。 —— 为什么?两者有什么关系? 一个指导团队最少需要四五十人,一个项目从开始到结束,最少需要半年。 像是一七厂这样的庞然大物,没有七八年绝对完不成。 所以,这一次汽车工业化变革,红星厂最少能输出2000人的技术力量。 2000人是什么感念? 红星厂现有9万名职工,包括正在兼并的十六家企业和已经完成兼并正在消化的奉城一机厂。 是从9万人里选出2000名多技术工种参与这个项目吗? 错了! 是红星厂在无形之中创造了具有时限性的两千个岗位。 虽然这些岗位是有时限性的,但这些岗位切切实实是具有真实劳动成果,能够产生实际经济效益的。 接受技术团队指导,难道不需要付费吗? 当然需要,李学武可以不要对方负责职工的工资,但绝不会免费支援兄弟单位实现改造。 所以,这两千个技术团队岗位将将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红星厂会不断地把指导团队里表现优秀的人才选任提拔到厂里合适的岗位上。 同时,也会把拥有培养潜力的职工替换进指导团队。 是技改单位钱请红星厂帮忙和指导工业改造,还要承当帮助红星厂培养干部的职责。 当然了,他们完全是自愿的。 想不自愿也没处说去,因为指导团队是由红星厂选派的。 包括机关人事和基层人事,没有发展潜力的,也无法满足生产需要的,就去劳动队。 有发展和培养潜力的,目前红星厂没有合适位置安排的,就去技术处指导团队,或者销售处贸易管理中心等等。 当然,也不能说去劳动队的都是被时代淘汰的职工。 红星厂正在完善和制定工程队管理模式,以促进劳动队在明年组建工程建设分公司。 9万人,只要到今年的年底,红星厂的职工数量就会达到峰值。 厂管委会的决策层必须充分考虑到红星厂的造血能力,保证这些人能够分配到合适的岗位上,人尽其用。 在津门办公会议上,李学武有讲到川汽的副总问贸易管理中心的盈利能力。 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真实情况,更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有一毛钱。 贸易管理中心的盈利是支撑红星厂在未来三年建设的主要经济支柱。 也就是说,负责对内和对外贸易的这一办事处,经手了红星厂除正常预算以外所有的经济来源。 —— 当然,从今年开始,红星联合储蓄银行也逐渐将成为红星厂另外一个对外和对内实现盈利的新增长点。 谢大姐,也就是联合储蓄银行的行长谢兰芝到津门调研。 匆匆而来是为了见李学武一面,也是真的忙,真的关心津门分行的成立。 作为率先跳出红星厂组织结构体系的干部,她拥有的机会是与董文学对等的。 比庄苍舒的优势还要好,毕竟贸易管理中心最开始的主管领导是李学武。 就算是现在,贸易管理中心也是移交到了景玉农的手里。 你看联合储蓄银行也受景玉农领导,但意义和形式完全不同。 贸易管理中心兼具贸易和经济两种特性,分受两个部门管理。 一个是销售处,做为主管单位,是贸易管理中心的行政管理单位。 另一个则是李怀德作为组长,李学武和景玉农作为副组长的经济贸易领导小组办公室。 经贸办虽然也有景玉农的存在,但负责指导和政策规划的特性对贸易管理中心要求更多。 重要的是,贸易管理中心没有厂内行政权力。 业务形式更为单一的联合储蓄银行则不然。 作为联合银行,其拥有完整的行政管理体系,就连做为主管领导的景玉农都不能干涉其内部行政安排。 谢兰芝在行长的位置上,权力远超庄苍舒,比肩的确实是董文学。 所以,面对红星厂和东城信用社组建的类似于董事会的机构,谢兰芝享受的权利越大,承担的责任也是越大,压力也是越大。 今年要完成京城总行的建设,还要完成津门分行、京城分行、钢城分行的建设。 明年,营城、吉城、奉城、冰城……等等,几个重大城市,联合储蓄银行的发展会随着红星厂业务网点的建设而扩张。 只有投建和经营更多的分行,才能更广泛地服务贸易工作,吸收储蓄,开展经济活动。 只有开展更广泛的经济活动,才能让钱生钱,给红星厂带来更大的经济效益。 —— 在未来三年内,红星厂要充分吸收并接纳这九万人,满足其在红星厂内部的生存和福利待遇。 并且在三年后,把其中的一万多人移交给京城工业新建的轧钢厂。 其他八万人在充分释放红星厂产能的基础上,实现三班倒工作制,加强、加快生产建设。 同时,要在支撑红星厂组建多个专业厂和分公司,特别是建筑公司。 红星厂正在谋求更多的联营单位参与进来,把更多的项目孵化出来。 因为以蛇吞象的姿态,在三年的时间里实现晋级和集团化,必然要防止被撑爆的危险。 联合工业和三产工业要承接更多的工人,开展更多的工业生产项目。 钢城打造的工业生态体系,集成化工业区,就是为这些人准备的。 红星厂有这么多的好项目,为啥不自己做? 首先是没钱,其次是人多。 任何一个爆款的出现,都是对红星厂创业发展的鼓励和企业品牌公信力的支撑。 摩托车项目得到了500万投资,汽车项目也得到了500万的投资。 这些钱都用在项目上了吗? 当然不是,这只是红星厂卖联营资格的钱,也可以理解成股份。 东城信用社拿到了原始股,虽然溢价投资,但现在彗星摩托车爆火,自然给其带来了足够的自信心和丰厚的回报。 有东城信用社投资成功的案例,红星厂再做其他项目,也会得到资金和资源的支持。 只要红星厂做的产品一直爆火下去,滚雪球似的,资产和经营规模会越来越大,资金链也会越来越丰厚。 坚持三年,给红星厂三年的时间,慢慢把肚子里的大象消耗掉,三年后红星厂就是大象。 到时候,七八万人的职工数绝对养的起,更能用这七八万人撬动更多的工业生产效益。 —— 由红星厂从年前吹到年中,又从年中使劲吹起的名叫彗星的飓风还没过去,一股名叫羚羊的飓风又起来了。 比较彗星这股透露着烧浪贱的风浪娘子,红星羚羊作为汽车工业的标志性产品,显得更为稳重。 就在李学武去钢城和津门调研期间,位于钢城的汽车制造厂传来了羚羊实验性量产的喜讯。 这台从去年开始就被红星厂鼓吹的汽车终于要面世了。 是的,实验性量产。 受彗星摩托车量产时的生产压力影响,汽车制造厂做了更为充足的准备。 前期在调试设备做试生产阶段就偷偷生产了一百多台投入到市场上做试探。 在得道良好的市场反应和评估后,更为充分地开始准备量产环节。 储备更多的零部件、培训更多的职工、丰富和简化工业工区管理等等。 实验性量产,汽车制造厂在第一时间就投入了两班倒工作制。 日产能提升到了240台,如果市场能够快速消耗掉这种产能,汽车制造厂将实施三班倒工作制。 汽车生产流水线需要更优秀的工人,更年轻,有用更多体力和精神集中,拥有培养潜力,拥有更快的执行力。 流水线一开,工区和工时要严格把关,工人不能做的慢了跟着车走,那特么就乱套了。 年岁较大的工人车零件可以,上流水线绝对坚持不住,这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 所以,这个年代培养一名轻易不能开除的职工,还是对岗位技能和条件要求较高的情况下,汽车制造厂要慎重考虑是否需要满足产能需要。 如果市场接受能力跳水,培养了这么多工人白白浪费掉,在调岗,无疑只一种损失。 所以,日产240台汽车,已经吊打京城汽车厂的产能,到底能不能被市场接受。 —— “除特殊应用车辆和小车班,全厂所有的公务用车都换成了羚羊。” 负责来接李学武一行的是新任管委办对外联络办公室主任张士诚。 也就是程开元院里的秘书,他接的是沙器之的班。 “今天上午我出来的时候,跟领导申请用车,师副主任还提起关于您用车的事来着。” 张士诚同李学武坐在一排座上,笑着汇报道:“您现在用的那台指挥车不太合适了。” “嗯——”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谢谢师副主任的关心了,我还真是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还是比较理解您的。” 张士诚笑了笑,说道:“那台车我看过,拥有的设备更专业,但毕竟是改装的。” “而且,作为红星羚羊的设计者,您或许应该起到表率作用?” 他在这里用了一个疑问句,显得很是风趣,见李学武笑了,他也笑了起来。 “我也是听来的,李主任曾经批给您一台伏尔加24,是被您拒绝了是吧?” “嗯,不算拒绝。” 李学武看着窗外的景色,车窗吹进来的都是热风,尤其是这个时候客车技术不成熟,路况再不好,很是颠簸。 他顿了顿,解释道:“那个名额给了津门贸易管理处,用作公务接待用车。” “还得说您高风亮节呢。” 张士诚目光很是真诚且钦佩地说道:“如果领导给我配那么好的车,我才舍不得让出去呢。” “呵呵呵——” 李学武轻笑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在新的岗位上怎么样?” 他打量着对方,没有了曾经作为秘书的谨慎小心,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意气风发。 “还得感谢沙副主任底儿打的好呢!” 张士诚是很会说话的,他当然知道沙器之是谁,这个时候必然是要感谢的。 当然,这里称呼的沙副主任,不是沙器之原来的保卫处综合办副主任的职务,而是贸易管理中心副主任的职务。 “在交接的时候,沙副主任给予了我很多帮助,把工作关系都介绍给了我。” 张士诚讲的很真切,点头说道:“我接手以后,对外办的班子工作顺畅,继续为领导和厂里服务,这是我最大的收获。” “呵呵,我看好你。” 李学武轻笑一声,并未在意对方把服务对象中,领导放在了厂里的前面。 在打量着对方的时候,点点头赞了一句:“你有这方面的潜力。” !!! 坐在后面听着他们说话的周苗苗倏地一惊,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坐在她旁边的彭晓力眼睛微微眯着,像是要睡着了的样子。 但领导和张士诚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个哔养的还真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刚特么上位几天啊,就敢站出来替人传话。 师弱翁的回归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这里面的意义,而李学武选择在这个时间外出调研是为了什么? 张士诚跟了程开元这么长时间,难道看不出来? 彭晓力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无论是程开元的授意,还是跟师弱翁怎么走在了一起,从李怀德那里得到了什么暗示。 总之,一上来就敢劝李学武换座驾的,他算是活到头了。 师弱翁想要示好也好,示威也罢,用一个张士诚来试探李学武,也是挺有意思的。 他被李主任召回红星厂的这些天,同李学武应该还没有碰面。 也许是感觉出了李学武外出调研的含义,包括营城之行、津门之行。 他毕竟在营城待了大半年了,李学武去营城干什么? 再一个,联合储蓄银行行长谢兰芝的突然去津门调研安排。 这里面的深意太大了,师弱翁经过了营城劳动改造的教育,一有风吹草动便要风声鹤唳。 安排张士诚试探,去掉那些表面上的屁话,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确定李学武有没有把他放在针对的目标位置上。 也就是:是否要干掉他! —— “同志们都辛苦了,我少讲两句啊。” 李学武站在客车边上,看着调研团队的众人说道:“今天是周一,是厂里最忙的时候。” “领导呢,又急于想要得知咱们的调研成果,所以我是很抱歉了啊。” “呵呵呵——” 众人已经从调研行程安排上得知,周日的那天休息没了,今天回来就得继续上班。 不过这也怨不到李学武,毕竟领导也是陪着他们一起上班的。 这个时候就是这样,就算是周日,厂里也会组织义务劳动。 像是清理车间卫生、整修零件、修补这个那个的,反正也没正经的休息时间。 但既然领导把话挑明了,还做足了姿态,大家自然要给面子的。 李学武看着众人笑了,便也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做一回主啊,周六!” “所有调研团队的成员回去跟负责人说清楚,就说我说的,你们周六那天休息。” 他的话说完,这十几个人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呢,有的已经反应过来了,见其他人没声音,便也半笑不笑的。 还是周苗苗胆子大,笑着说道:“领导的意思是周六和周日连休两天,是这样吧领导?” “没错——” 李学武笑着点点头,说道:“我自己的工作日我做不了主,但你们的工作日我还是能做主的。” “喔——” 这十几个人在确定了休息时间后,齐声笑了出来,欢呼着鼓起了掌。 李学武笑着点了点众人说道:“假期我已经补给你们了,但调研的报告——” “领导,不用您说,我现在就去写!” “没错!领导,今天下班前绝对能整理出来!” …… 一众人七嘴八舌地答应着,在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以后,一哄而散。 拎着行李和买回来的礼品就冲回了各自的办公楼,争分夺秒地把任务完成。 “同志们的热情很高啊!” 张士诚笑着说道:“在管理和鼓舞人心的方面,我要多跟领导您学习。” “虽然不放假也是工作和组织需要,但串休一天,更能鼓舞人心,激励工作热情。” “张主任您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彭晓力适时地插话道:“在谦虚方面我都得给您学习了。” “哈哈哈——” 张士诚笑着同李学武握了握手,看了彭晓力一眼便道别了。 刚刚他的那句话里陷阱太明显了,李学武开口不开口都不合适。 