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镖局》 1001 你只需爱自己 一盏茶时间后,所有人身上都挂着皮开肉绽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气。 江南渡这才收了鞭子,看了眼那名被卸了胳膊的男子:“三日后再找郎中给你托回去。” 男人身子一僵,忙道:“是!一定按您吩咐!” 江南渡又看向其他人。 大家立刻心领神会,“江大掌柜放心,今天的事绝对不会让范总镖头知道的!!” …… 酒足饭饱后,范一摇揽着蒲团在祠堂里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感觉有人将她从地上抱起,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大师兄,你回来啦?” 青年身穿黑色暗纹的立领长衫,漆黑深邃的狭长凤眼,不同于凤梧的桃花眼,看着似乎还算温和,可与之对视,便会被那骨子里带出来的冷意与漠然怵到。 “我才出门走了一趟镖,你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江南渡一路抱着范一摇回她自己房间,将人放在床上,板起的面容似是蕴含压抑的风暴。 范一摇揉揉眼坐起来,明亮清澈的杏眼看向师兄,“包子刘家的媳妇被八岐大蛇抓走了,总不能眼看着她被吃掉呀!” 江南渡哼了一声:“一群背信弃义,危急时刻拉人垫背的东西,就算都死了,也不足为惜。” 范一摇一噎。 看来大师兄这是知道了跟她一起上山打蛇的同伴中途跑路了。 她不禁有点紧张,伸手拉住大师兄衣袖,轻轻扯了扯,软下声音:“大师兄,他们也都是普通人类嘛,跟我们不一样,面对东瀛的灵怪肯定是要吓破胆。你是没看见,那只八岐大蛇足有两人高,生着八颗脑袋八条尾巴,别说人类了,就连我看了都觉得瘆人呢!” 江南渡垂眸,目光落在少女牵着他衣袖的手上,终是叹气,和缓了神色。 “一摇,八岐大蛇生性凶残,这次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到,以笛声惑其神志,你恐怕性命不保。为了保护那些与你不相干的人以身犯险,他们或许都不会感激分毫。” “我去救人也不是为了被人感激嘛。” 一摇在怀里摸索一番,摸出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放进江南渡手里,笑得无邪。 “师兄你看,警署发布了斩蛇任务,奖励有五十块大洋呢,相当于我小半年工资,既能救人,又有钱拿,岂不是比我们走镖更划算?” 天底下再没有谁比江南渡更了解他这个小师妹。 贪财是真的贪财,但若说她是为了钱才去涉险救人,江南渡是不会信的。 他心底明白,她这样说也不过是为了在他这里有个交待。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教她的:这混乱世道,人心不古,能保证自己平平稳稳活着已是不易,又何必在乎他人死活。 在这世上,她只需爱自己。 可惜…… 看了眼已经没心没肺陷入熟睡的少女,江南渡眼神温柔,却也透着些许无奈。 洗脑多年,效果堪忧。 她生来就是这样的性子,说好听点叫古道热肠,心怀大爱。 说难听点……那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范一摇身上的伤没几日就养好了,脸上连个淤青都看不见。 凤梧看了以后不禁感叹:“不愧是狗一样的恢复能力啊!” 就这一句话,害得小徒弟整整几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一摇啊,师父错了……” “一摇啊,你最近缺不缺零花钱呀,上回不是说看好了一把刀没舍得买嘛,师父明天就带你去买好不好……” “一摇啊,晚上想吃什么?今天晚上师父亲自下厨,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菜……” 范一摇是狗,确切地说,是来自九州的异兽天狗。 也就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猫猫,可以御凶。” 一盏茶时间后,所有人身上都挂着皮开肉绽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气。 江南渡这才收了鞭子,看了眼那名被卸了胳膊的男子:“三日后再找郎中给你托回去。” 男人身子一僵,忙道:“是!一定按您吩咐!” 江南渡又看向其他人。 大家立刻心领神会,“江大掌柜放心,今天的事绝对不会让范总镖头知道的!!” …… 酒足饭饱后,范一摇揽着蒲团在祠堂里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感觉有人将她从地上抱起,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大师兄,你回来啦?” 青年身穿黑色暗纹的立领长衫,漆黑深邃的狭长凤眼,不同于凤梧的桃花眼,看着似乎还算温和,可与之对视,便会被那骨子里带出来的冷意与漠然怵到。 “我才出门走了一趟镖,你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江南渡一路抱着范一摇回她自己房间,将人放在床上,板起的面容似是蕴含压抑的风暴。 范一摇揉揉眼坐起来,明亮清澈的杏眼看向师兄,“包子刘家的媳妇被八岐大蛇抓走了,总不能眼看着她被吃掉呀!” 江南渡哼了一声:“一群背信弃义,危急时刻拉人垫背的东西,就算都死了,也不足为惜。” 范一摇一噎。 看来大师兄这是知道了跟她一起上山打蛇的同伴中途跑路了。 她不禁有点紧张,伸手拉住大师兄衣袖,轻轻扯了扯,软下声音:“大师兄,他们也都是普通人类嘛,跟我们不一样,面对东瀛的灵怪肯定是要吓破胆。你是没看见,那只八岐大蛇足有两人高,生着八颗脑袋八条尾巴,别说人类了,就连我看了都觉得瘆人呢!” 江南渡垂眸,目光落在少女牵着他衣袖的手上,终是叹气,和缓了神色。 “一摇,八岐大蛇生性凶残,这次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到,以笛声惑其神志,你恐怕性命不保。为了保护那些与你不相干的人以身犯险,他们或许都不会感激分毫。” “我去救人也不是为了被人感激嘛。” 一摇在怀里摸索一番,摸出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放进江南渡手里,笑得无邪。 “师兄你看,警署发布了斩蛇任务,奖励有五十块大洋呢,相当于我小半年工资,既能救人,又有钱拿,岂不是比我们走镖更划算?” 天底下再没有谁比江南渡更了解他这个小师妹。 贪财是真的贪财,但若说她是为了钱才去涉险救人,江南渡是不会信的。 他心底明白,她这样说也不过是为了在他这里有个交待。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教她的:这混乱世道,人心不古,能保证自己平平稳稳活着已是不易,又何必在乎他人死活。 在这世上,她只需爱自己。 可惜…… 看了眼已经没心没肺陷入熟睡的少女,江南渡眼神温柔,却也透着些许无奈。 洗脑多年,效果堪忧。 她生来就是这样的性子,说好听点叫古道热肠,心怀大爱。 说难听点……那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范一摇身上的伤没几日就养好了,脸上连个淤青都看不见。 凤梧看了以后不禁感叹:“不愧是狗一样的恢复能力啊!” 就这一句话,害得小徒弟整整几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一摇啊,师父错了……” “一摇啊,你最近缺不缺零花钱呀,上回不是说看好了一把刀没舍得买嘛,师父明天就带你去买好不好……” “一摇啊,晚上想吃什么?今天晚上师父亲自下厨,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菜……” 范一摇是狗,确切地说,是来自九州的异兽天狗。 也就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猫猫,可以御凶。” 九州是华夏大地的灵界,如今在人类社会中逗留着不少来自九州的异兽或是阵法师。像是范一摇和凤梧,他们都是异兽,而江南渡就是阵法师。 相传在大唐时期,华夏大地国运昌盛,九州与现实世界的通道是畅通无阻的,后来随着华国国运起伏更迭,九州的入口数量也随之增减。 直到清末《辛丑条约》签订那年,整个华夏大地便再也找不到回到九州的通道,大批异兽与阵法师滞留在人类世界,不得不隐姓埋名,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正常的人类讨生活。 可虽说这是事实,范一摇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成狗,就连最亲近的师父也不行。 凤梧犯了大忌,知道小徒弟这回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示好,可是范一摇却鸟都不鸟他。 范一摇那张臭脸似乎在向凤梧宣示:我哄不好了,永远也哄不好了!! “不然……我们招个夜班镖师?” 终于,凤梧祭出了他的杀手锏。 范一摇果然不再将她师父当做空气,扭头看了凤梧一眼,“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你什么时候见师父食言?” 范一摇礼貌性微笑。 凤梧:“唔,虽说偶尔情势所迫,师父也是会变通的嘛,但是这次为师是认真的!今天就给你招夜班镖师!”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范一摇这才算是勉强消气。 其实也不能怪她太好哄,实在是摊上个抠逼师父,山海镖局开门营业十多年,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们师徒三人。 范一摇号称是山海镖局的总镖头,听起来倒是好听,实际上这个总镖头下面不仅没有一个镖师,她还要同时兼任镖师和杂役,全天二十四小时无休,经常昼夜颠倒,不得休息。 她当然也向师父抗议过,但凤梧每次都会惨兮兮地哭穷,要么装聋装傻,死活不肯给她招人名额。 范一摇不放心凤梧,生怕他反悔,催着他去张贴招聘启示, 师徒两人才来到大门口,就听见一阵锣鼓喧天声。 “外面怎么了?谁家新铺子开张么?”范一摇探头探脑往外看。 却看见包子刘等一众街坊捧着一块红花大匾。 “范总镖头,这次贱内多亏了您才得以保全性命!我们全家,对您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刻这一块牌匾送您!” 包子刘说完,将牌匾上蒙的大红布一扯,露出四个大字——侠肝义胆。 这还不算完,包子刘又将牌匾翻了个面,原来这匾额背面同样刻了四个大字——奉阳女侠。 范一摇:“……” 这帽子,着实有点沉重啊。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范一摇心里还是有些欢喜的,从包子刘手中接过牌匾,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人瑟缩躲闪的眼神。 这时江南渡也从内院走出来,众人见了他都像小鬼见了阎王,一哄而散。 送来这块匾,更像是完成一场任务。 范一摇叮嘱凤梧一定好好写招聘启事,自己则是抱着牌匾满院乱跑,琢磨应该挂在哪里。 “大师兄,我们把这挂在正堂好不好?让人一进来就能看见,说不定还能招揽生意!” “好,你想挂在哪里便挂在哪里。” 江南渡唇角勾起温柔弧度,看着兴奋不已的少女,眼中却无喜悦,只有心疼。 倘若不是他的威逼,又哪会有这块匾额。 这世上有太多卑劣之徒,惯于将他人恩惠当做理所应当。 可她明明早就看到丑恶,却依然保持赤子之心。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她,便只能配合着编下这美好假象。 罢了,就当……换她几日开心。 谁让某个老不死的嘴里没有把门,非得犯她忌讳惹她不快活呢?你现在的是 2002 小脚姨太 王老板叹息:“哎,她去年害上了肺病,医生都说了,要让她戒掉旱烟,我也时常劝说她,可是她烟瘾太大了,根本忍不住,没想到年纪轻轻,最后还是折在这口爱好上了。” 江南渡又问:“五姨太现在在哪里?还在她房间里么?” 王老板:“是啊,没人敢动!” 江南渡:“介意我们去看看么?” 王老板:“当然可以!” 于是王老板让老管家陪着自己,带着江南渡师徒三人去了五姨太居住的小院子。 五姨太没有子嗣,一个人独占一个小院,居住环境很不错,正屋的门此时是紧闭着的,上面挂了一把大铜锁。 或许是听了五姨太的故事,凤梧只觉得越往里面走越是浑身上下凉飕飕的,便拽住了范一摇的衣摆,“一摇啊,师父拉着你,不要怕哈。” 范一摇回头看凤梧,“五姨太……” “妈呀呀呀。”凤梧吓得原地跳起来,直接勾着范一摇的脖子,整个人挂到她身上。 范一摇继续没说完的话:“五姨太住的比我们好多了。” 凤梧:“……” 江南渡拍了拍凤梧。 凤梧回头,虚弱地唤了一声:“小江江啊,师父年纪大了,不经吓……” 江南渡眉微挑:“师父若是想抱,不如换我来抱?” 凤梧一听,整个人鲤鱼打挺跳回地上,显然在他心里,大徒弟要比这王家五姨太可怕多了。 “诸位,请进吧!”管家将五姨太的房间门锁打开,却和王老板站在门口,两人都不敢往里面走一步。 五姨太的房间采用的还是老式的布置风格,红木家具拔步床,每一样都是上好的材料,却不知是否因为死了人,这些家具看着都有种老物件的阴森感。 凤梧躲在范一摇身后,一小步一小步跟着往前蹭,问门口的王老板:“五姨太现在就在这屋里么?” 王老板怯怯地点头:“喏,就在床上呢。” 凤梧正跟着范一摇往床边蹭的脚脚骤然停住了。 范一摇被迫让师父拉住,便只有江南渡一个人走到了拔步床边。 拔步床的幔帐是垂下来的,这种遮遮掩掩的神秘感,更增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江南渡手扶住那床幔,回头看了范一摇一眼,似乎在质疑她怎么还不跟过来。 范一摇无辜地眨眨眼:“师兄,我被师父拖住了,过不去了。” 凤梧冠冕堂皇道:“南渡,你掀开帷幔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别怕,有师父在这里。” 江南渡径自上前掀开了帷幔,于是床上躺着的五姨太尸体便这样暴露于人前。 只见五姨太穿着一身黑底刺绣的精致寿衣,珠光宝气,妆容整洁,看上去竟像是睡着了一样。 江南渡微微皱眉,问王老板:“五姨太去了多久?” 王老板:“这前前后后折腾的,也有快十日了!” 范一摇远远瞄了一眼,随口道:“十天都要臭了,可是五姨太看着还很新鲜呐。” 这句话似乎精准挑动了王老板脆弱的神经,只见他突然崩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所以才吓人嘛……你们说这人死了十天,怎么还跟刚咽气时一样呢!!!” 老管家赶紧安抚地拍了拍王老板,但是表情和王老板一模一样——一个大写的“我当时害怕极了”。 江南渡检查完五姨太的尸体,便又将帷幔放下,转而对王老板说:“运尸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王老板哭丧着脸:“一直都在准备,从没收起来过。” 江南渡:“好,那今晚我们就来运尸。” 王老板像是听见了什么恐怖故事,眼睛瞪得溜圆,“今晚?晚,晚上?!你们要晚上运尸体么?” 凤梧:“什么什么?一定要晚上运尸体么?” 江南渡波澜不惊道:“既然每次都是晚上尸体突然从棺材里消失不见,那么我们就索性晚上出发,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凤梧以手扶额,“哎我头怎么突然有点疼,不然还是回去躺会儿……” 江南渡轻飘飘来了一句:“最近隔壁的保安公司想让我去他们那里上班,给我开出的价钱挺高的……” 凤梧头立刻不疼了,“我算个吉时,看看什么时候出发好。” 江南渡对范一摇说:“一摇就不要去了,在镖局守家吧。” 凤梧眼泪汪汪看小徒弟,“一摇啊,你不去的话,谁能在路上陪师父说话呢?你大师兄他素来寡言……” 江南渡:“无妨,还有五姨太。” 凤梧一哽,假装没听见江南渡在说什么,专心致志给范一摇打感情牌,“一摇啊,师父当初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一点,是师父向邻居家讨来的羊奶,把你一点点喂这么大的……” 范一摇听这样的话已经听得耳朵生茧,“师父,您捡到我的时候,我好像已经三岁了,还需要喂奶么?” 凤梧面不改色:“那不重要,喂的是什么不重要。” 这一路范一摇都在被凤梧情感pua,最后终于不胜其烦,“好了师父,我知道啦,我陪你一起去。” 凤梧开心了,还对江南渡说:“你看,一摇这孩子就是孝顺。” 终于等到慕色降临,师徒三人做足了准备工作,便前往王老板家。 王家大门两侧悬挂着的白色灯笼此时全都点亮,内里烛火摇曳,将两旁楼宇映得一片鬼影幢幢。 一般而言,府里的姨太太过世,是断没有这样的排场的,而如今王家以正头夫人的规制送这位五姨太走,足以见得对这位五姨太的敬畏了。 师徒三人赶到时,王家大门口早已经站满了人,不光是王家的人,还有听到风声特地跑出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 而在人群十几步开外,赫然停着一口漆木黑棺材,孤零零的,无人敢靠近。 见到范一摇他们,王老板眼睛立刻一亮,“几位总算是来了!我们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各位一到就能出发。” 江南渡看了一眼地上的棺材,“怎么没有抬到马车上去?” 因为棺材的尺寸比较大,寻常的镖车装不下,只能用马车装,但王家准备好的马车此时正停在一旁,而棺材是放在地上的。 王老板苦笑着解释:“是这样的江掌柜,经过前面几次,如今大家已经怕了,生怕将这棺材往马车上一抬,她,她她就又从棺材里消失了!” 江南渡瞥了棺材一眼,淡淡笑道:“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她还能跑哪里去?” 周围一片寂静,竟是无人敢接话。 范一摇走到棺材旁,试着单手一抬,竟是轻轻松松掀起来一角。 王家不少伙计都看惊了,原本给五姨太准备的棺材很轻,总共也就百十来斤,可是自从出了那档子怪事后,就换了这口棺材。 这棺材王家是下了猛料的,里面还有一具尸体,加起来足有几百斤重,方才抬出来的时候,足足用了四个青壮男子。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少女,是如何做到只凭一人之力就把这几百斤重的东西抬起来的? 范一摇不仅抬起了棺材,还用手掂了掂,对江南渡到:“没问题,还在里头呢。” 江南渡点头:“好,那就抬上车吧。” 这时凤梧却出来阻拦,笑眯眯道:“等一下,毕竟是运尸,我们还是老规矩,先给亡魂超度一下吧?” 范一摇和江南渡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其实他们山海镖局以前也是接过运尸的活的,毕竟这年头镖局行情不好,接活也不能太挑。所以凤梧就自创了一套超度亡灵的流程,每回运尸之前,都要带着两个徒弟走一遍。 凤梧张罗着让围观群众退散一些,然后领着两个徒弟围着棺材站好,一起边拍手边唱起来:“我害怕鬼,但鬼却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人却把我伤得遍体鳞伤……” 围观群众:“……”你现在的是 3003 不如火化 “什么?你们要将五姨太埋到这里?”凤梧惊讶,自动忽略了两个徒弟要埋自己的话,仿佛耳朵拥有自动过滤的功能。 范一摇平静道:“既然在运输的路上这五姨太总是跑,那我们索性就把她埋了嘛,入土为安,哪里不是埋,早点弄完早点下班。” 江南渡看了那黑棺材一眼,唇角微微上扬:“我倒是很好奇,深埋到地下,她还能不能再跑出来。” 凤梧充满了道德负罪感:“这样不太好吧……万一被王家发现了怎么办?” 范一摇:“谁会好端端的把荒郊野岭的孤坟挖开看呢?” 凤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江南渡:“倒是还有个方法。” 凤梧:“嗯?什么方法?” 江南渡:“就地火化。” 凤梧:“……” 这就过分了吧? 江南渡问:“生火的东西找到了么?” 范一摇在马车里翻腾了一会儿:“嗯,打火机,煤油,我还翻出一些棉布絮。” 凤梧:“……” 他们为什么会带这些东西??? 江南渡:“很好,准备点火吧。” 范一摇:“我先把棺材从马车上抬下来。” 凤梧见两个徒弟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火化工作,在旁边苦口婆心规劝:“一摇啊,南渡啊,你们这样真的好么?就这样把人家的尸体烧掉,多残忍!” 范一摇一手将棺材拽下马车,开始在四周铺设棉絮,还不忘对凤梧说:“尸体火化避免腐烂滋生细菌,还能减少坟墓占地面积,从长远看,其实这是好事。” 凤梧:“……” 江南渡帮忙泼洒煤油,然后拿出打火机,“好了么?我要准备点火了。” 他的声音相比于他平时说话要大一点,而且咬字格外清晰,似是有意在说给什么人听。 范一摇拍拍手,答道:“嗯,好了。” 江南渡下令:“准备点火。” 范一摇倒数:“三——二——一——”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咚”的一声响。 这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在木料上。 咚! 又是一声。 凤梧吓得毛骨悚然,赶紧躲到范一摇身后,一脸惊恐地问:“你你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 范一摇不等凤梧说完,便点头:“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 “什么?你们要将五姨太埋到这里?”凤梧惊讶,自动忽略了两个徒弟要埋自己的话,仿佛耳朵拥有自动过滤的功能。 范一摇平静道:“既然在运输的路上这五姨太总是跑,那我们索性就把她埋了嘛,入土为安,哪里不是埋,早点弄完早点下班。” 江南渡看了那黑棺材一眼,唇角微微上扬:“我倒是很好奇,深埋到地下,她还能不能再跑出来。” 凤梧充满了道德负罪感:“这样不太好吧……万一被王家发现了怎么办?” 范一摇:“谁会好端端的把荒郊野岭的孤坟挖开看呢?” 凤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江南渡:“倒是还有个方法。” 凤梧:“嗯?什么方法?” 江南渡:“就地火化。” 凤梧:“……” 这就过分了吧? 江南渡问:“生火的东西找到了么?” 范一摇在马车里翻腾了一会儿:“嗯,打火机,煤油,我还翻出一些棉布絮。” 凤梧:“……” 他们为什么会带这些东西??? 江南渡:“很好,准备点火吧。” 范一摇:“我先把棺材从马车上抬下来。” 凤梧见两个徒弟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火化工作,在旁边苦口婆心规劝:“一摇啊,南渡啊,你们这样真的好么?就这样把人家的尸体烧掉,多残忍!” 范一摇一手将棺材拽下马车,开始在四周铺设棉絮,还不忘对凤梧说:“尸体火化避免腐烂滋生细菌,还能减少坟墓占地面积,从长远看,其实这是好事。” 凤梧:“……” 江南渡帮忙泼洒煤油,然后拿出打火机,“好了么?我要准备点火了。” 他的声音相比于他平时说话要大一点,而且咬字格外清晰,似是有意在说给什么人听。 范一摇拍拍手,答道:“嗯,好了。” 江南渡下令:“准备点火。” 范一摇倒数:“三——二——一——”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咚”的一声响。 这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在木料上。 咚! 又是一声。 凤梧吓得毛骨悚然,赶紧躲到范一摇身后,一脸惊恐地问:“你你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 范一摇不等凤梧说完,便点头:“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 凤梧:“……” 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装着死人的棺材里面有敲门声发出来,到底要不要这么淡定啊!!! 范一摇不忘安慰:“师父别怕,这世界上没有鬼的哦。” 咚——咚——咚—— 这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快,到最后,整具棺材都会随着这敲击声而缓缓晃动。 凤梧“妈呀”一声躲到小徒弟身后,瑟瑟发抖的频率几乎要和那棺材同步了。 范一摇眼睛比平时睁得更圆了一点,也显得有点兴奋,“师兄,出来了!要点火么?” 随着范一摇这一句,那棺材里的咚咚声显得更加迫切了,棺材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松动,眼看着就要被里面的东西掀开了! 江南渡波澜不惊道:“点吧。” 范一摇:“好!” 虽然师兄妹两人这样一唱一和说得热闹,可是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反倒是一直反对火化的卫道士凤梧同志这会儿急了,催促道:“啊啊啊一摇啊,快点火啊!再不点就诈尸啦!!!!” 砰! 终于,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棺材盖忽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掀飞,足足弹射出了十几米才轰然落地。 而敞开的漆木黑棺材里,传说中已经死了十几日的“五姨太”正半坐起身,一只胳膊搭在棺材边缘,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她不仅喘,嘴里还骂骂咧咧:“哎呀我去,你们也太狠了吧,居然要放火活活烧死老娘,幸亏老娘有几把力气,不然只怕就要化作一把骨灰了……” 凤梧作为师父,觉得自己此时还是应该站出来说句话的:“五姨太,跟您说个事儿,虽然您可能不大愿意相信,但这是个事实,就是吧……其实您……已经死了,所以即使被火烧一烧,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大可不必如此生气的……” 棺材里的“五姨太”闻言转过头来,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盯住凤梧,眉毛立起,“你说谁死了!” 凤梧拼尽全力维持的师父的尊严,在这一刻终于崩塌,再次缩回了小徒弟身后。 范一摇拍拍凤梧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安抚道:“师父别怕,她不是五姨太啦。” 凤梧一愣:“嗯?她不是五姨太?那是谁?” 范一摇去看江南渡。 江南渡神色淡淡地看着棺材里的女人,“你把五姨太的遗体藏到哪里去了,苍鹤?” 听见江南渡说的最后两个字,棺材里的女人完全傻眼了,像是隐姓埋名的人突然被揭了老底,待对上江南渡那双冰冰冷冷的眼睛,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我说嘛,原来都是同类啊……”苍鹤乖乖从棺材里爬出来,态度一下软了下来。 凤梧问江南渡:“她是苍鹤?” 江南渡点头。 凤梧这时胆子也大了些,从小徒弟身后走出来,很是稀奇地上下打量着女人:“居然也是异兽啊……不过苍鹤现在可是很少见了,你还有同族么?” 苍鹤眼神似乎闪了闪,道:“没有,目前我就只发现我这一只苍鹤。” 范一摇回忆了一下,她记得以前师父给她讲过,苍鹤这种异兽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半夜夜游。 嗯?夜游??!! 范一摇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亮了!你现在的是 4004 夜班镖师 凤梧看看小徒弟,又看看大徒弟,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趁着一摇不注意,戳戳江南渡胳膊:“我说小江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和苍鹤有关,所以才决定接下这个委托?就因为听一摇说想要找个夜班镖师?” 江南渡淡淡看了凤梧一眼,唇角的笑容收敛起来,“多找个人来看着她,也省得四处惹事。” 凤梧啧啧两声:“成,你就惯着她吧,偏偏还要嘴硬。” 接下来,运红尘便带着范一摇等人找到了被藏匿的五姨太尸体,因为事先做过处理,所以真正的五姨太尸体也没有过分腐烂,保存得还算是完好。 “你这个妆容是自己画的?”凤梧看了看运红尘那张和五姨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觉得十分瘆得慌。 运红尘顶着五姨太那张灰白的死人脸,说起话来却眉飞色舞,活灵活现。 “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是前段时间碰到了一只讹兽姐姐,她看我可怜,便替我画了这个妆。哎,要是我也有讹兽这样的本事就好了,就不会混得这么惨。”运红尘不免心生向往,满眼都是对那只讹兽的崇拜之情。 讹兽也是一种九州异兽,最擅长伪装,想要模仿谁,几乎从外貌声音到身姿神态都能分毫不差,以假乱真。 “要不,你还是找个地方,先把这副妆容卸掉吧,再换身衣服。”凤梧诚恳建议。 运红尘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装扮不太好,“我倒是想换呀,可是去哪里换呢?” 眼下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奉阳城已经有差不多十里地了,周围四马平川,一览无遗,别说能够让人换衣服的屋舍了,就连能遮挡一下的树丛都没有。 不得不说,运红尘藏尸体也是很会找地方了,任凭是谁也不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瞎溜达。 “算了,还是就这样上路吧。”凤梧无奈道。 范一摇到后半夜实在是撑不住,去马车后面,趴在棺材上睡觉。 运红尘新员工入职,似乎还处于兴奋的状态,一路上不停说话,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总是对江南渡有种莫名的畏惧,主动靠近看起来更有亲和力的凤梧。 而凤梧也很开心不用一路上守着冰山大徒弟,和新成员聊得很投缘,两人从化妆谈到衣服搭配,再从各地美食聊到镖局未来。 “老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帮助咱们镖局拓展业务的,以后不光要让山海镖局成为奉阳城最大的镖局,还要将分号开到全国各地去!我去的地方多,懂的也多,您就静候佳音吧!” 凤梧连连点头,感叹道:“说得好,说得好啊,咱们山海镖局,就是需要像你这样有干劲有理想的年轻人,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就在凤梧与运红尘一拍即合,在范一摇埋头苦睡,在江南渡面无表情赶车的时候,他们却不知道,一行人早已经被一伙土匪盯上了。 “老大!确定要劫这趟镖么?这几个人看着好像没什么油水的样子!”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蒙面的彪形大汉道。 “哎,你懂什么,没看见他们运的是什么嘛?” “什么?” “棺材啊!看那棺材的木料就知道是上等货,棺材主人估计是富贵人家的,陪葬品少不了!再说了,就算是这棺材里没什么好货,咱们这一趟也是稳赚不赔!” “嗯?为什么?” “没看见马车后边趴棺材上睡觉的那小妮子?” 经过老大这一提醒,众土匪纷纷将目光移向马车后的棺材,只见上面睡着个小女娃娃,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玉雪可爱,恰在小女孩与女人之间的半成熟阶段,像朵含苞待放的尖尖小荷。 此时她正趴在棺材上睡得香甜,即便只露出了半张侧脸,却也能从那眉眼中窥出五官的精致小巧。 别说,还真的是上等货色! “妈的,老子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水嫩嫩的女娃娃,就这货色,要是卖进勾栏院里,至少值这个数!” 土匪头子说着,伸出了五根指头。 “五块大洋?!”土匪小弟眼睛亮了,却在下一秒遭到老大狠狠一锤。 “你他妈的不能有点出息!五块大洋还值得我们抢一趟镖么!那小妮子八成是个雏儿,少说也值五百大洋!!”你现在的是 5005 食物链顶层 土匪老大吐了一口血沫子,不免后悔自己轻敌,阴恻恻的目光移向运红尘,“那女人是新手,先把她拿了!有人质在手,不怕他们不从!” “是!” 土匪们随机应变,发现江南渡是块难啃的骨头,便迅速更换了围攻对象。 然而他们这一番吵嚷,惊动了马匹,马车后方的棺材随着车身摇动滑落在地。不过睡在上面的少女却依然没有醒,仍抱着棺材板睡得香甜。 江南渡眸光一沉,终于彻底被激怒。 他手中马鞭如有生命的灵蛇,瞬间缠住那土匪老大的脚踝,似乎也没用什么力气,轻轻一带,便将人整个甩飞出去。 惨叫声一路随着土匪老大的飞远而划破长空,最后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其他土匪瞬间面如土色,听声音判断,这至少是飞出了三四百米远,活是肯定活不成了。 这一刻,土匪们看着手握马鞭的男人,终于意识到这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们慌不择路想要逃命,结果被江南渡几鞭子下去拦住去路。 运红尘嘴巴张大,看得合不上下巴。 “把棺材抬回车上。”江南渡坐在马上,淡声吩咐。 土匪们不敢不从命,不料就在准备将棺材抬起来的时候,其中负责棺材一角的土匪手滑了一下,直接导致棺材倾斜。 江南渡反应极快,飞身掠过来,将从棺材板上滚落的沉睡少女稳稳接在怀中。 然而再看那棺材,尚未钉死的棺材盖就这样轻轻滑开,露出了里面五姨太惨白惨白的脸。 一名土匪刚好在五姨太头部的位置,因此最先看到五姨太。一瞥之间,总觉得这棺材里的五姨太看着有点眼熟……于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碰巧这时运红尘小声道:“哎呀大家小心一点哈!这棺材我之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把钉子起开了,现在还没来得及重新钉上,一滑就开。” 土匪们将目光移到运红尘身上,瞬间就毛了。 看看这张脸,再看看这身衣服……他妈的怎么跟棺材里的这位一模一样啊!!!! 操了操了,真的操了! 土匪们先是双眼发直地盯了运红尘一会儿,再面露惊恐地盯了一会儿棺材里的五姨太,然后极度有默契地“哇”了一声,丢了棺材,连滚带爬地跑了。 江南渡此时怀里抱着睡着的小师妹,也懒得去追,挥手一鞭子缠住棺材,将其直接移回马车。 晨曦微露,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 范一摇美美睡了一觉,睁开眼发现一切如常,马车缓缓沿路行驶着,很稳,几乎和步行速度不相上下。 “大师兄,我睡着的时候没遇到什么事吧?”她伸了个懒腰,爬到车前,与赶车的江南渡并排而坐。 江南渡侧头,冷淡的眉眼染上晨光的暖色,眸中映着少女小巧白皙的脸。 “嗯,没遇到什么,一夜安好。” 运红尘偷偷瞥了眼与她一同走在马车旁的凤梧,见他神色如常,默默吞了下口水,一声没吭。 只是隐约间捕捉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在这山海镖局,站在食物链顶层的不是老板凤梧,也不是一哥江南渡,而是他们的总镖头啊! 所以这一刻,苍鹤同学痛下决心,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抱住总镖头的大腿不放,这才是她在镖局的生存之道!你现在的是 土匪老大吐了一口血沫子,不免后悔自己轻敌,阴恻恻的目光移向运红尘,“那女人是新手,先把她拿了!有人质在手,不怕他们不从!” “是!” 土匪们随机应变,发现江南渡是块难啃的骨头,便迅速更换了围攻对象。 然而他们这一番吵嚷,惊动了马匹,马车后方的棺材随着车身摇动滑落在地。不过睡在上面的少女却依然没有醒,仍抱着棺材板睡得香甜。 江南渡眸光一沉,终于彻底被激怒。 他手中马鞭如有生命的灵蛇,瞬间缠住那土匪老大的脚踝,似乎也没用什么力气,轻轻一带,便将人整个甩飞出去。 惨叫声一路随着土匪老大的飞远而划破长空,最后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其他土匪瞬间面如土色,听声音判断,这至少是飞出了三四百米远,活是肯定活不成了。 这一刻,土匪们看着手握马鞭的男人,终于意识到这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们慌不择路想要逃命,结果被江南渡几鞭子下去拦住去路。 