不过有彭晓力在旁边,他这话针对的好像不是李学武,反而是彭晓力。 “有点意思——” 李学武瞥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嘴里对彭晓力说道:“学着点,你看看人家。” “是,领导——” 彭晓力嘴角一撇,看向张士诚的背影满是鄙夷和嘲讽。 领导当然不是让他学习对方的意思,这是叮嘱他盯着对方呢。 听话听音啊,张士诚有什么好让他学习的,跟着领导啥学不来。 —— “李副主任好——” 李学武回身,刚想往主办公楼走,去向李怀德汇报工作,便听见了招呼声。 “哦,周坦?” 他笑着点点头,示意了站在他一旁的周苗苗问道:“来接对象的?” “是——” 周坦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释道:“我跟厂里请了假,准备结婚的事。” 他示意了周苗苗说道:“苗苗也会跟厂里请假,我们……” “不用请了,回头我跟人事说一声就行了。” 李学武微笑着说道:“其他人要忙调研的总结报告,所以今天才上班的。” 他看了看周苗苗,说道:“周苗苗同志跟我说了,你们打算明天去登记结婚?” “好事嘛——” 见周坦点头,他笑着说道:“恭喜你们喜结连理,这一次辛苦了,婚假多休息几天。” “谢谢李副主任——” 周苗苗笑眯眯地感谢了一句,又给周坦解释道:“李副主任答应我,帮我多请十天的假。” “啊!是嘛——” 周坦惊喜地看了她一眼,转回头很是感激地看着李学武说道:“谢谢领导的照顾。” “我知道您安排她去调研,是为了照顾我们……” “哎——” 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客气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要客气。” 他示意了周苗苗说道:“就是帮周苗苗同志加加油,鼓鼓劲而已。” “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摸……莫大的帮助了。” 周苗苗理了耳边的头发说道:“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们回去了。” “好,再次恭喜你们啊。” 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见他们离开,这才对彭晓力说道:“瞧瞧人家,你也该努努力了。” “……是……” 彭晓力嘴角抽搐着,强忍着冲动答应了下来。 他能说什么,说我喜欢的是您妹妹,您让我努力? 我要说出来,您得先保证不打死我才行! 还有,让我向张士诚“学习”也就算了,向周坦和周苗苗学习什么? 我可不愿意跟他们学习! —— “爸爸——” 李学武刚进院,便见李姝热情地跑了过来。 “爸爸,我好想你啊——” “嘿、嘿,你爹在这呢!” 李学武好笑地蹲下身子,用手扳了闺女的小脸儿道:“你想我了,倒是看我啊!” “我——我——我老想你了——” 李姝的目光已经被韩叔叔从车后搬出来的箱子所吸引了。 这会儿跟爸爸说的话里明显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应付。 就连想你的这句话都带上了敷衍的成分,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腿儿蹬着想要他抱。 抱起来呢? “我想看——” 李姝被爸爸抱在怀里,拔着脖子张望着叔叔搬进院里的箱子都是啥。 “看来你想的不是我,而是好吃的啊——” 李学武遗憾地说道:“那得了,既然李姝不想我,这些好吃的都让韩叔叔带回家吧。” “不行!我、我想你了——” 李姝听见爸爸如此说,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车那边收了回来。 她极力做出认真的态度,小手捧着爸爸的脸亲了一口,道:“我真想你了。” “真的?我不信——” 李学武故作怀疑地看着闺女,指了指另一边脸说道:“除非你再亲亲爸爸。” “ua——” 李姝夸张地亲了一口,一副应付老父亲的无奈表情,问道:“现在行了吧?” “那得看你以后表现了。” 李学武故作傲娇地说道:“不过你刚刚的表现值得新玩具做奖励。” “哈哈哈——” 因为爸爸前一句话刚要噘嘴的李姝,又因为爸爸后半句话逗的笑出声来。 她撅哒着,示意了屋里,让爸爸去找给她带回来的新玩具。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刘茵抱着胖胖的李宁站在门厅里,看着爷俩进屋便问道:“不是去津门了吗?” “朋友送的,”李学武把闺女放在了屋地上,对着迎在玄关的姬毓秀招呼道:“毓秀来了啊。” “二哥——” 姬毓秀笑着打了招呼,主动帮李学武接了手里的行李。 “知道您今天回来,我特意来家里等你的。” “平时都不来呗?” 李学武没急着问她为啥来,要是有急事可以打他办公室里的电话。 再一个,姬毓秀现在是分局的干部了,只接来找他也是很方便的。 “平时不都是忙嘛——” 姬毓秀笑着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不过她也知道二哥不会在意这个的。 平日里少来,一个是工作真的很忙,再一个准婆婆在这边,她也有点怕李学武。 所以,每个月能来转一圈,其他时间只等着李学武一家回四合院的时候才会聚一聚。 “京茹去买酱油了,马上就回来。” 见李学武瞥了一眼门口的行李,是刚刚韩建昆拎进来的,刘茵解释了一句。 她示意了楼上说道:“累了一天了,出差回来也不得歇,先去洗洗,换身衣服。” “好,跟京茹说,多准备两个菜,招待毓秀。” 他逗了逗儿子,同时调侃道:“省的您三儿媳妇儿不来看您。” “哪有——” 姬毓秀不好意思地嗔道:“二哥你就害我!” “快去吧,闹——” 刘茵笑呵呵地拍了儿子,示意他快点上楼,“一会小宁回来咱们就开饭了。” —— “你不吃饭了啊?” 李学武看了还在沙发上玩玩具的闺女一眼,提醒她道:“爸爸要把所有的好吃的都吃光了。” “咯咯——” 李姝受不住爸爸的咯吱,笑声很是清脆地扭着身子。 她举起手里的玩具说道:“爸爸,我喜欢这个。” “好,只要我闺女喜欢,”李学武认真地说道:“等爸爸再去津门出差,还给李姝买,好不好?” “好——” 李姝很是乖巧地放下了手里的铁皮坦克,抱着爸爸的脖子说道:“那爸爸你好好工作啊,争取多出差。” “呵呵——” 李学武要被闺女给气笑了,我还没七老八十呢,这是要撵我走了? “好,爸爸好好工作,争取多出差,这样李姝就能时常想念爸爸了对吧?” 他抱着闺女往餐厅走,想要纠正一下闺女的想法,算是爱的正向教育。 李姝倒是不用他教育,保持了一份童真和正直。 “爸爸,其实你不给我买玩具,我也老想你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示意是那里想的爸爸。 “啊,我闺女真好啊。” 李学武走进餐厅,笑着夸奖道:“那以后爸爸差还用不用帮我闺女买玩具了?” “爸爸,我的意思,我是说,”李姝被爸爸放在了餐椅上,她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说道:“我都这么想你了,你好意思不给我买玩具吗?” “哈哈哈——” 餐厅里的众人齐齐笑了起来,刘茵点了点大孙女的鼻尖嗔道:“你个小机灵鬼!” “嗯,能把你爸绕进去,行!” 秦京茹笑着给李姝比划了个大拇指,逗她道:“等长大了以后,说不定多会撒娇呢。” “心眼忒多了——” 李学武坐下以后,笑着瞅了闺女一眼,道:“你跟谁学的啊,就不能学学你爸爸?” “这么多心眼还嫌不够用啊?” 刘茵对自己儿子太了解不过,这会儿开玩笑道:“再跟你学,怕不是谁也管不住了。” “嘻嘻——” 李姝好像知道大家都在说她似的,这会儿笑着说道:“我要学、我要学妈妈一样美丽。” “哎呀,不得了啊——” 姬毓秀笑着看了李姝,道:“你爸爸让你跟他多学习,你就真学会了呀。” “要是把你妈妈哄好了,这家里真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第 他太不应该了 他太不应该了 “二哥?您好像并不惊讶?” 姬毓秀在介绍了局里的情况,以及现在的治安情况,疑惑地看着李学武。 “还是说,您早就知道会出现……” “我是人,不是神——”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郑局那边怎么说?” “只是要求做好应急预案……” 姬毓秀有些迟疑地介绍道:“全局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所有人都取消了休假。” “嗯,厂里也是一样。” 李学武叹了一口气,说道:“非常时期,束手束脚,不得已而为之啊。” “你年龄和资历都不算足够丰富,这种事就不要往前奔了。” “是,二哥,我明白的。” 姬毓秀听二哥对自己的评价自然很能理解。 “只是工作中难免的,要遇到这些问题,我有些拿不准,所以想跟您请教。” “自家人,我不会瞒着你。” 李学武缓缓点头,接了顾宁递过来的茶杯,问道:“孩子睡下了?” “嗯,妈和京茹在楼上。” 顾宁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后默默地坐在了李学武的身边。 她自然是不会主动搀和这种事的,就连单位里的思想教育活动,都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实在躲不过去了,要写什么材料,都是带回家来,由李学武捉笔添词,定下基调后再写。 对时局和形势的把控,家里人一致认为李学武有着足够多的经验和长远的目光。 就连远在金陵的父亲都难掩对他的欣赏和重视,这是顾宁一直以来为之依靠的。 李学武在京城一步一个脚印,用实际行动和工作成绩打动了上面的领导。 更是在系统内部留下了干才的名声,着实让远在金陵的父母为之骄傲。 你要说思想政治,恐怕没有人能比李学武更先进了,他把自己弄的都没法出国了。 看他现在胸口上只有一枚像章,但只要出席重要场合,那一小片用战功和劳动换来的成绩,足以为他抵挡子弹,为全家遮风挡雨。 父亲去金陵,就是得了李学武的建议。 在随后的几次风波中,李学武更是能够提前预判,把消息及时地送到母亲手里。 或是写家信,或是打电话,聊着家常和琐碎就把事情说了,提醒了。 当然了,顾宁看过那些信,只觉得比平常啰嗦,左一句风大注意身体,右一句潮湿注意风寒。 她不懂这些话都代表了什么含义,但父母对他的关心更多,对他更为倚重和关注。 所以,顾宁很尊重李学武在专业领域的意见和建议。 至少是在她看来,思想、政治、形势等等,李学武在自己和他的家里绝对有话语权。 既然李学武能够照顾自己家,自己的家人,那她又怎么能让他一个坐在这同姬毓秀谈话呢。 夫妻同心,相濡以沫,休戚相关。 姬毓秀是李学才的对象,也就是她未来的妯娌,这就叫休戚相关。 饭后要谈正经事,她即便不发表意见,就坐在这里,也能让姬毓秀感受到她的重视。 当然,也能让李学武感受到她对他家人的重视。 这些道理她懂得,还是同李学武日积月累的相处,母亲不厌其烦的耳提面命。 总算是在有了孩子以后,与李学武家人相处,更好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以后,才有了耐心和决心,走出自己的世界,去看这些问题,想这些问题。 只要有李学武在身边,她可以有绝对的信心去思考,去感悟,去成长。 所以,她在工作中时常会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或者当面谈话中的别有深意,意有所指。 有人会说是拥有深厚背景的她成就了李学武。 其实她更想说,李学武也成就了她。 夫妻本不就是互相成就,互相依存嘛。 所以才有那句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 —— “我们收到了一些消息和情报,”姬毓秀有些担忧地介绍道:“有人想要对我们不利。” “谁?对分局?” 李学武眉毛一挑,随即了然地抬起头,说道:“是八月七号公开讲话的那位引起的吧?” “做好应急预案,加强防备是对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这才说道:“不过也不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对方的目标不是你们,而是这个系统,是这个系统内更深层次的人。” “二哥——” 姬毓秀被他的话吓的有些愣神,同时目光中的茫然也显露了她的内心。 “我还是没听懂您的意思,您是说这件事会波及到……?”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茶杯,点了点她,提醒道:“无欲则刚。” “只要你无所欲、无所求,也就无所谓,懂了吗?”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姬毓秀的问题,更没有肯定她的猜测。 因为无论她怎么猜,认知的局限性也会限制她的思维,根本堪不透迷雾和虚妄。 只有站在历史以外的角度,纵览全局看这些问题,才能看清问题的本质。 但这种本质对身处目前环境的李学武来说,之于任何人,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你站在时间的角度愚弄历史,历史也会被时间调整愚弄你。 所以,李学武始终保持着旁观者清的态度,小心驶得万年船。 对于姬毓秀所提出的问题和猜测,他想了想,把他在厂里的布置说了一下。 “我们厂属于工业体系,重点工作和主要矛盾与分局这种强力部门不尽相同。” “所以,我们不能像分局那样做应急动员,更不能大张旗鼓地做应急预案。” “但相关的预案和准备我们早就有了讨论和布置,以应对多种形式下的特殊情况。” “包括厂护卫队、保卫科、民兵连等等有效的强力基干维护厂区和职工的稳定。” “筑起堤坝的同时,也要充分考虑到宣传和思想教育在工作中的重要性,要充分协调……” 他讲这些话好像是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 但只看姬毓秀微微皱眉沉思的表情就能知道,她应该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历史的进程是由无数人共同推进和书写的,”李学武轻声说道:“非人力所能干预和影响,否则就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了。” 顾宁听他说的如此直白,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了他的腿上,提醒他注意一下尺度。 姬毓秀毕竟还年轻,对事业热忱和对单位的忠诚,以及对自己本身也有严格的要求。 其实站在客观和公平的角度来看,是很优秀和先进的表现。 但她是李学才的对象,是李学武损友姬卫东托付给他的妹子。 在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表达较为个体的态度和思维。 你可以说他自私,也可以说他功利。 姬毓秀既然称呼他为二哥,这些话自然是说给弟妹听的。 而不是劝告分局的干部。 再说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果以分局的干部的身份,姬毓秀也坐不到这。 —— “天太黑了,你要是不愿意住下,那就让建昆送你。” 不到八点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许还有一丝迷茫,但目光里已经豁然开朗的姬毓秀坚持回去。 刘茵把孩子交给秦京茹照顾,也从楼上下了来。 这里是儿子的家,留客也好,送客也罢,都只能由儿子、儿媳妇开口说话。 她只在话语间叮嘱准儿媳儿注意安全,多去韩家看看。 现在姬毓秀她哥,姬卫东的媳妇儿韩雅婷还在娘家住呢。 姬卫东这小子每几个月都会偷偷地溜回来,看看媳妇和孩子。 但他的工作比较重要,无论公私,都不得清闲。 他们家是有房子,但把韩雅婷一个人放在家,就算是雇佣保姆也是不放心的。 所以,综合考虑,韩雅婷住在了娘家,姬毓秀这个当姑姑的,经常去看大侄子。 刘茵是把她当自己闺女看待了,工作上给予不了多少支持,只能在生活上多关心和指导。 港城到京城的联系方式太过于复杂,所以姬毓秀的父母,也就是亲家那边也只见过一次。 但刘茵和李顺一家人对姬毓秀的好,尤其是刘茵这个当婆婆的,对姬毓秀的关爱,就连远在港城的姬家夫妇都很感激和欣慰。 虽然没有电话联系,也没有较为敏感的信件联系。 但姬毓秀每个月都能往家带一些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时髦玩意。 这些都是姬家夫妇从港城购买,特别叮嘱姬卫东通过特殊渠道带给李家的。 虽然说是李家娶媳妇,照顾姬毓秀是应该的,但姬毓秀也是他们的闺女。 能找到这么贴心和照顾闺女的婆家,远在港城的他们也是欣慰和高兴的。 以他们家的势力,真要给闺女找更好的人家那是很容易的。 但对于闺女的安排,两人是有共同意见的。 李家虽然并非豪富,但绝对潜力无限,更有人情味和家的味道。 这门亲事是姬卫东这位长兄做的主,更看重的是李学武的发展。 李家有四个孩子,都有各自的发展方向。 老大家自然是扎根学校,立足技术。 老大两口子都是有学问,有教育资格的人,工作单位都一样。 老二家李学武不用说,顾宁的出身与姬毓秀类似。 老三李学才虽然还没毕业,但专业的单一性和家传也基本确定了他未来的发展方向。 老四是闺女,受李学武照顾,在红星厂工作,未来也是不可限量。 对于姬卫东选择的这门亲事,谁都挑不出错来,更挑不出意见来。 可越是这样,刘茵便越不能让人家说三道四,哪怕是恭维也不行。 所以,对姬毓秀的安全和生活多有叮嘱。 李学武和顾宁做哥哥嫂子的,更多的是同龄人的理解和关心。 顾宁站在她身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很能让她感受到关心和爱护。 李学武这位二哥则更有大家长的风范,见她坚持要回家,便安排了车送。 “黑灯瞎火的,你毕竟是个女同志,就算有枪也不顶用。” 他摆了摆手,示意了韩建昆说道:“帮她把车子挂在车顶,再去库房里搬几箱我带回来的那些特产。” “太麻烦了,二哥——” 姬毓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又吃又拿的,回家奶还不得说我啊。” “你不拿,奶才要说你呢。” 李学武笑着逗她道:“二哥给的,你不要不是外道了嘛。” “你自己看着留一些,给韩雅婷送过去。” 他点点头说道:“虽然厂供销部什么都有,但毕竟是鲜特产,尝尝味道。” “谢谢二哥二嫂——” 姬毓秀知道这是二哥的照顾,便也就领了这份情谊。 二哥要真想往家里带东西,安排司机用车送一趟就是了,又何必让她带回去。 无非是听婆婆说了,让她多往自己嫂子那边去关心和看望。 自己嫂子都是行了,两人相处的好。 亲外甥也小,不会在意多多少少的。 但毕竟嫂子家里还有老人呢,她去串门总不能每次都空手去。 虽然她也挣工资,可这些礼物也算是一笔开销。 无论她挣多挣少,这是二哥出于兄长对未来弟妹的关照。 毕竟还没有结婚呢,李学才也没有个收入,两个人相处,有时候还要她的钱。 上次回来,李学才还跟她提起,二哥问他兜里有没有零钱。 二哥不仅给了他零钱,还提醒他处对象不能小气了。 谁家都过日子,挣的再多,那也是二哥的。 这份对弟弟、弟妹的关心,属实有个当哥哥的样儿,也让姬毓秀和李学才打心眼里尊重二哥。 也不是说对学文大哥有意见,同样尊重,但对二哥有一种对家长的敬畏。 所以,她有了为难和不懂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来这边询问。 “我回去了,妈我再来看您。” 姬毓秀叫的很是亲切,上车的时候又跟二哥和二嫂道别。 直等指挥车开出了街道口,三口人才往回走。 “毓秀在单位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听了一耳朵客厅里的谈话,刘茵这会儿有些担心地问道:“她不是在办公室工作吗?” “是,是在办公室工作。” 李学武没法给母亲解释,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慰道:“所以您甭担心了,没危险。” 很怕母亲多想,他又补充道:“毓秀来就是想问问她们单位有没有啥问题。” “哦,是这样啊——” 刘茵只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脸上的担心散去了许多。 顾宁倒是明白一些,拉着他的手看向了他的眼睛。 李学武倒是没想着忽悠她,只自信地一笑,在月色下揽住了她的肩膀,沿着甬路往门厅走去。 —— 风向变化,路途迷茫,吹晕的可不仅仅是姬毓秀一个。 八月二十日,也就是周三这天,东风俱乐部的左杰找到了李学武。 正巧李学武在城里,是来跟东城供销分公司洽谈业务。 同时也是来看五个文艺宣传剧院的工程改造情况,以及城里的几个摩托车销售网点情况。 左杰是把电话打到了保卫处,保卫处那边通过电台联系到了李学武的指挥车。 李学武约了他一起吃午饭,就在前进面馆。 你别找了,四九城里叫前进的面馆至少有十几家,叫东风、团结的饭馆子就更多了。 你要约人吃饭,得说好了地址,不然对方得骑着车子满城里找你。 这小子这么急着找他,可不是心血来潮,是因为青年汇俱乐部的会员出事了。 当然了,事都已经出了,风自然也就传了回来。 “武哥,情况不太对啊——” 左杰一进来便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怎么感觉要出事呢?” “你感觉挺灵啊,”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示意了对面的面碗说道:“算命去吧,准挣钱。” “您别寒碜我了,还算命呢,我都快歇菜了。” 左杰从筷笼子里抽出筷子跺了跺,见左右里没人,这才小声说道:“李援朝传上来的消息,有人放话要去闹外事馆。” “包括你知道赵卫东、谢前进等人,”他介绍道:“还有李援朝带过来的张海阳等人。” “经常在俱乐部门口晃悠的那几个小子都有收到消息要参与……” 这会儿说到要紧的,连面条都顾不上吃了。 就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他呿呿地说了一大堆,甚至叫出了组织者的名字。 李学武听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反应,倒是让左杰越说越含糊了。 “武哥,这事儿您知道?” “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李学武扫了他一眼,手指再次指了指他的面碗提醒道:“再不吃就坨了。” “嗨,我也是慌了阵脚麻了爪!” 左杰挑了一筷子炸酱面吃了,含糊着说道:“别的我都不在乎,我就怕火烧连营——” “再特么把咱们捎上!” 他挑了挑眉毛,道:“这事要闹大了,牵扯其中的所有人都会被调查。” “您当李援朝捅出来这件事就是出于好心?他是怂了!” “嗯——” 李学武点点头,示意他吃饭。 “这小子精明着呢,他不敢参与,很怕别人说他没担当。” 左杰边吃边说道:“所以把消息给了我,意思准是让我以俱乐部的名义压一压这件事。” “到时候他就说,俱乐部不让他参与这件事,或者俱乐部这边有其他行动等等。” “但是——” 他跟仓鼠似的,嘴里塞着面条,表情认真地说道:“无论怎样,青年汇里的会员都或多或少地牵扯在了其中。” “如果上面调查下来,咱们这样的俱乐部,恐怕禁不住雷劈……” “能想到这一点,证明你成熟了,”李学武点点头,夸赞道:“做事也会思考了。” “武哥,你别夸我,我有自知之明——” 左杰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吃着面条说道:“我就是跟在您身后学了个一知半解。” “真要让我拿大,我还真就拿不起来。” “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李学武较为认可地点点头,看着他说道:“俱乐部影响的事不要慌,身正不怕影子斜。”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点了点桌子,交代道:“你们不是有组织各种学习活动吗?”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几天组织会员们多出去走走,哪怕是爬爬山也好。” “如果出去的话……” 左杰嘴里的面条都不嚼了,仔细思考了武哥的提议,眼睛一亮,嘴里呜呜囔囔地说道:“我知道了……” 很怕自己太大声,他趴着身子,咽下嘴里的面条,小声问道:“就在京城周边,是不是也能让上面知道咱们的态度?” “好好吃饭——” 李学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点了点他的面碗,道:“炸酱面吃的哪都是!” “先把碗里的面吃干净了,再想其他。” 说完,也不等左杰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说道:“我还有工作要忙,吃完你自己回去吧。” “得嘞,武哥——” 左杰笑着回头应了一句,心里已经在谋算接下来的行动了。 经武哥指点迷津,这坏事也能变好事啊? 这件事做好了,不求能得到上面的关注和关照,只对会员的培养和团结,以及对潜在会员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别说经营俱乐部是吃力不讨好,时至今日,谁敢小瞧了身为东风俱乐部会长的李学武? 消息灵通,神通广大。 这四九城里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俱乐部这边都会及时的进行反馈和研究。 青年汇还没有这种凝聚力,会员们对这种资源还很懵懂。 但别着急,李援朝的“通风报信”不已经是凝聚力的一种体现了嘛。 现在就看左杰如何利用这次的机遇了。 —— 中国有一句老话,叫无风不起浪。 还有一句话叫空穴不来风。 姬毓秀的敏感和左杰的反应,并非是杞人忧天。 事情在李学武的预料之中,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在八月二十二日星期五的这天,准备已久的保卫组第一副组长李学武向上请示和汇报。 在经管委会主任李怀德和保卫组组长董文学同意过后,对红星厂在京所有单位实施了安全管制演习。 这场演习来的很是突然,也很是意外。 广播站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但主管播音宣传的于海棠却发现,通知上署名日期是昨天。 也就是说,这场演习的筹备时间至少能推算到昨天。 提前一天批复,相信红星厂知道这件事的人绝对不多。 广播里突然开始的播报打破了红星厂的喧闹和忙碌。