运红尘嘴巴张大,看得合不上下巴。 “把棺材抬回车上。”江南渡坐在马上,淡声吩咐。 土匪们不敢不从命,不料就在准备将棺材抬起来的时候,其中负责棺材一角的土匪手滑了一下,直接导致棺材倾斜。 江南渡反应极快,飞身掠过来,将从棺材板上滚落的沉睡少女稳稳接在怀中。 然而再看那棺材,尚未钉死的棺材盖就这样轻轻滑开,露出了里面五姨太惨白惨白的脸。 一名土匪刚好在五姨太头部的位置,因此最先看到五姨太。一瞥之间,总觉得这棺材里的五姨太看着有点眼熟……于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碰巧这时运红尘小声道:“哎呀大家小心一点哈!这棺材我之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把钉子起开了,现在还没来得及重新钉上,一滑就开。” 土匪们将目光移到运红尘身上,瞬间就毛了。 看看这张脸,再看看这身衣服……他妈的怎么跟棺材里的这位一模一样啊!!!! 操了操了,真的操了! 土匪们先是双眼发直地盯了运红尘一会儿,再面露惊恐地盯了一会儿棺材里的五姨太,然后极度有默契地“哇”了一声,丢了棺材,连滚带爬地跑了。 江南渡此时怀里抱着睡着的小师妹,也懒得去追,挥手一鞭子缠住棺材,将其直接移回马车。 晨曦微露,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 范一摇美美睡了一觉,睁开眼发现一切如常,马车缓缓沿路行驶着,很稳,几乎和步行速度不相上下。 “大师兄,我睡着的时候没遇到什么事吧?”她伸了个懒腰,爬到车前,与赶车的江南渡并排而坐。 江南渡侧头,冷淡的眉眼染上晨光的暖色,眸中映着少女小巧白皙的脸。 “嗯,没遇到什么,一夜安好。” 运红尘偷偷瞥了眼与她一同走在马车旁的凤梧,见他神色如常,默默吞了下口水,一声没吭。 只是隐约间捕捉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在这山海镖局,站在食物链顶层的不是老板凤梧,也不是一哥江南渡,而是他们的总镖头啊! 所以这一刻,苍鹤同学痛下决心,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抱住总镖头的大腿不放,这才是她在镖局的生存之道!你现在的是 6006 老鸨 范一摇:“运到什么地方?” 孟画慈:“沪城。” “沪城?”范一摇眉毛扬了扬,“沪城有火车直达,为什么还要雇镖局帮你运铜镜呢?” 孟画慈解释道:“这里到沪城虽有火车,但是搬家的工人不保证运送货物不被抢劫盗取,只保证搬运过程中不会损毁。我这面古铜镜是老物件,所以才需要委托像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 范一摇凝神想了想,然后站起身,“抱歉,这活我们还是不接了,告辞!” 运红尘见范一摇扭头就走,赶紧追出去,“总镖头,为什么不接呀!看那女人的穿着,出手应该会很阔绰的!” 范一摇慢条斯理给职场菜鸟解释:“首先,那女人想要委托押运的镖物就很麻烦,是个古董。古董这东西风险极大,磕了碰了不算,要是万一被掉包,真真假假难以说清。” 运红尘连连点头,默默记录。 范一摇:“其次,这女人说的话也好生古怪,说自己是风月出身,怕师父和师兄嫌弃不愿与她做交易,可她为什么觉得找上我们,就能不介意呢?” 运红尘:“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子,会生出同情之心?” 范一摇不赞同地摇摇头,“既是风月场的女子,自然应该明白,这世上异性更容易宽容,特别是她这样美貌的娇弱女子,肯定更能博得男子的同情,不比找我们两个未出阁的女孩来得更有把握么?” 运红尘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对哦……” 范一摇:“最后,我们前些日子刚刚帮王老板成功押运了五姨太的尸体,现在谁都知道,我们敢接别人不敢接的镖,这风月楼的老板娘直接找上我们,明摆了是冲着这个名头来的,足以见得那古铜镜并不简单。” 运红尘这下彻底醍醐灌顶,不禁拍手叫绝,狗腿道:“确实!总镖头您前几天还将包子刘的媳妇从蛇窟里救出来!那风月楼的老板娘肯定也是听说了您的名头!” 这波马屁拍得范一摇很受用,谦虚地点头:“好说,好说。” 然而其实范一摇此时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最近刚刚惹出麻烦,若是再贸贸然接个烫手山芋,只怕又要被罚跪祠堂。 她膝盖受点苦倒是不打紧,就怕看到师兄黑脸,那可真是比什么都可怕!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却不知道,孟画慈一直坐在茶馆的窗边。 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们走远,目光几乎就没从范一摇身上移开过。 她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被拒绝了委托而恼怒,反而流露出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纤纤十指在桌面上轻敲,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只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的这双手,未免过于修长了些。 …… 接下来半天,范一摇和运红尘又是一顿败家,很快便口袋空空。 夜色降临,运红尘夜行动物的本质透露出来,越来越兴奋,又用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拉着范一摇找了间酒楼喝了一顿酒。 等两人尽兴而归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打在人身上,绵绵密密,也只是微微濡湿了衣衫,很是舒服。 街上的人全都闲庭信步,少有飞奔躲雨的。 范一摇酒量并不好,此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走路东倒西歪。 运红尘抬头看了看天,道:“咱们得加快点脚步了,怕是一会儿雨会下大,别给拍在这里!” 范一摇摆摆手:“没关系,下大了的话师兄会来接我们的。” 运红尘:“大掌柜吗?可是他又不知道我们来了这里……” 这时有人从身后叫住她们。 “范总镖头?运镖师?” 范一摇:“运到什么地方?” 孟画慈:“沪城。” “沪城?”范一摇眉毛扬了扬,“沪城有火车直达,为什么还要雇镖局帮你运铜镜呢?” 孟画慈解释道:“这里到沪城虽有火车,但是搬家的工人不保证运送货物不被抢劫盗取,只保证搬运过程中不会损毁。我这面古铜镜是老物件,所以才需要委托像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 范一摇凝神想了想,然后站起身,“抱歉,这活我们还是不接了,告辞!” 运红尘见范一摇扭头就走,赶紧追出去,“总镖头,为什么不接呀!看那女人的穿着,出手应该会很阔绰的!” 范一摇慢条斯理给职场菜鸟解释:“首先,那女人想要委托押运的镖物就很麻烦,是个古董。古董这东西风险极大,磕了碰了不算,要是万一被掉包,真真假假难以说清。” 运红尘连连点头,默默记录。 范一摇:“其次,这女人说的话也好生古怪,说自己是风月出身,怕师父和师兄嫌弃不愿与她做交易,可她为什么觉得找上我们,就能不介意呢?” 运红尘:“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子,会生出同情之心?” 范一摇不赞同地摇摇头,“既是风月场的女子,自然应该明白,这世上异性更容易宽容,特别是她这样美貌的娇弱女子,肯定更能博得男子的同情,不比找我们两个未出阁的女孩来得更有把握么?” 运红尘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对哦……” 范一摇:“最后,我们前些日子刚刚帮王老板成功押运了五姨太的尸体,现在谁都知道,我们敢接别人不敢接的镖,这风月楼的老板娘直接找上我们,明摆了是冲着这个名头来的,足以见得那古铜镜并不简单。” 运红尘这下彻底醍醐灌顶,不禁拍手叫绝,狗腿道:“确实!总镖头您前几天还将包子刘的媳妇从蛇窟里救出来!那风月楼的老板娘肯定也是听说了您的名头!” 这波马屁拍得范一摇很受用,谦虚地点头:“好说,好说。” 然而其实范一摇此时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最近刚刚惹出麻烦,若是再贸贸然接个烫手山芋,只怕又要被罚跪祠堂。 她膝盖受点苦倒是不打紧,就怕看到师兄黑脸,那可真是比什么都可怕!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却不知道,孟画慈一直坐在茶馆的窗边。 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们走远,目光几乎就没从范一摇身上移开过。 她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被拒绝了委托而恼怒,反而流露出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纤纤十指在桌面上轻敲,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只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的这双手,未免过于修长了些。 …… 接下来半天,范一摇和运红尘又是一顿败家,很快便口袋空空。 夜色降临,运红尘夜行动物的本质透露出来,越来越兴奋,又用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拉着范一摇找了间酒楼喝了一顿酒。 等两人尽兴而归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打在人身上,绵绵密密,也只是微微濡湿了衣衫,很是舒服。 街上的人全都闲庭信步,少有飞奔躲雨的。 范一摇酒量并不好,此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走路东倒西歪。 运红尘抬头看了看天,道:“咱们得加快点脚步了,怕是一会儿雨会下大,别给拍在这里!” 范一摇摆摆手:“没关系,下大了的话师兄会来接我们的。” 运红尘:“大掌柜吗?可是他又不知道我们来了这里……” 这时有人从身后叫住她们。 “范总镖头?运镖师?” 她们回头望过去,只见来人正是白天在茶馆里碰到的风月楼老板娘孟画慈。 孟画慈撑伞走过来,为范一摇遮住越来越急的雨珠,她身边跟着的小丫鬟也跑过来替运红尘撑伞。 “两位没有带伞么?想去哪里,可以送送你们。” “孟老板,我们真的不能接你的委托……”范一摇虽然醉得迷糊,还保持着理智,生怕欠了这人情,回头对方再提出委托不好拒绝。 孟画慈款款一笑,眼波如水。 “范总镖头切勿多心,只是顺路罢了,之前那桩生意既然您已经明确拒绝,那咱们就当没提过吧。” 范一摇见对方神色坦荡,也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 眼看着雨越来越大,距离山海镖局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不想做落汤鸡,就只能接受孟画慈的好意。 见范一摇迟疑,孟画慈唇角笑容淡了淡,“怎么,难道说范总镖头是看不起我们的身份,耻于同行?” “那就麻烦孟老板送我们一程了。”范一摇立刻道。 孟画慈眼中又浮出笑意,与范一摇共撑一把伞,行于夜雨中。 白天的时候范一摇没仔细留意,此时并排走才发现这位孟老板个子竟然很高,和大师兄几乎差不多。 这身高在女子中极少见,可因为那完美的身材比例,又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反倒更衬得她身姿窈窕修长,精雕玉琢,宛若天成。 “范总镖头喝了酒吗?”孟画慈突然问。 “唔……喝了点。”范一摇晕乎乎的,忽觉发顶传来一阵好闻的香气,发现孟画慈正拿了一块手帕替她擦拭雨水打湿的头发。 “酒后淋雨极容易生病,范总镖头还是小心些。”孟画慈动作温柔,垂眸看着湿漉漉如小狗的少女,眼尾似乎也晕上缱绻柔和之意。 范一摇仰起头,与这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对视一瞬,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近感。 “一摇。” 此时街上的商户早已打烊,上了门板熄了灯,一片漆黑。但是在前方不远处,却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男人穿着黑色长衫,撑着一把白色油纸伞,提着一盏桔黄色的小灯笼,漫漫长街上,如一豆烛火,随风摇曳。 范一摇看到江南渡,本因醉酒而变得茫然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大师兄!”她毫不留恋从孟画慈的伞下跑出去,来到江南渡身边,仰着脸笑道:“你来接我啦!” 江南渡用披风将范一摇裹起来,然后看向对面孟画慈。 孟画慈冲江南渡微笑颔首,雨水模糊了整条街,却只有撑伞而立的她明艳如画。 江南渡黑眸幽冷,注视孟画慈片刻,如这夜晚的雨水。 他并没有对孟画慈回礼,带着范一摇转身走了。 运红尘有点尴尬,看看风月楼的老板娘,又看看身边为自己撑伞的小丫鬟。 “如月,将你的伞送给运镖师,我们共撑一把伞回去就好。”孟画慈十分善解人意,目光却没有看运红尘,而是一直追着范一摇和江南渡离去的背影。 “多谢孟老板了!明天我就去您那里还伞。”运红尘很感激。 “不必。” 运红尘一愣。 孟画慈这时已经将目光收回,看着她温和笑:“风月楼那种地方,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少去为好。”你现在的是 7007 九州上古事迹考 运红尘惊呆。 这可真是六月飞雪,她比窦娥还冤枉呐! 凤梧立刻转头去看运红尘。 运红尘双手举起以示清白,“我没有,他乱说。” 凤梧清了清嗓子,对罗老板道:“你说是我们的人偷的就是了?也许是你自己不慎遗失,落在这里的呢!” 罗老板呵呵冷笑,依旧举着那本册子,犹如举着尚方宝剑,“不管你们如何狡辩,如今铁证在手,跟我去巡捕房……” 罗老板正义正言辞,突觉眼前一花,自己手中高举的册子被人一把夺去。 罗老板:“……” 运红尘顺势望过去,只见前一刻还在罗老板手中的册子,此时已经到了自家总镖头手中,并且正以看话本几倍的速度,飞快将那本册子翻阅过去。 范一摇哗啦啦将那本册子翻了一遍,就直接还给了罗老板。 罗老板:“怎么样,我没有骗人吧?这本的确就是我们保镖公司的员工信息登记簿!你们这就是侵犯商业机密,哼,等着接法院的传票吧!” 范一摇:“你们保安公司最近死了人?”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语气轻松,态度随意,却让罗老板心头一跳。 罗老板:“你,你胡说什么?谁死人了!我跟你说哈,你们不要抹黑我们!” 范一摇:“上个月你们的保安还有十六人,这个月却变成了十一个,突然少了五个人,没有离职记录,后面的员工薪酬里却莫名多了一大笔开支,如果只是解雇赔偿的话,有点太多了,所以是……抚恤金么?” 罗老板的脸色慢慢变得惨白。 运红尘心底对总镖头的敬意油然而生! 只是那样快速翻了一遍,居然就迅速捕捉到了这么多信息,并且分析出了可疑点,这也太厉害了吧! 罗老板还想说什么,凤梧却扬起下巴道:“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五名牺牲的保安,应该是在完成委托的半路上出了事吧,怎么,罗老板没有去巡捕房那边报案么?” 罗老板:“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们少在这里……” 江南渡却打断了他:“罗老板,不如就当我们从来没看过这本册子,您带着您的东西和人离开,大家都是邻居,就不送了。” 罗老板瞪着眼看江南渡和凤梧,最后又看了一眼范一摇,哼了一声走了。 运红尘趴到门口,确认罗老板真的离开了,这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哎,差点背锅。” 凤梧温柔着一张脸,安抚道:“我们与隔壁老罗已经是老仇家了,大概是看我们镖局最近风头太盛,他心里不痛快,就来给我找堵。这次是你被连累,去休息吧!” 运红尘热泪盈眶,身为新人,感受到了山海镖局家一般的温暖!也感受到了同事们亲人一般的爱护! 然而就在这时,又听凤梧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老罗也真是的,如果想挖夜班镖师,就跟我说呀,都可以谈的,何苦这么大费周章?” 范一摇哈欠连天,似乎还没睡醒,“应该不是单纯想挖人吧?他更想让我们关门大吉。” 凤梧:“那也是可以谈的嘛,真让我们离开,那就开个价格收购呀,我们又不会很贵。” 范一摇:“对哦,要是可以收购,我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运红尘:“……” 总有一种一腔热血给了狗的感觉呢! 运红尘惊呆。 这可真是六月飞雪,她比窦娥还冤枉呐! 凤梧立刻转头去看运红尘。 运红尘双手举起以示清白,“我没有,他乱说。” 凤梧清了清嗓子,对罗老板道:“你说是我们的人偷的就是了?也许是你自己不慎遗失,落在这里的呢!” 罗老板呵呵冷笑,依旧举着那本册子,犹如举着尚方宝剑,“不管你们如何狡辩,如今铁证在手,跟我去巡捕房……” 罗老板正义正言辞,突觉眼前一花,自己手中高举的册子被人一把夺去。 罗老板:“……” 运红尘顺势望过去,只见前一刻还在罗老板手中的册子,此时已经到了自家总镖头手中,并且正以看话本几倍的速度,飞快将那本册子翻阅过去。 范一摇哗啦啦将那本册子翻了一遍,就直接还给了罗老板。 罗老板:“怎么样,我没有骗人吧?这本的确就是我们保镖公司的员工信息登记簿!你们这就是侵犯商业机密,哼,等着接法院的传票吧!” 范一摇:“你们保安公司最近死了人?”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语气轻松,态度随意,却让罗老板心头一跳。 罗老板:“你,你胡说什么?谁死人了!我跟你说哈,你们不要抹黑我们!” 范一摇:“上个月你们的保安还有十六人,这个月却变成了十一个,突然少了五个人,没有离职记录,后面的员工薪酬里却莫名多了一大笔开支,如果只是解雇赔偿的话,有点太多了,所以是……抚恤金么?” 罗老板的脸色慢慢变得惨白。 运红尘心底对总镖头的敬意油然而生! 只是那样快速翻了一遍,居然就迅速捕捉到了这么多信息,并且分析出了可疑点,这也太厉害了吧! 罗老板还想说什么,凤梧却扬起下巴道:“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五名牺牲的保安,应该是在完成委托的半路上出了事吧,怎么,罗老板没有去巡捕房那边报案么?” 罗老板:“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们少在这里……” 江南渡却打断了他:“罗老板,不如就当我们从来没看过这本册子,您带着您的东西和人离开,大家都是邻居,就不送了。” 罗老板瞪着眼看江南渡和凤梧,最后又看了一眼范一摇,哼了一声走了。 运红尘趴到门口,确认罗老板真的离开了,这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哎,差点背锅。” 凤梧温柔着一张脸,安抚道:“我们与隔壁老罗已经是老仇家了,大概是看我们镖局最近风头太盛,他心里不痛快,就来给我找堵。这次是你被连累,去休息吧!” 运红尘热泪盈眶,身为新人,感受到了山海镖局家一般的温暖!也感受到了同事们亲人一般的爱护! 然而就在这时,又听凤梧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老罗也真是的,如果想挖夜班镖师,就跟我说呀,都可以谈的,何苦这么大费周章?” 范一摇哈欠连天,似乎还没睡醒,“应该不是单纯想挖人吧?他更想让我们关门大吉。” 凤梧:“那也是可以谈的嘛,真让我们离开,那就开个价格收购呀,我们又不会很贵。” 范一摇:“对哦,要是可以收购,我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运红尘:“……” 总有一种一腔热血给了狗的感觉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范一摇还是给运红尘解了围,身为一只知恩图报的苍鹤,运红尘决定给范一摇一件礼物作为回报。 这天早上,范一摇将这期奉阳城晚报上的连载追完,正犯愁今天要靠什么打发时间,就看到运红尘背着手,摸摸索索凑过来。 范一摇惊奇:“咦?你怎么还没有去睡觉?现在是你的下班时间呀。” 运红尘将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书,献宝一样放在范一摇面前。 范一摇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九州上古事迹考》,“这是什么?” 运红尘脸颊绯红:“这本书很好看的,记载了很多咱们那个世界的上古传说,据说都是真实事件,已经绝版了!我……送你了!” 说“送”的时候,运红尘一脸肉痛的表情。 “咱们那个世界?”范一摇愣了愣,突然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是说,九州?!” “对,对呀……”运红尘也懵逼了,不知道为什么范一摇会是这种反应。 范一摇接过那本书翻了翻,眉头微蹙,“不是说咱们九州的古籍早就失传了嘛……” 在她很小的时候,总是缠着凤梧给她讲九州的故事,可是凤梧却说,九州没有任何古籍文献流传下来,上古时期的历史也早就随着世间的流逝湮没了。 如果只有凤梧一个人这样说,范一摇可能还会怀疑他是懒得给她讲故事,故意编造的推辞。可是后来范一摇也和大师兄求证过,师兄也是这样说的。 运红尘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啦,大概这本书是人类胡编的吧,反正上面记载的很多故事还挺有趣。” “哦,原来是这样啊……” 范一摇莫名有点失落,她其实一直对他们的祖先很感兴趣,听说在几万年前的上古时期,异兽和阵法师都是天神一般的存在,被人类朝拜供奉,令人充满想象与神往。 不过不论这本书是不是人类乱编的,刚好她书荒,看看总是无妨。 于是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范一摇都在看这本《九州上古事迹考》。 江南渡正准备去后厨做午饭,问范一摇:“今天想吃什么?” 范一摇竟然没反应。 一般问别的事情,小师妹没有反应,这是很正常的。可如果问吃什么,小师妹还是没有反应,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于是江南渡走过去看了一眼:“在看什么?” 范一摇这才注意到自家大师兄,抬起头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聚精会神看东西,眼神有点失焦,“哦,一本书。” “很有趣?都看得入了迷了。” 范一摇咂咂嘴,“还行吧,当个话本看不错。” “哦?都写了什么?”江南渡似乎对这本书生出了一些兴致,直接在范一摇身边坐下来,悠闲地撑着下巴,俨然一副要听她讲故事的架势。 竟是一时半会儿不想走了。 范一摇其实有点懒得复述,可是瞄了一眼师兄身上的围裙,心想,要是万一惹到大师兄不开心,中午的伙食质量可能就要下滑。 于是她耐着性子道:“这本书叫《九州上古事迹考》,书名倒是很像九州的古籍,但如果真的当成史料去看待,未免太荒唐了,因为里面记载的上古传说完全不合逻辑,一看就是后人胡乱意淫的产物。” 江南渡:“嗯,比如?” 范一摇:“比如这个关于烛龙的传说,虽然九州世界是否曾经真的存在过烛龙这种上古异兽,一直都有争议,但这书里写,烛龙之所以消失,是因为曾经弑杀上古诸神,并且族灭了一百零八种异兽,这显然就不靠谱嘛!到底是多大的愁多大的怨,要做到这一步呢?”你现在的是 8008 天价镖利 范一摇觉得这事很蹊跷,“都这样了,如今还有人敢接单?” 黄探长叹息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据说那风月楼老板娘如今已经开出了天价镖利,只要能将她那面古铜镜顺利送到沪城,她愿意出这个数!” 黄探长说着,比了三个手指头。 “三百大洋?”凤梧颇为不屑,“我们给王老板押运一次五姨太的尸体,还有五百大洋呢!” 黄探长摇摇头,一副“你们真是太天真”的表情,“不是三百大洋,是三千。” 凤梧眼睛蓦地瞪大,“什么?!三,三千?” 运红尘惊呆。 本来还有些困意的范一摇也微微睁大了眼。 只有江南渡没太大反应,不过那双本就淡薄寡情的眼睛,看上去更清冷了些。 黄探长沉痛点头:“没错!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所以上面的长官才让我们这些探长来各家镖局和保安公司提个醒,切勿因为贪图巨额镖利搭上了性命!不过——” 说到这里,黄探长话锋一转。 “你们山海镖局,是不一样的!” 凤梧虎躯一震,干笑道:“黄探长说笑了,我们怎么就不一样了……” 黄探长挂上热情笑容,很是套近乎地凑到凤梧跟前,“嘿嘿,凤老板,这就是我今天来你们这里的目的!我们警署那边的意思呢,是希望你们山海镖局来接下这单委托!” 凤梧默默后退了一些,“黄探长,我们山海镖局哪里得罪了您么?” 黄探长假装生气,“哎!凤老板,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所谓能者多劳,警署也是对贵镖局信任啊!” 凤梧皮笑肉不笑地小声反驳:“这种信任……不要也罢。” 黄探长权当没听见,拍拍凤梧的肩膀,“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不行不行,黄探长还是另请高明……” 就在两人拉扯间,一名小警员进来,附耳跟黄探低语了一番。 黄探长的神情顿时又凝重了些。 范一摇忍不住问:“黄探长,又发生什么事了嘛?” 黄探长沉声道:“两天前,临省一家镖局接了风月楼老板的单,这家镖局是邻省第一大镖局,手下的镖师一个比一个武艺高强,因为听说了相关传闻,对此次走镖非常重视,一共派出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 听到这里,范一摇心中已然有了大概的猜测,“然后呢?” 黄探长深吸一口气,“然后刚刚得到消息,派出去的这二十个镖师,竟然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妈呀,这可太吓人了!”运红尘一脸惊恐。 黄探长有点脑壳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问题是,那风月楼的老板娘居然再次加大了镖利,亮出了五千大洋的天价!” 运红尘:“别说五千了,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五万大洋,还有谁敢接?” 一旁的凤梧在听到黄探长说出“五千”那个数字时,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然而听到运红尘的话,又摸摸鼻子,跟着附和:“是啊,谁敢接啊……”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响了山海镖局的大门。 范一摇过去将院门打开,却看到了一张不太受欢迎的脸。 隔壁的罗老板进来就抓住了范一摇的胳膊,双眼通红,脸白得像纸,看起来特别狼狈:“一摇,你师父在么?听我说,这次你们山海镖局一定得出手帮忙,算是我求你们了!!” 范一摇眨巴眨巴眼,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罗老板怕是脑子坏掉了,“您要找我师父……帮忙?” 这是喝了多少酒? 以师父和这位罗老板之间的恩怨,别说帮忙了,在罗老板遇到困难的时候,她师父凤梧不上去踩一脚再啐一口,这事儿都有点说不过去。 见范一摇愣神的功夫,老罗已经率先一步挤进大门,三两步跑进大堂,见了凤梧就是扑通一下跪下了。 凤梧:“……” 这是什么美妙的梦境! 罗老板老泪纵横:“老凤,求求你,救救我儿子的命吧!”你现在的是 范一摇觉得这事很蹊跷,“都这样了,如今还有人敢接单?” 黄探长叹息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据说那风月楼老板娘如今已经开出了天价镖利,只要能将她那面古铜镜顺利送到沪城,她愿意出这个数!” 黄探长说着,比了三个手指头。 “三百大洋?”凤梧颇为不屑,“我们给王老板押运一次五姨太的尸体,还有五百大洋呢!” 黄探长摇摇头,一副“你们真是太天真”的表情,“不是三百大洋,是三千。” 凤梧眼睛蓦地瞪大,“什么?!三,三千?” 运红尘惊呆。 本来还有些困意的范一摇也微微睁大了眼。 只有江南渡没太大反应,不过那双本就淡薄寡情的眼睛,看上去更清冷了些。 黄探长沉痛点头:“没错!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所以上面的长官才让我们这些探长来各家镖局和保安公司提个醒,切勿因为贪图巨额镖利搭上了性命!不过——” 说到这里,黄探长话锋一转。 “你们山海镖局,是不一样的!” 凤梧虎躯一震,干笑道:“黄探长说笑了,我们怎么就不一样了……” 黄探长挂上热情笑容,很是套近乎地凑到凤梧跟前,“嘿嘿,凤老板,这就是我今天来你们这里的目的!我们警署那边的意思呢,是希望你们山海镖局来接下这单委托!” 凤梧默默后退了一些,“黄探长,我们山海镖局哪里得罪了您么?” 黄探长假装生气,“哎!凤老板,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所谓能者多劳,警署也是对贵镖局信任啊!” 凤梧皮笑肉不笑地小声反驳:“这种信任……不要也罢。” 黄探长权当没听见,拍拍凤梧的肩膀,“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不行不行,黄探长还是另请高明……” 就在两人拉扯间,一名小警员进来,附耳跟黄探低语了一番。 黄探长的神情顿时又凝重了些。 范一摇忍不住问:“黄探长,又发生什么事了嘛?” 黄探长沉声道:“两天前,临省一家镖局接了风月楼老板的单,这家镖局是邻省第一大镖局,手下的镖师一个比一个武艺高强,因为听说了相关传闻,对此次走镖非常重视,一共派出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 听到这里,范一摇心中已然有了大概的猜测,“然后呢?” 黄探长深吸一口气,“然后刚刚得到消息,派出去的这二十个镖师,竟然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妈呀,这可太吓人了!”运红尘一脸惊恐。 黄探长有点脑壳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问题是,那风月楼的老板娘居然再次加大了镖利,亮出了五千大洋的天价!” 运红尘:“别说五千了,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五万大洋,还有谁敢接?” 一旁的凤梧在听到黄探长说出“五千”那个数字时,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然而听到运红尘的话,又摸摸鼻子,跟着附和:“是啊,谁敢接啊……”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响了山海镖局的大门。 范一摇过去将院门打开,却看到了一张不太受欢迎的脸。 隔壁的罗老板进来就抓住了范一摇的胳膊,双眼通红,脸白得像纸,看起来特别狼狈:“一摇,你师父在么?听我说,这次你们山海镖局一定得出手帮忙,算是我求你们了!!” 范一摇眨巴眨巴眼,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罗老板怕是脑子坏掉了,“您要找我师父……帮忙?” 这是喝了多少酒? 以师父和这位罗老板之间的恩怨,别说帮忙了,在罗老板遇到困难的时候,她师父凤梧不上去踩一脚再啐一口,这事儿都有点说不过去。 见范一摇愣神的功夫,老罗已经率先一步挤进大门,三两步跑进大堂,见了凤梧就是扑通一下跪下了。 凤梧:“……” 这是什么美妙的梦境! 罗老板老泪纵横:“老凤,求求你,救救我儿子的命吧!”你现在的是 9009 接镖 罗老板点头,“而且我也暗中从其他出事的镖局打听到一些消息,都是进了连口山以后,就再也没人见到这些人。” 凤梧想了想,道:“连口山是奉阳城出省往南边去的必经之路,基本所有想要押运镖物去南方的队伍,都会从连口山经过,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里面有什么古怪。对了,不是说那风月楼的老板娘委托了几个邻省的镖局么,他们是从哪里失去联系的?” 罗老板讳莫如深地看了凤梧一眼,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凤梧惊讶:“难道也是连口山?” 罗老板点头。 凤梧皱眉,“不对呀,若是本省的镖局也就罢了,邻省的人怎么也会从连口山走?” 罗老板:“那风月楼老板娘找到几家邻省的镖局,分别在宛南,汀沛,伍丹。” 凤梧脑子里过了一遍,显露出震惊之色,“这几处城市,想要去沪城,的确是必须经过连口山的。” 罗老板:“正是。” 凤梧:“所以那风月楼的老板娘,其实是故意让这些镖局从连口山经过的?” 罗老板不置可否,继续道:“我后来又领着不少人去了连口山,什么异常都没发现。正常走镖的队伍进了连口山,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只有带着那面古铜镜的人才会出事。” 这时范一摇问:“说起来,我倒是有个疑问,这么多镖局都出了问题,那古铜镜又是怎样回到风月楼老板娘手中的呢?” 罗老板摇头:“没人知道,就跟前些日子那吉祥票号的五姨太尸体一样,据那风月楼老板娘说,每次都是一觉醒来,那面古铜镜就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凤梧下意识就去看运红尘。 运红尘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疯狂摇头表示绝对不是自己。 罗老板注意到运红尘的异常,有点纳闷地问凤梧:“诶?你这夜班镖师怎么了?” 凤梧张口就来:“大概是没听过这么诡异的故事,给吓傻了。” 罗老板心里惦记着儿子的事情,也就没怎么在意,继续道:“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害怕了吧!实在是事情太瘆人,那风月楼老板娘看起来也太可疑!” 说到这里,罗老板脸色又是一阵惨白,下意识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听说啊,之前有一家镖局跟那风月楼老板娘签过单,后来中途反悔不想干了,结果没两天就出了意外,签单的主要负责人死了,其他几个镖师也都或多或少出了点事。” 凤梧:“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儿子押镖?” 罗老板:“不错,你放心,事成之后,不光是那风月楼老板承诺的五千大洋,我还会另外加给你们三千大洋,只要能把我的儿子活着带回来。” “也就是说……一共加起来有八千大洋?!”凤梧双眼几乎可以反射出银元的光辉。 正在算账的江南渡突然面无表情磕了一下手中的算盘,弄出了好大的声音。 凤梧收敛了心神,微微咳嗽了一声,拖着长腔慢吞吞道:“老罗,不是我不想答应啊,关键是,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们能活着拿到你这笔钱呢?” “你们可是山海镖局啊!要是你们都不行,还有谁能接这个活啊?”罗老板咬了咬牙,“这样,我可以加到三千五百大洋!再多……我就真的拿不出来了。” 凤梧不做声。 黄探长见状,在旁边敲起了边鼓,“凤老板,若是你们山海镖局能接下这单镖,替我们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警署也可以提供五百大洋的奖金!” 这前前后后算下来,就是九千大洋! “就这么定了!这单我们接了!” 还不等凤梧说话,范一摇已经率先拍板。 江南渡拨弄算珠的手微顿,冷冷抬起眼,看向自家小师妹。 “一摇,不要胡闹。” 少女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有意避开他目光。 黄探长生怕山海镖局反悔,立刻搬出官家:“好,那警署这边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如此一来,我儿子,就托付给你们山海镖局了!”