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根本就没有在意。 或许有一部分人后知后觉,或者有其他的渠道知道了一些情况,这个时候面如土色。 按照广播里红星厂管委会所有领导签署的安全演习内容强调,为了达到练兵实战,贴合实际的演习效果,所有的管制都是真实有效的。 也就是说,从早晨开班以后,大门口突然增加的保卫力量是荷枪实弹的。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卫工厂,实施安全管制,任何人没有指挥部的手令不得进出厂区。 而建筑工地上,所有工人被告知严格遵守劳动纪律,严禁旷工旷岗,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其他安全管制区域还包括现有住宅区、城内正在改造的销售网点和剧院。 同样包括位于城内的国际饭店。 所有重点区域都有护卫队、保卫科以及民兵连的保卫和管制。 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恢复,在通知中没有任何消息,只等演习指挥部的命令。 甚至,在广播中,红星厂演习指挥部要求在家职工尽量避免上街出行。 很严肃,很突然,但有计划、有目标的演习,在这个时期很是得到了厂职工的支持。 即便在家的厂职工面对进进出出的邻居,也是选择了尽量留在家里。 要论服从性,这个年代的工人绝对是最可靠的一种力量。 当然,在广播中也多次强调了这是一次演习。 红星厂已经切断了所有外部联系,仅仅保留了必要的通讯线路。 厂领导坐镇各关键部门,严阵以待。 车间里的职工只觉得这一次演习像模像样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们被限制了一定的信息获取权利,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机关里的职工从领导们凝重的表情上察觉出了一二,但也都悄悄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议论和胡乱猜测。 演习不是玩闹,指挥部会对这种行为以散布谣言来进行处罚。 所以,全厂静默,该干什么干什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学武请了李怀德坐镇演习指挥部,他则是进了城,负责机动侦查。 你只当红星厂一家知道要出事?其实亮马河工业区这个时候噤若寒蝉。 不至于像红星厂这样严格控制局势,但多是封闭了厂区大门,增强了保卫力量。 李学武的指挥车行驶在大街上,明显的能看出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 普通老百姓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事到临头,他们是能感觉到一丝丝危险的。 所以,车上的李学武一脸凝重,秘书彭晓力和司机韩建昆一样沉默不言。 八月的下旬的夏天突然来了一股寒潮,冷得人直冒虚汗,瑟瑟发抖。 —— “领导?您怎么来了?” 赵老四再次认真地看了一遍,这才确定自己没看眼,是李学武的车到了门口。 还没等李学武下车呢,他人已经飞奔出了保卫室。 俱乐部车辆进出口的大门打开,李学武的指挥车开了进来。 赵老四在李学武下车的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主动打了招呼。 “安全工作做的怎么样?” “您放心,我正盯着呢。” 赵老四很是认真地汇报道:“所有保卫均在岗,所有进出口都有机动力量。” “招待所里住进来一些会员家属,我们已经加强了这方面的安全保卫工作。” 他随着李学武往管理处的方向走,边走边介绍道:“后勤采购了足够多的粮食储备……” 很全面,涉及到应急预案和安保防卫工作,以及重点监管区域的问题,他都讲得头头是道。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于丽听见李学武的声音进了外院,很是惊讶地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 她担心地问道:“你不是说今天厂里有事吗?” “进城办事,顺便来这边看看,”李学武语气很是随意地解释道:“不然我不放心。” 只后面这一句话就能看得出形势的严峻。 李学武绝对不是顺便来看看这么简单,否则也不会用不放心来解释了。 俱乐部自成立以来,李学武都没怎么操过心,更没有像这次这么担忧。 于丽早就接到了他的安排,早两天就对所有会员发出了敏感信息提醒。 所以,这几天后院的俱乐部住满了,连其他几个大院也都有人住进来。 没别的办法,相比较单位的宿舍或者住宅区,这里更加的安全。 至少真出了事,他们也有回旋的余地,否则家人也跟着受罪。 “左杰带着人出去了,”一进屋,于丽就给他介绍了俱乐部里的情况,“说是组织采风活动。” “所有的青年汇会员都被他拉走了,是去城外爬长城去了。” “他倒是很聪明——” 李学武点点头,脸上没有几分笑意,尽显严肃和认真。 “还是要做好服务工作,把好门口那道关。” 他目光扫过于丽和赵老四,说道:“这处俱乐部拥有完整的经营手续,谁来了都不要怕。” “该说事说事,但绝不允许放任何一个小崽子进来。” 来时的路上他的车就遭遇了几起乱象,有小崽子们骑着车子风风火火地冲来冲去。 李学武知道,一定是组织者没有协调好这么多人,才会造成了一定的混乱。 他很担心这种混乱会被有心人利用,来针对他的一些布局。 这一处俱乐部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包括后院住着的那些家属。 相对而言,无论是栖身市井的四合院,还是深居简出的海运仓别墅,李学武对自己老窝的选择都是最安全的。 四合院那边有街道护持,更有回收站和街坊四邻掩护,丝毫不会有问题。 海运仓别墅,至今李学武都没搞清楚一条街上都住了哪些邻居。 只能说这条街上相对安静的很,就连早晨上班和晚上下班遇到了,也都是在车里,很少见面。 所以,少有人知道李学武住在哪,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但其他会员家属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家属院的那种。 他早前已经跟于丽叮嘱过一次了,今天还是不放心,又说了一遍。 等赵老四应声出去安排了,于丽这才小声汇报了一些隐秘的布置。 “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李学武听于丽最后介绍说,便宜老丈人娄钰这个时候回城了,此时就在俱乐部。 “说是上面组织召开主民会议。” 于丽伸手去拿茶杯,想要帮他泡杯茶,却被他用手按住了。 “甭麻烦了,我这就得走。” 李学武站起身,对于丽说道:“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呢,你跟他说,让他小心着点。” 说着话,走到了门口,他又回头补充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别啥话都信。” “我说这话合适吗?” 于丽送了他出来,有些为难地说道:“毕竟是岁数大了,看他对这个会议很是期待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李学武边往外走边说道:“我没阻止他的意思,就是让他小心着点。” “不过让他回来城里感受一下现在的气氛也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于丽一眼,说道:“不到黄河心不死,不然他还要埋怨我蒙蔽了他呢。” “别跟他一般见识——” 于丽劝着他,道:“毕竟是那个年代的长者,心里有太多的牵挂,身上有太多的牵扯。” “理解,我充分地理解——” 李学武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我不理解,他想下山也是不能的。” “只是堵不如疏,做人要厚道,不能霸道。” “你也知道啊!” 于丽笑着看了看他,问道:“最近是不是会很忙?” “厂里的事太多,要出差。” 李学武走到了车边上,对于丽解释道:“下周可能还要去钢城一趟,陪着领导去调研。” “我让国栋带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下次别破费了,”于丽有些幸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又用不到多少。” “闻着味道很适合你。”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听人家介绍说,外国的姑娘都喜欢用这种的。” “就骗我——” 于丽见李学武声音很小,知道他不方便继续说,只轻轻地嗔了一句便没有再多的动作。 看着他上车离开,这才往后院去了。 —— “怎么回事?” 李学武的车刚一到东交民巷红星国际饭店的大门,便见有好多黄毛挤在这边。 他推开车门子跳下车,对着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保卫科长严肃地问了一句。 保卫科长也是满脑门子官司,见领导来了,赶紧跑过来解释。 “有情况,领导,外事馆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三台奔驰轿车开了过来,咯吱一声停在了他的车后面。 “李!” 香塔尔惊慌失措地从车上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匆匆跑了过来。 哪里还有昔日的稳重和风度,更不讲求素质和礼仪了,她跑到李学武身边,快速地用法语解释了外事馆那边出的事。 “您的意思是,外事馆的工作人员要来国际饭店暂避?” 李学武眼睛微微一眯,看着她问道:“还是仅仅只有圣塔雅集团的职工需要这种保护?” “这有什么区别吗?” 神情慌张的她,已经没有心思和多余的思维来判断李学武的话了。 这会儿,她手指青白地抓着李学武的胳膊,想要请他帮忙。 “香塔尔女士,请您冷静。” 李学武认真地说道:“我想您的先生也不会同意您的这个意见。” 他目光越过香塔尔,看向了那三台轿车,说道:“我很坦诚地告诉您,国际饭店欢迎任何国际友人来此居住和办公。” “但是,我建议您再跟参赞先生确定一下,他的车是否要进来。” “可是……” 香塔尔刚要开口说话,便见那三台轿车突然调头,向远处快速驶离。 事情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了,汽车调头没有那么快,但香塔尔完全没有来得及反应。 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抛下自己而去,就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领导,这些人……” 保卫科负责人示意了门口堵着的黄毛,很是为难地询问道:“是否需要放行?” 他这么着急的询问,是因为国际饭店门口,也就是东交民巷里,小崽子的身影多了起来。 “放行——” 李学武没有迟疑哪怕是一秒,很是干脆地说道:“按照程序,帮他们办理入住手续。” “是!放行——” 接到安全管制演习命令的负责人当然不会轻易放人进去。 现在,得到了李学武的命令,他终于不用把这些吓得不轻的人堵在门口了。 看着有几个小崽子跃跃欲试,想要冲上来,李学武拉着面色苍白的香塔尔进了大院。 “呜呜——” 也许是吓的,也许是伤心,跟着李学武走进大门的时候,香塔尔踉跄着脚步跌倒在了地上。 实在忍不住了,她低声抽泣了起来,还是李学武主动扶了她起来。 在一众保卫的护持下,堵在门口的老外们全部进了国际饭店大院。 而那些近乎疯狂的小崽子们则是瞪了瞪眼睛,没敢冲撞这里。 但保卫科负责人不敢放松警惕,叫了更多的人来大门口这边。 按照李学武的命令,任何有求于国际饭店的人,只要不违反规定,都应该得到帮助。 “呜呜——” 被李学武护在怀里的香塔尔惊魂未定,坐在休息室内,透过窗子看着街道上的情况,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这幅模样好像当年的路易十三,被人从皇宫里揪出来送去断头台一般。 李学武示意服务员倒了一杯温水过来,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以作安抚。 你能让他怎么办,这是一个刚刚被丈夫抛弃了的贵妇,他能丢下不管嘛。 更何况这是合作商啊,于公于私他都得伸出正义之手。 “我真没想到,他怎么能这样对您,太不应该了。” 李学武轻声安慰道:“香塔尔女士,您也没想到您的丈夫阿德里安先生会抛弃您吧?” “呜呜呜——” (哭更大声了) 他太会劝人了! 第 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 李学武皱着眉,眼睛无神地盯着棚顶。 耳边不时还会响起冲锋号,喊操声和炮弹声。 歪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1965年11月15号,星期五。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再撕掉一页。 也就是1965年11月16号,星期六。 还是不习惯没有手机提示日期和时间的日子,右手在枕边摸索了个寂寞。 