罗老板对着范一摇深深一拜,激动得泫然欲泣。 将两人送走,范一摇感觉到后脊梁一阵寒意,有些心虚地回头,看向大师兄。 果然,山海镖局的大掌柜此时看上去非常低气压。 江南渡看着范一摇,漆黑的眼不辨情绪。 “大师兄,你怎么……不高兴了?”范一摇明知故问。 “一摇,这么凶险的事,为什么要强出头?”江南渡沉声问。 范一摇立刻表明心意:“大师兄,我这回可不是要多管闲事啊!九千大洋呢!要是我们这一票干下来,就可以提前退休了,你不心动?!” 江南渡淡淡看了范一摇一眼,“你要是为了钱,那风月楼的老板娘最开始找上你时,你就答应了。” 范一摇噎住,不过很快就给自己找到借口,“那时候没有现在给的价格高嘛。” 江南渡沉默片刻,对运红尘说:“运红尘,你晚上带一些礼品去找罗老板,就说我们又商议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接这趟镖了。” “哦……”运红尘正欲答应,却听范一摇道—— “不许去!” 江南渡像是没有听到范一摇的反抗,只是看着运红尘:“记住了?” 范一摇算是杠上了:“我是总镖头,你听谁的!” 运红尘:“……” 苍鹤同学出于求生本能,默默往凤梧所在的方向移了移,看了看范一摇,又看了看江南渡,留下一句“我下班了先去睡觉了”,就溜之大吉,远离战场。 江南渡不说话了,但那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范一摇身上,让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范一摇炸毛,索性破罐子破摔,狗胆包天对着大师兄发起了脾气。 “师兄你这是干什么?!我听那罗老板形容,感觉这里面八成又是有异兽在捣乱,对普通人凶险的事,可能对我们来说一点危险都没有,而且我们出面解决这件事,既能让那些无辜的人类镖师免遭于难,又能捞一大笔钱,为什么不让我接?” “一摇,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江南渡的声音也冷了下去。 范一摇哼了一声,“说什么,哦,你说其他人的死活跟我们没有关系,叫我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江南渡微微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后半句话?”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你现在的是 10010 出刀 “去风月楼。那个女人有问题,若她当真会对一摇不利,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斩草除根。” …… 范一摇跑出镖局后,被外面风一吹,也冷静下来,想了想,径直前往风月楼。 “哎,总镖头,你要去哪儿?”运红尘气喘吁吁追在后头。 “去找那个孟老板!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运了个什么宝贝,弄出这么大动静!” 运红尘愣了愣,待反应过来什么,不禁老脸一红。 去找孟老板,那不就是要去……那个地方? 白天的风月楼不再有夜晚的热闹,像卸了浓妆的烟柳头牌,透着糜乱后的寂寥。 范一摇上前拍了好久的门,才听见里面一声不耐烦的娇音:“谁啊!” “我是山海镖局的总镖头,来见你们孟老板。” 风月楼朱红大门打开一道缝,露出个衣衫不整的姑娘,打量范一摇和运红尘两眼,打着哈欠道:“进来吧。” 两人正准备进去,姑娘却将运红尘拦在外头,媚着眼笑了笑,“孟老板说了,她只见山海镖局的总镖头。” 运红尘挽袖子叫起来,“凭什么呀!你们老板别是看我们家总镖头长得好看,存了什么坏心,那我还非进去不可了!” 姑娘翻了个白眼,她身后十几个身高体壮的打奴瞬间围上来。 范一摇不想在门口就打起来,对运红尘道:“红尘,你在外面等着我,我一个人进去就是。” 运红尘心中担忧,不过转念一想,她在外面等着也好,万一这些人真敢对总镖头怎么样,她也好及时通风报信搬救兵。 范一摇被带到孟画慈住处。 让她意外的是,这位青楼老鸨的房间布置竟是分外清雅,并无脂粉之气。 而孟画慈本人,身上也毫无淫靡之相,此时穿了一身月白旗袍,为范一摇倒了杯刚泡好的茶。 “范总镖头年纪尚小,比起饮酒,还是多饮茶为好。” 身为天狗,范一摇的直觉向来敏感,纵使对这位孟老板怀疑颇深,此时竟然也没办法生出讨厌情绪。 “坐吧,有什么想问的,咱们可以慢慢聊。”孟画慈拉开一把椅子,坐在范一摇对面,含笑望过来。 氤氲茗烟中,孟画慈给范一摇一种十分熟稔的感觉,就好像她们认识了很久,连带着面前这杯茶,也变得似曾相识。 “这是什么茶?”她问。 “顶雾茶,我猜你会喜欢。” 范一摇存着戒心,先是用鼻子闻了闻,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这才浅浅尝了一口。 味道的确不错,她竟是一口便爱上了这味道。 “孟老板,能让我看看你想要委托人运送的那面铜镜么?”范一摇没有忘记正事。 孟画慈似是早就猜到她是来做什么的,垂眸浅笑,“抱歉,但是不行。” 竟是拒绝得十分干脆。 范一摇皱眉,“如果我们镖局准备接镖,也不能事先看看么?” 孟画慈浅浅而笑:“范总镖头也说了,是‘如果’,还是说山海镖局可以由范总镖头做这个主,愿意直接与我订立契约?” “去风月楼。那个女人有问题,若她当真会对一摇不利,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斩草除根。” …… 范一摇跑出镖局后,被外面风一吹,也冷静下来,想了想,径直前往风月楼。 “哎,总镖头,你要去哪儿?”运红尘气喘吁吁追在后头。 “去找那个孟老板!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运了个什么宝贝,弄出这么大动静!” 运红尘愣了愣,待反应过来什么,不禁老脸一红。 去找孟老板,那不就是要去……那个地方? 白天的风月楼不再有夜晚的热闹,像卸了浓妆的烟柳头牌,透着糜乱后的寂寥。 范一摇上前拍了好久的门,才听见里面一声不耐烦的娇音:“谁啊!” “我是山海镖局的总镖头,来见你们孟老板。” 风月楼朱红大门打开一道缝,露出个衣衫不整的姑娘,打量范一摇和运红尘两眼,打着哈欠道:“进来吧。” 两人正准备进去,姑娘却将运红尘拦在外头,媚着眼笑了笑,“孟老板说了,她只见山海镖局的总镖头。” 运红尘挽袖子叫起来,“凭什么呀!你们老板别是看我们家总镖头长得好看,存了什么坏心,那我还非进去不可了!” 姑娘翻了个白眼,她身后十几个身高体壮的打奴瞬间围上来。 范一摇不想在门口就打起来,对运红尘道:“红尘,你在外面等着我,我一个人进去就是。” 运红尘心中担忧,不过转念一想,她在外面等着也好,万一这些人真敢对总镖头怎么样,她也好及时通风报信搬救兵。 范一摇被带到孟画慈住处。 让她意外的是,这位青楼老鸨的房间布置竟是分外清雅,并无脂粉之气。 而孟画慈本人,身上也毫无淫靡之相,此时穿了一身月白旗袍,为范一摇倒了杯刚泡好的茶。 “范总镖头年纪尚小,比起饮酒,还是多饮茶为好。” 身为天狗,范一摇的直觉向来敏感,纵使对这位孟老板怀疑颇深,此时竟然也没办法生出讨厌情绪。 “坐吧,有什么想问的,咱们可以慢慢聊。”孟画慈拉开一把椅子,坐在范一摇对面,含笑望过来。 氤氲茗烟中,孟画慈给范一摇一种十分熟稔的感觉,就好像她们认识了很久,连带着面前这杯茶,也变得似曾相识。 “这是什么茶?”她问。 “顶雾茶,我猜你会喜欢。” 范一摇存着戒心,先是用鼻子闻了闻,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这才浅浅尝了一口。 味道的确不错,她竟是一口便爱上了这味道。 “孟老板,能让我看看你想要委托人运送的那面铜镜么?”范一摇没有忘记正事。 孟画慈似是早就猜到她是来做什么的,垂眸浅笑,“抱歉,但是不行。” 竟是拒绝得十分干脆。 范一摇皱眉,“如果我们镖局准备接镖,也不能事先看看么?” 孟画慈浅浅而笑:“范总镖头也说了,是‘如果’,还是说山海镖局可以由范总镖头做这个主,愿意直接与我订立契约?” 11011 护身符 “师兄师兄……” 江南渡背对着范一摇,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应了一声:“嗯。” “你真的没事嘛?” “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范一摇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师兄好像真的是睡着了,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但如果她再稍微待得久一点,再看得仔细一些,就会发现江南渡胸口处的衾衣上,正缓缓渗出血色。 运红尘睡饱了起来值夜班,见范一摇从江南渡的房间里出来,探头探脑道:“总镖头,你和大掌柜和好啦?” “嗯,师兄他答应接风月楼的镖了!” “真的!”运红尘喜忧参半,一方面担心这单镖太危险诡异,一方面又贪图那巨额镖利。毕竟,那可是九千大洋啊九千大洋! 她一边掰着爪子算自己能从这九千大洋里分多少,一边跟在范一摇屁股后头,鼻子嗅了嗅,突然“咦”了一声。 范一摇扭头,“你咦什么?” 运红尘狐疑地上下打量范一摇,“总镖头,大掌柜他……刚才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 苍鹤的脸颊突然可疑地泛起一丝红晕。 范一摇莫名其妙:“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运红尘神情隐晦,言辞含糊,实则内心早已发出尖叫。她早就怀疑大掌柜对总镖头别有用心,难道如今真的忍不住对自己小师妹下手了么! 师兄妹什么的,好好嗑的。 “哦,你说的这个嘛?”范一摇想起什么,从衣襟里勾出江南渡给她的护身符。 运红尘在范一摇将护身符拉出衣领时,下意识后退半步,似是唬了一跳。 “你干嘛?”范一摇不解运红尘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运红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错没错,这就是大掌柜留在你身上的气息!!” 范一摇鼻子动了动,身为天狗,她觉得自己被深深侮辱了,“这什么味道都没有呀?” 她都闻不出来,一只苍鹤能闻出来什么? 运红尘愣了愣,“诶?总镖头你都感觉不到么?” 范一摇皱眉,越发弄不明白运红尘在说什么了,“我应该感觉到什么啊?” 运红尘:“就是大掌柜身上的恐怖气息啊!” 范一摇狐疑,“虽说大师兄平时是比较严肃,但是也不至于有恐怖气息吧?” “不是不是。”运红尘急得抓头,不知道如何解释,“是那种……嗯,咱们异兽碰到天敌时会察觉到的,那种令人惧怕的气息!气场!噢不对,是磁场!” 范一摇:“……” 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语言错乱的苍鹤,范一摇默默将护身符收回衣服,打了个哈欠,“你在胡说什么呀,大师兄他又不是什么上古凶兽,只是个没什么灵力的阵法师而已,好困,我去睡了。” 阵法师? “师兄师兄……” 江南渡背对着范一摇,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应了一声:“嗯。” “你真的没事嘛?” “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范一摇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师兄好像真的是睡着了,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但如果她再稍微待得久一点,再看得仔细一些,就会发现江南渡胸口处的衾衣上,正缓缓渗出血色。 运红尘睡饱了起来值夜班,见范一摇从江南渡的房间里出来,探头探脑道:“总镖头,你和大掌柜和好啦?” “嗯,师兄他答应接风月楼的镖了!” “真的!”运红尘喜忧参半,一方面担心这单镖太危险诡异,一方面又贪图那巨额镖利。毕竟,那可是九千大洋啊九千大洋! 她一边掰着爪子算自己能从这九千大洋里分多少,一边跟在范一摇屁股后头,鼻子嗅了嗅,突然“咦”了一声。 范一摇扭头,“你咦什么?” 运红尘狐疑地上下打量范一摇,“总镖头,大掌柜他……刚才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 苍鹤的脸颊突然可疑地泛起一丝红晕。 范一摇莫名其妙:“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运红尘神情隐晦,言辞含糊,实则内心早已发出尖叫。她早就怀疑大掌柜对总镖头别有用心,难道如今真的忍不住对自己小师妹下手了么! 师兄妹什么的,好好嗑的。 “哦,你说的这个嘛?”范一摇想起什么,从衣襟里勾出江南渡给她的护身符。 运红尘在范一摇将护身符拉出衣领时,下意识后退半步,似是唬了一跳。 “你干嘛?”范一摇不解运红尘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运红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错没错,这就是大掌柜留在你身上的气息!!” 范一摇鼻子动了动,身为天狗,她觉得自己被深深侮辱了,“这什么味道都没有呀?” 她都闻不出来,一只苍鹤能闻出来什么? 运红尘愣了愣,“诶?总镖头你都感觉不到么?” 范一摇皱眉,越发弄不明白运红尘在说什么了,“我应该感觉到什么啊?” 运红尘:“就是大掌柜身上的恐怖气息啊!” 范一摇狐疑,“虽说大师兄平时是比较严肃,但是也不至于有恐怖气息吧?” “不是不是。”运红尘急得抓头,不知道如何解释,“是那种……嗯,咱们异兽碰到天敌时会察觉到的,那种令人惧怕的气息!气场!噢不对,是磁场!” 范一摇:“……” 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语言错乱的苍鹤,范一摇默默将护身符收回衣服,打了个哈欠,“你在胡说什么呀,大师兄他又不是什么上古凶兽,只是个没什么灵力的阵法师而已,好困,我去睡了。” 阵法师? 运红尘目送范一摇回自己的房间,有些迷茫。 大掌柜居然不是异兽的嘛? 可是为什么会从他身上感受到那么强烈的……血脉压制? …… 第二天,罗老板一大早就来镖局拜访,不仅付了比例不低的定金,还将有关他儿子的详细资料送来,似是生怕他们会反悔。 罗老板的儿子名叫罗铮,按照约定,今天他应该和自己的镖师队伍去风月楼取货,于是范一摇等人决定立刻启程,与他在风月楼会和。 去往风月楼的路上下起了雨,时间不到正午,天空却已经是黑沉沉的,好像即将入夜的样子。 凤梧探出脑袋看了看,哀怨道:“哎,天气这么差,管老罗要三千五有点亏啊。” 范一摇靠在马车内壁上打了个哈欠:“要是再往高了要,只怕罗老板宁肯不要这个儿子了吧。” 凤梧摸着下巴想了想:“嗯,说得有道理。” 运红尘从出发后就一直比较兴奋,嘴里念叨着:“马上要见到那风月楼的老板娘了!” 凤梧万分不解:“你一个丫头片子,见个花魁还这么兴奋,你不怕她了?” “怕倒是怕,不过既然有大掌柜和总镖头在,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运红尘莫名自信,“老板,您是没有亲眼所见,我还真的从来没见过那么有韵味的女人。” 说到这里,凤梧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转头问江南渡:“小江江,你昨天不是见了那个孟老板嘛?怎么样,她到底有没有什么古怪?” 范一摇抢先一步回答:“我近距离和她接触过,她身上没什么灵力波动,应该不是异兽,也不是阵法师。” 江南渡这时幽幽接了一句:“也不像是个人。” 范一摇噎了一下,觉得大师兄对那位孟老板似乎总有种浓浓的敌意。 从山海镖局到风月楼,马车也就不到一小时的路程,当他们一行人抵达风月楼时,罗老板的儿子还没到,但是风月楼的大门口却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孟老板今天没有穿旗袍,而是穿着一身大红的中式衣裙,披着白色的披风,撑着一把与衣裙同样血红的油纸伞,在倾盆大雨中站立,安静又平和。 说来也奇怪,安静平和与倾盆大雨似乎本就互为矛盾,可此时女人站在那里,却偏偏能将这两种元素完美融合,如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在她四周,雨水不停拍打在地上,可那些飞溅起来的水花却完全不会打湿她的裙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好她站的位置比较特别。 “终于将各位等来了,画慈有礼了。” 孟画慈微微行了个礼,油纸伞跟着微倾,遮住她的双眼,只露出鼻梁以下的半张脸,红唇皓齿。 范一摇从马车上跳下来。 孟画慈看到她,笑容更深,“范总镖头。” 这时凤梧也和运红尘从马车上下来,运红尘小声对凤梧道:“老板,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位风月楼的老板娘,看起来很正哦?” 凤梧看向孟画慈,眉间却微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便又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温善恭良的镖局主人。 范一摇看了看,见孟画慈身边没有什么东西,便问:“你要运的古铜镜呢?” 孟画慈未撑伞的那只手缓缓抬起,从披风里探出来,丹蔻柔荑中握着的,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金黄色铜镜。你现在的是 12012 夜宿连口山 凤梧有备而来,印泥纸笔早已经准备好了,孟画慈按照凤梧的要求贴封条,签字,指尖蘸了印泥,往封条上轻轻一按。 “好了。”孟画慈笑吟吟地将封好的木匣递给凤梧。 “等一下。” 凤梧正要伸手接过,却被江南渡出声打断。 他走到孟画慈面前,面无表情道:“孟老板的这枚指印,好像不太清楚。” 范一摇经师兄这样提醒,此时也发现了问题—— 孟画慈的那枚鲜红的指印上,居然没有纹路! “哦?是吗?”孟画慈唇角的笑容微敛,却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江南渡直接将印泥盒重新打开,递到孟画慈面前,“劳烦孟老板再重新按一次。” 孟画慈那双总是温柔缱绻的眼睛闪过一丝锋芒,不过还是伸出食指,又重新在印泥上蘸了蘸,按在封条上。 还是没有指纹。 签有孟画慈名字的白纸封条上,只有两枚错落的,被指腹染红的小小椭圆印。 江南渡垂眸看了一眼那枚新增的指印,眼中情绪莫辨。 孟画慈却一边用丝绢擦手,一边坦然道:“我天生指纹浅,这些天受了惊,手上总是出冷汗,恐怕很难印出清楚的指印了。江掌柜,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这点细节上浪费时间。” 江南渡也没有再坚持,只是淡淡道:“嗯,您是委托人,您说了算。” 孟画慈不再看江南渡,只对凤梧道:“那么,凤老板,东西交给你们了,我祝你们一路顺风,希望这一次,你们可以将这面古铜镜顺利运抵沪城。” 离开风月楼时,还不到晚上六点,天却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雨越下越大。 凤梧原本是打算先回镖局,等明天一早再启程,可是罗铮却坚持要直接上路,等到了连口山再休息。 “下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赶路?”范一摇问。 罗铮弱弱地解释:“是这样的,范总镖头,我之前特意找风水先生卜过卦,一月之内,今天是唯一适宜远行的吉日,过了今夜子时都是大凶。咱们这次接的镖本来就玄乎,还是多顾忌一些。” 范一摇一听卜卦,不禁扬了扬眉,扭头去看自家大师兄。 卜卦源于阴阳五行,可是阵法师的老本行。 江南渡看了罗铮一眼,却没反对,“既然罗公子这样说,那就上路吧。” 于是他们一行人就这样顶着大雨,架着三辆马车启程了,山海镖局的人一辆马车,罗铮和他带来的那些镖师乘坐另外两辆。 此时在马车上,那面引发了无数血案的铜镜正安安静静锁在红木匣中,由运红尘牢牢抱在怀里,仿佛亲生儿子,片刻不敢撒手。 “老板,总镖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位罗公子带来的帮手,看着都不太友善?”运红尘小声问。 “都是江湖中人嘛,身上难免会带上一些肃杀之气,不要多心。”凤梧怀里揣着一张三千大洋的银票,稳坐如菩萨,慈眉善目的,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真,真的吗?可是,他们看咱们的眼神……怪怪的。” 范一摇觉得有些好笑,“你一只苍鹤有什么好怕的,变出原型,能把他们全都吓死。” 运红尘摸了摸鼻子,“哦,也对哦。” 他们又不是普通人类,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凤梧有备而来,印泥纸笔早已经准备好了,孟画慈按照凤梧的要求贴封条,签字,指尖蘸了印泥,往封条上轻轻一按。 “好了。”孟画慈笑吟吟地将封好的木匣递给凤梧。 “等一下。” 凤梧正要伸手接过,却被江南渡出声打断。 他走到孟画慈面前,面无表情道:“孟老板的这枚指印,好像不太清楚。” 范一摇经师兄这样提醒,此时也发现了问题—— 孟画慈的那枚鲜红的指印上,居然没有纹路! “哦?是吗?”孟画慈唇角的笑容微敛,却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江南渡直接将印泥盒重新打开,递到孟画慈面前,“劳烦孟老板再重新按一次。” 孟画慈那双总是温柔缱绻的眼睛闪过一丝锋芒,不过还是伸出食指,又重新在印泥上蘸了蘸,按在封条上。 还是没有指纹。 签有孟画慈名字的白纸封条上,只有两枚错落的,被指腹染红的小小椭圆印。 江南渡垂眸看了一眼那枚新增的指印,眼中情绪莫辨。 孟画慈却一边用丝绢擦手,一边坦然道:“我天生指纹浅,这些天受了惊,手上总是出冷汗,恐怕很难印出清楚的指印了。江掌柜,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这点细节上浪费时间。” 江南渡也没有再坚持,只是淡淡道:“嗯,您是委托人,您说了算。” 孟画慈不再看江南渡,只对凤梧道:“那么,凤老板,东西交给你们了,我祝你们一路顺风,希望这一次,你们可以将这面古铜镜顺利运抵沪城。” 离开风月楼时,还不到晚上六点,天却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雨越下越大。 凤梧原本是打算先回镖局,等明天一早再启程,可是罗铮却坚持要直接上路,等到了连口山再休息。 “下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赶路?”范一摇问。 罗铮弱弱地解释:“是这样的,范总镖头,我之前特意找风水先生卜过卦,一月之内,今天是唯一适宜远行的吉日,过了今夜子时都是大凶。咱们这次接的镖本来就玄乎,还是多顾忌一些。” 范一摇一听卜卦,不禁扬了扬眉,扭头去看自家大师兄。 卜卦源于阴阳五行,可是阵法师的老本行。 江南渡看了罗铮一眼,却没反对,“既然罗公子这样说,那就上路吧。” 于是他们一行人就这样顶着大雨,架着三辆马车启程了,山海镖局的人一辆马车,罗铮和他带来的那些镖师乘坐另外两辆。 此时在马车上,那面引发了无数血案的铜镜正安安静静锁在红木匣中,由运红尘牢牢抱在怀里,仿佛亲生儿子,片刻不敢撒手。 “老板,总镖头,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位罗公子带来的帮手,看着都不太友善?”运红尘小声问。 “都是江湖中人嘛,身上难免会带上一些肃杀之气,不要多心。”凤梧怀里揣着一张三千大洋的银票,稳坐如菩萨,慈眉善目的,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真,真的吗?可是,他们看咱们的眼神……怪怪的。” 范一摇觉得有些好笑,“你一只苍鹤有什么好怕的,变出原型,能把他们全都吓死。” 运红尘摸了摸鼻子,“哦,也对哦。” 他们又不是普通人类,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马车大概行驶了三个钟头,他们终于抵达连口山,决定就此停下来过夜。 运红尘第一次正式押镖,多少还是有点没底,四下里张望黑黢黢的山影,小声道:“总镖头,之前那些镖师出事,都是在连口山,咱们就非得从这里走么?” 范一摇道:“也没办法呀,想从奉阳城往南走,只有这一个出口,若是想要绕开,只怕要多走几千里地,绕到海上去才行。” 找了一处山洞,众人安顿下来。 范一摇熟门熟路地生了火。 罗铮道:“我们就生一个火堆吧,刚好人多凑在一起比较热闹。” “行啊。”范一摇没有拒绝,将火堆弄得更大了一点。 那刀疤脸的汉子这时也过来,从罗铮背后拍了他一把,哈哈笑道:“你小子只顾着自己跟漂亮女娃娃说话,怎么不给我们引荐引荐?” 罗铮这小身板,差点被汉子拍了个踉跄,干笑着介绍:“这位是山海镖局的总镖头,范一摇。范总镖头,这位是黄天德黄大哥。” “总镖头?”黄天德露出一个十分夸张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么个小女娃娃,居然是总镖头!?要知道,在我们村里,像你这样的女娃儿都是要准备嫁人的了。” 范一摇看了一眼黄天德,面无表情道:“哦,在我们村里,像你这样的大叔,也曾经这样操心过别人家的事,后来——” 黄天德好奇:“后来怎么了?” 范一摇:“后来他被狗咬死了。” 黄天德:“……” “你这小女娃娃怎么说话呢!”黄天德的几个小弟不乐意了,纷纷围拢过来。 罗铮急忙打圆场,“几位大哥别生气!范总镖头就是这样,喜欢和人开玩笑!” 范一摇不理会黄天德等人,转头问凤梧:“师父,几点了?” 凤梧摸出怀表看了看,“啊……晚上九点一刻了。” 范一摇立刻将烧火棍丢了,拍拍手站起来,“下班!” 然后就跑进马车里睡觉去了。 罗铮和黄天德看得一愣一愣的。 运红尘解释:“抱歉了两位,我们总镖头下班了,她后面的活都交给我吧!我是夜班镖师!” 夜班镖师是什么鬼东西…… 还第一次听说。 黄天德与他的其他几个同伴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运红尘,笑道:“有我们在,哪里还用得着你一个女人家守夜?晚上尽管睡个好觉,我们会看着的。” 运红尘也懒得和这些人解释,捡起烧火棍继续范一摇未完成的工作。 罗铮显得很紧张的样子,在山洞附近看了又看,对黄天德等人道:“黄大哥,听说前几次负责运送这古铜镜的队伍,都是在这连口山出了事,咱们今晚……还是小心点!” 黄天德大手一挥,笑得豪爽,“我们哥几个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凶险离奇的事没见过?你今晚啊,就把心踏踏实实地放在肚子里!” 罗铮似乎被黄天德的放松感染了,点点头道:“也是,这连口山我每次出省都会路过,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蹊跷的。” 黄天德:“就是嘛!人吓人,吓死人,别自己胡思乱想了!再说了,不是请先生卜卦了嘛,他也建议我们在连口山修整过夜,肯定没事的!”你现在的是 13013 前尘镜 黄天德好整以暇,用一种温柔到黏腻的语气说:“妹子,别过去了,你老板……他已经死了。” 运红尘脑筋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是酒有问题! 她默默吞了一口口水,突然扯着脖子开叫:“啊啊啊啊啊总镖头!!!救命啊!!!范总镖头!!!!老板被他们鲨了!!!” 通常来说,鸟类的嗓子都比较好,声音有穿透力,这一点优秀的基因,此时非常充分地体现在苍鹤同志这声嘶力竭的嚎叫中。 “闭嘴!臭娘们!”黄天德被叫得脑袋大。 罗铮睁开眼睛,还没弄清楚发生了啥,就直接被黄天德的一个小弟捆了。 运红尘抱着木匣子拔腿想跑,却被黄天德等人围堵住,扑腾来扑腾去的,原本以她的敏捷身形,是没那么容易被抓住的,可惜这山洞空间太小,她又不能当众变鸟,最后还是被按住了。 木匣子被黄天德一把抢过去,撕开了封条,砸开了锁。 黄天德将那面古铜镜从匣子里取出来,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清楚镜子的模样。 这是一面有手柄的手持铜镜,正反两面都是镜面,正面外一圈刻着类似于甲骨文的图案,通体由黄铜打造,并没有镶嵌什么宝石,看上去十分普通。 然而,就在黄天德握上那铜镜手柄的瞬间,镜子背面的镜面却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整个镜面,竟然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黄天德的众位小弟看到这一幕,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只听其中一人感叹道:“老大!那风月楼的老板娘之前果然没有对我们说谎!手上有过人命的碰到这古铜镜,背面的镜面果然会变成红色!” 另一人也道:“哎,老大,我也想试试!那老板娘不是说了么,这镜子叫前尘镜,手上的人命越多,镜面的红色就越浓烈!” 黄天德也被这神奇的现象震撼到,闻言将镜子丢给小弟。 那几个小弟一个一个争先恐后地试过去,几乎每一个人触碰到古铜镜,镜面都会或多或少地变成红色,只不过就浓度而言,都比不过黄天德。 “果然还是老大杀的人最多!”小弟们一顿吹捧。 黄天德满脸得意。 罗铮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似乎怎样也想不到,自己结识的以为是来帮忙的朋友,居然是这样一伙亡命徒! 就在黄天德等人乱哄哄试镜子的时候,那古铜镜忽然自己飞了出去,飞向洞口一人。 这人正是喝了他们的毒酒,这会儿本来应该是个死人的山海镖局大掌柜。 江南渡一脸漠然,看着古铜镜飞过来,抬手接住。 “你,你怎么还活着!!”黄天德满脸不可置信。 他刚才明明眼看着这人把毒酒喝下去的!怎么会还活着呢! 江南渡侧身立于山洞口,修长的身影被摇曳晃动的火光投映在山洞的墙壁上,模糊得不像个人影。 “现在走,你们还有一条生路。” 他声音不高,语气清冷,相比于黄天德这伙亡命徒,身形显得有些过于单薄了。 这一切,都让他的话显得毫无说服力。 黄天德怪笑一声,“臭小子废什么话!爷爷今天就送你一程!” “老,老大……你你你你快看!”一个小弟眼神惊恐地盯着江南渡手里的古铜镜,扯了扯黄天德的衣袖,示意他看过去。 黄天德这才注意到江南渡握住古铜镜的把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看到,随着江南渡的触碰,那古铜镜的背面,竟变成了近乎墨汁一样黑的黑红色!!你现在的是 黄天德好整以暇,用一种温柔到黏腻的语气说:“妹子,别过去了,你老板……他已经死了。” 运红尘脑筋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是酒有问题! 她默默吞了一口口水,突然扯着脖子开叫:“啊啊啊啊啊总镖头!!!救命啊!!!范总镖头!!!!老板被他们鲨了!!!” 通常来说,鸟类的嗓子都比较好,声音有穿透力,这一点优秀的基因,此时非常充分地体现在苍鹤同志这声嘶力竭的嚎叫中。 “闭嘴!臭娘们!”黄天德被叫得脑袋大。 罗铮睁开眼睛,还没弄清楚发生了啥,就直接被黄天德的一个小弟捆了。 运红尘抱着木匣子拔腿想跑,却被黄天德等人围堵住,扑腾来扑腾去的,原本以她的敏捷身形,是没那么容易被抓住的,可惜这山洞空间太小,她又不能当众变鸟,最后还是被按住了。 木匣子被黄天德一把抢过去,撕开了封条,砸开了锁。 黄天德将那面古铜镜从匣子里取出来,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清楚镜子的模样。 这是一面有手柄的手持铜镜,正反两面都是镜面,正面外一圈刻着类似于甲骨文的图案,通体由黄铜打造,并没有镶嵌什么宝石,看上去十分普通。 然而,就在黄天德握上那铜镜手柄的瞬间,镜子背面的镜面却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整个镜面,竟然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黄天德的众位小弟看到这一幕,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只听其中一人感叹道:“老大!那风月楼的老板娘之前果然没有对我们说谎!手上有过人命的碰到这古铜镜,背面的镜面果然会变成红色!” 另一人也道:“哎,老大,我也想试试!那老板娘不是说了么,这镜子叫前尘镜,手上的人命越多,镜面的红色就越浓烈!” 黄天德也被这神奇的现象震撼到,闻言将镜子丢给小弟。 那几个小弟一个一个争先恐后地试过去,几乎每一个人触碰到古铜镜,镜面都会或多或少地变成红色,只不过就浓度而言,都比不过黄天德。 “果然还是老大杀的人最多!”小弟们一顿吹捧。 黄天德满脸得意。 罗铮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似乎怎样也想不到,自己结识的以为是来帮忙的朋友,居然是这样一伙亡命徒! 就在黄天德等人乱哄哄试镜子的时候,那古铜镜忽然自己飞了出去,飞向洞口一人。 这人正是喝了他们的毒酒,这会儿本来应该是个死人的山海镖局大掌柜。 江南渡一脸漠然,看着古铜镜飞过来,抬手接住。 “你,你怎么还活着!!”黄天德满脸不可置信。 他刚才明明眼看着这人把毒酒喝下去的!怎么会还活着呢! 江南渡侧身立于山洞口,修长的身影被摇曳晃动的火光投映在山洞的墙壁上,模糊得不像个人影。 “现在走,你们还有一条生路。” 他声音不高,语气清冷,相比于黄天德这伙亡命徒,身形显得有些过于单薄了。 这一切,都让他的话显得毫无说服力。 黄天德怪笑一声,“臭小子废什么话!爷爷今天就送你一程!” “老,老大……你你你你快看!”一个小弟眼神惊恐地盯着江南渡手里的古铜镜,扯了扯黄天德的衣袖,示意他看过去。 黄天德这才注意到江南渡握住古铜镜的把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看到,随着江南渡的触碰,那古铜镜的背面,竟变成了近乎墨汁一样黑的黑红色!!你现在的是 14014 骷髅骨 他一脚踹上了一旁的马车,将马车踹得整个晃了晃。 一瞬间的安静。 几个土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们,吵到我小师妹睡觉了。”江南渡轻声道。 不知是不是山洞里的火光映照,他的眼底隐约有一丝暗红的光。 手上骤然用力。 眼看着那山匪的脖子就要被江南渡直接拧断了,这时马车里却冒出范一摇那张满是睡意的脸。 “师兄。” 江南渡瞬间松了手,将山匪扔在了地上。 “一摇,吵醒你了?” 在面对自己的小师妹时,江南渡完全是一副不同的面孔,丝毫看不出他掐人脖子时的阴沉可怖。 范一摇眼神空洞,似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上!” 抓住这短暂空隙,黄天德大喝一声,其中一名小弟飞身上前,捉住少女的胳膊。 然而还不等他露出欣喜之色,便被少女一胳膊抡出去,整个人飞了出去。 黄天德等人彻底僵住,看向范一摇的目光中也带上惊恐。 这山海镖局的人都是什么怪物……连看上去最没有战斗力的纤小女孩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过很快,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被范一摇抡飞出去的山匪,像是半空中被什么东西拦了一道,在距离他们七八米远的地方,径直摔落回地面。 范一摇一愣,被这突发的意外弄得彻底清醒过来。 “诶?怎么挡住了?”她喃喃自语,瞪大眼凝神仔细瞅了瞅,也没瞧见半空有什么遮挡物。 江南渡也看向那山匪坠落的地方,眼睛微微眯起。 就这么直挺挺竖直自半空摔下,没有任何缓冲,那山匪屁股几乎开花,他哼哼唧唧地骂了一通,想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身旁的土地里忽然冒出一截白森森的东西。 山匪一愣,好奇地凑近了看。 白森森的东西从土中探出更多,然后直接捏住了山匪的鼻子。 这时不只是那个山匪,其余人也清楚地看出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白骨手。 “啊啊啊啊啊鬼啊!”山匪吓得叫破了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想要甩开那白骨手。 谁曾想这么一带,竟是直接带出了一副完整的森白骷髅架子! 范一摇看得暗暗心惊。 虽然这年头通往九州的道路封闭,普通人类世界里滞留了各种异兽和阵法师,会有些在外人看上去比较灵异的事情发生,但范一摇跟着师父师兄走镖多年,也没有遇到这么古怪的东西。 继这一副骷髅骨之后,土地里又陆续冒出了越来越多的骷髅骨。 