虽然才刚入11月份,京城已经下了两场雪,很是寒冷。 听老人说过,这个年代比后世冷。 听着寒风抽曳,从窗缝中传来“呜呜”声,李学武很是珍惜被窝中那一点点温暖。 不是他不愿意起床,实在是……他被被绑架了。 李学武看着窗外尚且黑着的天色,分不清是几点钟。 自火车上下来,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现在炕还是跟火车一样在晃动。 知道自己是习惯火车的节奏了,需要适应一两天。 倒也不再像刚刚穿越过来时的懵懵然,记忆就像屋檐上的雨滴,一点一点滴在脑海中,慢慢回忆着这具身体的往事。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多月,这是转业回家的完) 第 相约 相约1965! 大姥见李学武跟着起来了,以为是吵醒了他。 “学武,咋不多睡会儿,还黑着呢,大姥吵醒你了?” 李学武这会儿已经穿了鞋蹦下了地,捡了衬衫和袄穿上,又套了外套,嘴里回复着。 “哪儿啊!起习惯了,早上睡不着了,躺被窝里也不舒服” 大姥披着袄往外走,不一会儿拿了簸箕和灰耙子,开始掏灶坑里的灰。 李学武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又兑了点暖瓶里的热水,秃噜秃噜地开始洗脸,拆开昨晚背回来的行李,找出牙刷刷了牙。 一番折腾,大姥那边已经倒完了灰,填了柴火,点起了火,烧了一锅热水。 见外孙看着他,大姥嘴里说着:“早晨的洗脸水暖瓶里不够,得烧一壶,牲口早晨得饮温水,不然受不得。” 大姥带来有一匹大青马,一架马车的,就养在房子右边,搭了一个棚子。 李学武嘴里应和着站到了屋内立柜的镜子前。 柜门上镜子里映照出一个浓眉大眼,却脸色苍白的青年。 一身65式绿色外装服,领子口标志已经拆除,但不挡英武神采。 衣服是赶上最新一波了。 只是脸上那道疤痕破坏了青春的英彩,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彪悍凶狠。 对着镜子里这个凶悍青年做了个鬼脸。 领子口上的三片红痕迹提醒着自己,今天依旧是那个年代。 相约1965! 李学武习惯地用手将风纪扣扣上,愣了一下,又松开了风纪扣。 这具身体还保留着原有的一些习惯,有时不注意就会作出原来这具身体的习惯性动作。 就在他告诉自己从后世转变到现在这个角色,要适应的时候,肚子“咕噜”一声,涌出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从昨天下午下火车,带着行李找到家,简单地收拾一下,垫啵儿一口就克制不住疲惫钻进被窝开始睡。 大姥看着李学武的小动作,看他不在意脸上的疤痕,微微笑了笑。 “学武这一身儿英姿挺拔,是个好男儿,男人面皮不打紧,有力气才好。” 虽然昨晚回来看着家里人的态度都不是很好,但是大姥爷看着自己是慈祥和关爱的。 小时候淘气,暑假和寒假都是在大姥家度过的。 李家生活上不注重外物,李顺的工资除了供四个孩子读书,都用在吃食上了。 兄弟几人身高都不矮,李学文一米八,李学武一米八三,李学才今年17岁就一米七八的个子,连李雪都快有一米七的个头。 最近这几年多亏了李学文有补助,李学武入了伍,家里才吃的开,不然难免要饿肚子。 家里除了一个小座钟,没什么家用电器。 缝纫机还是大哥学文结婚时紧巴巴攒钱买的,两口子自行车都没有一辆,开学以后,上下班一直都是挤公交车。 李学武不到17岁离开家,在南面伙食不差,硬是练了一副好身体,不然也不可能那么灵敏地护着战友。 “大姥,我没那么娇气,都两个多月了,早看得开了。” 大姥看外孙话语里说的真挚,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抬眼仔细打量了他的脸。 昨晚一是时间紧,二是刘茵拉着儿子的手不放,三是怕孩子伤心,大姥一直舍不得关问。 “跟大姥说说,咋弄的?” 李学武蹲在灶坑门往里面填了两把柴火,直起身来到八仙桌前,坐在了大姥的对面。 “都过去了,躲炮弹,我扑到地上,脸撞在先前土里的炮弹片上,磕的,脑袋因为怼在地上,也震伤了,以前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是有好些事儿记不得,但回到家,看着熟悉的环境,他就想做梦一样,又记起了好多事儿。 大姥震惊地张大了嘴。 “咋回来的?当时没救治吗?” 李学武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 “战友背回来的,送到急救所,看我只有脸上外伤,就没管。” 他笑着解释道:“有个女医生扯开我脸上的肉拿着签消了毒就给合上缝了起来。” “脑袋的问题是我醒了之后发现的,我战友说,医生说我这伤不算事,急救帐篷装不下,在外面撂了两天。” 李学武“嘿嘿”笑了笑。 “那医生给我复查,见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才注意到我不对,跟我谈了几句,叫我的同年来,我也认不出,这才送我到后方。” 他轻描淡写,倒是给大姥心疼坏了。 “在医院养了两个多月,不适合南面生活了,就选择回来了。” 这会儿李顺和刘茵也披着衣服下了炕。 “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刚在炕上听了你说,这孩子,你咋不给家里来个信儿?” 大姥点了烟袋锅,抽了两口。 “回来也好,让你妈给你补补,以前的事慢慢记,工作有安排吗?” 李顺穿了衣服就出门去了。 李学武看着这个中年妇女,虽然昨晚没有仔细观察,但是碍着父亲的冷脸,在唠叨和叙事中还是能感受着浓浓的母爱和关怀。 “离得那么远,去了也不方便,就没写信,我能动的时候已经准备回来了,”他解释道:“团里说地方会安排,回来之前地方来信说是安排好了,按转业正常安置。” 刘茵看着这个二儿子,早忘了他以前的调皮捣蛋,只觉得心疼。 老话儿讲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二儿子参军也是实属无奈,上高中时天天惹祸,最后撵到羊城三弟那儿去当兵。 李学武三叔是年轻时候去的南面,奋斗了多年,接到家里来信,便安排侄子进了部队,哪想到部队开拔去了南方。 三叔问过侄子的意见,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说是好样的,就让他跟着部队出发了,还写信给大哥大嫂言说学武勇气非常,当是李家好男儿。 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彪悍的二儿子,刘茵怎么也无法将记忆里那个混世魔王与现在的联系在一起。 要不怎么说部队是大熔炉,真是锻炼人,就是脸上的伤疤以后不好找媳妇儿了,心里暗自担心。 聊了这一半天,李老太太也穿着衣服起来了,李学才、李雪见屋里众人都起来跟二哥聊着,也都起来穿衣服、迭被子。 李学才从小就怕这个二哥,玩儿啥也不带他,玩的狠,打人也真狠,惹了很多乱子。 所以从小就不敢跟着二哥,一是怕二哥打,二是怕老爹打。 李雪小时候是摸不着二哥的边儿的,所以都是看着、听着可怕,却不知道三哥嘴里的二哥如何可怕。 但是自昨晚看见这个二哥回来,一脸的凶悍气息,真是吓了一跳。 可能岁数小,不清楚这叫杀气。 前面有一些铺垫章节,只是交代背景,作者写书慢热,请耐心细品,不然后面问出前面已经写了的,我会置顶笑话你,嘿嘿,存稿巨量,各位看官尽管砸票,不服来战。 (本章完) 第 老爹撵人 老爹撵人 这会儿两人听着长辈与二哥聊天,也不敢吵,穿衣的穿衣,迭被子的迭被。 学才悄磨叽儿地打水洗脸,不时地看一眼二哥。 李雪迭好了两铺炕的被子也下了地洗脸刷牙。 众人的折腾声,也吵醒了李学文和赵雅芳。 大哥和大嫂穿着利索地来到中屋,大嫂忙跟刘茵去做早饭,大哥沉默不语摸着凳子,挨着大姥边儿上坐了。 李学文看了看二弟的脸,见李学武对他笑了,也不自然地“嘿嘿”回了一个笑。 李学武是收拾物品准备退役回家时查看自己的物品才知道家里母亲来了信,大哥工作结婚,三弟考学,姥姥病故的事情。 所以刚才见赵雅芳出来,就站起来叫了一声大嫂。 赵雅芳应了一句,便帮婆婆刘茵的忙去了。 李学武看着大嫂的不自然,知道大嫂与自己完) 第 分家 分家 李学武不想刘茵再哭下去了,忙站起身帮她擦了眼泪。 “妈,别担心,还有呢,提干后津贴不少呢。” 正排级一个月津贴是66块钱,除了抽烟外,没别的什么销。 上了前xian更是省钱了,加上补助,这会儿手里却是有一些积蓄的 钱有543块两毛,粮票都是兑换了全国粮票,有个几十斤,都存在手指空间里了。 刘茵看着儿媳妇把馒头和米粥端上了桌,也端了一小盆咸菜,一盘酸菜炖豆腐上桌,叫大家吃饭。 看着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沉默地吃着,刘茵既是欣慰又是难过。 “以前的苦都过去了,现在你爹去乡下行医,也能挣不少钱。” 说着看着大哥学文说道:“你大哥从四年前领补助就基本不用家里销了,现在跟你嫂子都是教员,月工资都是62块钱,你爹现在一个月79块5毛,加上平时的药钱和行医费,也能凑合140元左右。” 说着又看向三弟说道:“学才今年考上医科大学,开始领补助,也不用家里销了,压力一下子就减了下来。” 刘茵操持家务,贯是会算帐的。 “现在只有你妹妹上学用钱,你奶奶和你大姥身体都还好,没有什么销,现在咱们家就是好日子了,可以攒的下钱了。” 李学武看着老娘吃着饭,算着帐,知道不是给自己压力,是告诉自己家里的财务情况,让自己宽心。 但说这些话怕是大哥两口子多心,因为嫂子嫁过来一起生活,习不习惯一家子生活不知道,但是多是有一些想法的,不能要求嫂子迁就一大家子生活,忙对着母亲给嫂子那边打了一个眼色。 李顺懒得抬眼看他。 刘茵看见儿子眼色,心里想着儿子长大了,心眼多了,嘴里骂道:“眼睛乱飞啥,你个小崽子。” 听到刘茵的话,大家都抬头看着李学武,李学武也是有点尴尬。 刘茵看了眼大儿子大儿媳,对李学武说道:“你大嫂进门前我就说了,两口子的工资自己攒着,该怎么用怎么用,你爹你妈都硬实着呢,还没到用你们养老那天呢,可别学对门那一家,算的跟账房似的。” 听到刘茵的话大嫂赵雅芳抬头对着母亲刘茵说道;“妈,说了多少次了,我嫁进来就是李家的媳妇儿,挣得钱也是咱们家的。” “我让学文给了您他又拿回来给我,恨得我掐了他好几次,咱家您管的这么好,我俩也想省心操持钱帐了,等我们用再跟您要就是了。” 刘茵笑着听着儿媳妇讲自己的好话,也没真较真儿。 其实刘茵心里知道老大两口子想出去住,大儿媳不想在跟前儿养老的。 “咱家一打我进门,你奶奶就把账本和钥匙给了我,说是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 刘茵点头道:“早管家,早会管家,所以你们的工资你们自己留着,想单出去住就跟妈妈说,妈妈帮你们操持。” 李顺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李学文只是吃饭,大哥的性格有些儒弱,爱做学问,不爱理家务,看来以后应该是大嫂当家。 刘茵横了李顺一眼说道:“你还没老呢,把儿子困在身边干啥?” 李顺啪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起身穿了衣服就走了。 这时饭桌上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这时李雪在桌子底下捅了捅母亲。 “妈,我给你养老。” 刘茵这才知道刚才的话,女儿有意见了。 “好,我闺女给我养老。” 李雪红着脸低头拨弄碗里的粥,有些不好意思。 刘茵说着又对李学武说道:“学武工作一有着落,也帮你张罗相亲,我儿子是个好样的,配什么样的都能配。” 刘茵不理李顺,把话题往轻松方向聊。 李学武忙打断道:“妈,您可先等等吧,我这才十九,哪儿就相亲了。” 这时李学文突然开口道:“学武还用相亲?” 李学才和李雪想到李学武的过往都是低头嘿嘿笑了起来。 李学武颇为尴尬,并不知道两人笑什么,又好像知道一些。 刘茵抿着嘴点着李学武说道:“十九岁不小了,不上学可不就是到结婚的时候了,这一晃就要过年了,妈给你拿钱找房子,就可以找对象了,这回好好处,你爹不会撵着打你了。” 李学文吃完窝窝头拍了拍手,站起身就回了屋。 他显然是不想参合家里的事的,桌上媳妇儿的眼神儿直叫人吃不下饭。 本来想着趁二弟回来,借着腾房子的机会,两口子搬出去住。 媳妇儿已经提了好几次,哪想到早上父亲直接就把谁承家养老的事情给定了下来,嘴里怎么也不敢顶着父亲提出来。 看李学文吃完起身,赵雅芳也是紧吃了两口跟着起身回屋。 没两分钟,两人都穿着利索准备出门了。 赵雅芳扎了一条红色围巾出来,对着李学武说道:“你哥和我今天有课得坐早上的公交车去学校,先吃完就走了,有啥想吃的没?我跟你哥下午回来,给你买。” 李学武赶紧站起来。 “嫂子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不用特意关照我,我又不是小孩了,等你们下了班咱们再好好聊聊。” 看着李学武站着跟自己说话,赵雅芳很是欣慰,这个看着不好相处的小叔子对自己很尊重,以后相处起来不是太难。 “好,那奶奶,姥爷,妈,二弟,我们先走了,你坐下好好吃饭。” 说着两人便出了门儿赶公交去了。 李学武坐下紧扒拉两口,将手里的窝窝头吃完,起身要帮着刘茵收拾桌子,李学武是最后一个吃完的。 刘茵赶紧按下李学武收拾的碗。 “快放下,你弟弟妹妹在家我都不用他们收拾,哪里用的到你,歇着去。” “就吃个饭,我哪里累了,我帮您收拾吧。” 