这些骷髅骨犹如活人般,从地里爬出来以后,先是转转脑袋,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就开始跳起舞来。 他一脚踹上了一旁的马车,将马车踹得整个晃了晃。 一瞬间的安静。 几个土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们,吵到我小师妹睡觉了。”江南渡轻声道。 不知是不是山洞里的火光映照,他的眼底隐约有一丝暗红的光。 手上骤然用力。 眼看着那山匪的脖子就要被江南渡直接拧断了,这时马车里却冒出范一摇那张满是睡意的脸。 “师兄。” 江南渡瞬间松了手,将山匪扔在了地上。 “一摇,吵醒你了?” 在面对自己的小师妹时,江南渡完全是一副不同的面孔,丝毫看不出他掐人脖子时的阴沉可怖。 范一摇眼神空洞,似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上!” 抓住这短暂空隙,黄天德大喝一声,其中一名小弟飞身上前,捉住少女的胳膊。 然而还不等他露出欣喜之色,便被少女一胳膊抡出去,整个人飞了出去。 黄天德等人彻底僵住,看向范一摇的目光中也带上惊恐。 这山海镖局的人都是什么怪物……连看上去最没有战斗力的纤小女孩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过很快,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被范一摇抡飞出去的山匪,像是半空中被什么东西拦了一道,在距离他们七八米远的地方,径直摔落回地面。 范一摇一愣,被这突发的意外弄得彻底清醒过来。 “诶?怎么挡住了?”她喃喃自语,瞪大眼凝神仔细瞅了瞅,也没瞧见半空有什么遮挡物。 江南渡也看向那山匪坠落的地方,眼睛微微眯起。 就这么直挺挺竖直自半空摔下,没有任何缓冲,那山匪屁股几乎开花,他哼哼唧唧地骂了一通,想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身旁的土地里忽然冒出一截白森森的东西。 山匪一愣,好奇地凑近了看。 白森森的东西从土中探出更多,然后直接捏住了山匪的鼻子。 这时不只是那个山匪,其余人也清楚地看出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白骨手。 “啊啊啊啊啊鬼啊!”山匪吓得叫破了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想要甩开那白骨手。 谁曾想这么一带,竟是直接带出了一副完整的森白骷髅架子! 范一摇看得暗暗心惊。 虽然这年头通往九州的道路封闭,普通人类世界里滞留了各种异兽和阵法师,会有些在外人看上去比较灵异的事情发生,但范一摇跟着师父师兄走镖多年,也没有遇到这么古怪的东西。 继这一副骷髅骨之后,土地里又陆续冒出了越来越多的骷髅骨。 这些骷髅骨犹如活人般,从地里爬出来以后,先是转转脑袋,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就开始跳起舞来。 饶是黄天德等人胆子再大,此时也已经要吓疯了,一边拿着刀枪棍棒打骷髅,防止他们靠近,一边向着后面山洞的方向回撤。 “呜呜呜老大,这他妈的是什么鬼玩意儿!”一个山匪小弟吓哭。 另一个也后悔得鬼叫:“都说这风月楼的老板娘有古怪,这桩生意不能碰,我们还非得上赶着,这下好了,今天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都他妈的闭嘴!”黄天德心中也很惊慌,却还强撑着老大的威严。 源源不断的骷髅骨从地里爬出来。 它们渐渐围成一个圆圈,手舞足蹈如群魔乱舞,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惨白的月色下,一堆惨白的骷髅在跳舞。 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怪诞。 这时又有什么东西从地里冒出来,范一摇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江南渡自身后捂住了眼睛。 “别看。”江南渡低声道。 范一摇几乎是被江南渡整个搂进了怀里。 同时间,一旁传来黄天德惊惧的惨叫。 范一摇问江南渡:“师兄,怎么了?” 片刻后,江南渡捂着范一摇的手才缓缓拿开。 范一摇这才看见,黄天德身旁站着一具惨白惨白的骷髅架子,要是没记错的话,就在刚才,那个位置还站着他的一个小弟。 所以说,这骷髅架子,是那小弟转化的??!! “一摇,注意那些骷髅手里托起的东西,那是两个蛇头,一定不要与蛇的眼睛对视。”江南渡沉声道。 范一摇偷偷往骷髅群那边一瞥,果然看见其中领头的两个骷髅,一人一个脑袋上顶着个石头磨的大盘子,盘子里分别呈放着黑漆漆的一坨东西,不过此时他们跳舞的方向是和山洞所在方向相反的,所以范一摇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并不曾看到所谓的蛇眼。 黄天德这时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惨叫着退回山洞内。 范一摇也跟着江南渡撤回山洞,一进洞口就看见运红尘正蹲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一堆火哭。 “运红尘,你怎么了?”范一摇问。 运红尘抬起头看她,眼泪汪汪,“总镖头,这,这是老板……他喝了那些人给的毒酒,已经被毒死了。” 运红尘解释完,便飞扑到范一摇身上,哭得伤心欲绝。 “呜呜呜,凤老板他是多好的人呐,就这么走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范一摇拍了拍运红尘的背,态度却颇为敷衍。 她看了一眼那角落里燃烧得只剩下一撮灰的火苗,环顾一圈,找来一个空酒坛子,然后将凤梧的骨灰胡乱敛吧敛吧,装进了酒坛。 运红尘看得瞠目结舌,“总镖头,这,这可是凤老板啊!” “嗯嗯,我知道。”范一摇将酒坛盖子认真盖好。 运红尘:“就,就这么放进酒坛子里了?” 范一摇:“对呀,你看这个酒坛子,又大又圆的,给师父做骨灰盒正合适。” 运红尘:“……” “注意,他们过来了。”江南渡冷眼看着那些开始向山洞这边缓缓移动的骷髅,出声提醒。你现在的是 15015 断头蛇眼 范一摇眉心一跳,“不要!” 可是这句提醒已经晚了,因为黄天德他们在看到运红尘的火把对付骷髅有用后,立刻冲到篝火边,捡起燃烧的木头。 火把挥舞出去,将那些躲闪不及的骷髅骨点燃。 看着那些燃烧的骷髅状似痛苦的样子,黄天德哈哈大笑,眼睛里也迸射出癫狂的凶光:“让你们过来!烧死你们!烧死你们!” 一个骷髅骨,两个骷髅骨……一个接一个地被火点燃,变成了移动的火源,点燃更多的骷髅骨。 很快,山洞内便被一片火海淹没。 黄天德等人这才意识到不妙,可是一切都晚了。 几十具燃烧的骷髅前仆后继,将他们逼进死角。 只听一阵阵凄惨的嚎叫声,他们的身形没入火海,很快就看不见了。 范一摇也顾不上黄天德他们,冲过去一把拽起罗铮,然后对运红尘说:“这里不能待了,咱们冲出去!” “冲,冲出去?可外面都是骷髅啊!呜呜呜大掌柜呢,大掌柜去哪里了!”运红尘虽然嘴上这样说,却紧紧跟在范一摇身后,为她将后面包围过来的骷髅扫除。 看着外面那几乎已经摞得有十几米高的白骨墙,范一摇深吸一口气,一头扎了进去。 耳边充斥着骨架活动的咯吱咯吱声,入眼所见皆是白花花的骨头。 范一摇突然觉得背上一轻,罗铮被几双白骨手拽走了,紧接着又听见一声尖叫,是运红尘。 这样深埋于白骨之下,视野受到限制,肯定是不行的,于是范一摇手脚并用,在骷髅之海里努力往上攀爬,只要是能借力的,她都毫不犹豫地踩上去,抓上去,一会儿抠个眼眶子,一会儿踩上个头盖骨,终于让头从骷髅海里冒出来。 罗铮和运红尘已经不见踪影。 此时眼前的景象,让范一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苍白月色下,由枯骨组成的海洋如同人间炼狱,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骷髅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本是十分恐怖的场景,却又因为这纯色的基调,而显出几分诡异的美。 她不禁看得入了迷。 就在这时,范一摇感觉有东西从身后靠近,一个机灵回过神,拿出古铜镜往后面照了一下,果然看到两个巨大的蛇头,瞪着黄色的眼睛向她这边缓缓靠近。 “哼,来得正好!” 范一摇摸出别在腰间的刀,一边通过铜镜的反射观察,一边靠近那两个蛇头所在位置。 就在她估摸着距离差不多,准备跳起来一击刺向蛇眼时,她身下的骷髅骨竟突然如旋涡般涌动起来,令她的身体一点点下陷。 而与此同时,那种魔怔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范一摇这回终于意识到,这些骷髅正在悄无声息利用队形布阵,让她深陷迷阵,失去神志。 糟了,这阵法该如何破? 范一摇开始懊悔以前师兄给她讲阵法知识时开小差了。 “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应该从哪里破阵……” 范一摇嘴里念叨着,突然感觉到掌心一阵灼烫,她低头看,发现竟是手里那面古铜镜,正变得越来越热。 那两个托举着蛇头的骷髅终于一点点靠过来,一左一右,犹如左右护法,将范一摇夹在当中。 越来越多的骷髅以范一摇为中心聚拢过来,可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并没有要对她发动攻击的意思,而是围着她,开始动作齐整地跳起舞来。 范一摇被困在骷髅之海的正中,眼睛渐渐失焦,手中的古铜镜也开始发出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映入她漆黑的眼瞳,像点燃埋藏于躯壳深处的灵魂。 范一摇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些骷髅不再是骷髅,而是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他们穿着兽皮草衣,举着矛戈剑戟,一遍遍舞蹈,跪拜,一双双眼睛卑微又虔诚。 而她,静立于高台,看着下面冲她顶礼膜拜的芸芸众生,心中有种无端的悲悯…… 范一摇身陷幻境,根本不知道现实世界中,那两个断掉的蛇头正在将猩红的蛇信子伸向她。 然而,就在那两条蛇信子即将接触到她两侧脸颊时,她胸前忽然有一物发出夺目的玄色清光,正是之前江南渡送给她的那枚护身符! 随之,江南渡的身形蓦然出现! 只见他脚踏白骨,高高跃起,单手插进蛇的眼睛里。 一声野兽的嘶吼自蛇头中发出,蛇头痉挛着震颤起来,迸溅出大片血浆。 江南渡面不改色将手从蛇眼里缓缓抽出,再次插到它另一只眼睛里。 那修长白皙,骨形优美,总是能为范一摇烹饪各种美食的手,此时便如削铁如泥的凶器。 另一个蛇眼健在的蛇头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急急忙忙操纵着骷髅们将它抬走,想要远离危险。 可是它想逃,又哪里还有机会逃? 两道幽幽的视线投射过来。 黄澄澄的蛇眼,与江南渡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相对。 那可以瞬间将人化为白骨的蛇眼,此时在江南渡的注视下,却竖瞳收缩,竟是显出深深的惧意…… 又是一片血浆迸溅,这次是冲着范一摇所在的方向。 江南渡手一挥,带起一阵劲风,将那血浆打偏,同时回身将软倒失去意识的范一摇揽入怀中。 古铜镜从范一摇手中掉落,被江南渡稳稳接住。 铜镜的手柄一经江南渡的触碰,镜面背面便又变得浓黑如墨,而与此同时,镜子的正面,也显现出活动的影像—— 浩渺天际之间,一名穿着红衣的少女正徐徐从高台坠落,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身上的衣服红得并不均匀。 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红衣,而是白色的衣裙被血染成的红色。 就在少女即将坠落地面的时候,一条黑色巨龙忽然凭空冲出,用自己的身躯将浴血的少女卷走,紧接着,镜子里的画面便被炎炎火焰吞没。天地之间除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便什么也看不见了……你现在的是 16016 淬炼 运红尘被范一摇盯得心虚,偷偷往江南渡那边瞄了一眼,不巧刚好撞见江南渡淡淡往这边一瞥,于是继续硬着脖子说:“唔,天上不是劈下来一道雷么,就,就把一棵树给劈得烧起来了。哎呀……好大的火啊,大火烧了三天三……” 江南渡又咳嗽了一声。 运红尘:“啊不是,大火烧了三个小时,然后就把那些骷髅全都烧成灰了!” 范一摇求证地看向师兄。 江南渡神色很坦荡,“嗯,的确如她所说。” 范一摇走到山洞口往外看,果然看到地面上似乎有一层黑黑的灰。 回忆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她问江南渡:“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南渡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当时你被那白骨阵摄了心神,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差点就被那两个蛇头吞了。平时教给你的阵法都就饭吃了么?这么容易就着了道。” 范一摇很心虚,却还是努力为自己辩解:“我又不是阵法师,阵法学不好不是很正常的嘛。” 为了能少挨两句骂,她想赶紧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也就没有跟江南渡等人提那个奇怪的幻象。 总归是她被那骷髅阵蛊惑了,也没有什么值得追究的。 “对了师兄,你查出来了么,这些骷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 江南渡沉吟了一下,才道:“那两个蛇头,源自于奢比尸。” 奢比尸? 这东西范一摇从运红尘那本《九州上古事迹考》上看到过。其实就连人类世界流传的《山海经》里也有提到过奢比尸。 据记载,奢比尸是上古时期掌管冥界的神,他的耳朵上挂有两条蛇,被这两条蛇盯住的人,就会被奢比尸带入冥界,成为冥鬼。通常来说,奢比尸算是正义之神,只会将那些奸恶之徒带走,而不会索取良善之人的性命。 不过在那场烛龙屠戮诸神的战争中,奢比尸被烛龙杀死,《九州上古事迹考》里面叙述得更为详细,说奢比尸临死前将自己耳朵上的两条蛇放走,命令他们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将奸佞小人带入冥界,可是烛龙却没有放过这两条小蛇蛇,追杀千里将它们的蛇头咬下来。 范一摇有点意外,“所以奢比尸这种上古神是真的存在?那烛龙也是存在的?” 运红尘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好像会说话,“啊,这不是那什么吗,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已经看到了奢比尸的蛇头,这才能推断奢比尸大概可能真的存在,但是我们没有看到过烛龙存在的蛛丝马迹呀,所以也无法就说烛龙存在吧?您说是吧,大掌柜!” 江南渡不理运红尘,将烤好的兔子从火上拿下来,对范一摇说:“来,吃兔子。” 范一摇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走过去接过大师兄递过来的烤兔肉,找个地方坐着吃了起来。 “可是师兄,为什么奢比尸的蛇头会出现在这里?” 江南渡眸光微沉,将一样东西递过来,正是那装了古铜镜的盒子。 “打开看看。” 范一摇不解,结果盒子打开,不禁惊讶。 只见原本是暗黄的黄铜镜,竟是变成了青铜镜!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故意在此地用奢比尸蛇头布置了阵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为了淬炼这面古铜镜。” 运红尘被范一摇盯得心虚,偷偷往江南渡那边瞄了一眼,不巧刚好撞见江南渡淡淡往这边一瞥,于是继续硬着脖子说:“唔,天上不是劈下来一道雷么,就,就把一棵树给劈得烧起来了。哎呀……好大的火啊,大火烧了三天三……” 江南渡又咳嗽了一声。 运红尘:“啊不是,大火烧了三个小时,然后就把那些骷髅全都烧成灰了!” 范一摇求证地看向师兄。 江南渡神色很坦荡,“嗯,的确如她所说。” 范一摇走到山洞口往外看,果然看到地面上似乎有一层黑黑的灰。 回忆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她问江南渡:“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南渡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当时你被那白骨阵摄了心神,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差点就被那两个蛇头吞了。平时教给你的阵法都就饭吃了么?这么容易就着了道。” 范一摇很心虚,却还是努力为自己辩解:“我又不是阵法师,阵法学不好不是很正常的嘛。” 为了能少挨两句骂,她想赶紧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也就没有跟江南渡等人提那个奇怪的幻象。 总归是她被那骷髅阵蛊惑了,也没有什么值得追究的。 “对了师兄,你查出来了么,这些骷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 江南渡沉吟了一下,才道:“那两个蛇头,源自于奢比尸。” 奢比尸? 这东西范一摇从运红尘那本《九州上古事迹考》上看到过。其实就连人类世界流传的《山海经》里也有提到过奢比尸。 据记载,奢比尸是上古时期掌管冥界的神,他的耳朵上挂有两条蛇,被这两条蛇盯住的人,就会被奢比尸带入冥界,成为冥鬼。通常来说,奢比尸算是正义之神,只会将那些奸恶之徒带走,而不会索取良善之人的性命。 不过在那场烛龙屠戮诸神的战争中,奢比尸被烛龙杀死,《九州上古事迹考》里面叙述得更为详细,说奢比尸临死前将自己耳朵上的两条蛇放走,命令他们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将奸佞小人带入冥界,可是烛龙却没有放过这两条小蛇蛇,追杀千里将它们的蛇头咬下来。 范一摇有点意外,“所以奢比尸这种上古神是真的存在?那烛龙也是存在的?” 运红尘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好像会说话,“啊,这不是那什么吗,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已经看到了奢比尸的蛇头,这才能推断奢比尸大概可能真的存在,但是我们没有看到过烛龙存在的蛛丝马迹呀,所以也无法就说烛龙存在吧?您说是吧,大掌柜!” 江南渡不理运红尘,将烤好的兔子从火上拿下来,对范一摇说:“来,吃兔子。” 范一摇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走过去接过大师兄递过来的烤兔肉,找个地方坐着吃了起来。 “可是师兄,为什么奢比尸的蛇头会出现在这里?” 江南渡眸光微沉,将一样东西递过来,正是那装了古铜镜的盒子。 “打开看看。” 范一摇不解,结果盒子打开,不禁惊讶。 只见原本是暗黄的黄铜镜,竟是变成了青铜镜!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故意在此地用奢比尸蛇头布置了阵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为了淬炼这面古铜镜。” 淬炼? 范一摇回想起当时她拿着这面古铜镜身陷白骨阵时,好像的确是感受到铜镜灼热如烙铁。 原来那就是淬炼的过程么? “所以之前死了那么多人,都是淬炼没成功,我们带着这面古铜镜从这阵法中活了下来,就算是淬炼成了?” 江南渡没有否认。 范一摇皱眉,“究竟是谁这么恶毒,为了淬炼这东西,不惜用大把活人性命往里面填。” 江南渡神情冷下来:“这就要问问那位风月楼老板娘了。” 范一摇疑惑:“可是孟老板并非阵法师呀,我从她身上感应不到属于阵法师的灵力。” 江南渡正色道:“一摇,你对阵法知之甚少,上古时期阵法师拥有改天换地的本事,即便如今困守在人世间的阵法师能力大不如从前,也不可排除有实力强大的,可以用特殊办法掩饰住阵法师的身份。” 运红尘也在旁边插嘴:“是呀是呀,总镖头,如今看来,那位孟老板十分可疑,就算她自己不是阵法师,也可能有阵法师的同伙,或者她的确是无辜的,也不排除会被阵法师威逼利用。” 范一摇垂下眼。 沉默半晌,她才轻声道:“我知道错了,是我不该轻信于人。” 少女此时一张脸被火光映亮,双眸中也跳动着火焰。 “但是……我并不后悔接这个单。”范一摇又道,抬头望向山洞外的那片焦土,“如果不是我们接了镖,很难想象,接下来又会有多少普通人遇上这白骨阵,也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命丧于此。” 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她一个人的决定,连累大家跟着冒险。 范一摇情绪有些低落,将一只烤兔子吃完,便默默去睡觉了。 洞穴内重归安静,只有江南渡咳嗽的声音时不时传出,听得范一摇一阵阵揪心。 她此时心境难平,根本睡不着,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大师兄,便只是抱着胳膊假寐。 大师兄向来很少生病,此时咳嗽不断,只能说明受了伤。 她早已经猜出运红尘刚刚是在扯谎。 哪有那么准的天雷,当真如此巧合,在这种时候引火帮他们脱险? 一定是大师兄。 是大师兄透支自己,用他那残留不多的一点灵力救了他们。 她自以为行侠仗义,可若是仰仗于大师兄,借他人羽翼慷自己之慨,又算什么事呢? 从小到大她都任性妄为,师父疼她,师兄宠她,渐渐让她不知天高地厚。 范一摇心中有愧,咬紧嘴唇,将自己抱成一团。 一场急雨骤降,燃烧的白骨灰烬被冲刷得混入泥土,掩盖了连口山这一夜的惊魂。 而这场别有预谋的,针对那面前尘镜的淬炼,又何尝不是对一只小小天狗心境的淬炼。你现在的是 17017 凤凰涅槃 两人酒足饭饱后,范一摇在另一张床上倒头就睡。 运红尘是夜行动物,虽然说因为赶路,今天白天也没怎么睡觉,但生物钟在这里摆着呢,一到入夜,她就很精神,所以她决定不如干脆不睡了,等明天白天赶路的时候再睡。 就这样熬了一晚上,将在街边书摊上买的两本三流看完了,运红尘打了个哈欠,刚刚有了一点困意,眼皮发沉,正想闭眼,忽然听见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运红尘差点没吓得从沙发上滚下去。 顺着哭声的来源,运红尘一眼看到靠墙那张床上,原本应该撒满了凤梧骨灰的地方,竟然有个小婴儿正在啼哭,一双白白的小短腿在半空踢来踢去,看着很有精神的样子。 运红尘:“……” 苍鹤同学抓狂了,扑向范一摇,疯狂摇动:“总镖头,总镖头!你快看啊!咱们屋里怎么突然多了个孩子!!孩子啊!!啊啊啊啊!!!” 范一摇被弄醒,瞥了一眼隔壁小孩,用被子捂住了头继续睡,“哎,知道了,你拿点水给他喝嘛。” 运红尘:“这是哪里来的小孩!?” 范一摇眼睛都不睁地说:“是师父了……” 运红尘大惊:“凤,凤老板??!” 范一摇:“嗯……” 运红尘:“凤老板怎么会变成小孩?” 范一摇揉了揉鼻子,似乎也被小孩的啼哭声吵得睡不着了,“哎,师父他是凤凰,凤凰你懂吧,能涅槃重生的。” 范一摇的语气很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在说“鸡有两只脚”那样简单的常识。 运红尘:“……” 原来这世界上还真的有凤凰!!! 不过也是,连烛龙都在她身边出现了,更何况是凤凰呢…… 运红尘彻底凌乱了,手忙脚乱去倒水,却不知道该如何把水喂给小孩子。 这时房门被敲响,运红尘去开门,酒店服务生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小姐,我们接到了您隔壁房间客人的投诉,说是小孩的哭声太吵,吵到他们睡觉了,您看您的小孩是饿了还是该换尿布了,我们可以提供帮助服务的。” 运红尘如遇到救星,急忙将服务生让进来。 这服务生就是之前给他们送饭的,此时也一脸纳闷,他明明记得这两位小姐入住时是没有带孩子的,怎么突然就多了个小孩? 服务生是男子,终究对带孩子没什么经验,再加上运红尘这样一个白给的,两个人忙活得一头汗,也没能让小孩哭声小一点。 这时走廊里渐渐多了人声,都是被小孩的哭声吸引来的。 “哎呀,这谁家的孩子啊,哭成这样,不得给哭坏了!” “是啊,可不能让孩子这样哭啊,会出毛病的!” “我才不管他出不出毛病,能不能让小崽子闭嘴,烦死了!” 当过妈妈的女人们多少还有点宽容之心,那些男房客或者年轻的小姐,就没有这么好脾气了。 这时有个刚刚生过小孩的大姐走进房间,一眼看到在运红尘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宝宝,就心疼得不得了,便道:“哎,我看着孩子只怕是饿了,孩子妈妈没有奶么?我可以帮忙先奶两口!” 两人酒足饭饱后,范一摇在另一张床上倒头就睡。 运红尘是夜行动物,虽然说因为赶路,今天白天也没怎么睡觉,但生物钟在这里摆着呢,一到入夜,她就很精神,所以她决定不如干脆不睡了,等明天白天赶路的时候再睡。 就这样熬了一晚上,将在街边书摊上买的两本三流看完了,运红尘打了个哈欠,刚刚有了一点困意,眼皮发沉,正想闭眼,忽然听见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运红尘差点没吓得从沙发上滚下去。 顺着哭声的来源,运红尘一眼看到靠墙那张床上,原本应该撒满了凤梧骨灰的地方,竟然有个小婴儿正在啼哭,一双白白的小短腿在半空踢来踢去,看着很有精神的样子。 运红尘:“……” 苍鹤同学抓狂了,扑向范一摇,疯狂摇动:“总镖头,总镖头!你快看啊!咱们屋里怎么突然多了个孩子!!孩子啊!!啊啊啊啊!!!” 范一摇被弄醒,瞥了一眼隔壁小孩,用被子捂住了头继续睡,“哎,知道了,你拿点水给他喝嘛。” 运红尘:“这是哪里来的小孩!?” 范一摇眼睛都不睁地说:“是师父了……” 运红尘大惊:“凤,凤老板??!” 范一摇:“嗯……” 运红尘:“凤老板怎么会变成小孩?” 范一摇揉了揉鼻子,似乎也被小孩的啼哭声吵得睡不着了,“哎,师父他是凤凰,凤凰你懂吧,能涅槃重生的。” 范一摇的语气很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在说“鸡有两只脚”那样简单的常识。 运红尘:“……” 原来这世界上还真的有凤凰!!! 不过也是,连烛龙都在她身边出现了,更何况是凤凰呢…… 运红尘彻底凌乱了,手忙脚乱去倒水,却不知道该如何把水喂给小孩子。 这时房门被敲响,运红尘去开门,酒店服务生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小姐,我们接到了您隔壁房间客人的投诉,说是小孩的哭声太吵,吵到他们睡觉了,您看您的小孩是饿了还是该换尿布了,我们可以提供帮助服务的。” 运红尘如遇到救星,急忙将服务生让进来。 这服务生就是之前给他们送饭的,此时也一脸纳闷,他明明记得这两位小姐入住时是没有带孩子的,怎么突然就多了个小孩? 服务生是男子,终究对带孩子没什么经验,再加上运红尘这样一个白给的,两个人忙活得一头汗,也没能让小孩哭声小一点。 这时走廊里渐渐多了人声,都是被小孩的哭声吸引来的。 “哎呀,这谁家的孩子啊,哭成这样,不得给哭坏了!” “是啊,可不能让孩子这样哭啊,会出毛病的!” “我才不管他出不出毛病,能不能让小崽子闭嘴,烦死了!” 当过妈妈的女人们多少还有点宽容之心,那些男房客或者年轻的小姐,就没有这么好脾气了。 这时有个刚刚生过小孩的大姐走进房间,一眼看到在运红尘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宝宝,就心疼得不得了,便道:“哎,我看着孩子只怕是饿了,孩子妈妈没有奶么?我可以帮忙先奶两口!” 说着竟是要直接接过孩子,躲进浴室里去喂奶。 “不行!喂奶不行!” 一直躺在床上装死的范一摇听到这里,突然跳起来,刷的一下将师父凤梧从女人怀里抢过来。 那好心想要帮忙喂奶的女人唬了一跳,有些恼火,对范一摇道:“小姑娘,我也只是好心帮忙,你这是干什么!弄得好像我要把你们家孩子怎么着一样!” 旁边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小姑娘,你这小弟弟哭得厉害,吵得我们所有人都没法休息,大姐愿意帮忙你还不让,那你倒是想个方法让他别再哭了啊!” 运红尘面对众人的问责,有点怂,拉了拉范一摇的袖子小声道:“总镖头,为,为什么不让喂奶啊!” 范一摇面无表情,低声道:“凤凰涅槃,记忆不会受影响。” 运红尘一呆,努力理解范一摇这句话。 也就是说,老板虽然外表变成了小婴儿,但内里还是原来的凤梧,还保留着成年人的思想和记忆。 一想到大号版的老板被女人抱在怀里喂奶……艾玛,那画面简直不能想,太羞耻了! “叨扰各位,实在抱歉。”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一道清冷的男子声音这时响起,堵在门口的众人朝后看去,不自觉安静下来。 江南渡身上自带生人勿近气场,一路走过来,堵在走廊过道里的人默默往两边退让。 运红尘自从知道大掌柜的真身是什么,就一直怕怕的,此时看到江南渡不带任何表情地过来,下意识就想缩脖子。 原本在范一摇的怀里声嘶力竭啼哭的婴儿这时也停顿了一下。 “师妹,给我抱吧。”江南渡微笑着向范一摇伸出手。 范一摇立马将肉团子丢给了师兄,仿佛丢出一个烫手山芋。 围观看热闹的人发现,孩子被丢给江南渡后,哭声似乎比之前小了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感觉这孩子的神情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虽然还在哭,却从原来的哇哇大哭变成了小声哼哼。 “哎,这是孩子他爹么,可真年轻啊!” “肯定是孩子爹,不然孩子怎么一下就安生了!” “孩子爹长得可真俊……” “爹来了,娘呢?” “不会就是这不让人喂奶的小姑娘吧……啧啧,才多大的小丫头,就跟人生了娃,作孽哦……” 江南渡听到众人说到此处,眸中微黯,不经意抬眼看向自家小师妹。 范一摇却完全没将这些闲言碎语听进去,看着江南渡“哄孩子”,默默打了个哈欠。 “要准备启程了,收拾一下东西吧。”江南渡对两人道,然后冷冷扫了一眼那些人,便带着凤梧率先一步下楼去了。 运红尘一边默默整理行礼一边为吃瓜群众捏了把汗,心说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要是知道自己在编排什么东西,只怕三魂六魄都要吓出来。你现在的是 18018 亨氏德拍卖行 洗漱后到客栈的饭堂吃饭,凤梧因为没有合适的衣服,只能裹着被子。 罗铮看到四五岁的凤梧,显得非常吃惊,看看范一摇和运红尘,又看看江南渡,只见三人一脸平静地吃早餐,终究是没吭声。 只是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拿包子的手都在发抖。 “哎,小罗啊,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嘛?” 然而罗铮不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招惹他。 见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孩,用一种似曾相识的语调主动关心他,罗铮终于安耐不住心中疑惑,结结巴巴:“你,你,你是……” “我是你凤叔啊,别怕。”凤梧笑眯眯道,主动给罗铮夹了一筷子咸菜,“你看你都瘦了,多吃点。” 罗铮:“……” 接下来一段时间,面对几日一变的凤梧,罗铮已逐渐麻木,他心知与他同行的这几位恐怕都不是人,每日提心吊胆,几乎夜夜做噩梦,不是梦见自己的心肝被妖精掏了,就是梦见自己的脑子被怪兽吃了,直到进了沪城,一路相安无事,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下来。 运红尘一路看着街道两边的洋房花园,脖子始终支棱在马车窗外,恨不能再多长出两只眼睛来。 “哎呦呦,不愧是沪城呀,可真是热闹,这马路都比咱们奉阳城宽了两三倍呐!哎,总镖头快看,这路面都是石砖铺的!” 范一摇本来在打盹,被运红尘咋咋呼呼摇醒,“唔,有什么好看的,街上的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哎,总镖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虽然街上的人长得没什么稀奇的,可是你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看着可真时髦!” 范一摇对时尚向来没什么天赋,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经过这几天的快速生长,如今的凤梧已然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俊俏风流,嫩得能掐出水来,只可惜一开口,还是婆婆妈妈,暴露出糟老头子的真面目。 “南渡啊,那孟老板给我们留下的交货地址,是在你那里吧?” 江南渡在驾车,随手将纸条摸出来递给凤梧。 范一摇凑到凤梧身旁去看字条,只见上面简明扼要写着:见字如晤,烦请将镖物交付至马斯南路385号。 字体矫若游龙,飘逸俊秀,无半点脂粉气,竟不像是出自女人之手。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孟老板在沪城的宅邸?”范一摇问。 “不是。”江南渡回答得笃定,“马斯南路385号是亨氏德拍卖行老板的宅邸。” 运红尘两眼放光,“哇,拍卖行的老板,那应该非常有钱吧!大掌柜你对沪城了解得真多!” 凤梧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是当然的,南渡他从小跟着我走南闯北,单是沪城就不知道跑过多少次了。” 饶是这一路见识了不少金碧辉煌的楼宇,到了地方,运红尘等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亨氏德拍卖行老板的宅院简直可以用气势恢宏来形容,单是欧式的铁艺大门就有四五米高。 穿着西式制服的门卫殷勤客气,待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便开门放行。 “亲娘咧,大掌柜,这开拍卖行可以赚这么多钱么?不如我们也在奉阳城开家拍卖行吧!”运红尘扒在马车窗口,犹如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着园林一般的别墅院落,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凤梧幽幽叹息一声,“首先你得知道,开一家拍卖行要多少钱。” 运红尘:“多少钱呀?” 洗漱后到客栈的饭堂吃饭,凤梧因为没有合适的衣服,只能裹着被子。 罗铮看到四五岁的凤梧,显得非常吃惊,看看范一摇和运红尘,又看看江南渡,只见三人一脸平静地吃早餐,终究是没吭声。 只是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拿包子的手都在发抖。 “哎,小罗啊,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嘛?” 然而罗铮不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招惹他。 见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孩,用一种似曾相识的语调主动关心他,罗铮终于安耐不住心中疑惑,结结巴巴:“你,你,你是……” “我是你凤叔啊,别怕。”凤梧笑眯眯道,主动给罗铮夹了一筷子咸菜,“你看你都瘦了,多吃点。” 罗铮:“……” 接下来一段时间,面对几日一变的凤梧,罗铮已逐渐麻木,他心知与他同行的这几位恐怕都不是人,每日提心吊胆,几乎夜夜做噩梦,不是梦见自己的心肝被妖精掏了,就是梦见自己的脑子被怪兽吃了,直到进了沪城,一路相安无事,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下来。 运红尘一路看着街道两边的洋房花园,脖子始终支棱在马车窗外,恨不能再多长出两只眼睛来。 “哎呦呦,不愧是沪城呀,可真是热闹,这马路都比咱们奉阳城宽了两三倍呐!哎,总镖头快看,这路面都是石砖铺的!” 