刘茵推开儿子,道:“那也不用你,该干嘛干嘛去。” 李学武无奈,只能拎起地上的一包行李和两包衣服和物品。 今天李学才要去上学,李雪也得去上学,所以吃完了两人都是收拾自己的东西往学校赶。 李学武拆开自己的行李包,抽出一双春秋皮鞋,一双冬季皮鞋放在地上,将被褥重新迭好放在了炕上。 李老太太是东北人,所以东北的看官应该知道东北分家是怎么分,就是哪个儿子养老,哪个儿子继承全部家产,其他儿子自己出去单过,也不用承担父母老年后的衣食住行看病问题,当然了,孝字当先,有能力的都是互相扶持和孝敬的。 (本章完) 第 安排工作 安排工作 李老太太摸着孙子迭好的被子,拍了拍。 “学武,被子脏不脏?用不用奶奶帮你拆了被子洗一洗?” “奶奶,不脏,出来时就洗了一遍,路上一直用外皮儿包着的。” “好,好,不脏就好。” 李学武又将自己的春夏秋各式衣服拆了出来,重新分堆儿迭了,有新式的,也有旧式的,迭得整整齐齐。 最后从包里抽出证件和用手绢包着的军g章,证件和军g章是要去街道和厂子报到用的,现在拿出来给奶奶、姥爷和母亲看了看。 看到李学武收拾着带回来的物品,想着过来帮儿子收拾,刘茵擦了手坐到了炕边,看着手绢里的三枚军g章,默默流下泪水,谁的儿子谁心疼啊。 这小小的军g章是儿子拼了命换回来的,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李学武给母亲擦了眼泪,拍了拍母亲的背。 “都过去了,儿子不是回来了嘛!以后在家好好孝顺您。” 刘茵的泪流的更多了。 李老太太探了探身子,挪到炕边,拍了拍刘茵的肩膀。 大姥狠狠地抽了两下烟袋锅子。 刘茵缓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李学武整理证件问道:“知道分配到哪吗?” 李学武:“不知道,出来前是说有安置,让带着介绍信,证件和证明去街道。” 刘茵抹了眼泪道:“那今天就去吧,别耽搁了。” “嗯,我这就去——” 李学武收起证件和军g章,装在挎包里,穿了军大衣,戴了冬帽就出了门。 一出门儿仔细打量这个院子,与后世看到的大致相同。 标准的四合院结构,每家每户都是门帘子,小玻璃窗子,以他的眼光看就是破破慥慥的,但是这份儿破破慥慥又充满了烟火气。 李学武抬起腿往垂门走,路上遇到的比自己大的都点头打招呼,过门槛时前面一个瘦小身子抬着一辆破自行车往外挪动,李学武赶紧帮着抬了一下。 前面那人感觉有人帮忙回头看向了李学武,嘴上道谢:“谢谢您嘞!” “呦!你是?!李学武?嘿,变样了嘿!咋回来了?” 李学武一脸懵。 眼前这人眼镜腿用医用白色胶带缠着,眯缝着小眼睛,卡么卡么地望着自己。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住自己家对面儿的三大爷闫富贵嘛。 “我是学武,三大爷。” 李学武打了声招呼。 “哎,我说,你这出息了啊!你爸说你提干了,咋突然回来了?” 这老头儿,早上还倔强地撵自己,骂自己,敢情早跟人家吹自己了。 李学武错过身子让别人过去,自己也走出门洞。 “受伤了,转业了,就回来了,三大爷您这是钓鱼去?” 看着这阎老西儿拿着两副鱼竿,一个白铁桶,一看就是要去搞“不钱”的“正经事儿”去啊。 京城周边的护城河少有人去钓鱼,因为里面鲶鱼居多,而传言说混乱时期很多无法处理的死倒儿都直接扔河里面了,那些鱼都是吃人肉长的,渐渐地都没人吃护城河里的鱼了。 但是三大爷不一样,他是南面儿后迁过来的,只要不要钱,那就可以搞。 “唉,就这点爱好,今天没有课,在家闲不住,怎么样,跟我去遛遛?” 李学武哪儿有那个闲心,再说这三大爷的客套话就是面子上说着玩儿的,忙推辞道:“我可没您的耐心和技术,祝您旗开得胜,多多中勾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其实李学武也不信那些个,饿急眼了别说鱼了,树都给你扒了皮。 再说哪条河里湖里不死人的?但是自己也没有必要蹲一下午跟鱼去较劲,等想到好办法再去更外面的河里打鱼吃。 哈哈哈,虽然说不信,但是听见了传言吃着膈应。 闫富贵看着李学武的背影嘀咕着。 “嘿,两年不见,小浑蛋也会说客套话了!大熔炉真是不白叫的,嘿,怎么就转业了?受什么伤了?不能是脸了就不让当了吧?要不就是又惹祸了?八成,备不住~” 死不死啊?管得着管不着啊? 李学武哪里想得到这三大爷在背后嘀咕自己,看着记忆中黑白颜色的世界变得多彩鲜活起来,心里不住地感慨,开腿就往街道办事处走,问了几个路人才进了办事处的大院。 跟四合院格局差不多,进门先给门卫递了根烟,门卫还挺仔细,看了李学武的证件才接过烟。 “大爷,我是95号院的,转业回来报道,您看我得去哪个屋找谁?” 老大爷接了烟,看了看李学武的脸,自觉得自己能看出这脸上是有正气的,便指着院内一间办公室。 这位也是眼神儿不太好,不然不能看门儿来。 “那儿,完) 第 工作确定 工作确定 “嘿!你小子,出去了两年还是那个样儿,黏上毛,比猴都精!” 刘主任点了点李学武,随后说道:“行了,酒我就收下了,跟我去派所把户籍落下。” 说着话将两瓶酒随意地收进脚边的柜子里,站起身边往出走边说道:“这边证件粮食本副食本先让他们办着,等我领你去落实了工作咱们回来正好领。” “那敢情好,刘叔叔,谢您辛苦!” “别闲扯了,快走吧——” 说着,领着李学武把证件送到大办公室抄写了一份,又写了一份材料放进档案里,这才带着李学武推着自行车往派所走。 没多远,进了街道附近派所的院子,刘主任带着李学武到户籍科,户籍警验看了几眼,说是等通知。 刘主任问了一句是单立户还是迁回原户,李学武想着李顺的话,回了一句单立户。 刘主任笑着进了所长办公室,不大一会儿,笑眯眯地出来,领着李学武往东直门外走。 因为李学武没有车子。 李学武骑着自行车带着刘主任,两条大长腿蹬的飞快。 按照刘主任的指挥来到军功的问题如有疑问请度娘英雄肖万世前辈,前辈有10个一等功,12个二等功,分配的是凉山雷波县粮食站站长,科级干部,按4类地区算,等级在23-19,工资在47-74,网上数据大致如此,而主角两个一等,一个二等,又因为头部受伤,不可能公安岗,那个年代工厂才是最好的工作,而保卫干事是科员级干部岗,25级,工资375元,再有就是无论转业前什么岗位,转业后都是副职学习锻炼,所以设定没有问题,此类问题在此回答,以后不再回复。 (本章完) 第 大院生活 大院生活 李学武看着眼前的“瓷娃娃”,心里想着,嘴里回道:“嫂子好!” “哎,你进去吧,我出门了。” “那回见了您——” 看了一眼娄晓娥扭动的背影,脚步欢悦,童心未泯吗? 进了大门,他特意绕进屏门和倒座房。 这四间倒座房都黑着,窗户还是窗户纸糊的,破破慥慥。 倒座房不向阳,所以没人愿意要,也住不得人、长时间了会得病。 李学武走进屏门看了看,房子基础还好,这大院原是个大户人家,最少四进,因为后院不是后座房机构,一看就是改过。 这家儿倒座房修的老高,像是仓库一样,当然,现在也是仓库的作用,谁家的破烂儿都往这里面堆。 他瞧了瞧也没在意,就往回走。 进了二门,与东厢房门口打量着自己的妇女打了声招呼。 “三大妈洗菜呢——” 侯庆华听得一愣。 “哎,学武啊,听你妈说你回来了,长高了,真出息了啊!” 这话李学武也没当真,边往屋里走边回道:“客气了三大妈,天冷我回屋了啊!” 侯庆华嘀咕了几句就回了屋,看见大儿媳妇在纳鞋底,嘴里扯着闲话。 “对门的二小子回来了,当年可浑的一个人,你见着躲着点儿,别往边儿上凑。” 于丽穿着大袄,俏生生的小脸儿笑着回道:“再浑还能比傻柱浑啊?” 侯庆华边切菜边道:“傻柱那是傻,这李家二小子可是浑!” “他呀,上学时就不学好,带着一群半大小子打群架,惹事生非。” “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哪个不知道这一号混小子,”侯庆华撇嘴介绍道:“以前长得还算好看,四处撩拨,最后惹着茬子了,让他爹打了一顿大棒子撵去南方当兵了,没想到才两三年,又回来了。” 于丽听着婆婆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里膈应,嘴上应付着,“好看能有多好看,好看还能当饭吃啊。” 侯庆华也不停下手里的菜刀,“duangduangduang”低着头切着菜。 “你不知道,以前俊着呢,”侯庆华回头道:“总领着小姑娘回家玩儿!” “后来越来越皮,家里管不了,自己跑出去撒野,一天天不回来,你说好看能不能当饭吃。” 于丽嗤笑了一声,道:“那不成小白脸儿了嘛——” 侯庆华听到儿媳妇儿逗趣儿的话也跟着笑。 “当小白脸倒好了,像是后院的许大茂,找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日子还不富得流油啊!” “可惜这混小子心思野,手里狠,以前解成和后院刘光天最怕他,你爸找对门好几回。” 于丽听见婆婆提到丈夫,又嗤笑了一声,就闫解成那个性子,软的跟面条似的,怕外人很正常,但不能当着婆婆的面说出来。 “大熔炉改造了两三年,回来还那个样?” 侯庆华已经把切好的菜下了锅,边干活便磨牙嚼舌。 “刚看见回来,谁知道呢,不过脸倒是了,右脸上有很大一块儿疤瘌,看着有点儿吓人,刚才跟我打招呼,那一笑脸上就跟有个蜈蚣在爬一样。” 侯庆华说这些话就是为了给儿媳妇儿打预防针。 “反正不是好人,离他远点儿。” 于丽接口道:“知道了妈。” 不提三大爷家婆媳两个吃中午饭前的阐述事实也好,还是言过其实也罢,反正李学武听不见。 他回到家,母亲刘茵已经做好了中午饭,冻豆腐炖白菜。 中午只有刘茵、大姥和奶奶在家,只做了一小盆,正好够四口人吃。 刘茵给儿子打了一盆凉水兑了暖瓶里的热水,嘴上问道:“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李学武边洗手洗脸边答道:“定了,去东直门外的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干事。” 刘茵听到儿子工作有着落,内心放下一块石头,忙招呼两位老人吃饭。 只要有工作,媳妇儿就不难找。 饭桌上刘茵看着眼前的儿子,很是高兴。 “院里一大爷、二大爷、何雨柱、许大茂、二大爷家的刘光天都是红星轧钢厂的,以后好好相处,互相照顾。” 李学武见母亲提了所有人,偏偏没有提秦淮茹,这是怕自己和那个小寡妇“好好相处”和“互相照顾”啊! 李学武脸上不显,内心想着这是一个满级狐狸精外表的吸血鬼啊,模样诱人,没点儿道行降不住。 不管母亲意思如何,他嘴上答应着:“知道了。” 见母亲不再说话,便问道:“咱们外院的四间倒座房归谁了?” 刘茵抬起头道:“问这个干嘛?” “没归谁,谁要啊,住不了人,咱家这么多人都不去那儿住,就是因为照不着阳光,会生病的。” 李学武听到那四间房子没有主儿便放了心,不朝阳没关系,可以让它朝阳嘛。 心知这事儿急不得,暂时先放下,等看厂里有没有安排再说。 吃了午饭看着日头足,坐了几天的火车,早晨起来的早,现在开始犯困,也没打开被子就盖着军大衣,头朝下枕着被子打起了呼噜来。 李老太太见孙子睡着了,怕炕凉,抱了一捆柴火,耨到灶坑门子里,不一会儿炕上就热乎了,李学武的呼噜声更是响亮,不停。 这一觉儿就睡到太阳落山。 冬天,天黑得早,这才不到六点,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地上的雪反光,微微也能有亮儿。 李学武起来见家人都忙各的。 李学文在北屋看书,李学才跟着李顺在炮制药材,奶奶在边上帮忙,刘茵在做鞋,大姥在屋里推着刨子,修理一根木材,大嫂在屋子中间的八仙桌上给李雪补课。 刘茵见李学武起身了,忙撂下手里的活计,走到灶台边拿起锅盖端出一碗粥,三个窝窝头,又从碗架子里端出一碟咸菜。 “睡醒了洗把脸,赶紧趁热吃,刚才见你睡得香就没叫你,这会儿都热着呢,赶紧起来吧。” 李学武揉了揉脸,撩起军大衣走到洗脸盆那秃噜秃噜地洗了把脸,就坐到八仙桌旁开始吃饭。 李雪见二哥窝窝头就着米粥,吃着咸菜,三口一个窝窝头,吃的飞快,不禁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赵雅芳用手里的铅笔敲了一下小姑子的手背。 “看什么呢,赶紧算啊。” 老武写书,错别字少,语句通顺,情节合理,每章都会检查和校验,三遍以后才会上传。 (本章完) 第 寡妇门前是非多 寡妇门前是非多 李学武见妹妹看自己的吃相惊讶,对着李雪做了个鬼脸。 李雪看见二哥的戏弄,嘴角含笑地低下头继续算着题。 刘茵刚拾起手里的鞋帮子,就见李学武吃的飞快,忙又去倒了杯水。 “吃那么快干什么,小心噎到了——” “妈,习惯了,以前吃饭是有时间限制的,习惯了,改不过来了。” “吃饭细嚼慢咽,小心胃病,回家了,慢慢改过来,再说,这样吃相也不好,等哪天去老丈人家去,还不把人家吓到。” 听到刘茵的调侃,李学武没什么,李雪忍不住“嗤”地笑了出来。 赵雅芳也是忍不住地笑了。 李学武听刘茵说着话,三个窝窝头一碗粥已经吃完了,端着碗起身就去水盆边刷了碗,等擦好了手,看见大姥起身往外走,忙问道:“大姥这是干嘛去” 大姥紧了紧身上的袄道:“喂马去。” 李学武回屋穿上军大衣也跟了出去。 李学武家与二门的隔墙之间搭着一个棚子,一匹高大的青色马不住地点头晃着绳索。 李家还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倒座房墙外,车棚子用毡布扇着。 姥爷指着墙边的草垛,让李学武用铡刀扎了一筐,又从一块豆饼坯上砍下一块用热水泡开了拌在草里,大姥还撒了点粗盐。 等李学武将一筐草料倒进食槽子里,这大马才低下头吃了起来。 大姥见李学武看着喜欢,就交代让他看着马吃完,把食槽子撤出来,再饮两桶水。 大姥转身就回屋去了。 