范一摇本来在打盹,被运红尘咋咋呼呼摇醒,“唔,有什么好看的,街上的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哎,总镖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虽然街上的人长得没什么稀奇的,可是你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看着可真时髦!” 范一摇对时尚向来没什么天赋,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经过这几天的快速生长,如今的凤梧已然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俊俏风流,嫩得能掐出水来,只可惜一开口,还是婆婆妈妈,暴露出糟老头子的真面目。 “南渡啊,那孟老板给我们留下的交货地址,是在你那里吧?” 江南渡在驾车,随手将纸条摸出来递给凤梧。 范一摇凑到凤梧身旁去看字条,只见上面简明扼要写着:见字如晤,烦请将镖物交付至马斯南路385号。 字体矫若游龙,飘逸俊秀,无半点脂粉气,竟不像是出自女人之手。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孟老板在沪城的宅邸?”范一摇问。 “不是。”江南渡回答得笃定,“马斯南路385号是亨氏德拍卖行老板的宅邸。” 运红尘两眼放光,“哇,拍卖行的老板,那应该非常有钱吧!大掌柜你对沪城了解得真多!” 凤梧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是当然的,南渡他从小跟着我走南闯北,单是沪城就不知道跑过多少次了。” 饶是这一路见识了不少金碧辉煌的楼宇,到了地方,运红尘等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亨氏德拍卖行老板的宅院简直可以用气势恢宏来形容,单是欧式的铁艺大门就有四五米高。 穿着西式制服的门卫殷勤客气,待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便开门放行。 “亲娘咧,大掌柜,这开拍卖行可以赚这么多钱么?不如我们也在奉阳城开家拍卖行吧!”运红尘扒在马车窗口,犹如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着园林一般的别墅院落,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凤梧幽幽叹息一声,“首先你得知道,开一家拍卖行要多少钱。” 运红尘:“多少钱呀?” 凤梧:“把咱们镖局连同镖局里的人加在一起卖了,都不够开拍卖行一成的本钱。” “那,那么多啊……”运红尘听得咂舌。 挑高足有三层楼的客厅里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将玻璃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折射出七彩的颜色,零星落在打了蜡的木地板上。 纯欧式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不是别人,竟是孟画慈。 “孟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范一摇眉头微皱。 “我乘火车先诸位一步抵达沪城,特来在此迎接。” 小半个月不见,这女人的姿容似乎比之前更艳丽几分,红唇欲滴,肤白胜雪,整个人都像画一样,让范一摇忍不住想起曾经在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画皮故事。 既然她自己可以坐火车来,为什么不将铜镜也一并带上,却偏偏要让镖局从连口山押运? 师兄说的没错,她就是有问题。 范一摇此时对这位孟老板已无半分好感。 孟画慈旁边留着一字胡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笑得像个佛爷,“山海镖局诸位,久仰久仰,在下白敬亨,在沪城经营着一家拍卖行。” 江南渡并未与白敬亨搭话,只是将装有那面古铜镜的盒子拿出来,放到孟画慈面前的茶几上,“镖物在此,敬请查收。” 孟画慈垂眸看了一眼。 这盒子并不是当初盛放古铜镜的那一只。 凤梧解释:“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事,不慎遗失了原有的盒子,所以我们又买了个新的。不过孟老板尽可检查,古铜镜本身肯定是毫无损伤的。” 孟画慈看向凤梧,挑挑眉,“这位是……” 凤梧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比上次见孟画慈时年轻很多。 “在下是凤老板的侄子,叔父因为身体原因不便远行,特意叮嘱我跟随队伍押镖。” “哦,原来是凤少爷。”孟画慈点点头,连古铜镜的盒子都没打开,便从包里拿出一张七千大洋的银票,递给凤梧,“凤少爷,这是尾款。” 凤梧一愣,“孟老板不开箱检查检查么?” 孟画慈掩唇而笑,“山海镖局的信誉,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既然你们今日出现在这里,那便是确定将镖物安然无恙交托回来了,我又何须多此一举呢?” 双方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对白骨阵之事只字未提。 江南渡道:“既然钱货已经两清,我们就不叨扰了,告辞。” “且留步!”孟画慈还没说话,白敬亨先急了,拦住江南渡,目光在他脸上游移片刻,才试探着问:“大掌柜,容我冒昧问一句,您祖上是沪城人?” 江南渡:“白先生为什么这样问?” 白敬亨有所迟疑:“说起来也不怕您嘲笑,前朝时,我的祖父曾经给一个大户人家做过账房,那家的家主我小时候见过,竟好像和您长得有八九分相似,刚刚您走进来的时候我就吓了一跳,若不是年纪对不上,我,我都要以为是那位家主大人亲临了……” 江南渡看了白敬亨一眼,淡淡道:“我自幼与师父走镖,即便来过沪城,也很少停留,只怕是白先生思念故人,便是两三分相似,也看成八九分相似了。” 白敬亨尴尬地笑了笑,“也是,若是那位家主大人活到如今,也八九十岁了,让江大掌柜见笑。”你现在的是 19019 摩登饭店 摩登饭店距离白公馆不远,驾马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很显然,来这种地方住宿的客人,很少有乘坐马车的,饭店门口多是小汽车,只偶尔会有人坐着黄包车过来。 运红尘跃下马车,抱着行李箱一脸兴奋,抬头仰望摩登饭店六层楼高的主体建筑,嘴里连声感叹:“哇,这里好高!好气派!住一晚上应该很贵吧!” “可不是嘛!最便宜的房间住一晚也要十几块大洋呢!”旁边的黄包车师傅听见运红尘的感叹,一边用脖子上挂的布巾擦汗一边笑着附和。 凤梧一听这价格,心脏病当场就要犯。 “南渡啊,不然咱们换一家店吧。” “不行。”江南渡指了指摩登饭店对面,众人回头看去,赫然看到六个大字——亨氏德拍卖行。 原来,这摩登饭店竟是在亨氏德拍卖行正对面! “这亨氏德拍卖行有些问题,我们必须住这里。”江南渡道。 “有什么问题?” 众人正欲细问,这时只听一声声急促的鸣笛自旁边传来,黑色小汽车几乎擦着他们的边飞驰而过,停到摩登饭店正门口。 运红尘哎呀一声,差点被车刮到。 “红尘,没事吧?” 范一摇怒而回头,正瞧见那辆小汽车的司机下来,小跑着去后面开门,一位身穿白色小洋装的少女走出来,在保安满脸笑容的恭维中,趾高气扬走进饭店。 这什么人呢…… 她想过去找人分说,却被运红尘一把拽住。 “算啦总镖头,反正我也没伤着,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范一摇好不容易才把这股火压下去,只可惜,冤家路窄,他们一行人走进摩登饭店大厅,又碰到了小汽车的主人。 此时这位大小姐似乎正在与柜台的服务生大发脾气。 “不管,我就要六层的房间!把你们的经理找来!” 服务生为难道:“方小姐,您体谅一下,亨氏德的拍卖会在即,最近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您没有提前预约,六层的房间已经订满,真的没办法了。不然您看看五层的房间?虽然低了一层,但视野一样好,我们可以帮您免费升级贵宾套房……” 啪! 方晚星一耳光甩在服务生脸上,打完了还用手帕嫌弃地擦擦手,冷哼道:“这下是赏你的,教你好好说话。” 年轻的服务生被打蒙了,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吭声。 “喂!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范一摇这回终于忍不住,替那服务生打抱不平。 方晚星扭头看她,目光飞速掠过她身上的粗布襦裙和短衫,嫌弃鄙夷之色快从脸上溢出来。 “你又是哪个,摩登饭店现在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里面放?” 范一摇:“?” 谁不三不四了?!这人是不是欠抽! 江南渡在范一摇小宇宙爆发之前将她轻轻挡到了身后,微沉的目光落在方晚星身上。 “沪上乃藏龙卧虎之地,劝这位小姐以后出言谨慎些,免得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惹祸上身。”他语音不高,威慑力却已经足够。 方晚星顿时气势一弱,竟不敢造次反驳。 饭店经理这时匆匆赶到,先是教训服务生:“怎么说话呢!什么免费升级套房,方大小姐会在乎那几个钱么,你这简直是冒犯!” 紧接着又给江南渡赔笑:“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耽误了您办理入住,您有预定嘛?” 摩登饭店距离白公馆不远,驾马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很显然,来这种地方住宿的客人,很少有乘坐马车的,饭店门口多是小汽车,只偶尔会有人坐着黄包车过来。 运红尘跃下马车,抱着行李箱一脸兴奋,抬头仰望摩登饭店六层楼高的主体建筑,嘴里连声感叹:“哇,这里好高!好气派!住一晚上应该很贵吧!” “可不是嘛!最便宜的房间住一晚也要十几块大洋呢!”旁边的黄包车师傅听见运红尘的感叹,一边用脖子上挂的布巾擦汗一边笑着附和。 凤梧一听这价格,心脏病当场就要犯。 “南渡啊,不然咱们换一家店吧。” “不行。”江南渡指了指摩登饭店对面,众人回头看去,赫然看到六个大字——亨氏德拍卖行。 原来,这摩登饭店竟是在亨氏德拍卖行正对面! “这亨氏德拍卖行有些问题,我们必须住这里。”江南渡道。 “有什么问题?” 众人正欲细问,这时只听一声声急促的鸣笛自旁边传来,黑色小汽车几乎擦着他们的边飞驰而过,停到摩登饭店正门口。 运红尘哎呀一声,差点被车刮到。 “红尘,没事吧?” 范一摇怒而回头,正瞧见那辆小汽车的司机下来,小跑着去后面开门,一位身穿白色小洋装的少女走出来,在保安满脸笑容的恭维中,趾高气扬走进饭店。 这什么人呢…… 她想过去找人分说,却被运红尘一把拽住。 “算啦总镖头,反正我也没伤着,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范一摇好不容易才把这股火压下去,只可惜,冤家路窄,他们一行人走进摩登饭店大厅,又碰到了小汽车的主人。 此时这位大小姐似乎正在与柜台的服务生大发脾气。 “不管,我就要六层的房间!把你们的经理找来!” 服务生为难道:“方小姐,您体谅一下,亨氏德的拍卖会在即,最近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您没有提前预约,六层的房间已经订满,真的没办法了。不然您看看五层的房间?虽然低了一层,但视野一样好,我们可以帮您免费升级贵宾套房……” 啪! 方晚星一耳光甩在服务生脸上,打完了还用手帕嫌弃地擦擦手,冷哼道:“这下是赏你的,教你好好说话。” 年轻的服务生被打蒙了,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吭声。 “喂!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范一摇这回终于忍不住,替那服务生打抱不平。 方晚星扭头看她,目光飞速掠过她身上的粗布襦裙和短衫,嫌弃鄙夷之色快从脸上溢出来。 “你又是哪个,摩登饭店现在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里面放?” 范一摇:“?” 谁不三不四了?!这人是不是欠抽! 江南渡在范一摇小宇宙爆发之前将她轻轻挡到了身后,微沉的目光落在方晚星身上。 “沪上乃藏龙卧虎之地,劝这位小姐以后出言谨慎些,免得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惹祸上身。”他语音不高,威慑力却已经足够。 方晚星顿时气势一弱,竟不敢造次反驳。 饭店经理这时匆匆赶到,先是教训服务生:“怎么说话呢!什么免费升级套房,方大小姐会在乎那几个钱么,你这简直是冒犯!” 紧接着又给江南渡赔笑:“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耽误了您办理入住,您有预定嘛?” 第20章VIP 如果说这顿晚餐已经足够惊艳,那么接下来,摩登饭店的举措更是让人吃惊。 用完餐,这波服务生收拾妥当后离开,紧接着又进来一队新的服务生,竟是将套房客厅内的沙发长椅餐桌等物相继搬走。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凤梧问。 “客人不必担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一个服务生只是礼貌地回了这么一句,并不多做解释。 答案很快揭晓,这些人将客厅的家具搬空后,又很快弄了三张单人床进来,并排摆放在客厅里,接着便有女服务生进来给每一张床铺上柔软的羽绒被。不仅如此,还在每张床的间隔里摆上了床头桌和台灯等物。 俨然是为他们单独打造了一个三人间。 这番动静惊动了住在六层的客人,已经有两位穿着旗袍的太太借着散步的由头,在门口窥探了。 “哎呦不得了喂,这是什么来头的客人啊,摩登饭店开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会为客人更改客房布置的!”一位有浓重沪城口音的太太道。 “是啊,上回我先生陪刘督军来,督军夫人想在房间里添一张床给小孩睡都不行呢!到底是更换了另一个有三张床房型的客房。” 两个女人一边站在范一摇他们房门口聊天,一边频频往走廊尽头张望,很显然,她们选择在六层入住,也是冲着那位传说中的钟先生。 “你们误会啦,我们只是有这家饭店的顶级贵宾卡。”运红尘站在门口,热心肠地对两个女人解释。 两个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哎呀小姑娘,不要开玩笑的啦,真当我们不认识有黑卡的人喏!” “就是的呀,拿着黑卡顶多就是能够预定到这间套房而已,怎么可能会让摩登饭店为你们改房型嘛!” “理解的理解的,你们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嘛,没关系,我们不会问的,阿拉都懂的!” 两位夫人善解人意地冲运红尘摆摆手,倒是把她给弄得一脸懵逼。 说话间,不远处的电梯门再次打开,这回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闹着一定要住在六层的淞沪警厅千金。 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穿着西装,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 “华尔纳先生,真的十分感谢您愿意将房间让给我住。”方晚星眉眼柔顺,高贵的头颅也在这洋大人面前低垂下去。 “能为如此美丽的小姐效力是我的荣幸,更何况,小姐还愿意支付给我如此丰厚的酬金,这样我在亨氏德拍卖会上就有更多的资本了,应该是我感谢小姐。”华尔纳句句恭维,只是那双傲慢的蓝眼睛看都不看方晚星,明显没有将她当一回事。 方晚星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被轻视了,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问:“哦?华尔纳先生这次想要哪一件竞拍物?” “自然是那敦煌飞天塑像了。”华尔纳说,冷漠的蓝眼睛在提起飞天塑像几个字的时候,现出一丝狂热。 房间改造的工作差不多进入尾声,酒店的服务人员将一切打理妥当,便恭敬退去。 客房的门关上,也将一切窥探和嘈杂拒之门外,此时天色彻底黑下来,一行人洗涮之后便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范一摇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推自己。 “一摇,醒醒。” 范一摇一脸怨念地睁开眼,起床气十足地瞪着床边的大师兄。 “起来,跟我去一趟亨氏德拍卖行。” 范一摇面无表情,“我不是夜班镖师哦。” 江南渡指了指旁边,运红尘的床铺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罗铮不见了,师父让运红尘去找他。” 范一摇转而看向外间,用眼神示意大师兄——不是还有师父。 江南渡却打起了感情牌,“一摇长大了,以前还总喜欢粘着师兄,如今倒好,叫都叫不动了么。” 范一摇瞬间吓得精神,“……大师兄你学谁不好,一定要学师父。” 江南渡似是也觉得有趣,低笑一声,道:“好了,走吧。” 反正已经没有睡意了,范一摇认命地爬下床,垂头丧气跟着江南渡走出了摩登饭店。 此时夜深人静,亨氏德拍卖行并不在营业时间,大门紧锁,门口值班室还有个保安在打盹。 听见有人靠近,那保安也很是警醒地睁开了眼。 江南渡拿出一张信函递过去,上面有白敬亨的印章和签名,“我们受白先生之邀,要确保这次拍卖会所有拍品的安全,想今天晚上进去看一看。” 保安见这封信的确是白敬亨亲笔,便配合地放他们进去。 “小心一些,不要触发警报设备……”嘱咐了这么一句,保安便继续打盹去了。 范一摇跟着江南渡走进亨氏德拍卖行,两人手中各自提着一盏煤油灯照明。昏黄的灯光将漆黑的拍卖行照亮一角,光影幢幢间,显得气氛十分可怖。 “师兄,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晚上来啊……” “白天有客人进出,行事不方便。” 范一摇觉得周身毛毛的,这时身后拍卖行大门又被推开,一道黑影闪进来,吓了她一跳。 灯光晃过,照亮凤梧那张美少年脸,只可惜一开口,破碎少年感便荡然无存。 “哎呀呀,南渡,一摇,你们怎么不等师父呀,三更半夜到处跑,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师父,你怎么来了?”范一摇问。 “当然是不放心你们啦!” 江南渡懒得理会凤梧,继续提着煤油灯向拍卖行内部走。他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而是直接顺着楼梯,往地下室走去。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尽头是一扇看起来极为厚重的金属门。 江南渡在门前站定,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是沉香屑。他一手拖着沉香屑囊,一手取屑,以自己为中心,用沉香屑描绘阵法符文。 “师兄,这门后面是什么呀?” 江南渡没有回应,只见细碎如沙的沉香屑从他握拳的掌缝间流淌而出,细如丝线,很快就在地面上浇筑出繁复的纹路,发出淡淡蓝色微光。 “开!” 随着他一声喝令,金属门应声打开,随之门内亮起,琳琅满目的展品瞬间涌入视野。 “这……不会是亨氏德拍卖行的地下保险库吧?”范一摇看得惊呆。 凤梧艰难吞咽了一下口水,“要是让白老板知道我们私开他的地下保险库,恐怕要不妙啊。” “所以不让他知道就好了。”江南渡无所谓道,径直走了进去。 范一摇紧随其后,凤梧正想跟上,却被江南渡拦阻。 “师父,这阵法需要人守阵,不然会失效。” 凤梧低头看了看,果然江南渡以沉香所画阵法纹路光亮正在闪烁,似是随时会熄灭。 “为什么是我留下来守阵?”凤梧眨眨眼。 “本来今晚是不需要劳烦师父的。”江南渡淡淡一句话就给凤梧怼了回去。 凤梧只好唉声叹气走进阵中,随着他站到阵眼位置,阵法的光芒立刻稳定下来。 师兄妹两人走进保险库,范一摇立刻就被众多藏品中的一件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尊几乎等人高的飞天塑像,塑像五官栩栩如生,体态线条婀娜柔美,舞动飞天的姿势做得极为逼真,好像那翩跹的衣袂真的是丝绸薄纱一样,飘逸感十足。 灵动的飞天巧笑倩兮,左手捻绫罗迎天,右手作兰花抚鬓,鬓上插着一支簪,簪上雕着一只凤鸟,翅羽根根毕现,惟妙惟肖。 此时飞天像被静静地被摆放在保险库最显眼的位置,周围一圈铁丝,隐约间有微蓝色光点乍现,显然是被通了电。 “师兄快看,这应该就是白敬亨要我们重点保护的那樽飞天像吧?” “没错,就是它。” 签订委托合同时,白敬亨曾特别介绍过,这尊飞天像是此次拍卖会的重点拍品,价值连城,受到海内外藏家关注,可是范一摇进来以后第一时间注意到它,却不是因为白敬亨的提及。 而是因为,她在这飞天雕塑的身上,感受到一丝十分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她总觉得在哪里碰到过,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江南渡凝眸看了这飞天塑像片刻,又拿出另一个包裹,这次里面装的是一包五色彩沙。 他像方才在门口一样,也同样用这些彩沙在飞天塑像前画下一个阵法图。待阵法成形,江南渡站在阵中,整个法阵瞬时亮了起来。 不同于门口那个法阵,这个法阵的亮光呈现出白绿蓝红黄五种颜色,范一摇在江南渡身边多年,对阵法略有了解,猜出这五种不同颜色的光应该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 只见法阵所散发出的五色流光,似被反射到飞天塑像,此时几乎整樽雕塑都被代表土元素的黄色阵光包裹,唯有塑像头上佩戴的那根发簪,竟然是被白光包裹的。 范一摇被这惊奇的一幕震撼到,回头看向江南渡,“师兄,这飞天是由泥雕塑,所以才会吸引黄色阵光,但她头上的那根发簪吸引的却是白光,这是不是意味着……” 江南渡缓缓从法阵中离开,法阵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嗯,意味着那根发簪是金属质地,并非泥塑。”江南渡声音平静,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应该是金属簪子插在上面,后面又用泥浆包裹住了。”你现在的是 2030 范一摇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若这栋建筑的设计与白敬亨无关,那倒是有可能他对风水不太懂,买了楼以后才知道被坑,所以找懂行的人来帮忙破局。 但如果这栋楼的设计之初,就是由白敬亨主导,那么他把楼盖成这样,又后期摆镜阵找补,就很值得思考他的动机了。 三人又继续前往拍卖行二楼。 刚踏上二层走廊,范一摇就听见密密麻麻的机械金属音,转过弯一看,只见二层展厅摆满了各色钟表。 乍一看,范一摇几乎以为自己这是误入了钟表店,大小不一的各色挂钟,手表,怀表,整齐有序地摆在玻璃展柜内,没有上万件也足有几千件。 “好家伙,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钟呢!” 范一摇随意在那些玻璃展柜间看了看,忽然发现其中一块怀表有点眼熟。 “诶?师父,这块怀表好像和您身上戴着的那块一模一样啊!” “是吗?我看看。”凤梧走过来。 范一摇将手中的煤油灯提得高了一点,她这回看清了怀表下面的资料卡,生产年份推算一下,应该是明中期,再一看价签,差点吓得她一口气厥过去。 这也太贵了!!!!! 就这么一块不起眼的旧怀表,居然要三万多块!还是美金!相当于七八万大洋! “哦,是跟我那块怀表有点像,但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凤梧看完了以后,却只是这样说。 他们山海镖局一共就只有一块怀表,凤梧天天宝贝疙瘩一样揣在怀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从来不离身,范一摇从小看到大,连怀表指针上的花纹都能画下来。 她又仔细看了看玻璃柜里的怀表,“师父,您再仔细看看,明明是一样的,没有区别呀!” “不会不会,就算是一样的,我这块也只是赝品,不值钱的。”凤梧矢口否认,眸光却很躲闪,强行将小徒弟从玻璃展柜前拉走。 范一摇冷静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是她想多了。 以师父的穷酸,又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样贵的古董怀表? 接下来三人又将亨氏德拍卖行的三四层分别巡视了一圈,这两层楼分别展示名家艺术品和古董,没什么别的稀奇。 最后来到五楼,三人却都愣住了。 “空的?” 范一摇四处看了看,确定这层楼什么都没摆放,连其他楼层必有的那些古怪镜子都没有。 她又走到跑马廊的围栏边往下看,亨氏德拍卖行采用了天井结构,所以从这里可以一眼看到一楼大厅,只不过碍于那巨大的水晶吊灯,很难一览无余。 范一摇目光这时落在那水晶吊灯上,不禁“咦”了一声。 “怎么了?”江南渡问。 范一摇指着吊灯,“师父,师兄,你们看,我原本以为这上面的吊坠是水晶做的呢。” 凤梧和江南渡这时也来到围栏边,这才发现这种在沪城高级场所十分常见的水晶吊灯,实际上却并非水晶灯坠,上面无数颗如闪亮宝石般坠下来的,居然是一串串由水银镜片组成的多面体。 水银镜多面体形成无数面小镜子,上面映照出三人身影,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好生古怪,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用镜子做吊灯坠子的……”凤梧看得惊呆了。 江南渡围着五层的跑马廊检查一圈,似是想看出吊灯的玄机,却终究不得要领。 三人再次回到摩登饭店时,天已经快亮了。 套房内还是空无一人,显然运红尘去找罗铮还没回来。 凤梧念叨:“这老罗家的臭小子,果然和他爹一样没有良心!咱们这一路对他不好么?就这样不打个招呼悄悄溜走了!” “大概是太想回家了吧……”范一摇打着哈欠往房间内走,“之前他不是说在街上看到他娘了,该不会是去找他娘了吧?” 重新躺回床上,范一摇还在琢磨那盏诡异的吊灯,以至于做的梦都像那吊灯映出来的景象一般,支离破碎,千万重影,一时火光遍布,一时又被无数猩红瞳眸盯住,一觉睡下来比她不睡还累。 …… 第二天一早,运红尘和罗铮还是没回来,师徒三人前往酒店餐厅吃早饭,没想到还没进餐厅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骂—— “强盗!卑鄙的强盗!” 凤梧和范一摇脸上同时出现八卦神情,加快脚步推门而入,就看到一位穿着中式长衫的灰发老者,正指着一个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范一摇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若这栋建筑的设计与白敬亨无关,那倒是有可能他对风水不太懂,买了楼以后才知道被坑,所以找懂行的人来帮忙破局。 但如果这栋楼的设计之初,就是由白敬亨主导,那么他把楼盖成这样,又后期摆镜阵找补,就很值得思考他的动机了。 三人又继续前往拍卖行二楼。 刚踏上二层走廊,范一摇就听见密密麻麻的机械金属音,转过弯一看,只见二层展厅摆满了各色钟表。 乍一看,范一摇几乎以为自己这是误入了钟表店,大小不一的各色挂钟,手表,怀表,整齐有序地摆在玻璃展柜内,没有上万件也足有几千件。 “好家伙,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钟呢!” 范一摇随意在那些玻璃展柜间看了看,忽然发现其中一块怀表有点眼熟。 “诶?师父,这块怀表好像和您身上戴着的那块一模一样啊!” “是吗?我看看。”凤梧走过来。 范一摇将手中的煤油灯提得高了一点,她这回看清了怀表下面的资料卡,生产年份推算一下,应该是明中期,再一看价签,差点吓得她一口气厥过去。 这也太贵了!!!!! 就这么一块不起眼的旧怀表,居然要三万多块!还是美金!相当于七八万大洋! “哦,是跟我那块怀表有点像,但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凤梧看完了以后,却只是这样说。 他们山海镖局一共就只有一块怀表,凤梧天天宝贝疙瘩一样揣在怀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从来不离身,范一摇从小看到大,连怀表指针上的花纹都能画下来。 她又仔细看了看玻璃柜里的怀表,“师父,您再仔细看看,明明是一样的,没有区别呀!” “不会不会,就算是一样的,我这块也只是赝品,不值钱的。”凤梧矢口否认,眸光却很躲闪,强行将小徒弟从玻璃展柜前拉走。 范一摇冷静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是她想多了。 以师父的穷酸,又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样贵的古董怀表? 接下来三人又将亨氏德拍卖行的三四层分别巡视了一圈,这两层楼分别展示名家艺术品和古董,没什么别的稀奇。 最后来到五楼,三人却都愣住了。 “空的?” 范一摇四处看了看,确定这层楼什么都没摆放,连其他楼层必有的那些古怪镜子都没有。 她又走到跑马廊的围栏边往下看,亨氏德拍卖行采用了天井结构,所以从这里可以一眼看到一楼大厅,只不过碍于那巨大的水晶吊灯,很难一览无余。 范一摇目光这时落在那水晶吊灯上,不禁“咦”了一声。 “怎么了?”江南渡问。 范一摇指着吊灯,“师父,师兄,你们看,我原本以为这上面的吊坠是水晶做的呢。” 凤梧和江南渡这时也来到围栏边,这才发现这种在沪城高级场所十分常见的水晶吊灯,实际上却并非水晶灯坠,上面无数颗如闪亮宝石般坠下来的,居然是一串串由水银镜片组成的多面体。 水银镜多面体形成无数面小镜子,上面映照出三人身影,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好生古怪,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用镜子做吊灯坠子的……”凤梧看得惊呆了。 江南渡围着五层的跑马廊检查一圈,似是想看出吊灯的玄机,却终究不得要领。 三人再次回到摩登饭店时,天已经快亮了。 套房内还是空无一人,显然运红尘去找罗铮还没回来。 凤梧念叨:“这老罗家的臭小子,果然和他爹一样没有良心!咱们这一路对他不好么?就这样不打个招呼悄悄溜走了!” “大概是太想回家了吧……”范一摇打着哈欠往房间内走,“之前他不是说在街上看到他娘了,该不会是去找他娘了吧?” 重新躺回床上,范一摇还在琢磨那盏诡异的吊灯,以至于做的梦都像那吊灯映出来的景象一般,支离破碎,千万重影,一时火光遍布,一时又被无数猩红瞳眸盯住,一觉睡下来比她不睡还累。 …… 第二天一早,运红尘和罗铮还是没回来,师徒三人前往酒店餐厅吃早饭,没想到还没进餐厅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骂—— “强盗!卑鄙的强盗!” 凤梧和范一摇脸上同时出现八卦神情,加快脚步推门而入,就看到一位穿着中式长衫的灰发老者,正指着一个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被骂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将自己房间让给方晚星的华尔纳。此时华尔纳看上去非常狼狈,身上都是油污,脚边还有个碎了的餐盘,里面的菜肴散落一地。 “魏教授,您冷静一下!”在老者的身边有一位穿西装的外国青年,正在努力拉着老者,以防老者冲上去暴打华尔纳的头。 华尔纳爆了句英文的粗口,一边拿餐巾擦拭身上一边瞪眼看外国青年,“亚伦,这是谁!你怎么和这种疯子在一起!” “华尔纳,请你客气一点,这位是燕京大学历史系的魏教授。”名叫亚伦的外国青年正想说什么,差点被老者挣脱了束缚,只好又使尽浑身解数将人控制住,嘴里不停规劝:“魏教授!不要冲动!请您冷静!” 魏教授气得嘴唇发抖,“我冷静?我冷静得了么?我恨不能生剥其皮!生啖其肉!” 这时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人都是冲着这次亨氏德拍卖会来的,不乏有认识华尔纳的。 范一摇竖起耳朵,听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小声议论—— 一个说:“这华尔纳对敦煌的佛教壁画很是痴迷,听说连坑带骗的弄了不少藏经洞的佛经。” 另一个说:“哎,这有什么的,这些年这样的洋人还少么,庚子年那会儿连皇宫都让人给刮没了。这魏教授也算是业内有头有脸的学者了,何至于因为几卷佛经这般撒泼?” “哎,岂止是几卷佛经!你知道他干了件什么事么?” “什么事?” “这洋鬼子用药水,直接将一块壁画从墙壁上粘走了!我还去现场看到过,啧,好好的一幅壁画,生生撕了这么一大块空白来,别说这魏教授了,我当时看着心都疼死了!” “好家伙,这可是真够缺德了……” “听说华尔纳这次还要竞拍那樽飞天塑像呢!” “这么多人都想竞拍,还能轮到他?” “那可不好说,这华尔纳身后可是美国商会,不过就算不是他,听说拍卖当天也会有日本商会的人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那两个人的声音也被淹没,范一摇听不清他们后面在说什么了。 骚动很快将酒店的保安招来,魏教授在被强行请出去时,嘴里还骂个不停。 众人看着他背影消瘦,头发花白,多多少少都生出一种悲凉感。 可惜国运衰颓,纵使知道人家要拿走自己的东西,作为普通人,又能有多少力量去阻拦? 华尔纳眼看着周围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冷哼一声,态度傲慢地离开了。 而随着这两位当事人的离开,餐厅内也重新恢复平静。 摩登饭店的早餐采用自助形式,范一摇拿了早餐,看着满桌西餐,本来就没食欲,现在更是不想吃了,问凤梧:“师父,那飞天塑像大概要多少钱啊?” 凤梧正一脸嫌弃地往面包上涂着黄油,“怎么,你还想买呀?” 其实范一摇原本就对那飞天塑像很是好奇,毕竟从那枚风水簪上感受到了和古铜镜一样的气息,如今听了魏教授一番言辞,更是觉得,这传承了千百年的古物流入外人手中,的确是可惜的很。 “我就是想……” “别想了。”凤梧不等范一摇说完就无情打断,“就算是把我们山海镖局卖了,再加上咱们四个,也不够个零头的。” 范一摇:“……” 直到拍卖会这一天,运红尘和罗铮还是没消息。 白敬亨得知他们突然少了两人,很是不满,担心他们人手不够,无法保证拍卖会的安全进行。最后还是凤梧出面,再三向白敬亨做出保证,他才不再说什么。 按照计划,凤梧负责在五层盯梢,江南渡在一楼布阵,兼顾守护地下一层的保险库,范一摇则是负责在二三四层楼中间巡逻。 所以此时此刻,她便漫无目的混迹在各种展柜之间,听着那些客人互相吹嘘。 “啊,快看这幅画,据说是钟先生的手笔呢!” 在三层艺术品类的展厅闲逛,范一摇在经过一幅水墨画时,忽然听见围观的人这样说,不免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只知道钟先生是商界奇才,想不到在书画上竟然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是啊,看这晕墨的手法,没有十年的功底,只怕是出不来的!” 范一摇听来听去,这些人的夸赞之词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她原本是站在玻璃展柜的背面,听了这么一堆彩虹屁,不免对这幅画本身产生了兴趣,因而默默挪动脚步,转到展柜的正面。 看到画的一刻,范一摇愣住。 这是一幅水墨山河图,画幅全部展开,宽足有两米,高不到一米。 不同于范一摇以前见过的任何水墨画,这幅画在固有的山水之后,几乎没有留白,那层层叠叠的墨迹,似烟似云,像有某种魔力,眼睛盯得久了,竟觉得那些墨染的痕迹在流动变幻,如一张张野兽的脸。 那流云,那山石,那浮于水面的倒影,好像变成一对对眼睛,一张张大口。 然而当观赏者被这些怪像弄得惊慌紧张害怕时,又会猛然一晃神,发现刚刚一切似乎只是自己的过度想象。那些浓淡相宜的墨线,勾勒的只不过是自然风光罢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画出这样的画…… 范一摇回过神,才发现这幅山水画中竟还有个人。 