李学武摸着大青马的头顶,这马还不耐烦地甩开李学武,李学武也不在意,继续骚扰它,直到这马不再甩开他的手。 李学武的前身是会骑马的,也放过马,小时候去大姥家过暑假和寒假,帮着放马。 也喜欢这马,看着骨架子大,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好马,可惜这个时代,只能做挽马用。 李学武正逗着马,一个穿着蓝布袄的胖子,背着个手,往院子里走,一步一晃,一副牛气哄哄的做派。 “二大爷,下班了您。” 打个照面,李学武习惯性的招呼一声,脑中也随之涌出一大团新的记忆,令他皱了皱眉。 二大爷对着李学武点了下头,黑灯瞎火的,估计没认出是谁跟他打招呼,脚步却也没停,穿过一道月亮门,往四合院的后院去了。 这个四合院中院面积最大,住户也最多,明显更热闹。 烧水的,做饭的,大人叫,孩子闹,一片乱哄哄的。 而李学武家的前院就住着他们家和三大爷家,闫解成两口子住在三门的门厅辅房里,另一边的辅房住着两户人家,门冲着门厅里一家,冲着中院院一家,可能是为了取水方便吧。 李学武拎着白铁桶往中院走,准备打水饮马,却见水龙头边上早有一名妇女在水池子里洗衣服。 这一排的水池院里人共用,干啥的都有,洗菜的、洗衣的,不讲究的裤衩子都在这里洗。 “嚯!这大小伙子——” 有院里人瞧见李学武进来便直勾勾地盯着水池那边,意味深长地笑着打了声招呼。 李学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嘴角一扯,笑着点了点头。 常言道:人俊叽霸累,人俏哔受罪……啊,不是,是名声累。 冬日里洗衣服最是受罪,搁屋里地上洒水不好收拾,多半挤在水池边上搓吧几下。 嗯,这衣服洗的……真白! 我说的是胳膊,你们别误会啊!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那也得看是啥样的寡妇。 贾张氏也是寡妇,咋没人是非她呢。 她儿媳妇秦淮茹才有资格是非多呢! 俏脸、翘腚、巧口舌,能说会道的,院里娘儿们防的也是她。 “呀,是学武吧?瞅着可比前几年壮实多了——” 嗯?俏寡妇夸我壮实是什么意思? 秦淮茹面带笑容,停下手中的活计,热心道:“晚上下班回来,院儿里说你分到轧钢厂了,那咱们以后就是同事,有啥不懂的跟姐说,甭客气”。 “得嘞,谢谢秦姐——” 李学武嘴角抽了抽,敷衍着忙紧走两步赶到水龙头边上开闸放水,是开水闸放自来水。 (不解释不行,现在读者的思维很发散) 人都说回眸一笑百媚生,不是黄灯就是绿灯。 李学武只看见两盏大灯,还开着远光灯。 今天他还是大小伙子呢,刚得着工作,可不能急着擦灯,名声要紧,嗯,要紧的。 俏寡妇这种高级绿茶傻柱捧着茶杯半辈子才尝着一口,自己何德何能啊。 他有泡茶的心,可没有捧茶的意。 李学武不敢招惹秦淮茹,秦淮茹可没想着放过他。 “是分到厂保卫处了吧,工作多好啊,轻松不累,定的什么岗啊?” 好家伙!这是要查岗啊! 是不是还要查工资啊?自己被盯上了? 李学武见水满了,忙拧上了闸门,拎着水桶就往回走,嘴里回道:“还不知道呢” “这小子,你忙什么!” 看着李学武背影,秦淮茹嗔了一眼,又是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什么,抿嘴嫣然一笑。 李学武拎着水桶就进了屋,掀起锅盖就倒了进去。 灶坑里还有余火,正好把水温了,一会儿再掏出去饮马。 李学武站在窗子边儿看着院里的灯火,斑驳的红门,破败的门楣,还有院儿里喧闹的人声。 他,忽然一笑。 傻柱,许大茂,前中后院的三位大爷,还有那个混不吝的贾张氏。 在这个没手机,没网络的年代,又将会是一个怎样的人生开端。 摸着水温差不多了,拿起瓢把温水舀进桶里,拎着桶,掀开门帘就出了屋子。 等李学武把桶放在马嘴边,刚直起身子,就见一大爷背着手往门外走。 李学武扭着头打了声招呼。 “出去啊一大爷——” 易忠海早看见这个李家的二小子了。 前几年因为他可没少跟派所打交道,现在看着模样变了,气质也变了。 “哎,学武回来了,有空去家里坐坐啊,你一大妈让我收拾收拾灰土。” 李学武见水桶空了,弯腰拎起水桶往屋走,嘴里答应着。 “得嘞,有空去您那。” 易忠海刚跟李学武说了几句话,正想打听一些情况呢,这时却从院里闯出一个提着酱油瓶子的半大小子,却是住对门的闫解旷。 “呦,一大爷,出去啊您,小心留神,别摔到啊。” 闫解旷喊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本章完) 第 想当初,老子滴队伍才开张,总共 想当初,老子滴队伍才开张,总共 等闫解旷跑远,李学武已经进了屋,易忠海只好板着脸走出了四合院。 一大爷刚出门,一个剪着锅盖头的半大男孩儿,带着两个小女孩从院外跑了进来。 仨孩子正是秦淮茹家的棒梗、小当和槐。 李学武站在锅台旁的马窗户往外看,正见着仨孩子跑进院子。 不同于这个年代大多数孩子的面黄肌瘦,贾家这仨孩子脸蛋都是圆润的,衣服也洗的干干净净。 是要尽快融入这个集体里了,睡了一下午,秦淮茹都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进了厂,更别提自己回来这个早上的“旧新闻”了。 李学武跟母亲说了一句要出门转转,便出了门。 天上又开始飘雪了,路上的泥泞已经冻结实了,踩在上面彻底不打滑了。 出了巷子口就是交道口南大街,往北看就是安定门,往东看就是东直门。 东直门就是他上班的方向,一条马路走到头就是轧钢厂,骑车子15分钟,走路得一个小时。 现在街上没什么行人,马车和汽车倒是不少,周围都是破破慥慥的样子,有的围墙都塌了。 李学武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后面巷子里,一处更加破败的四合院,倒座房完) 第 二道贩子 二道贩子 看着老彪子还在淌眼泪儿,李学武没好气地道:“别撒猫尿了,把摊儿收了,找个说话的地儿。” 老彪子擦了擦鼻涕,道:“二孩儿看着呢,咱们去三舅家。” 他头里带路,沈国栋和闻三儿在后面跟着,几人往巷子里转了个弯儿,进了一处小院。 “我姥爷和姥姥近两年没的,我三舅自己住呢,平日里我们在这儿……” 李学武看着独门独院的院墙还算齐整,院里只有三间矮房。 跟着老彪子进了屋,见西屋堆了一堆破烂货,中间是伙房加客厅,东屋横着一铺炕。 屋里乱糟糟的,两个矮柜上还有几本儿破书。 回头对着跟在身后的闻三儿说道:“看不出来啊,三舅,您还爱好文学啊?” 闻三儿没了刚才的样子,也没个长辈的样儿,嬉皮笑脸地回道:“略懂,略懂,嘿嘿——” “看些杂书,有卖古董的,咱也不懂,就看着书学学。” 他心不在焉地解释道:“这是捡马粪的老叶头儿给的,我也跟着他学了几手儿,上不得台面,嘿嘿——” 李学武翻了翻柜子上的书,书名有点儿模糊了,但也能看得清。 《应用图案集录》、赵茹珍的《古玩指南》、《古董辨疑》等。 “这个汉奸做事儿混蛋,但是书写的不孬,”李学武点了点那本《古玩指南》说道:“可以好好学学,这混蛋经手了不少好东西。” 闻三儿忙不迭地应道:“是是是,我正学着呢——” 你看他贼眉鼠眼,猥琐不堪,但是这货正经地接受过教育。 他爹读过私塾,是个有文化的,哪里能想到一辈子坎坎坷坷,最后生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说他有文化吧,小学勉强才念完,说他没文化吧,这货跟着他爹念过四书五经。 文史经典张口就来,但就是不往正道上用。 老娘和两个姐姐宠着,混的比自己老子还差,就剩这么一个小院儿堆着一堆破烂儿。 李学武找了一块干净地方坐下,三人围着或站或坐。 他拿出大前门,挨个递了,除了沈国栋不抽,其他两人都接了。 闻三儿也没在意自己是当舅舅的身份,还给李学武点了烟。 “我这刚回来,也不了解先前情况,收煤的活儿没了?” “哥,你走了以后他们就不带我们玩了,”老彪子解释道:“煤车肯定是跟他们交易了,我们去了几回都没见着人。” 先前的李学武带着这帮小子跟煤车司机合伙,每次都装的满满的,运煤进来,会在城外卸下十几大框,看着不低于车帮子就行。 这些煤会卖到住户家里,靠这个才养活了几人,还有一帮半大小子跟屁虫喝汤。 那时候几人虽然不说吃香的喝辣的,可也没饿着。 有钱有人自然要拔份拍婆子,李学武的几个尖果儿就是那个时候玩闹来的。 就连丑的跟猪八戒似的老彪子也有小密儿。 这块儿可不止他们这一帮小混子,没了会出主意的李学武,几人都不会联活人儿,渐渐失去了这份活计,最后闻三儿凑了上来,领着他们搞黑市才算活下来。 听着老彪子落寞的讲述,李学武抽了一口烟,说道:“你们先做着,等我想想办法。” “煤车那个就不要再想了,累且不说,还不挣钱,”他强调道:“现在风声紧,再整一帮小子怕是要出事儿。” “就咱们几个,我想辙弄点本儿,看看干点儿嘛安全的活计。” 老彪子和沈国栋都齐声应道:“武哥,我听你的!” 闻三儿急了,道:“学武,那个……我也想跟着你混!” “什么话!”李学武笑道:我管你叫三舅,你咋能跟着我混。” 闻三心想没见过大外甥这么对三舅的,不过他嘴上很诚实:“你看我介样,到哪哪嫌,你就当……” “不是你跟着我混,是你照顾着我们,”李学武打断他道:“我得上班,支起摊子来还得是三舅你照看着,他们还小,缺锻炼。” 闻三儿心说怕不能够吧,我照顾你们?顶雷才是真的吧! 但他嘴上也不敢说出来,上了贼船了,索性诚实地问道:“好说好说,那我这摊儿……?” 李学武笑道:“还干着,挺好,咱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见着闻三儿乐么滋儿的,他又说道:“你这书啊还得看,找机会试试那个你说的老叶头儿。” “真有本事就请家来,帮你看个家,掌个眼,不差一副碗筷。” “哎哎,是。”闻三忙不迭地答应着,又跟李学武讲了几人现在做的事,讲了散货的方式方法。 李学武大致了解了,无非是倒买倒卖,在后世叫二道贩子,现在叫投机倒把,抓到就是一辈子玩完。 闻三儿带着二孩儿去乡下收货,送到小院,老彪子就在家守着,武力值不够怕丢。 晚上二孩儿放哨,闻三儿出去拉人兼职倒票,老彪子在巷子里跟人家交易。 “这样做风险有点儿高啊。” 李学武提醒道:“无论是物件儿还是票据,货源还不稳。” “受家待地容易落下尾巴,而且小来小去的能养活几个人?” “那你说,我们干啥?” 闻三儿也很着急,现在想钱想疯了,“只要不杀人干啥都行。” 李学武问道:“现在市面上啥最值钱?” “肉,什么肉都行,”闻三儿道:“现在是有钱的没有票,有票的舍不得吃,舍得吃的买不着。” “行了,我来想办法,”李学武点点头,说道:“我分配到轧钢厂了,这几天要去上班,等我找好渠道和方法咱们再行动。” “你现在尽量把所有的回头客笼络住,要知道人家住哪,以后尽量送货上门交易,这样稳定,安全,互相都有个防备。” “这不好办啊,”闻三儿解释道:“现在来黑市的都是戴着面罩,就是怕被认出来,问人家人家也不会说啊!” “我没说所有客户,我是让你选出那些有潜力的,经常来的,买的多的。” 李学武解释道:“送货上门更安全,更有信任感,咱们以后要建立咱们自己的销售网络。” 闻三儿疑问地问道:“啥——啥网络?” 看过中国社会科学网的一篇文章,《中国计划经济时期的“地下经济”探析》,将在此框架下展开故事情节。 (本章完) 第 若只如初见 若只如初见 “就像蜘蛛网一样,千百根线都在咱们手里汇聚成一根线。” 李学武解释道:“送这次货的时候约定好下一次货,一次赶着一次。” “你想,要的东西都送进门,他们还能出来吗?” “不出来他们也不知道价啊,知道价也更青睐于更安全啊。” “真是——嘿——!” 闻三儿惊讶道:“这样是不是就……那个……” “垄断,把田垄从中间断开,”李学武解释道:“我们不生产物资,我们只是物资的搬运工。” 闻三儿惊喜道:“嘿,这敢情好,可是客户多了怎么办?咱们忙不过来啊!” “你想上天啊?” 李学武嘲笑地看着他道:“能笼络住50家常下单的就够咱们吃的了。” “到时候再给你们找个面儿上的营生打掩护,小日子不要太美。” 老彪子和沈国栋听不懂闻三儿和李学武的对话,但是感觉很厉害,一知半解地点着头。 “行了,今天晚了,这几天安顿好了我再过来,记住我说的话。” 他站起身往出走,老彪子和闻三儿送到巷子口,这才回去。 李学武和沈国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各自回了家。 —— 一路溜达着,感受独属于这个年代的环境和气息。 进到自家巷子里看不见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却也不至于黑灯瞎火。 这里生活倒是很方便,出门右手边就是供销点,拐弯直走出胡同就是大街。 四周住户轧钢厂工人居多,因为这一片住的很乱,大车店都有好几家。 “你别管我——” 他刚迈步进了院门,便听见院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 声音落下,漆黑的门洞里一道身影闯了出来,同他撞了个满怀。 “呀——” 也许是走得急,也许是气羞恼,没想到这个时候门洞里有人。 李学武只听见娇声轻哼,带球撞人的这位估计疼的够呛。 “走路没长眼睛啊!” 女人声音含怨带嗔,后退一步,借着身后门头灯的光亮打量眼前这人,却见是一个腰里别棍的大小伙子。 别问,问就是误会,黑灯瞎火的都是误会。 “吓我一跳——” 看清楚是谁,女人也没了最初的恼怒,声音里又带了几分娇羞。 “呦!没伤着您吧?” 李学武认出来人是谁了,对门大儿媳,于丽。 小媳妇儿长的怪秀气,灯里看女人,越看越迷人。 对方没想到他如此放肆,尤其是那双眼睛,直勾勾的要人心魄。 “大黑天的,你进来倒是吭一声啊,撞的我可疼了!” 于丽被他看的羞恼,瞪了他一眼,嗔道:“还跟门口堵着,要么出去,要么进来。” “对不住,对不住——” 李学武听着对方的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觉得挺尴尬。 “没弄疼您吧?” “没……没事……” 于丽也是在气头上,话一说完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听见对方的笑了,这才觉察出那些话的歧义。 她不是姑娘了,可也刚结婚没多久,哪里受得了这个。 脸臊的跟什么似的,更不敢再看他,借着李学武让开的身子便跑出去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哎!我说——”李学武笑着招呼道:“真是对不起啊——!” 对于丽他了解真不多,只是听家里人介绍这院里的情况才了解的。 这还是因为他们住对门,不然刘茵都不会跟他唠叨这些事。 于丽嫁到闫家才半年,自己没有工作,爱人闫解成是临时工,一个月才十几块钱,还不保准。 除了一半上缴家里,还得另交伙食费,骑自行车、用手电筒也得交钱,小两口日子难,总要叽咯。 他们住在三门的门厅辅房,能放下双人床都够呛,平时还得跟着婆婆伺候一大家子。 据母亲说,这于丽做鸡很好吃,拿手绝活。 —— 进到垂门,便听见对门唔呶喊叫,没一会儿,闫解成披着衣服匆匆往外走,看样子是去追于丽。 两人正撞一对脸,他瞧见李学武的那张脸便低下头,声都没唸一句绕过去了。 许是想起挨过的打了。 李学武站在门廊下看着这小子栽栽歪歪的背影,嘴角一撇。 常言道:好汉无好妻,赖汉娶个娇滴滴。 这院里还真热闹。 李学武回到家,把两铺炕都烧了,打开被垛子铺了被褥,下午还是没睡够,晚上接着睡。 火炕热起来,李学武把脚伸到被窝儿里,热乎乎的,十分舒坦。 —— 一夜无话。 完) 第 打马进山 打马进山 心情舒畅,嗓音嘹亮。 拎着铁桶哼着歌,闲着也是闲着,先把水缸打满。 正要拧开院里的水龙头,却见月亮门里走出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 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 “呦,您早啊——”李学武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啊——您早。” 许大茂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呢,嘴里只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他倒是知道李学武回来了,可以前这小子横着呢。 甭说打招呼了,见了面点头都欠奉,今天这是怎么了? 打李学武回来两人还是完) 第 老李,猪!猪! 老李,猪!猪! 李学武的活儿还没完,却是先把剩下的那个窝头拿出来就着咸菜和水壶里的热水垫啵了一顿。 这年月胃亏肉,胆亏油,干活容易累,吃饱了还觉得饿。 歇了一气儿,看着太阳渐下,也不敢耽搁。 把空间里的枯树取出来,用锯和斧子截成板车宽度的长短,树枝先堆在一边。 又是锯又是砍的,整整收拾了二十七棵树,根部都是成人大腿粗细的,树枝子都堆了一堆。 李学武把公猪取出来放在了板车中间,车轱辘上边有护板,坐人用的,正好把猪夹在里面。 先装树干,再装树枝子,用绳子捆的严严实实,小山包一般。 多亏大青马得力,拉起来不费劲,不然可整不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也没敢坐车,二十多里地,一路连跑带颠儿回去的。 怕大青马累到,路上还歇了几气儿,过河时饮了马。 到巷子口时天已经全黑了,应该过了五点半了。 进巷子时还有人问木柴怎么卖。 李学武现在累的跟大青马差不多,连回复的心都没了。 敷衍着把车停在了倒座房墙边,栓了马,就往院子里走。 跟昨天一样,吵吵闹闹,打孩子的、炒菜的、吵架的,一派烟火气。 走进前院就见大姥站在窗户边往外看,瞧见他进了院,忙披了衣服出来。 李顺和刘茵两人也跟在大姥身后出来了。 “咋回事,不是说天黑前回来吗?没事吧?” “没事,大姥,遇到点小惊喜,迟了点儿时间。” 大姥拿烟袋锅子敲了李学武一下。 “尽胡闹!走,卸车去——” 李学武忙拦住大姥。 “咱俩可卸不下来,全家上阵吧!” 刘茵忙回屋叫学文两口子和学才、李雪出来。 李学文和李学才出来时还不情愿。 李学文看二弟回来规矩了很多,胆子也大了,嘴里嘟囔着:“能有多少柴火啊,还用全家出动啊。” 赵雅芳边穿衣服边掐了他一把,嗤哒道:“让你干活你就干活,哪儿那么多废话。” 她瞅了一眼婆婆的脸色说道:“二弟打柴都没说累,你腿咋这么金贵呢!” 等一家人出了大门,看见小山包一般的马车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李雪更是惊讶地问道:“二哥你这是去林场抢木头了吧!” “咳咳——” 大姥从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掠过院里进出的邻居。 “别瞎说,你二哥这是进山了,没看见都是枯树嘛,山外的枯树早让人砍没了。” 一家人听见大姥的话都有些神情复杂地看着李学武。 见他松着绳子,大姥上前帮忙,他们也都是伸了手。 力气小的抱着树枝子进院,力气大的抬着树干进院。 这一阵忙活引来了三大爷一家,二大爷下班回来领着儿子刘光天也是站在一边看着。 门口不大一会儿就聚了一堆人。 众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李家老二从哪弄回来的丕柴,都够烧一冬天的了。 这个说一定是有亲戚给的,那个说可能是偷的。 当然了,也有说是李家二小子能耐。 还有会算账的闫老抠嘀咕着:“这一车柴火得省下多少煤,能省多少钱啊!” 众人无论怎么议论,就是没有一个上前帮忙的,任由李家众人进进出出地搬运柴火。 柴棚子早满了,马棚子也堆满了一半,树干只能堆在房檐下了。 李家众人很是欣喜众人的议论,李学文和李学才干的最有劲儿。 “还得是咱老李家!” 就连老太太都出来帮着抱树枝,忙被刘茵劝了回去。 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小山包清空了。 等李学才搬到车帮上的树干时,看见车斗里面黑乎乎,毛刺刺的一坨,猛地吓了一跳。 “唉妈呀!” 李顺见儿子吓得倒退着坐在地上,忙跑上前。 “咋地了?累着腰了?拿不动就别逞能!” 李学才坐在地上才回过神,见自己被吓成这副德行满脸通红,多亏天黑不显,又急忙给自己找理由。 “爸!车斗里有东西!带毛的!” 李顺顺着儿子手指方向看,嘴上问着:“啥东西?啥带毛的?” 这一看不要紧,他却也是吓了一跳。 真如儿子所说,黑乎乎毛刺刺一坨。 这会儿李学文和大姥也围了上来,忙把车兜上面的圆木挪开,这才看清是一头带毛的野猪躺在车斗里。 李学才趴在父亲身后偷偷看去,见到野猪全貌时惊讶地喊了出来:“是头猪!嘿,是头猪诶!” 看热闹的众人都一窝蜂地挤了上来。 “哪呢?哪呢?哪有猪?” “嘿!真是猪啊!” “真有猪啊!” “哪来的猪啊!” 李家众人都被挤偏了身子,刘茵抓着儿子的胳膊问道:“学武,车里的猪哪来的?是不是你……” 刘茵是真的怕了,怕了这个儿子的惹祸能力。 李顺这时也来到他身边,胳膊肘捅了媳妇儿一下。 “别瞎说,那是野猪!” “野猪?什么野猪?” 刘茵还是没反应过来,“我这正跟学武说车里的猪的事呢,你等我说完……” 说着又望向儿子,刚想开口再问,猛地寻思了过来,原来众人说车斗里有头猪是野猪啊。 “野猪是哪来的?你是不是打猪去了?” 反应过来,她一下子就慌了,“你咋这么不叫人省心呢,出门的时候咋跟你说的?我打你——” 刘茵说着就抬巴掌往儿子身上打,打着打着就哭了起来。 有惊吓的原因,也有替儿子害怕的原因,更多的是想着儿子长大了,想吃肉不敢说,自己冒着危险去山里打猎。 做父母的谁不心疼子女,看着儿子脸上的伤口,再看冻得红彤彤的脸,忙把儿子的脸拉到自己脸上。 李学武搂着母亲轻拍后背安慰道:“妈,没事,您儿子身体杠杠的,几百斤的野猪不在话下。” 刘茵听着儿子的玩笑话,用拳头锤了他两下。 “尽会吹牛!” 李顺拍了拍刘茵的肩膀,对着李学武说道:“最后一次,再不许去了。” “想吃肉跟你妈说,肉家里还是供得起你的。” 李学武回家,这是完) 第 爹,你会杀猪吗? 爹,你会杀猪吗? 这会儿围观的众人热情不减,被李顺带着儿子们挤进来也不觉得尴尬。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家把车上剩下的木柴搬回院子。 直到李家的几个男人开始抬猪了,众人这才挪动目光,他们的眼里全是猪。 李学武用绳子把四个猪蹄绑了,穿了两根木棒,爷儿四个一人一边,合力把猪抬进了院子,众人也跟着进了院子。 因为要褪毛,所以四人脚步没停,直接抬进了屋里。 围观的人群热情不减,想要跟着进屋,刘茵忙拦住了。 “行了啊,屋太小,进不去人了——” 众人听着刘茵的话也不在意,岁数大的都要脸,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就剩下一群小年轻的围在门口。 李学武刚出门,见这群小年轻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很是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冒绿光啊? 出了外院大门见大姥一个人在卸车,奶奶则是帮着收拾地上落下的柴火树枝。 “我来——” 李学武忙上前牵了马。 “奶,甭弄了,雪天路滑,剩下这点柴火我一会儿收拾。” 大姥支了车,扇了毡子,跟着李学武和李老太太回了院。 李学武把马拴进马棚,拌了十足的草料,今天可累坏大青马了。 大姥接过料桶道:“给我,你去收拾门口的柴火吧。” 李学武看了一眼仍围在门口的众人,苦笑着出了院门。 —— 等收拾干净回了前院,李学才已经把锅烧上水了。 他见围在门口的人还不走,就冷着脸撵人了。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吧,不过日子了啊?想在这站岗啊,赶紧回家!” 见他冷脸,小年轻们都散了去,走时也都是恋恋不舍,好像屋里那头猪是他们女朋友似的。 进屋瞧见父亲正端详着那头猪,母亲和大嫂在切酸菜。 李学才很是兴奋地同大哥一起用手比划着猪身上的伤口,猜测二哥是怎么弄死它的。 见他回来,老三还在兴奋地咋咋呼呼,大哥学文有些讪讪地去了父亲身边坐下。 李学武没在意大哥的尴尬,看向父亲李顺问道:“爹,你会杀猪吗?” “咳咳——” 李顺咳嗽了一声没答话,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来掩饰有些发黑的脸。 你不在意老大的尴尬,是想让你爸尴尬吗? 刘茵吃笑着说道:“你爹会吃猪——” “咳咳咳——” 李顺顿时又是咳嗽起来,同时瞪了媳妇一眼。 李学武把家里人看了一圈,老爹不会,大哥更白扯,三弟会烧水,李雪正摸着猪耳朵相面呢。 姥爷年纪大了,可整不动这三百多斤。 他力气倒是有,可没干过这活,不懂得怎么整。 得了,还是找人帮忙吧。 洗了把脸擦干净手,抬腿儿出了门往中院走,这院儿里不是住着能人呢嘛。 —— 刚踏上二门台阶就见于丽躲在她家小屋窗户那看他。 这小娘们儿! 李学武对着那边微微一笑。 于丽看见他冲着自己笑赶紧躲了回去,还补救似的回来拉上了窗帘。 什么意思?你倒是把撑窗户的竹竿扔过来啊! 李学武带着调戏小媳妇后得意的坏笑,过了二门往中院走,正瞧见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 这寡妇家里到底有多少衣服要洗,怎么每次见到她都在洗衣服。 秦淮茹见到他进院忙甩了甩手,热情地招呼道:“咋了学武?听说你打了头猪回来,要姐帮忙不?” 这话李学武可不敢应,母亲先前已经发出过警告了。 “谢了秦姐,够忙活的,等有事儿我再叫你。” 他嘴里客气着也不敢停步,上了傻柱家的台阶敲了敲门,正好傻柱迎了出来。 “怎么了兄弟?进来待会儿,”傻柱倒是客气,招呼道:“下班回来我就躺下了,还没烧水呢,见谅啊。” “不喝水,找你有点事。” 李学武跟着何雨柱进了屋,再急的事情也得坐下好好聊,万没有站着求人的道理,更何况那头猪也跑不了。 “柱子哥挺好的啊,我这刚回来,咱哥俩儿还没机会照面呢。” 傻柱叫李学武坐在了圆桌旁。 “嗨,就那么回事呗,”他笑了笑,客气道:“咱们多少年了,不讲究那个。” “你回来哥哥挺高兴,虽然咱们不是一波儿,可都是一个大院的,有事儿就跟哥哥说。” 傻柱被这声“柱子哥”叫的很是开心。 大院里除了小屁孩都叫自己傻柱,反而当年最有面儿的李学武管自己叫柱子哥,还得说是人家书香门完) 第 我想吃野猪肉! 我想吃野猪肉! 贾张氏前年借了李家10块钱,到现在死赖账不想还,被刘茵逮到了就要怼一遍。 所以贾家人走过前院也是不敢往李家方向看的,只有秦淮茹琢磨着缓和关系。 李学武请傻柱先进了屋,这会儿酸菜已经切得了,大锅的水也烧开了,就等着开膛破肚了。 傻柱倒是局气,一进来就跟老太太、大姥、李顺依次打了招呼,双手接了李顺递过来的烟卷。 他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这李大夫家一般人进不来,李家人也不去别家乱串门。 也就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的来看病才进来待一会。 所以街坊四邻都说李家家风严谨,医学世家,书香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