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女,卧在崖边一块巨石上临风酣睡,殊不知在她的身下,万丈渊薮中,有一双巨瞳若隐若现,正带着某种企望,在深深凝视。 “范总镖头好雅兴,居然在这里赏画。” 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将范一摇的注意力从画中拉回。 范一摇回头,只见孟画慈正站在她身旁,津津有味看着面前的水墨画。 “孟老板怎么来了?”范一摇没什么情绪地说,算是打了个招呼。 孟画慈笑得和善,“我是参加这次拍卖会的。” 她的妆容还是那样精致,仿佛一笔一划都用足了心思。 “孟老板也对那飞天塑像感兴趣?”范一摇试探道。 “虽然我对那飞天像很感兴趣,可也知道自己恐怕是买不起的。”孟画慈的回答滴水不漏。 “唔,孟老板谦虚了……” 范一摇垂眸思索,琢磨该如何再从这人身上套点话出来,此时只恨自己没有师父的能耐,跟谁都能聊得火热。 “范总镖头,你对你那位大师兄,了解到底有多少?”孟画慈忽然凑到范一摇耳边,吐气如兰,笑语晏晏,弄得她耳朵又热又痒。 “你这问题奇怪得很,好像你知道大师兄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范一摇脖子一缩,往旁边迈了一步,拉开与孟画慈的距离。 孟画慈轻笑出声,“看来,范总镖头对那位大掌柜很是信任呢。” “你这不是废话,我不信任他,难道信任你?” 孟画慈将一样东西塞进范一摇手中。 范一摇低头看,竟是之前那把古铜镜。 “范总镖头应该还不知道关于这把古铜镜的传说吧?” “我没兴趣听故事。”范一摇想把古铜镜还回去,却被孟画慈轻轻避过。 “相传,手上有人命的握住这把古铜镜,会让镜面变红。我要是你,我就找个机会,让江大掌柜握住这个试试。” 范一摇听到这里,瞬间黑脸,“你要是不接着,这破东西我就扔了哦。” 孟画慈却笑弯了眼,打开一柄折扇掩住嘴,“既然已经将古铜镜相送,那便任君处置。范总镖头要是觉得没用,就扔了吧。” 范一摇握着古铜镜的铜把手,只是一瞬间的犹豫,等再回头时,便再也找不到孟画慈的身影了。 思索片刻,她将古铜镜收起,往楼梯方向走。 既然是孟画慈主动送上门的,那么她也没必要真的将东西丢了,刚好可以让大师兄确认一下,这古铜镜的材质是否真的如她所感知,和那隐藏于飞天塑像中的风水簪同源。 就在这时,一名拍卖行服务生跑来,看到范一摇犹如见到救星。 “范总镖头,门口有人闹事,您快去看看吧!” 范一摇一愣,“是什么人?” 服务生道:“是个老头,非要闹着闯进来,可他也没有邀请函,我们没法让他进来的,保安队都惊动了,您也快去看看吧!” 老头?一个老头居然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此时一楼大厅宾客云集,服务生将范一摇领到拍卖行大门处,此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亨氏德的保安人员。 “队长!山海镖局的人来了!” 保安队长转身看到范一摇,立刻道:“哎呀,范总镖头,你可算来了,跟你说啊,这种事我们实在是不拿手!你说我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也没读过几天书,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说轻了不是,说重了也不是……” 范一摇见他唾沫横飞说了半天,就是没说一个字的重点,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推门出去。 此时立在大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餐厅给华尔纳泼一身饭菜的魏教授。 3040 络腮胡摆手,“哎,算了算了!” 范一摇诚恳道:“不然您看这样行不行,刚好到饭点了,我和我大师兄准备去餐车吃饭,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跟我们一起?” 络腮胡先是眼睛一亮,不过倒是挺憨厚的,道:“不用了,反正我这褂子也不值几个钱,下车洗洗就好了,不用你破费。” 旁边的三角眼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哎,刚才她那豆浆把我们的干粮袋子浸湿了,只怕是没法吃,不然就去呗?” 一直听说火车上的餐厅很贵,两人贩货坐车,每回都是自备干粮,眼下有机会去餐车吃饭,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络腮胡有点犹豫:“那就……跟她去?” 三角眼一翻白眼,恨铁不成钢:“人家一个小姑娘都不扭捏,你矫情个屁!” 于是在范一摇的带领下,三人一起来到餐车。 江南渡早已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菜。 运红尘和罗铮刚刚在这两人跟前露过脸,生怕他们起疑,便没有一起来餐车用餐,暂时留在座位上看行李。 “大师兄,我刚才端豆浆过来没站稳,不小心洒了这两位大哥一身,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请他们跟咱一起吃个饭。”范一摇装模作样给江南渡解释。 本就是故意做戏给人看,她也就恢复了往日态度。 江南渡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一眼,不急不缓道:“下回小心一点,请人入座吧。” 说着又叫服务生新加了几个菜,还叫了一瓶酒。 络腮胡见了江南渡,心里顿时就有点后悔。 不知为什么,这小姑娘的大师兄,明明看着挺俊秀挺和善的,可是站在他面前,心里却没来由紧张不安。 三角眼也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总觉得身上凉嗖嗖的,好在占便宜的欲望战胜了心中不安,强行拉着络腮胡坐下。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开镖局的,我姓范,是总镖头,我大师兄姓江,是大掌柜,这次是想去西北贩货,准备从安城转马车的。” 为了让这两人安心一些,范一摇主动介绍。 这一招果然奏效,三角眼立刻热络道:“我姓黄,这位是我大哥,姓张,我们都是贩货的,经常走这条线,对安城挺熟悉的,也往西北那边跑过。” 范一摇笑道:“那敢情好呀!刚好可以和两位大哥打听打听那边的情况……” 江南渡话不多,一直是范一摇在说话,只是偶尔抬手给两人敬一杯酒,便让人诚惶诚恐,立刻一滴不剩地全喝了。 酒过三巡,就连络腮胡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哎,小范,要我说啊,你和江大掌柜以后还是尽量少往西北那边走。” 范一摇心思一动,立刻接话:“诶?为什么呀?” 三角眼抢话:“哎,关外可不比关内,过了玉门关,什么稀奇古怪都有呢。” 络腮胡嘿嘿笑道:“别吓唬小姑娘,他们是去敦煌,又不出玉门关。” 范一摇从小长在奉阳城,在去沪城之前,几乎没出过远门,对西北那边的情况更是完全没概念,便问:“听说那边有沙漠,离敦煌挺近的吧?” 两人一听,忽然笑开。 范一摇不爽:“笑什么?” 络腮胡道:“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得出来,你们当真是没去过那边,西北那边的沙漠带大大小小,有的进里面走一辈子都出不来。” 三角眼道:“不过要说离敦煌最近的,应该是库木塔格沙漠吧?鸣沙山那边。哎,两位倒是可以去月牙泉瞧瞧。” 范一摇默默将名字记下,又问:“刚才你们说过了玉门关,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具体能有多古怪?” 络腮胡犹豫了一下,道:“哎,算了,还是不给你讲了,怕吓到你。” 范一摇哼了一声:“我和师兄可是走镖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不然这样,你们给我讲一个故事,作为交换,我也给你们讲一个。” 三角眼来了兴致,和络腮胡对视一眼,道:“要不……就说说那个鬼市饭店的传说?” “那个……不太好吧?要不换个讲……”一听三角眼说鬼市饭店,络腮胡颇有些顾忌的样子。 “哎,没事儿!”三角眼打了个酒嗝,浑不在意地摆手,“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范一摇见两人如此,觉得八九不离十,这三角眼接下来要讲的和运红尘听到的九州入口相关。 “小范,你应该没去过沙漠吧?”三角眼开始铺垫气氛。 络腮胡摆手,“哎,算了算了!” 范一摇诚恳道:“不然您看这样行不行,刚好到饭点了,我和我大师兄准备去餐车吃饭,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跟我们一起?” 络腮胡先是眼睛一亮,不过倒是挺憨厚的,道:“不用了,反正我这褂子也不值几个钱,下车洗洗就好了,不用你破费。” 旁边的三角眼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哎,刚才她那豆浆把我们的干粮袋子浸湿了,只怕是没法吃,不然就去呗?” 一直听说火车上的餐厅很贵,两人贩货坐车,每回都是自备干粮,眼下有机会去餐车吃饭,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络腮胡有点犹豫:“那就……跟她去?” 三角眼一翻白眼,恨铁不成钢:“人家一个小姑娘都不扭捏,你矫情个屁!” 于是在范一摇的带领下,三人一起来到餐车。 江南渡早已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菜。 运红尘和罗铮刚刚在这两人跟前露过脸,生怕他们起疑,便没有一起来餐车用餐,暂时留在座位上看行李。 “大师兄,我刚才端豆浆过来没站稳,不小心洒了这两位大哥一身,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请他们跟咱一起吃个饭。”范一摇装模作样给江南渡解释。 本就是故意做戏给人看,她也就恢复了往日态度。 江南渡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一眼,不急不缓道:“下回小心一点,请人入座吧。” 说着又叫服务生新加了几个菜,还叫了一瓶酒。 络腮胡见了江南渡,心里顿时就有点后悔。 不知为什么,这小姑娘的大师兄,明明看着挺俊秀挺和善的,可是站在他面前,心里却没来由紧张不安。 三角眼也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总觉得身上凉嗖嗖的,好在占便宜的欲望战胜了心中不安,强行拉着络腮胡坐下。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开镖局的,我姓范,是总镖头,我大师兄姓江,是大掌柜,这次是想去西北贩货,准备从安城转马车的。” 为了让这两人安心一些,范一摇主动介绍。 这一招果然奏效,三角眼立刻热络道:“我姓黄,这位是我大哥,姓张,我们都是贩货的,经常走这条线,对安城挺熟悉的,也往西北那边跑过。” 范一摇笑道:“那敢情好呀!刚好可以和两位大哥打听打听那边的情况……” 江南渡话不多,一直是范一摇在说话,只是偶尔抬手给两人敬一杯酒,便让人诚惶诚恐,立刻一滴不剩地全喝了。 酒过三巡,就连络腮胡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哎,小范,要我说啊,你和江大掌柜以后还是尽量少往西北那边走。” 范一摇心思一动,立刻接话:“诶?为什么呀?” 三角眼抢话:“哎,关外可不比关内,过了玉门关,什么稀奇古怪都有呢。” 络腮胡嘿嘿笑道:“别吓唬小姑娘,他们是去敦煌,又不出玉门关。” 范一摇从小长在奉阳城,在去沪城之前,几乎没出过远门,对西北那边的情况更是完全没概念,便问:“听说那边有沙漠,离敦煌挺近的吧?” 两人一听,忽然笑开。 范一摇不爽:“笑什么?” 络腮胡道:“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得出来,你们当真是没去过那边,西北那边的沙漠带大大小小,有的进里面走一辈子都出不来。” 三角眼道:“不过要说离敦煌最近的,应该是库木塔格沙漠吧?鸣沙山那边。哎,两位倒是可以去月牙泉瞧瞧。” 范一摇默默将名字记下,又问:“刚才你们说过了玉门关,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具体能有多古怪?” 络腮胡犹豫了一下,道:“哎,算了,还是不给你讲了,怕吓到你。” 范一摇哼了一声:“我和师兄可是走镖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不然这样,你们给我讲一个故事,作为交换,我也给你们讲一个。” 三角眼来了兴致,和络腮胡对视一眼,道:“要不……就说说那个鬼市饭店的传说?” “那个……不太好吧?要不换个讲……”一听三角眼说鬼市饭店,络腮胡颇有些顾忌的样子。 “哎,没事儿!”三角眼打了个酒嗝,浑不在意地摆手,“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范一摇见两人如此,觉得八九不离十,这三角眼接下来要讲的和运红尘听到的九州入口相关。 “小范,你应该没去过沙漠吧?”三角眼开始铺垫气氛。 范一摇很配合:“没去过呢。” 三角眼显得很满意,又问:“嗯,那你没去过,也该知道沙漠长什么样吧?” 范一摇点头:“嗯,满眼黄沙,没有水源。” 三角眼哈哈大笑:“这是大多数人的印象,也没错!不过事实上,古往今来,商贾贩货,难免要在沙漠中穿行,实际上沙漠中是有绿洲的,这些零零星星的点缀连成线,就是沙漠中的商路。我接下来要讲的鬼市饭店,就发生在这样的商路上。” “据说有个贩茶的茶商,算是这条路的老手,常年往来奔走,自称只要抓起一把沙,随便看看沙粒的形状,就能判断出身处沙漠何处。” 范一摇听得稀奇:“沙粒的形状?沙粒才多大,能看出什么?” 三角眼感叹一声,“哎,所以就托大了嘛!就因为这个人太过自信,所以在一次夜晚沙暴时,他没有选择找背风的地方原地扎营,而是为了赶行程连夜赶路。不过幸运的是,他连人带货平安度过了那一晚,可是当沙暴平息,那茶商却发现,竟然找不到熟悉的路线了……” 络腮胡插嘴道:“对了小范,这一点你们可得注意啊,千万不要在沙暴时赶路,那些沙漠里的沙丘都是会动的,再熟悉的路也会乱变。” 范一摇连连点头,又问三角眼:“然后呢?那个茶商迷路了,困死在沙漠里了?” 三角眼:“怎么可能嘛,那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那茶商仗着自己经验老道,想试着找回原来的商路,结果商路没找到,却找到一小片绿洲,而且最惊奇的是,那绿洲上竟然有一家两层楼的饭店!” 范一摇听得直皱眉,“沙漠里怎么盖楼?” 三角眼却不理会范一摇的疑问,继续道:“那茶商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出幻觉了,可那时候他的物资已经耗尽,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那饭店的方向走,结果离得近了,发现竟真的是一家饭店,他站在饭店大门口,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饭香。他和他的商队走进饭店,结果你猜怎么着?” 范一摇听得入迷,眼睛都圆了,“怎么着?” 三角眼:“他们一行十八个人,走进饭店后,发现屋里摆了两张大圆桌,上面满是山珍海味,每桌边上放有木椅,桌上又摆碗筷杯碟,不多不少,刚刚是十八个人的份!” 范一摇:“这……感觉就像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啊!” 三角眼:“谁说不是呢!虽然觉得这饭店处处透着诡异,但是这些人连日在沙漠中赶路,啃了两个多月的干饼,此时看到桌上的大鱼大肉,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围坐上去就是一顿风卷残云,恨不能将盘底子都舔干净。他们当中有个特别能吃的人,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拍着肚子说要能再来只琵琶烤鸭就好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三角眼适时逗哏,范一摇及时捧哏:“怎么着?” 三角眼:“那人面前的盘子里,竟然真的凭空出现了一只热气腾腾的琵琶鸭!!” 范一摇倒吸气,“这可奇了!原来这饭店竟然能心想事成?想吃什么便来什么?” 三角眼:“是啊,这人之后,其他人也试了一下,结果真的出现了他们所想之物,不过这些物品仅限吃食,想其他的东西是没用的。” 范一摇道:“在沙漠中,还有什么比吃食更珍贵。” 三角眼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以前民间有过传说,像是这种没有主人的饭店,一般都不是阳间人开的,活人吃了那里的东西,是要出问题的!果然,最后他们再也没有出来。” 范一摇听出了问题,“不对呀,既然他们都没有出来,这个故事又是谁传出来的?” 本以为是抓住了故事的纰漏,谁知三角眼却好像预料到范一摇早有这一问,嘿嘿笑起来。 “不愧是小范总镖头,心思就是细!当天那十八个人中,身为头领的茶商当时中暑严重,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只啃了随身携带的干饼就去旁边躺着休息了,这么一躺就睡着了,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黄沙躺在太阳底下,饭店和同行伙伴都不见了。 络腮胡道:“茶商找回了原来的商路,顺利返回城镇,并将这件事讲给其他人。后来他又几次带人,想去搜寻那家饭店,却一无所获,最后时间久了也只能不了了之,但这个故事却流传开了,人们就把那个饭店叫做鬼市饭店。” 三角眼点头道:“没错,还有句顺口溜呢!‘鬼市饭店死人开,活人吃饭离不开。’” 范一摇和江南渡从餐车回来后,便将这故事讲给运红尘和罗铮。 运红尘听了以后哆嗦两下,“这故事好瘆人啊!” 范一摇客气提醒道:“你的出场可比这吓人多了。” 运红尘无辜:“怎么会呢,我一个柔弱女子……” 罗铮好奇道:“也不知他们讲的这个鬼市饭店的故事,会不会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个九州入口。” 运红尘到现在还觉得浑身毛毛的:“这么诡异的地方,如果不是九州入口,那还真的是见鬼了。” 不管是不是九州入口,总归和九州的异兽阵法师脱不开关系。 范一摇此时已经打定主意,趁着此去敦煌,总归要想办法去见识一下这鬼市饭店,看着里面到底藏有什么牛鬼蛇神,也好顺手为民除害,还沙漠商路一个清净。 江南渡微微蹙眉,一眼看穿范一摇在想什么,却终归没有像往常那般出言约束。 少女态度决然而明了。 要么对她和盘托出,知无不言。 要么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师兄变同事。 她想从他这里得到的很简单,只有一个真相,可这又是他偏偏不能给予的。 4050 那人却没有动,也没说话。 范一摇迟疑片刻,走上前几步,才看得更清楚了些。房间尽头一位红衣女子,正席地抚琴,只是面容被纱轴遮挡,看不清长相。 “是人还是鬼?” 对方依然不作答,范一摇心想不管它是人是鬼,能搞出个鬼市饭店在这里害人,大抵不是什么好东西,十有八九是作恶的异兽或者阵法师,因此也不客气,矮身前冲,破开重重纱轴,烛息刀高高举起,向着那红衣女子劈过去。 当一声。 随着隔阻在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纱轴断落,红衣女子忽地举起一柄合拢的折扇,格挡住范一摇这一刀。 而范一摇此刻也随着女子动作,终于看清对方面容,不禁惊呼出声:“是你!” 女子艳丽如画的脸上露出略显哀怨的表情,“范总镖头,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 江南渡看到范一摇跳上了鬼市饭店二层,瞳孔微缩,想追上去,却被凤梧缠得无暇分身。 “你们要将她引向何处?”他冷眸深处泛起隐隐血色,如冰封湖面下压抑到极限的火山熔岩。 凤梧默了一瞬,干笑道:“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么。” “他要利用一摇锻造天神帝俊 范一摇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不禁想到在亨氏德拍卖行时,孟画慈努力想要教她使用风水簪的情景。 于是她将烛息刀一横,架在孟埙脖子上。 孟埙却丝毫不为所动,闭上眼,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范一摇终究是没法这样直接噶了他,拖着大家一起跟这疯子被活埋。 “好,那你说,这里的阵法该怎么破?”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巨响,缠绕在两人身边的白色纱轴竟是齐齐被外力扯裂,零落如残花,徐徐坠地,露出大敞四开的门洞—— 三重隔扇门,此时竟然全被人暴力拆毁。 在范一摇近乎呆滞的目光中,江南渡携满身霜寒,如煞神降临,黑着一张脸出现。 “大,大师兄……” 江南渡扯过范一摇手腕,一鞭子冲孟埙抽过去。 捆缚孟埙的绳索忽地一松,便见孟埙也如那一张张纱轴离散飘落,身形消失不见,唯留下声音回荡。 “小狗狗,侧耳认真听,此曲名为《西极天马歌》,想要破阵,以厅堂内酒柱作此曲即可……” 江南渡眼中怒意滔天,长鞭抡空,将满室雕梁画栋抽个粉碎,却依然无法制止那声音传播。 “一摇,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自会带你离开。”他虽表面维持镇定,微颤的声音却暴露了内心惊惧与不安。 “大师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孟埙他就是孟画慈。” 江南渡闭了闭眼,还报以最后一丝侥幸。 “一摇,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大师兄,你和师父应该也知道,孟埙为什么一定要我来破阵吧?” 范一摇垂下眼,想到之前在亨氏德拍卖行时大师兄说过的话,他说孟画慈想要用她做引,锻造风水簪。而再之前,早在连口山,大师兄也说过有人想要利用白骨阵淬炼那面前尘镜。 “所以孟埙引我来这里,是为了锻造第三件铜器?” “一摇,师兄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所有事解释给你……” 范一摇却将手从江南渡掌中抽出。 此时耳边充斥着鼓乐之声,与方才江南渡击打的旋律如出一辙,范一摇一步步向着门口后退。 “一摇……” 自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师兄露出这般近乎恳求的神情。 她突然转身全力向外奔跑,头也不回。 江南渡在她身后唤她,却没有像以往那般追上来拦阻她。 范一摇很快跑到二层围栏处,此时整个一层楼已经全部被酒浆淹没,甚至二层的跑马廊上也已经漫上酒液。 毕方村民们个个抱着木椅,几乎筋疲力尽,相互扶持着努力爬上二层围栏。 唯有凤梧双颊绯红躺在大圆桌面上,起起伏伏漂在酒池中,见范一摇跑出来,还十分愉悦地在池水里舀了一盅酒,风姿绰约地遥遥相敬。 “一摇啊,来,随为师干了这一杯……嗝!” 范一摇:“……” 经过前两次经验,范一摇几乎已经确定,锻造铜器对她来说不会有什么危险,只会短暂昏迷。而昏迷期间她所看到的那些梦境,也或许,根本就不是梦。 江南渡这时也出来,还没等他开口,范一摇便抢先一步。 “大师兄,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她语气坚定,不再是任性之言。 江南渡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坍塌,他缓缓收紧拳,缠绕在掌心的鞭子勒得指节发白。 “一摇,你要知道,这么多年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希望你只做自己。” 范一摇点点头,声音很轻:“嗯,我知道的。”可随即她又道:“但师兄,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该如何做自己呢?况且孟埙那家伙拉了这么多毕方鸟下水,也不好让大家一起陪葬吧。” 江南渡沉默,看着被他小心呵护了十余年的小师妹拔出烛息刀,拨来两张空椅,借力踏上水面,向着那五道酒柱飞掠过去,终究一动未动。 范一摇自小跟着师父师兄走镖,接触三教九流,也曾跟着那些拉二胡弹琵琶的卖艺者学过些音律,而孟埙口中这首《西极天马歌》虽然气势磅礴,听起来跌宕起伏,但仔细分辨,旋律极为简单。因此她以烛息刀击打,稍微试了几次,便试出音调。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从范一摇开始击奏第一个音符,消失已久的男子吟诗声复又响起,这声音明显不是孟埙的,不过此时范一摇已经来不及深究。 她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楼内鼓乐,一边回忆方才大师兄击打酒柱的顺序节奏,很快便击奏成曲,与楼内乐声相互契合。 最开始,还是阿南发现了端倪,窝在母亲怀里,用手指了指屋顶,“娘,你看!” 阿南妈生怕他的声音打扰到范一摇,忙捂住小儿的嘴,目光却还是下意识往他所指方向看了眼。 5060 “大师兄,既然李云不是主动抛弃糟糠之妻离家出走,那这么久不回去,只怕是出了事,你看咱们应该从哪里入手调查呀?” 江南渡沉吟片刻,却没有直接回答范一摇,而是问罗夫人:“近来永沛县里有没有东瀛人出现?” 罗夫人好奇,“日本人?主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永沛县附近矿山多,时常有日本商会的人过来开采,都是过了官方的,所以县城里的日本人还挺常见的。” 范一摇想到昨晚开山的时候,大师兄也说那些法阵禁制看上去像是阴阳师的手笔,便问:“大师兄是觉得李云的失踪,和那些东瀛过来的家伙相关?” 江南渡点头,“事情不会这么巧,偏偏是长右失去了丈夫,又偏偏在我们需要开山泄洪时遇到来自阴阳师的阻碍。” 运红尘骂道:“这帮东瀛狗,就知道他们不安好心……” 范一摇抗议:“骂人别带狗!狗招你惹你了!” 再次回到程府时,已经是下午了。 刚刚进门,程老大便跑出来通知范一摇:“范总镖头,永昌票号的人差人来通知您,说是有一张汇票需要您亲自签署!” 汇票? 范一摇愣了愣,她不记得最近有什么汇款给她呀! 她一脸懵地去了永昌票号,看到那笔等待她签署的巨额钱款,足足六万大洋,心脏都颤抖了! 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她看到了汇款人名字——孟埙。 她这一口气差点就没提上来。 想不到孟埙竟真的信守承诺,将孟画慈的“遗产”分成给她汇了过来。 范一摇很无语。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自己的钱,左手倒右手,然后还要分她一杯羹。 不过孟埙怎么知道她现在在永沛? 范一摇回程府的时候,感觉脚底都在发飘。 江南渡见她神思恍惚,便问:“是什么人给你汇款?” 范一摇老实道:“孟埙,他之前假装自己是死了的孟画慈,说帮他找到侄子孟埙就把遗产分给我一部分,如今显然他已经回了沪城,以孟埙身份继承了孟画慈名下的产业,所以履行诺言。” 江南渡眸光一闪,“他给了你多少钱?” 范一摇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六。 江南渡挑挑眉,“六千?” 范一摇眼睛里充满了大洋的光辉:“六万!!大师兄!是六万大洋!我,我现在好有钱!” 江南渡哼了一声,“永沛的事了结后,你随我重新去一趟沪城。” 范一摇一愣:“诶?去沪城干什么?” 江南渡:“我将钟先生名下的全部财产都过到你名下。” 范一摇:“……” “当然了,仅是钟先生名下的财产,倒也没有多少——” 范一摇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大师兄……” “——大概也就三四百万大洋吧。” 范一摇:“……大师兄,我们明天就去订火车票呀?反正那个李云已经失踪快三个月了,再失踪一个月也没什么区别嘛。” 江南渡唇角微微勾起,仿佛打赢了一场无形的战争。 范一摇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呀,大师兄!什么叫仅是钟先生名下的财产?难道你还有别的身份??” 江南渡慢条斯理道:“你忘了么,我可是白敬亨爷爷的东家。” 范一摇恍然,“大师兄,你到底有多少隐藏身份呀!” 江南渡深深看了范一摇一眼,“一摇,为了寻你,我可是活了很久很久的。” “大师兄,既然李云不是主动抛弃糟糠之妻离家出走,那这么久不回去,只怕是出了事,你看咱们应该从哪里入手调查呀?” 江南渡沉吟片刻,却没有直接回答范一摇,而是问罗夫人:“近来永沛县里有没有东瀛人出现?” 罗夫人好奇,“日本人?主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永沛县附近矿山多,时常有日本商会的人过来开采,都是过了官方的,所以县城里的日本人还挺常见的。” 范一摇想到昨晚开山的时候,大师兄也说那些法阵禁制看上去像是阴阳师的手笔,便问:“大师兄是觉得李云的失踪,和那些东瀛过来的家伙相关?” 江南渡点头,“事情不会这么巧,偏偏是长右失去了丈夫,又偏偏在我们需要开山泄洪时遇到来自阴阳师的阻碍。” 运红尘骂道:“这帮东瀛狗,就知道他们不安好心……” 范一摇抗议:“骂人别带狗!狗招你惹你了!” 再次回到程府时,已经是下午了。 刚刚进门,程老大便跑出来通知范一摇:“范总镖头,永昌票号的人差人来通知您,说是有一张汇票需要您亲自签署!” 汇票? 范一摇愣了愣,她不记得最近有什么汇款给她呀! 她一脸懵地去了永昌票号,看到那笔等待她签署的巨额钱款,足足六万大洋,心脏都颤抖了! 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她看到了汇款人名字——孟埙。 她这一口气差点就没提上来。 想不到孟埙竟真的信守承诺,将孟画慈的“遗产”分成给她汇了过来。 范一摇很无语。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自己的钱,左手倒右手,然后还要分她一杯羹。 不过孟埙怎么知道她现在在永沛? 范一摇回程府的时候,感觉脚底都在发飘。 江南渡见她神思恍惚,便问:“是什么人给你汇款?” 范一摇老实道:“孟埙,他之前假装自己是死了的孟画慈,说帮他找到侄子孟埙就把遗产分给我一部分,如今显然他已经回了沪城,以孟埙身份继承了孟画慈名下的产业,所以履行诺言。” 江南渡眸光一闪,“他给了你多少钱?” 范一摇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六。 江南渡挑挑眉,“六千?” 范一摇眼睛里充满了大洋的光辉:“六万!!大师兄!是六万大洋!我,我现在好有钱!” 江南渡哼了一声,“永沛的事了结后,你随我重新去一趟沪城。” 范一摇一愣:“诶?去沪城干什么?” 江南渡:“我将钟先生名下的全部财产都过到你名下。” 范一摇:“……” “当然了,仅是钟先生名下的财产,倒也没有多少——” 范一摇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大师兄……” “——大概也就三四百万大洋吧。” 范一摇:“……大师兄,我们明天就去订火车票呀?反正那个李云已经失踪快三个月了,再失踪一个月也没什么区别嘛。” 江南渡唇角微微勾起,仿佛打赢了一场无形的战争。 范一摇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呀,大师兄!什么叫仅是钟先生名下的财产?难道你还有别的身份??” 江南渡慢条斯理道:“你忘了么,我可是白敬亨爷爷的东家。” 范一摇恍然,“大师兄,你到底有多少隐藏身份呀!” 江南渡深深看了范一摇一眼,“一摇,为了寻你,我可是活了很久很久的。” 范一摇:“…………” 怎么办,突然就不想努力了呢! 江南渡让程府找来一个相机,对着李云的照片拍,再将照片全部洗出来,命人拿着分头去永沛县的各大集市打听,果然很快就有了结果。 程家老二道:“三个月前李云确实来了县城赶集,他去的是东市,应该有不少人见过他,我们按照时间前后排了一下顺序,有个卖羊肉的老头,应该是最后一个见过李云的人。主上,要不要我们将人带过来?” 江南渡道:“不必了,寻常百姓,胆子都很小,贸然将人领过来会紧张,说的话也就不可信了,我们过去一趟就是。” 范一摇一听说要逛集市,自然很积极,运红尘在睡觉,罗夫人也有很多族内事务要处理,于是就只有她和江南渡两人去了东市。 “大师兄,你看那个羊肉摊,他们说的老头就是他吧?”范一摇给江南渡指了一下。 只见集市最热闹的地方,有个人气很旺的羊肉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看着年纪不小,中气却十足,正在高声吆喝叫卖。 “爷爷!”范一摇嘴甜,上去就是一声。 那老头“哎呦”一下,瞪圆了眼睛看面前的少女,“我这是啥时候多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孙女啊!” 范一摇嘿嘿笑,将手中李云的照片拿给老头看,“您见过这个人?” 老头有点诧异,“哎,这人到底是谁啊?今天可是有好几个人问我见没见过他了。” 范一摇也是张口就开始鬼扯:“我有个表姐,是西湖村的,这是她男人,三个月前失踪了,我便托县城里的朋友们帮我打听打听。” “啊?失踪了啊?啧啧,那还是不用找了。”老头连连摆手。 范一摇:“为什么不用找了?” 老头道:“人家去享艳福去了,还找什么?” 范一摇看了江南渡一眼:“这是怎么说的?” 那老头笑道:“我看到过这个青年,他当时是跟着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走的。” 范一摇皱皱眉,她原以为和女人跑了的说辞是西湖村的人胡乱编的,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全是瞎话。 “那不应该吧,我这表姐夫和我表姐的感情可好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晚上要回家吃饭呢!” 老头愣了愣,“嗯?不会吧,我看这后生跟那漂亮女人很熟呢,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走的,还有说有笑的。” 范一摇听得更加疑惑了,甚至对李云的判断发生了动摇。 该不会云嫂她真的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那李云其实在外面早就有人了? 江南渡这时开口道:“老先生,您还记得那个漂亮女人长什么样么?她穿什么,身上带了什么,可还有印象?” 老头点点头:“哦哦哦对,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那女人啊,她好像不是咱们华国人。” 范一摇心中一跳。 江南渡也微微变色,“不是华国人,是日本人?” 老头摸下巴回忆道:“唔……好像是吧,看她身上穿的,好像是日本女人穿的那种和服,脚上踩得也是木屐……” 江南渡突然抓住了老头的手腕。 老头吓了一跳,“喂喂喂,干什么?” 江南渡追问:“你刚才说这青年是跟这女人撑着一把伞走的?” 老头:“是,是啊。” 江南渡微微眯起眼,眼中隐约现出厉色:“那伞是谁的?” 老头被江南渡莫名变得凌厉的气场震慑住了,老老实实道:“是李云的!” 江南渡:“没记错?” 老头:“这个错不了!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集市出到一半,突然下起了雨,寻常没带伞的人都开始在街上跑起来,唯独那个日本女人,奇怪得很,也不跑,也不躲,就那么站在李云的摊位前。李云见了就问,‘雨这么大,你怎么不找地方避避啊?’那女人也不说话,就看着李云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李云就撑起自己的伞,丢下摊子,和那女人走了,我还以为他们是认识的呢!” 老头说完这些,江南渡便放开了他,道谢之后,领着范一摇离开。 范一摇问:“大师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江南渡沉声道:“我知道那个日本女人是谁,或者更准确点说,我知道她是什么了。” 6070 这边阵法中,凤凰火看到范一摇冲向下一个站位,身影虚了一下,一个位移闪躲开凤梧,没想到却又被凤梧追上,用玉笛一勾,拦腰环入怀中。 “你!”她脸颊绯红,其实凤梧的力道不大,她只要轻轻一挣就可以挣脱,可是当她被那怀抱拥入,闻到男子身上好闻的清香,竟是有点贪恋。 只是片刻的犹豫,便眼睁睁看着范一摇站在了巽位。 凤梧旋即将人推开,一副从没占过人家便宜的样子。 凤凰火恼羞成怒,“你这只凤凰当真混蛋,看我不烤了你!” 然而嘴上说得狠辣,看似凶猛的火球却从来都是在即将沾到凤梧时收了火势。 范一摇就这样,在孟埙的引导下点亮一处处阵眼,三枚龟甲在他手中轻轻抛起又落下,以六爻之法卜出一个又一个卦位,看上去极其轻松。 而反观那些阴阳师,各个额头冒汗,尽管极力变化阵型,却还是没法打乱孟埙的节奏。 直到剩下最后一个方位,眼看胜利在望,忘忧梳即将锻造完毕,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阵轻风拂过,天空开始飘落纷纷扬扬的粉色樱花瓣,美如幻梦,在没有一棵樱花树的林子里,显得神秘又诡异。 “君明少主!是君明少主来了!” “杀神阵!可以启动杀神阵了!!” 阴阳师们激动起来。 一个带着笑音的少年声,以日语轻轻呵斥:“蠢材,给人帮忙而不自知,还不快停手……” 范一摇听不懂那些叽叽歪歪的外邦话,只感觉到一股异香幽幽飘来,莫名熟悉。 孟埙终于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笑容,盯着那漫天樱花雨,口中喃喃叹息:“可惜,终归还是晚了一步……”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又恢复了惯常的轻浮笑容,对阵中的范一摇道:“小狗狗,去最后一个位置,不要因任何事分心。” 凤凰火自然听得懂东瀛话,但即使她不懂,在看到那樱花雨的瞬间,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君明家下了绞杀九州凤凰的命令,而她迟迟不肯配合,难道这就来找她算账了? 因为心里发虚,她变得有些疑神疑鬼,在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时,下意识一个火球打出去。 而当火球打出去之后,她才看清,那不过是一片毫无攻击性的樱花瓣。 她正为自己的一惊一乍感到懊恼,半空中竟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金色六芒星法阵。 火球遇到法阵,像是穿进一道看不见的门,消失不见。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时间仿佛定格了几秒钟,一阵热浪涌出,凤凰火的火球竟是从另一个方向重新飞射出来,直接向着凤梧袭去! 这竟是个转换空间的阵法! 凤梧堪堪闪避过,因为火球的速度变得极快,他躲得狼狈。 火球没入阵法边缘,却没有像之前凤凰火发动时那般,直接溃散消失,而是很快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继续精准瞄准凤梧。 “师父!” 范一摇想去帮忙,余光里瞥见熟悉的白狐面具,正歪戴在一个少年的头上。 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脚踏木屐,身穿月白色印花和服,手上正在结印。他似乎感觉到范一摇的目光,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范总镖头,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少年说的是汉文,甚至非常有教养地微微点头,向范一摇行礼。 “小狗狗,不要分神,去最后一个位置。”孟埙在外面催促。 范一摇正准备挪动脚步,却听见那少年温柔道:“您确定要继续吗?” 距离忘忧梳锻造就差一步,她昏了头才不会继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范一摇看着此时阵法内一处处被点亮的位置,心中莫名对最后一处站位产生排斥,不想过去。 “去!”孟埙眼底漆黑如墨,定定看向范一摇。 范一摇愣了愣,突然惊恐地发现,双脚竟好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受她支配,兀自载着她往最后一个方位跨去! 这边阵法中,凤凰火看到范一摇冲向下一个站位,身影虚了一下,一个位移闪躲开凤梧,没想到却又被凤梧追上,用玉笛一勾,拦腰环入怀中。 “你!”她脸颊绯红,其实凤梧的力道不大,她只要轻轻一挣就可以挣脱,可是当她被那怀抱拥入,闻到男子身上好闻的清香,竟是有点贪恋。 只是片刻的犹豫,便眼睁睁看着范一摇站在了巽位。 凤梧旋即将人推开,一副从没占过人家便宜的样子。 凤凰火恼羞成怒,“你这只凤凰当真混蛋,看我不烤了你!” 然而嘴上说得狠辣,看似凶猛的火球却从来都是在即将沾到凤梧时收了火势。 范一摇就这样,在孟埙的引导下点亮一处处阵眼,三枚龟甲在他手中轻轻抛起又落下,以六爻之法卜出一个又一个卦位,看上去极其轻松。 而反观那些阴阳师,各个额头冒汗,尽管极力变化阵型,却还是没法打乱孟埙的节奏。 直到剩下最后一个方位,眼看胜利在望,忘忧梳即将锻造完毕,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阵轻风拂过,天空开始飘落纷纷扬扬的粉色樱花瓣,美如幻梦,在没有一棵樱花树的林子里,显得神秘又诡异。 “君明少主!是君明少主来了!” “杀神阵!可以启动杀神阵了!!” 阴阳师们激动起来。 一个带着笑音的少年声,以日语轻轻呵斥:“蠢材,给人帮忙而不自知,还不快停手……” 范一摇听不懂那些叽叽歪歪的外邦话,只感觉到一股异香幽幽飘来,莫名熟悉。 孟埙终于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笑容,盯着那漫天樱花雨,口中喃喃叹息:“可惜,终归还是晚了一步……”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又恢复了惯常的轻浮笑容,对阵中的范一摇道:“小狗狗,去最后一个位置,不要因任何事分心。” 凤凰火自然听得懂东瀛话,但即使她不懂,在看到那樱花雨的瞬间,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君明家下了绞杀九州凤凰的命令,而她迟迟不肯配合,难道这就来找她算账了? 因为心里发虚,她变得有些疑神疑鬼,在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时,下意识一个火球打出去。 而当火球打出去之后,她才看清,那不过是一片毫无攻击性的樱花瓣。 她正为自己的一惊一乍感到懊恼,半空中竟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金色六芒星法阵。 火球遇到法阵,像是穿进一道看不见的门,消失不见。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时间仿佛定格了几秒钟,一阵热浪涌出,凤凰火的火球竟是从另一个方向重新飞射出来,直接向着凤梧袭去! 这竟是个转换空间的阵法! 凤梧堪堪闪避过,因为火球的速度变得极快,他躲得狼狈。 火球没入阵法边缘,却没有像之前凤凰火发动时那般,直接溃散消失,而是很快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继续精准瞄准凤梧。 “师父!” 范一摇想去帮忙,余光里瞥见熟悉的白狐面具,正歪戴在一个少年的头上。 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脚踏木屐,身穿月白色印花和服,手上正在结印。他似乎感觉到范一摇的目光,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范总镖头,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少年说的是汉文,甚至非常有教养地微微点头,向范一摇行礼。 “小狗狗,不要分神,去最后一个位置。”孟埙在外面催促。 范一摇正准备挪动脚步,却听见那少年温柔道:“您确定要继续吗?” 距离忘忧梳锻造就差一步,她昏了头才不会继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范一摇看着此时阵法内一处处被点亮的位置,心中莫名对最后一处站位产生排斥,不想过去。 “去!”孟埙眼底漆黑如墨,定定看向范一摇。 范一摇愣了愣,突然惊恐地发现,双脚竟好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受她支配,兀自载着她往最后一个方位跨去! 最后一处阵眼随着她的站位而点亮,巨大气流自所有被点亮的阵眼中窜出,吹得她发梢和衣摆飞起。 与此同时,阴阳师所围成的阵法原本薄淡的阵光,瞬间变得明亮耀眼,伸出条条缕缕触角般的银色光线,向着凤梧缠绕过去! 带着白狐面具的少年幽幽叹了一声:“杀神阵,起。” 这一刻就算范一摇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她为了锻造忘忧梳点亮的各处阵眼,实际是在激发这个阵法,而法阵杀意所指向的,正是师父凤梧! 凤梧被困于杀神阵中,数万道阵法光线如盘丝向他包围而来,根本避无可避,很快就被重重捆缚,如蛛网正中的猎物。 凤凰火那枚火球去而复返,再次掉头向他飞来。 而凤梧这一次已经不可能再躲开。 身为凤凰,一旦沾染上凤凰火,则万劫不复,不可涅槃。 “师父!” 范一摇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努力想要将自己的脚从阵眼处拨开,断了这阵法,可是她越是反抗,那股强横的力道便越是压得厉害。 “一摇,不必自责。能助你一程,重立九鼎,也不枉为师身为九州凤凰的职责。” 滚滚热浪迎面袭来,凤凰火的火光将凤梧周身映得热烈明亮,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火中神鸟本相。 范一摇双目通红,喉中隐有血腥味。这时感觉出来束缚自己的那股力量,似乎来自腰间。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手伸进腰间口袋,摸出那枚孟埙送的平安符。 她向法阵外看去,正对上孟埙目光。 此时他已收了三枚龟甲,静静与她对视,眸光平静如水。 为了锻造忘忧梳,他不仅可以不顾凤凰的死活,更不在乎让她成为亲手置师父于死地的刽子手。 以平安符为由,下的却是操纵禁术。 当年光风霁月的神祇,如今早已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画皮鬼。 孟埙笑了,只是这笑容惨不忍睹。 范一摇死死盯着他,情绪起伏太过剧烈,胸口闷疼,忽然呕出一口血,同时攥紧拳,捏碎了手中符箓。 禁锢的力量消失了,然而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凤凰火球逼至凤梧近前,即将点燃他衣袍。 凤梧释然地闭上眼。 火光中,忽然有一道影子飞扑过来。 凤梧感觉腰间一松,玉笛被人夺了去。 凤凰火以玉笛做刀,奋力挥断缠绕在凤梧身上的阵光丝线,将他狠狠推开。 白色的衣袍,紫色的裙摆瞬间燃烧起来,化为一个巨大火球。 凤凰火竟是以自己的身躯,顶替了凤梧,成为火球吞噬的燃料! 在凤梧震惊的目光中,凤凰火自火光中向他露出微笑。 “你,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凤梧脸色惨白,那向来慈悲平和的黑瞳,终于不再以一种看淡一切的姿态去看万千世界,仿佛星空破碎,天地塌陷。 “主人……”凤凰火流着泪开口轻声呼唤。 “你……你想起来了?怎么可能?”凤梧不可置信。 凤凰火惨惨地一笑,“大概是……死前的走马灯吧,我看到以前我们相处的画面……” 凤凰火盯着凤梧的脸,目中满是不舍,她幽幽叹了口气,似是也觉得颇为无奈,“我本以为,忘记你,就可以彻底获得自由了呢,谁知道,再次见面,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欢上了你……舍不得,看到你死呢……” “不过也好,我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真正伤到你了……也好……” 凤凰涅槃遗落的火焰,威力不可轻视,纵使凤凰火天生拥有操纵这火焰的力量,也没办法在这种焚烧下幸存。 她的弥留十分短暂,几乎是说完这番话,便化为万点星火,消失作尘烟,没有给世间留下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 凤梧冲进火光,想要将人拥住,却终是一场空。 …… 手中忘忧梳发出莹莹青光,顺利完成锻造,范一摇只觉眼前一黑,身体软倒。 同一时间,江南渡也终于破开杀神阵法,冲进去将她抱起。 “师兄……那三枚龟甲,是我的,是我要送给你的,替我拿回来……” 范一摇攥住江南渡衣襟,目光空洞,近乎咬牙切齿道:“就算我死,也不留给他……” 江南渡看到被他如珠如宝捧在手心的小师妹,此时却因为其他男人肝肠寸断,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攫住,钝痛压抑,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好,师兄给你拿回来。” 江南渡将失去意识的小师妹抱起,冷冷退后,戒备地盯着对面同样退守的阴阳师。 凤梧还跪坐在原地,呆呆地盯着凤凰火刚刚消失的地方。 而孟埙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忘忧梳上,见梳子的颜色已经从暗黄变成青绿,终究是放松下来。 对面那些东瀛的阴阳师似乎也被这一连串的变故震惊到,为首之人惶恐地看向那头戴白狐面具的少年。 他刚刚看得很清楚,原本少主是有能力拦住凤凰火,不让她救凤凰的,可是少主却没有行动,只是放任地在旁边看着。 “少主,如今凤凰火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动凤凰了,我们,我们失败了……” “君明大人会震怒的!” “是啊,该怎么和君明大人交代……” 少年长得清俊,像文弱的贵族少爷,人畜无害,可是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阴阳师,他们便全都诚惶诚恐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穿着白袜木屐的双脚缓缓迈步向前,少年走到凤梧面前,竟是十分恭敬地行了一个日式礼,“凤梧大人,在下君明泽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凤梧缓缓站起身。 君明泽野身后的阴阳师全都祭出阴阳符,却被他轻轻抬手制止,不敢再继续动作。 然而凤梧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径直走到江南渡身边,道:“忘忧梳,能交给我保管么?” 江南渡将忘忧梳从范一摇手中抽出,递给了凤梧。 凤梧点点头,道了声谢,然后拿着忘忧梳径直离开了,背影萧索,没有回头。 阴阳师们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君明泽野低声警告:“不要做自不量力的事,如今凤凰已没有天敌,又有烛龙和九州初代阵法师在,你们还能做什么?” “可是少主,君明大人他……” 君明泽野淡淡道:“父亲那边,我自会亲自去解释。” 江南渡抱着范一摇,冲孟埙伸出手,“东西。” 孟埙倒也很识趣,将三枚龟甲交出。 江南渡什么也没说,抱着范一摇转身离开。 林中便只剩孟埙一人,与一伙阴阳师对峙。 君明泽野神色平和,“帝俊大人,您乔装扮成我们盟友的样子,几次三番利用我们锻造九鼎所化铜器,是否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孟埙神情倨傲,全然不将这些阴阳师放在眼中,“是你们自己蠢,怪不得别人。” “你大胆!” 阴阳师们显然被孟埙这个态度激怒。 君明泽野却还是神色从容,平和道:“若是我们帮助您找到剩下的铜器,不知帝俊大人是否愿意用设立九鼎的方法来换?”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威胁,接下来他们会全力以赴抢夺剩下的铜器。 孟埙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设立九鼎?就凭你们,也配?” 这场谈话以不欢而散告终。 那些阴阳师看着孟埙离开,很是不屑,“哼,这九州的阵法师怕是根本看不清局势,以为他们还像以前那样强大,可以对我们傲慢无礼么!” 7080 一个梳着齐刘海的女孩惊恐地瞪着眼,突然情绪失控地捂着头大哭。 “小怜,小怜你怎么了啊?你别激动,兴许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了呢!” “是啊,我们先不要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名叫小怜的女孩还是疯狂地摇头,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叫旁人瞧见都觉得背脊生寒。 女孩中有与小怜相熟的,对其他人道:“小怜是营城本地人,她应该是知道点什么!” 众女孩眼底也都渐渐浮现出恐惧之色,“知道什么?小怜,你阿娘跟你说过什么,你快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啊!” 小怜瑟瑟发抖道:“我,我刚到营城的时候,抽空回了趟家,我听阿娘和阿兄说,说要海啸了,族里要举行嫁龙王的仪式。” “嫁龙王?什么叫嫁龙王啊?” 有些听不懂的女孩子小声问道。 “就是将未婚的少女丢进海里活祭!” 受惊的女孩子们一阵阵倒吸气。 “可是……可是嫁龙王不就只要一个新娘么?为什么要把我们全都关在这里啊?” “就是啊,总不会……要从我们这里选人吧?” 一片交头接耳中,只听小怜继续道:“我阿娘和阿兄说,这次选中的龙王新娘年纪太小,身体还没有长成,怕龙王怪罪。所以,所以要再选一批体态丰腴成熟的姬妾……和新娘一同出嫁!” 小怜的话如一道瘆人的魔咒,顿时令整间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这时有人反应过来,追问:“既然你家里人都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让你登船?” “因为我阿娘和阿兄也只是听了传闻,咬不准,他们不想让我放弃这笔收入,而且……而且……” 豆大的泪珠从小怜红红的眼圈里不断涌出,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是泣不成声。 “而且他们说,我出去做舞女已经是丢人现眼,巴不得传闻是真的,我永远回不来才好……” “纯属放屁!” 范一摇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 “他们觉得丢人现眼,怎么还好意思用你赚来的钱?你家阿娘和阿兄还真是不要脸哦。” 齐刘海女孩听得一愣一愣的,自从她为了维持家中生计去沪城做了舞女,几乎就被钉在耻辱柱上,闭上眼,脑子里都是至亲的谩骂和四邻的白眼。 即便远在沪城时,她也依然抬不起头。 可是,可是今天居然有人反过来,说真正没脸皮的是她阿娘和阿兄,是那些指责她的人,让她整个人都傻了。 其他女孩回过神来,也都愤愤不平道:“这真的是亲娘亲兄弟么?好狠的心,好厚的脸皮!” “是啊,他们嫌丢人,怎么不自己跳海!” “小怜你太傻了……” 在场的女孩们沦落风月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难言的苦衷,因此听到小怜的遭遇,难免会感同身受,一时间义愤填膺,竟也忘了害怕。 “我们要想法子逃出去,不能坐以待毙。” 说话的是胭拾,在这里她看上去最年长,掐灭了烟冷着脸看人时,颇有一股威严。 “可是胭拾姐姐,这门锁似乎很结实,我们也弄不开呀。”女孩们忧心道。 胭拾扬了扬下巴,道:“祭祀不能用死人,我们就说有人得了急症,快死了,不怕他们不开门。” “这倒是个办法,可是即便开了门,咱们怎么逃下船?” 范一摇这时也不怕自爆底细了,毕竟这些女孩子对那些关押者而言,如待宰羔羊,倒不至于在这里面埋藏什么眼线。 “大家放心,我还有同伴在船上,应该很快就可以接应我们。” 女孩们一听,眼前顿时一亮,“那你的同伴什么时候能来啊?” 范一摇扭头看了看窗外阴沉如墨的天色,道:“现在应该已经是早上了,白日人多眼杂,估计他们想要行动的话,也该是今天晚上。” …… 暗沉的海面波涛起伏,令港口停泊的大船也跟着颠沛。 码头上不见平日的繁华,离海岸最近的茶楼里,却黑压压坐着许多人。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站着,只有三位银发的耄耋老人在主桌落座。 其中一位老人目光幽幽注视着海面,双手将拐杖拄在面前。 “族长,祭品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始仪式?”旁边一人在老人耳畔恭敬道。 “先不急。”老人神色从容,透出久居高位的威严,“徐方士说了,眼下这种情况,海啸也不一定真的会来,看看再说。” 有人立刻附和道:“老族长心怀百姓,若是当真虚惊一场,那个教书匠的女儿倒也能免去一场灾祸,那些从沪城来的歌舞女们也可以全身而退了。” 这话本意是想拍马屁,谁知道却拍到了马腿上。 “胡乱说什么?能给龙王做新娘,那是天大的福气,怎么能说是灾祸!” “就是说,也不怕得罪了龙王!” “那些歌女舞女本来就是些不知廉耻的风尘女子,能给龙王献祭,是她们天大的福气!要我说,即便海啸不来,也该让她们同那艘大船一同沉了。” “不错!她们身上的脏污,唯有海水能够涤净!” 众人一顿声讨,那拍马屁的男人悻悻地闭了嘴。 这时老族长清了清嗓子,茶楼内顿时安静下来。 “不过是些女子,倒也没有什么,此处关键是,若真的来了海啸,我们便要请出巨铜鼓,听荣丰那边的人说,前段时间有些可疑的人在打探铜鼓的消息,咱们将铜鼓运过来举办祭祀仪式,中途出了什么闪失,可就是罪过了。” 族人们又是一阵阵附和,连连恭维老族长思虑周到,竟无人对他口中的“不过是些女子,倒也没什么”提出质疑。 毕竟,一些女人的性命,哪有他们祖传的巨铜鼓金贵。 “所以说,这仪式,能不办,还是不要办。” 老族长等众人议论完了,才盖棺定论般说道。 “咱们还是等徐方士的消息吧。” …… 漫长的等待总是令人煎熬的,范一摇一向受不了沉闷的气氛,便努力制造话题。 “等咱们离开这里,也算是死里逃生,你们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女孩们懵懵懂懂地望过来,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没听明白范一摇的话,还是说从来就没想过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想做什么?可是我们除了回去继续唱歌跳舞,赚钱谋生,也不能做什么呀!”终于有人小声道。 “是啊,我们能够勉强交齐房租就万幸了,哪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我想变成有钱人,开洋车住洋房,可能吗?” “我他妈想让全天下的狗男人都死绝,可能嘛?” 女孩们面带嘲讽,她们虽身在花季,可在那一双双眼中,竟很难看到光亮,就好像一具一具漂亮的躯壳里,灵魂早已死亡。 替嫁 “很多事又不是要钱才能做的嘛,比如在喜欢的早点摊吃顿喜欢的肉包子,比如去山上抓野兔子烤着吃,再比如躺在太阳好的房顶晒太阳……” 范一摇掰着手指头细数,说着说着,发现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范一摇:“……怎么啦?” 哭得最厉害的小怜率先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摇妹妹,你想做的事情都好简单呀。” 其他女孩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我想回沪城吃生煎!” “我嘛……想去邻居阿婆家,和她家的猫猫玩一天!” “我想去买条花布,给自己裁一身洋装!之前看到那些留过洋的小姐们穿,好漂亮呢!” 到底是年纪小,经过范一摇这般引导,女孩子们立刻叽叽喳喳热闹起来。 8090 江南渡:“……” 孟埙单手撑着下巴回望过来,笑如春风般和煦:“小狗狗,想想看,以准姑爷的身份接近沈家,还有什么秘密是探听不来的?” 范一摇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也是哦。” “一摇。”江南渡语气中暗含责备。 范一摇回头望了大师兄一眼,当真是气质如松,矜贵不凡,即便这么凶巴巴看人的样子也好好看,心中更加认同了孟埙的提议。 不过—— 她随即又回头看了看孟埙,不得不说,与大师兄相比,这祸害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完全不输,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风流多情似含着钩子,怎么看怎么比大师兄更适合美男计。 “唔……”于是范一摇思量着开口,“都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若是那位沈小姐不喜欢大师兄这样的类型,该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南渡眼中寒霜褪去,唇角勾起欣慰的弧度。 小师妹毕竟还是舍不得他的。 “所以不如这样,孟埙,你和大师兄还有师父一起上吧!这样三重保险,谁得手了都算成功!” 孟埙:“……” 江南渡:“……” 凤梧:“???” 这是怎么把他扯进去的?? 范一摇在报纸连载上没少看各种豪门恩怨,于是手到擒来,很快就给每个人安排好了角色—— 大师兄江南渡是从海外归来的华侨富商,背景神秘,孟埙和凤梧都是他生意上往来的朋友,也是世交好友,出身皆是不凡,运红尘是凤梧的亲妹妹,至于自己,则是江南渡的亲妹妹。 一行人这次来羊城,主要是为了度假过冬。 剧本既定,接下来就是置办道具了。 蓉姨不愧是最优秀的管家,几乎不用江南渡吩咐,当天晚上就为每个人采购了日用品和服装行头。 给范一摇安排的房间是个带有大阳台的屋子,镶着蕾丝边床帐的大床上铺着柔软的蚕丝被,玫瑰金色的丝绸床单绣着小朵的暗纹玫瑰。床边的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很多包装看着眼熟,似乎在沪城的百货大楼外墙广告上见到过。 范一摇刚走进这间房子,差点以为这不是给她一个人住的,毕竟这可比她在奉阳城的房间大多了,也气派多了,就算是摩登饭店的豪华套房也没得比。 不过最让范一摇感到窒息的是,那一面墙的衣柜里装的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帽子,包包……她随便挑了两件衣服看了看,都是她的尺码。 这些玩意儿,都是给她穿的?? 只怕早中晚各换一套,每天穿的不重样,穿一辈子都要穿不完吧! 江南渡才在自己的房间里换了套衣服,便听见敲门声,隔着门传来范一摇刻意压低的声音。 “大师兄大师兄,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江南渡心中一惊,立刻过去打开房门。 只见范一摇怀里抱着几件衣服,手上拎着几双鞋子,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大师兄,我发现这些衣服根本不是给人穿的,这裙子的前襟都没缝上呢,还有这个鞋子,你看看,跟这么高,穿上之后路都不会走了!你快跟蓉姨说说,给我把原来的衣服拿回来!” 江南渡看了眼范一摇手中的衣服,忍不住想笑,“一摇,你如今的身份是归国华侨小姐,自然是要穿洋装洋鞋了,再不济也是要穿旗袍的,之前的那些衣服只怕是不能穿了。” 范一摇瞳孔地震,“这,这可怎么办……不然,不然我换个剧本吧,我不做你妹妹了,给你当丫鬟!我看府里那些仆从的工作服比这些好多了,总归像件衣服。” 她在亨氏德拍卖行当保安那几天,穿的工作服也是差不多的,倒还能适应。 江南渡垂眸看她,回忆着她之前信誓旦旦跟他们说过的话,故意重复道:“想要从沈家套出更多的信息,女眷是少不了的,这不是一摇自己说的?” 范一摇嘴巴张了张,只好认怂。 这话的确是她说的。 “劈山填海都不怕,还怕穿洋装么?这些鞋子你先试试,若实在不合脚,再去找人重新订做就是了。” “可是……可是我不会穿啊,这个带子该怎么绑?” 江南渡被自家小师妹的表情逗笑,从她手中接过了一双跟稍矮的法式小皮鞋,然后俯下身,低声道:“来,师兄帮你。” 这个年代,脚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算是比较敏感的身体部位,若是换了别人,只怕一定会难为情。 江南渡:“……” 孟埙单手撑着下巴回望过来,笑如春风般和煦:“小狗狗,想想看,以准姑爷的身份接近沈家,还有什么秘密是探听不来的?” 范一摇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也是哦。” “一摇。”江南渡语气中暗含责备。 范一摇回头望了大师兄一眼,当真是气质如松,矜贵不凡,即便这么凶巴巴看人的样子也好好看,心中更加认同了孟埙的提议。 不过—— 她随即又回头看了看孟埙,不得不说,与大师兄相比,这祸害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完全不输,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风流多情似含着钩子,怎么看怎么比大师兄更适合美男计。 “唔……”于是范一摇思量着开口,“都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若是那位沈小姐不喜欢大师兄这样的类型,该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南渡眼中寒霜褪去,唇角勾起欣慰的弧度。 小师妹毕竟还是舍不得他的。 “所以不如这样,孟埙,你和大师兄还有师父一起上吧!这样三重保险,谁得手了都算成功!” 孟埙:“……” 江南渡:“……” 凤梧:“???” 这是怎么把他扯进去的?? 范一摇在报纸连载上没少看各种豪门恩怨,于是手到擒来,很快就给每个人安排好了角色—— 大师兄江南渡是从海外归来的华侨富商,背景神秘,孟埙和凤梧都是他生意上往来的朋友,也是世交好友,出身皆是不凡,运红尘是凤梧的亲妹妹,至于自己,则是江南渡的亲妹妹。 一行人这次来羊城,主要是为了度假过冬。 剧本既定,接下来就是置办道具了。 蓉姨不愧是最优秀的管家,几乎不用江南渡吩咐,当天晚上就为每个人采购了日用品和服装行头。 给范一摇安排的房间是个带有大阳台的屋子,镶着蕾丝边床帐的大床上铺着柔软的蚕丝被,玫瑰金色的丝绸床单绣着小朵的暗纹玫瑰。床边的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很多包装看着眼熟,似乎在沪城的百货大楼外墙广告上见到过。 范一摇刚走进这间房子,差点以为这不是给她一个人住的,毕竟这可比她在奉阳城的房间大多了,也气派多了,就算是摩登饭店的豪华套房也没得比。 不过最让范一摇感到窒息的是,那一面墙的衣柜里装的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帽子,包包……她随便挑了两件衣服看了看,都是她的尺码。 这些玩意儿,都是给她穿的?? 只怕早中晚各换一套,每天穿的不重样,穿一辈子都要穿不完吧! 江南渡才在自己的房间里换了套衣服,便听见敲门声,隔着门传来范一摇刻意压低的声音。 “大师兄大师兄,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江南渡心中一惊,立刻过去打开房门。 只见范一摇怀里抱着几件衣服,手上拎着几双鞋子,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大师兄,我发现这些衣服根本不是给人穿的,这裙子的前襟都没缝上呢,还有这个鞋子,你看看,跟这么高,穿上之后路都不会走了!你快跟蓉姨说说,给我把原来的衣服拿回来!” 江南渡看了眼范一摇手中的衣服,忍不住想笑,“一摇,你如今的身份是归国华侨小姐,自然是要穿洋装洋鞋了,再不济也是要穿旗袍的,之前的那些衣服只怕是不能穿了。” 范一摇瞳孔地震,“这,这可怎么办……不然,不然我换个剧本吧,我不做你妹妹了,给你当丫鬟!我看府里那些仆从的工作服比这些好多了,总归像件衣服。” 她在亨氏德拍卖行当保安那几天,穿的工作服也是差不多的,倒还能适应。 江南渡垂眸看她,回忆着她之前信誓旦旦跟他们说过的话,故意重复道:“想要从沈家套出更多的信息,女眷是少不了的,这不是一摇自己说的?” 范一摇嘴巴张了张,只好认怂。 这话的确是她说的。 “劈山填海都不怕,还怕穿洋装么?这些鞋子你先试试,若实在不合脚,再去找人重新订做就是了。” “可是……可是我不会穿啊,这个带子该怎么绑?” 江南渡被自家小师妹的表情逗笑,从她手中接过了一双跟稍矮的法式小皮鞋,然后俯下身,低声道:“来,师兄帮你。” 这个年代,脚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算是比较敏感的身体部位,若是换了别人,只怕一定会难为情。 可范一摇是被师父和师兄带大的,更准确一点说,其实是被江南渡带大的。她三岁来到山海镖局,像是穿衣服穿鞋这种事,小时候江南渡也没少帮她做过,早就习以为常。 所以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看着江南渡将她的脚放在膝盖上,为她穿上皮鞋,绑好鞋带。 两只脚的小皮鞋都穿好了,范一摇在地上踩了踩,别说,倒是比她想象中舒服很多。 “那这些衣服呢?这样式实在奇怪,我连正反面都分不清。” 范一摇一边抱怨,一边将手中的衣服往椅子上一放,竟是准备直接当着江南渡的面解衣扣。 江南渡呼吸一滞,忙按住了她的手。 范一摇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大师兄?” 江南渡目光落在范一摇领口那粒已被解开的盘扣,微微皱眉,“一摇……这样,不妥。” 范一摇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妥的呀?” 她里面还有小衣,又没光着。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看这些衣服的奇怪样式,里面似乎是塞不进去小衣的。 她低头看看自己,突然也脸热起来。 处于发育期的少女,身体每天都在变化,范一摇算是长得比较慢的,十六七岁好像根小豆芽。可是这一年多来天南海北的折腾,大概是频繁换水土的原因,她原本线条单薄的身体也逐渐开始显露出玲珑的变化。 “少爷,是我照顾不周,应该找两个人来帮小姐换衣服的。” 恰好这时,蓉姨从走廊那边过来,似是看出江南渡的窘境,主动解围。她早已知道众人这次身份的排演,所以从现在开始就更换了称呼。 江南渡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刚才蹲下弄皱的衣服,抬眼看向蓉姨时,眼中幽色已经平复。 “那就多谢蓉姨了。” 沈夫人 经过一个星期的准备,在范一摇和运红尘终于学明白了那些西式餐叉该如何使用后,他们正式向租界区的邻里们递了请帖,邀请他们前来府邸赴宴。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其实早就有来自各方的试探,大家都对这座庄园里住着的人充满好奇,所以各家刚刚接到邀请,就兴奋地讨论起来。 而有关江南渡的传言也是越来越邪乎。 有说他是远洋巨子,家里掌握着全球几十条航线,也有说他是金融巨擘,就连大洋彼岸的华尔街动向都会受他影响,更有说他是某个东亚国家的神秘王储…… 不过这所有传说的最后,都会不约而同落到同样的重点,那就是——这位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的青年俊秀,他还是单身! 沈夫人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在逛百货商场时,听见柜员闲聊中提起的。可是她很确定,沈宅近日并没有收到什么请帖。 莫非是因为那户人家早就听说了她的出身,所以不待见她?这才故意遗漏了他们? 想到这里,沈夫人捏着手帕的长长指甲都要陷进手心里。 沈荣国晚上回到家,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夫人,眼神中满是爱恋与痴迷。 他提着路上特意买回来的点心,准备向夫人献宝,却瞥见夫人脸上的点点泪痕,不禁大惊失色。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又是谁惹了你不高兴?” 沈夫人如受惊的小兔,忙用手帕携了眼泪,故意道:“没什么,我没什么。” “说谎,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在沈荣国温柔体贴的盘问哄慰下,沈夫人终于说出伤心原因:“都怪我,因为我出身低微,所以才处处被人瞧不起,连累了一双儿女……” “这是怎么说的?” “不然,为什么新来的那户人家给所有人都递了请帖,却唯独遗漏了我们?”说到这里,沈夫人又是泫然欲泣。 沈荣国听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夫人,你看,这就是你多心了,人家怎么就遗漏我们了,今天一早我就收到了请帖。” 沈夫人的哭泣戛然而止,“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社交,所以才没跟你说,正打算回绝了人家。” “不能回绝!”沈夫人忙道,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因为我不喜欢那些夫人眼高于顶,这些年才习惯了避而不出。可是,我得为咱们的敏敏考虑啊,她如今已经大了,再不多参加些社交,又如何能找到好的人家?” 沈荣国笑:“夫人真是贤妻良母,我还想你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感兴趣了。无妨,既是你想去,那我们就去,也带上敏敏!我这就写回帖让人给送去!” 望着沈荣国匆匆走向书房的背影,沈夫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那张相貌平平的脸上,显露出贪婪的野心。 …… 宴会当天,宾客们如约来到庄园,一眼就被里面的俊男美女惊艳到。 且不说庄园的主人江先生本人是如何的俊雅清贵,单是那两个借住在他家的朋友,也是一个比一个的贵气逼人,气质不凡。 这可把前来赴宴的夫人小姐们激动坏了。 原以为狼多肉少,只有江先生一个人被当做猎物盯住,想不到竟然还有两位单身才俊住在这里。就算运气不佳,无法让女儿得到江先生的青眼,能和另外两人结交,那也是不错的。 毕竟,能和江先生这样有钱的人成为世交,家世背景肯定也错不了。 在夫人小姐们暗自打算盘时,各家的男主人也没有闲着。 他们远没有女人们好糊弄,不会被表象迷惑。毕竟是要接纳一位空降的陌生人进入他们的社交圈,总归要探明白虚实。 然而几个回合下来,众人便不敢再对这位江先生的身份抱有怀疑。无论是矿业,海运,药业,百货,棉纺,食品……这些关系大宗贸易的生意,他似乎都有所涉猎,而且绝对不只是像大多数富家公子那般,只了解个皮毛。 最后经过各行业大佬的集体鉴定,大家得出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江先生绝对是个难能可见的商业奇才,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而且家中祖上从商从政者众多,遍布海外,背景势力深不可测。若是能与他这样的人家结为姻亲,就等于给整个家族上了个保险。 于是宴会尚未过半,带着家眷前来引荐的人越来越多,江南渡全都礼数周到的接待了,却对那些打扮得天姿国色的妙龄小姐们视而不见。 倒是一直以妹妹身份站在江南渡身边的范一摇,这一晚上应接不暇,眼球都快要被美色麻木了。 “江先生,我是沈荣国,巨星纺织厂的老板,这位是我的夫人,还有女儿敏敏。” 范一摇打着哈欠,双脚站得又酸又痛,正偷偷将身体重量轮流在两只脚之间来回倒腾,突然听到来人自报姓名,立刻精神了,目光刷的一下落在了沈夫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唔,这位沈夫人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嗯,普通。 是的,极其极其普通,无论是身材,皮肤,容貌,气质,都是那种掉进人堆里找不到的路人甲水平。 可是再看沈荣国,虽然如今已经上了年纪,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度翩翩。 而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范一摇便能感觉到这位沈先生对夫人的深情。他的目光似乎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眼中总是漾着热恋般的甜蜜,如少年注视着追求不得的女孩。 确实,看起来很不正常。 沈夫人因为出身不好,对别人的目光便尤为敏感。范一摇看她时毫不避讳,又面无表情若有所思,落在她眼中,便成了一种不尊重的轻视。 她暗咬银牙,却努力挤出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江小姐?江小姐?” 一连叫了几声,范一摇都没有反应,沈夫人脸色更加难看,最后还是江南渡轻轻拍了一下范一摇的肩,她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猛然改变姓氏,没有适应这个全新的称呼。 “不好意思,沈夫人,舍妹旅途劳累,还有些精神不济。”江南渡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算是给了沈夫人台阶。 沈夫人面对江南渡时,笑容明显热情了几分,“了解的,江先生不必介怀,我看江小姐的年纪和我女儿差不多,应该还在上学吧?” 提起学历这块,范一摇心底就发虚。 她走镖在外,自然早就听说一些有钱人家的小姐是会去读大学的,可她从小到大几乎没上过几天学,不过是凤梧和江南渡有空的时候,教她认字算数罢了。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江南渡轻轻揽住。 “舍妹自幼身体虚弱,一直由家庭教师在家中教导,不曾上学。” 宠妻狂魔 江南渡替范一摇回答了这个问题,那种保护的姿态十分明显,显然不想让她再被外人继续探究。 沈夫人却并不识趣,还想继续问,沈国荣一心扑在她身上,自然是没有任何劝阻之意,只有沈敏敏感觉到来自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脸颊忽地涨红,强拉着母亲离开。 “哎呀,你拽我干什么呀!难得有机会在那位江先生面前多说几句话!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是为了谁呀!”沈夫人柳眉倒竖,隐约可见几分市井中的刁蛮泼辣。 沈敏敏从小到大都看不起自己这位亲生母亲,更无法理解父亲到底为什么会爱母亲到这种程度。她只知道,就因为摊上了这样一对父母,明明她一位千金小姐,在上流圈子里却混得不如那些私生子女。 “你自己没有意识么?你刚刚真的很失礼!”沈敏敏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和母亲大吵,只能压抑着濒临暴走的脾气,低声警告。 “我失礼?明明是那个小丫头看不起人,一直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我哪里失礼了?”沈夫人说着就要歇斯底里,更引得不少夫人小姐窃窃私语。 沈敏敏承受不起这份羞耻,愤而甩开母亲抓过来的手,从大厅离开,跑去外面的花园。 “夫人怎么哭了,若是不开心,我们就回去。”沈荣国一看到夫人哭了,立刻心疼得像是被人剜掉肉一般,又是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又是柔声哄劝,全然不顾其他人看笑话一般的眼光。 90100 江南渡没接话,双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沉默地透过纱帘看着舞厅某处。 凤梧闹了个没趣,顺着他目光,一眼在舞厅里寻找到小徒弟的身影。 范一摇正由孟埙牵着手教跳舞,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望向孟埙的眼睛总是盛满欢乐的笑意。 凤梧知道此时身边的江南渡也在注视着这一幕,有点不忍心去看她的表情。只祈祷今天这一晚能够平平安安过去,然后他就可以去找孟埙,要求他解开定情锁。 舞会逐渐进行到高潮,范一摇由孟埙带到舞池正中,忽然全场主灯熄灭,只留一圈壁灯发出柔光,把所有宾客都吓了一跳。 万众瞩目下,穿着银色西装的贵公子突然牵起女孩的手,单膝跪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当众打开,露出里面鸽子蛋般的钻戒。 阵阵惊呼声过后,宾客们终于意识到这是遭遇求婚现场。 羊城西化得极早,有些方面甚至比沪城还要开放,所以这样的场面,倒也不至于惊世骇俗。 大家很快就从震惊转变为起哄。 而凤梧看到孟埙在范一摇面前单膝跪地那瞬间,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看起来比江南渡还要激动。 帝俊这厮真是厚颜无耻!如今一月之约未满,定情锁未开,他竟然鸡贼地直接搞了这么一出! 这是干什么! 这是想要干什么?! 这不是诱骗是什么! 凤梧出离愤怒了,他茶杯一摔,就准备冲上去,不料却被人拉住,回头一看,竟是江南渡。 “怎么回事,这你也能继续忍?!” 不管以前如何,这一世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小徒弟,可不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骗走的! “再等等。”江南渡目不转睛盯着舞池里的两人,幽深的眸子多日来逆鳞 江家“兄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的一抱,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所有宾客都以一种错愕又古怪的表情注视着他们。 “不好意思诸位,舍妹身体不适,先失陪了。” 江南渡留下这句话,便抱着范一摇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直到二人彻底走出宴会厅,落针可闻的人群才如沸水般炸开。 “哎呦什么情况这是,江小姐就这么扑到江先生的身上了?” “啧啧,成何体统,就算是亲兄妹,也应该避讳才是,怎么能用那么亲密的姿势抱在一处。” “我怎么瞧着,这两人根本不像兄妹啊,江先生看江小姐的眼神不太对……” 最初的一波骚动过后,人们便自然而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孟埙身上。此时他尚且站在舞池正中,手里还握着那个装了钻戒的盒子。 不过相比于众人脸上的同情,他则是要平静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的。 凤梧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样,这回死心了么?” 孟埙目光终于从宴会厅大门处收回,鸦羽般的眼睫垂下,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将一件东西丢给凤梧,“没意思。” 凤梧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发现竟是定情锁,再抬眼时,发现孟埙竟然已经走了。 “你这人……还真是……” …… 江南渡将范一摇抱回她的房间,想把人放下来,却发现根本没法做到,因为她此时几乎整个人缠在他身上,如一株藤蔓,细细软软的枝条绕得人心猿意马。 “一摇,乖,放手。” 江南渡轻声哄劝。 100110 范一摇看得皱眉,上前一步道:“清一道长,宋公子明显不想抽大烟,您怎么能强行给他喂?” 凤梧看到这里也是脸色一沉,眼中再无温和笑意,“清一道长,宋公子这烟瘾,别不是你们给他染上的吧?你一届出家之人,怎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清一道长先是被骂得一呆,紧接着流露出比窦娥还要冤枉的表情,“诸位以为是我给他大烟抽?天地良心,怎么可能呀!这东西这么贵,在宋公子来道观之前,我们连见都没见过呐!他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抽上这个了,是宋善人特意交代的,让我们千万别给他断了!” 小道童见自家师父被误解,也忙跟着解释:“是啊,诸位错怪我师父啦!这宋公子就是这样,我们不给他,他就偏要抽,等我们主动将这□□拿给他,他又不要了……哎呦!” 说这话呢,小道童突然痛叫一声,原来是肚子上挨了宋励成一脚。 “罢了罢了,你不抽,我们拿走就是!踢人做什么呐!”清一道长吓得哆哆嗦嗦,又捧着烟枪撤了。 宋励成没了拘束,这时已经从床上站起来,红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众人,看上去像一头发狂的猛兽。 他目光从众人身上依次掠过,视若无物,最后又落回到清一道长手中的烟枪上,猛地冲过去夺过,然后放进嘴里,像是吸命一样大力吸食几口 最后在一片云雾缭绕中,露出要生要死的迷醉表情。 这并不是范一摇木匣 江南渡一眼看出清一道长在顾虑什么,“道长放心,我们不会再回宋家了。” 言外之意,自然也不会将宋公子的情况转告给宋振华,所以清一道长也不必诚惶诚恐。 清一道长与江南渡心有灵犀对视一眼,讪讪地笑着不再说话了。 范一摇问:“清一道长,您这里除了宋公子,还有其他客人么?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托我送过来,指明收货人是这里的香客。” 清一道长一愣,“客人?我们这里的客人,就只有宋公子一个人呀?” 范一摇与江南渡对视一眼,又问清一道长:“那最近是不是有其他客人,碰巧刚刚离开的?” 清一道长摆摆手,“没有的,我们这里近半年的时间,就只有宋公子一人留宿在观中。” 范一摇轻轻摩挲着怀里的木匣,微微皱眉。 这答案似乎已经十分明显,如果胭拾没有弄错的话,那这木匣子应该就是给宋励成的了。 运红尘伸长脖子往房门那边张望,“宋公子已经睡下了?” 清一道长点头,“是啊,一般情况,刚用过福寿膏的话,正经要睡好久,叫都叫不醒呢。” 运红尘看向范一摇,“这可怎么办,总镖头,不然你将东西留下来?” 还不等范一摇说话,凤梧先摇头道:“不可,这有违镖局的规矩,咱们受人之托,肯定要当面交给收货人验货,这一趟镖才算完成。” 范一摇:“是啊,胭拾姐姐也特意叮嘱过我,让我务必亲眼看着收货人将这木匣打开。” “哎,真好奇,这木匣里到底有什么啊……”运红尘被勾得抓心挠肝的。 清一道长的确是很有眼力价的人,见状忙道:“不如这样,我看诸位一路劳顿,这宋公子又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过来,几位若是不嫌弃,就先留宿在观里,等明天宋公子精神好了,再将东西转交给他。” 眼看着天色不早,这时候去哪里都来不及了,众人一商量,便决定在这道观里住一晚。 晚餐几乎都是素菜,但是不同于寻常寺庙道观里的粗茶淡饭,这里的饭菜居然异常可口,特别是脆爽萝卜和香煎豆腐两道,几乎是被一扫而空。 “这清一道长倒是会享受,难怪养得白白胖胖。”运红尘吃饱喝足后,摸着鼓鼓的肚皮感叹,“如今这世道,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有滋有味的人很少了。” 凤梧点头道:“是啊,这比寻常的馆子都好吃,也不知道是如何做的。” 江南渡垂眸,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菜,微微皱眉。 范一摇立刻察觉到,“怎么,大师兄,你觉得不好吃么?” 江南渡摇头,“只是觉得奇怪,这饭菜的做法,似乎是动用了五行灵力。” 范一摇惊讶:“不是说人类世界里很多道士,其实都是咱们九州的阵法师么?这清一道长该不会也是阵法师吧!” 运红尘撇嘴:“清一道长?怎么可能嘛!他看起来就不像。” 江南渡回答得却很保守:“的确感觉不出他身上有灵气波动。” 范一摇猜测:“难道是做饭的厨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凤梧却道:“还是算了,若这人真的是九州同类,隐居在此便是不想让人知道身份,我们又何必一定要去撞破。” …… 第二天一早,范一摇听小道童说宋公子醒了,便立刻拿了胭拾的木匣子叩门拜访,谁知道却吃了个闭门羹。 “宋公子说了,他谁也不见。”小道童回了话,便准备关门谢客。 范一摇急了,“你没跟他说,是有人托我给他送一样东西么?” 小道童:“说了,可宋公子还是不想见您。” 范一摇索性不理会小道童,高声冲着房内喊道:“宋公子,有人让我给您送一个木匣,还请您当面打开验货!” 回答范一摇的,是掷地有声的一个字—— “滚!” 范一摇:“……” 这一刻,范一摇承认,她的确很想将这面前的破房子拆了。 小道童大概是感应到了范一摇身上的噌噌上窜的怒气值,忙安抚道:“范总镖头,您冷静,或许是早上宋公子有起床气,心情不太好,不然您等中午再来?” 毕竟是在别人家地界,这小道童和清一道长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范一摇忍了,挨到中午再来。 结果这位宋大公子还是十分不给面子,继续给范一摇吃闭门羹。 这回范一摇忍不了了,抬脚就把门踹了,直接杀到了宋励成床边。 宋励成似乎刚抽完烟的样子,人倒是清醒的,就是看上去懒洋洋的,浑身没骨头一样瘫在床上,见范一摇来了,吊着眼看她。 范一摇将木匣拿出来,摆在宋励成面前。 宋励成瞄了一眼,然后抬手一扒拉,就将匣子从床上扒拉下去,摔在地上。 范一摇:“……” “范总镖头!冷静!您冷静!”小道童坐在地上抱住范一摇的大腿,这才没让她冲上去给宋励成两巴掌。 “这是胭拾给你的,你不认识她么?或者是沈大小姐,沈佳宜?”范一摇继续努力尝试沟通。 宋励成却原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手撑着头,侧卧着乜她,竟是在病容下流露出几分还未被鸦片消磨的风流气度。 “哦?我管你是腌十个还是腌九个的,告诉你,不管是沈小姐还是白小姐,只要这破玩意儿我不打开,你就拿我没办法!” “你!信不信我砍了你!” 范一摇气得想拔刀,小道童鬼哭狼嚎地在旁边拼死阻拦。 “范总镖头!冷静啊!冷静!” 宋励成窝在床上,好整以暇地哼哼,“小姑娘,你还是太嫩了,老子当年在战场上砍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老娘当年看守九鼎的时候,你还是个细菌呢! 范一摇气红了眼,最后还是被凤梧亲自从宋励成的屋里拉出来的。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胭拾姐姐为什么要给他送东西!放我出去,我要砍死他!” “好了好了,咱们不气了!大不了把东西放下,咱们走就是!”凤梧给暴躁的小徒弟顺毛。 等范一摇终于冷静下来了,仿佛已经透支了大半力气,蔫蔫道:“算了,还是得想办法让他当面把木匣子打开。” 运红尘很是崇拜地看着自家总镖头,“不愧是总镖头,被那宋公子气成这样了,也不忘了咱镖局的信义!” 范一摇却道:“也不完全是因为守信。” 运红尘:“咦?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范一摇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木匣,她怕宋励成那混蛋将东西当柴烧了,出来的时候特地捡起来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宋振华说过,宋励成以前不是这样,而君明泽野也跟我说,宋励成变成如今这样另有原因。我总觉得,如果我能让他将这木匣打开,收下胭拾姐姐的东西,或许就会找到答案。” 运红尘很是不屑,“那个东瀛人的话又不可信,总镖头,你别太难为自己了。” 傍晚时分,范一摇揣着木匣,又溜达到宋励成所在的院子,让她意外的是,这人居然没在床上歪着,而是难得从房间里出来,正站在鱼池边喂鱼。 见范一摇来了,宋励成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道:“小姑娘,跟你说了,我不会收你的东西,还是趁早滚蛋吧。” 范一摇忍了又忍,总算是挤出一个笑脸,将特意从道观外面打回来的一瓶烧刀子亮出来。 “我不是来让你收货的,我是听说宋公子酒量惊人,来找你喝酒的。” 一看到酒,宋励成的眼睛果然亮了。 范一摇猜得没错,行伍之人极少有不爱酒的,这宋公子以前是当兵的,十有八九也是个好酒之人。 “哦?既然如此,那就请吧。”宋公子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示意范一摇坐,“不过你这么一小瓶烧刀子,够干嘛的?” “我那里还有好几坛子呢,一会儿就让我们镖局的镖师送过来。” 范一摇丝毫不怯场,大有要跟宋励成拼酒到底的架势。 其实她对喝酒没什么兴趣,只是琢磨着趁宋励成酒醉脑子不清醒时,忽悠他将木匣子收下验货,她也好交差走人。 谁知她这算盘还没在心里打完,宋励成便将酒瓶子接过去,晃了晃,然后一扬脖子,喝了个干净。 范一摇:“……” 110120 孟埙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缓缓接话道:“金属矿藏不同于实物,会经过千百遍提纯,必要的话,还会再度分割,熔炼,用于造物……” 范一摇脑子里瞬间嗡嗡作响:“那,那该不会……要我们将这座矿山的每一块矿石都找回来吧?” 运红尘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那怎么可能找得到啊!若是矿石被熔炼提取过,都变成灰渣渣了,我们总不可能连那些土灰碎屑都找回来吧?”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只能将你们带来这里。”沈顾说着看向孟埙,“孟公子,你是阵法师,我知道你的本事绝非一般人可比,我们异兽对此已经束手无策,如今便只有看看你这里,或许还有些什么术法,能够从这矿山残迹里找到第九样铜器的线索?” 孟埙眼里映着月色下矿山的剪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抽干净,逐渐变得空洞失神。 片刻后,他才轻轻咳嗽了一声,扯了扯唇角,“也不是没有办法,容我……回去想想。” …… 从涿州阳县重返北平后,孟埙便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进进出出沈府,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但凡范一摇表现出一丝丝的好奇,他便开始不正经。 “怎么,小狗狗片刻见不到我,就想得厉害了?不如丢下你那未婚夫师兄,跟我走吧?” 最后范一摇索性不再理他了。 虽然不再过问,但山海镖局众人大概也能猜得出,孟埙应该是在为了这最后一样比较棘手的铜器奔走想办法,再也没有人比孟埙更了解九鼎的奥秘,他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是耐心等待。 然而还没等孟埙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这天一早,一个惊天炸雷般的新闻铺天盖地传遍北平城—— 日本人昨夜炸了升平桥,俨然有要开战进攻华北的企图! 一时间全城惶恐,不少权贵商贾匆忙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南逃,天还没亮,北平火车站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哥,日本人真的要打进来了?东瀛那些灵怪,会不会也跟着作乱?”范一摇看了早报,忧心忡忡地问。 “不好说,你们今日先在府里好好待着,别出去,一切等我回来了再说。”沈顾披了大氅便急匆匆出门去了。 孟埙一如往常不见踪影,剩下的山海镖局四人,对着满桌早餐毫无胃口。 运红尘强撑着困意不肯去睡,摩拳擦掌道:“这些东洋小鬼子,他们若真的来打北平,我就变出原身跟他们拼了!” 凤梧忙道:“红尘不要胡说,忘了规矩么,我们异兽和阵法师是不能轻易干涉人类生活的,要遵守保密约定。” 范一摇很不服气,“可是那些从东瀛来的灵怪也没少残杀我们的子民,单说一个络新妇,手上岂止十几二十几条人命?怎么不拿保密约定说事儿了?” 凤梧怔了怔,终是不知作何回答,叹了口气。 江南渡道:“保密约定是建立在各大灵界的相互制约上,我们华国有九州,日本有高天原,西欧有奥林匹斯,北欧有九世界……如今华国积贫积弱,九州也同样式微,东瀛灵怪来我们这里作恶,所有人都可以装看不见,可如果我们九州的异兽和阵法师越界对他们日本的普通人类出手,只怕就会受到各大灵界的联合制裁。” 运红尘一拳头砸桌子上,愤愤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弱国无外交。”凤梧轻声道,郁郁低垂的长睫遮住眼底沉痛,“这句话放在灵界,也同样适用。” 范一摇放在桌下面的双手紧握在一起,不自觉用力。 江南渡注意到她神色不对,轻轻将手覆在她手上,才发现她双手冰凉。 掌心温暖的热度传来,让范一摇微微回神,侧头去看江南渡,可以料到他想说的话。 大师兄肯定是想安慰她,让她不要自责。 可是……又怎能做到真的无动于衷呢? 倘若当初她没有推翻九鼎,倘若华夏大地一直处于九州的保护和监控,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这般局面了? 天空阴沉,亦如北平城人心惶惑的压抑气氛。 豆大的冰雹突如其来砸下,叮叮当当敲击窗楞,让人们本就焦躁的心神更加不安。 沈府的大门咚咚咚被扣响,管家很快进来传话,说有个老先生要见大小姐。 “见我?”范一摇先是一愣,随即想到自己在北平认识的老先生,似乎也只有那一个人,便急忙去了外堂。 来客果然就是魏教授,他显然是来得匆忙,半路遇上雹子,棉毡帽子上粘得全是雪粒。 “魏教授,您来找我什么事?”值此关头上门,想必是有要紧的事,范一摇没有寒暄。 魏教授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范总镖头,能不能拜托你们山海镖局,帮我们押运一批东西!” 范一摇见魏教授鼻子脸通红,满是焦急忧心的样子,便道:“您先坐下慢慢说。” 孟埙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缓缓接话道:“金属矿藏不同于实物,会经过千百遍提纯,必要的话,还会再度分割,熔炼,用于造物……” 范一摇脑子里瞬间嗡嗡作响:“那,那该不会……要我们将这座矿山的每一块矿石都找回来吧?” 运红尘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那怎么可能找得到啊!若是矿石被熔炼提取过,都变成灰渣渣了,我们总不可能连那些土灰碎屑都找回来吧?”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只能将你们带来这里。”沈顾说着看向孟埙,“孟公子,你是阵法师,我知道你的本事绝非一般人可比,我们异兽对此已经束手无策,如今便只有看看你这里,或许还有些什么术法,能够从这矿山残迹里找到第九样铜器的线索?” 孟埙眼里映着月色下矿山的剪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抽干净,逐渐变得空洞失神。 片刻后,他才轻轻咳嗽了一声,扯了扯唇角,“也不是没有办法,容我……回去想想。” …… 从涿州阳县重返北平后,孟埙便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进进出出沈府,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但凡范一摇表现出一丝丝的好奇,他便开始不正经。 “怎么,小狗狗片刻见不到我,就想得厉害了?不如丢下你那未婚夫师兄,跟我走吧?” 最后范一摇索性不再理他了。 虽然不再过问,但山海镖局众人大概也能猜得出,孟埙应该是在为了这最后一样比较棘手的铜器奔走想办法,再也没有人比孟埙更了解九鼎的奥秘,他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是耐心等待。 然而还没等孟埙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这天一早,一个惊天炸雷般的新闻铺天盖地传遍北平城—— 日本人昨夜炸了升平桥,俨然有要开战进攻华北的企图! 一时间全城惶恐,不少权贵商贾匆忙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南逃,天还没亮,北平火车站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哥,日本人真的要打进来了?东瀛那些灵怪,会不会也跟着作乱?”范一摇看了早报,忧心忡忡地问。 “不好说,你们今日先在府里好好待着,别出去,一切等我回来了再说。”沈顾披了大氅便急匆匆出门去了。 孟埙一如往常不见踪影,剩下的山海镖局四人,对着满桌早餐毫无胃口。 运红尘强撑着困意不肯去睡,摩拳擦掌道:“这些东洋小鬼子,他们若真的来打北平,我就变出原身跟他们拼了!” 凤梧忙道:“红尘不要胡说,忘了规矩么,我们异兽和阵法师是不能轻易干涉人类生活的,要遵守保密约定。” 范一摇很不服气,“可是那些从东瀛来的灵怪也没少残杀我们的子民,单说一个络新妇,手上岂止十几二十几条人命?怎么不拿保密约定说事儿了?” 凤梧怔了怔,终是不知作何回答,叹了口气。 江南渡道:“保密约定是建立在各大灵界的相互制约上,我们华国有九州,日本有高天原,西欧有奥林匹斯,北欧有九世界……如今华国积贫积弱,九州也同样式微,东瀛灵怪来我们这里作恶,所有人都可以装看不见,可如果我们九州的异兽和阵法师越界对他们日本的普通人类出手,只怕就会受到各大灵界的联合制裁。” 运红尘一拳头砸桌子上,愤愤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弱国无外交。”凤梧轻声道,郁郁低垂的长睫遮住眼底沉痛,“这句话放在灵界,也同样适用。” 范一摇放在桌下面的双手紧握在一起,不自觉用力。 江南渡注意到她神色不对,轻轻将手覆在她手上,才发现她双手冰凉。 掌心温暖的热度传来,让范一摇微微回神,侧头去看江南渡,可以料到他想说的话。 大师兄肯定是想安慰她,让她不要自责。 可是……又怎能做到真的无动于衷呢? 倘若当初她没有推翻九鼎,倘若华夏大地一直处于九州的保护和监控,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这般局面了? 天空阴沉,亦如北平城人心惶惑的压抑气氛。 豆大的冰雹突如其来砸下,叮叮当当敲击窗楞,让人们本就焦躁的心神更加不安。 沈府的大门咚咚咚被扣响,管家很快进来传话,说有个老先生要见大小姐。 “见我?”范一摇先是一愣,随即想到自己在北平认识的老先生,似乎也只有那一个人,便急忙去了外堂。 来客果然就是魏教授,他显然是来得匆忙,半路遇上雹子,棉毡帽子上粘得全是雪粒。 “魏教授,您来找我什么事?”值此关头上门,想必是有要紧的事,范一摇没有寒暄。 魏教授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范总镖头,能不能拜托你们山海镖局,帮我们押运一批东西!” 范一摇见魏教授鼻子脸通红,满是焦急忧心的样子,便道:“您先坐下慢慢说。” 说完这最后一句,孟埙直起身,那股萦绕在范一摇周围的淡淡馨香也随之离去。 范一摇愣了愣,随即皱眉:“你又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要让我瞒着师父和师兄?” 两人刚才耳语,凤梧和江南渡俱是在场,本就多有疑虑,此时听见范一摇这么说,更是齐齐将目光投向孟埙。 孟埙却没有看江南渡和凤梧,而是笑着垂眸,与范一摇对视。 或许是新画出来的皮囊格外养眼,那双黑眼如墨似夜,似有勾魂摄魄的力量。 “小狗狗信我么?” 范一摇很憋气:“既不想让他们知道,还当着他们的面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那是因为了解你啊,背地里欺瞒,总会心里过意不去,还不如当面这样坦坦荡荡。 然而孟埙什么都没说,只半开玩笑地眨眨眼:“信我吧,小狗狗,看在我们上辈子的情分上,就信我这一次吧。” …… 范一摇最终没有将孟埙交给她的那张清单拿给江南渡和凤梧看。 而且她还按照孟埙的要求,在沈府里专门划出一个独立的小院给他。 “你这是要做什么?”范一摇见孟埙进了院子便开始巡查,闲庭信步的样子,像是在赏景。 “小狗狗怎么还有空闲跟着我?清单上的东西都买完了么?”孟埙似是觉得院子东南角一处假山石很不顺眼,掐了个术法,转眼便将其转移到西南角。 范一摇将那长长的清单展开,低头一边看一边嘟囔:“你要的东西这么多,杂七杂八,收集起来很麻烦,我总得知道你要做什么吧?” 孟埙神神秘秘一笑,“小狗狗不是犯愁找不到这最后一样铜器么?你将那清单上的材料给我弄来,我做个能感知到铜器的法器给你。” 范一摇听得一呆,有点不可思议,“还有这样的法器?”随之细想,又觉得不对,“你这清单上的东西准备起来虽然繁琐,却也都是平常之物,没有什么稀奇的,要真有这样的法器,你怎么不早点做?” 孟埙懒洋洋地叹了一声,“要不怎么说,咱们小狗狗最聪明呢,一眼就看出关键。” 他走到范一摇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身高矮下来,这样便可以与她平视。 范一摇被这样的靠近弄得有点不自在,微微退后一步。 孟埙权当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当然了,想要做这样的法器,还需要一件极其稀有珍贵的东西,不过这个不需要小狗狗操心,我来弄就好了。” 范一摇好奇:“那是什么东西呀?” 孟埙歪歪头,笑得眯了眼,像只惬意的狐狸,“你去把清单上这些东西给我准备好,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 …… 孟埙一头扎进小院里就不再出来了,将范一摇轰出来之前告诉她,只要东西准备得齐全,一天之内便能炼制出法器。 范一摇心中激动,晚上吃饭时对江南渡和凤梧道:“如果我们能在日本人侵占北平之前顺利找到最后一样铜器,成功立起九鼎,事情是不是就会有转机?” 江南渡思索片刻,没有否认:“九鼎重立不仅对九州影响极大,恐怕到时候各大灵界都会被吸引注意力,很大可能也会影响到各国普通人类政府之间的军事政治关系。” 运红尘仔细观察范一摇的神色,“总镖头,你这是已经做出了决定,准备拒绝魏教授的请求了?” 范一摇深吸一口气,“孟埙说他有办法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后一样铜器,我便想着,若是能尽快将九鼎重立起来,是不是就能彻底解决魏教授的问题了?” 凤梧有些惊讶,“孟埙当真说他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范一摇有点责备地看了凤梧一眼,“师父你不是都听见了么,他不让我告诉你们,我也答应了的。” “哎,我的错,我的错。”凤梧立刻乖乖举起双手,以示投降,“不过既然他有办法,怎么早点没拿出来,非得被逼到这种紧要关头,你说是吧,南渡?” 江南渡眸色深沉,看上去像是有心事,甚至在凤梧突然发问时,还有点走神。 “南渡?” 江南渡终于收回放远的视线,淡淡道:“他毕竟是帝俊,九鼎又是他所立,想必真的有什么旁人不知的机窍在里面吧。”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凤梧见江南渡不愿多猜,也便不再追着这个话题继续。 当天晚上沈顾没有回来,不过却差人传了话,说是在和几个其他异兽势力的头目商量加快转移的事,今夜就不回府了。 第二天师徒三人起得很早,准备前往燕园向魏教授当面致歉。 正文完 然而他是凤凰,必须肩负起守护这片土地的职责,因而捏紧了拳,步步上前,已经做好准备,一旦烛龙放灭世天火,便以原身冲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清一道长与他那位高深莫测的师兄对视一眼,神色凝重,也开始布阵施法,准备等到万不得已之时,以身殉道。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位上古自然之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从未有哪一刻,江南渡如此绝望,哪怕是数万年前,他亲眼看她被千刀万剐,也没有像此时这般心神搓磨。 因为他当年愤怒之下可以放出天火焚世报复,可是如今他却没办法再以同样的方法宣泄,只因她最后的请求——她要他帮他,押好这最后一趟镖。 这不仅仅是她最后的心愿,更是关乎这片土地的命运,而他身为九州自然之神,又怎能再次渎职,重蹈覆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裹在黑龙周身的滔天火焰却由大至小,逐渐熄灭。 庞大的龙身重新恢复成人形,江南渡跪坐于雪地,怀中抱着少女渐冷的身体,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们身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仿佛将二人冰冻成雕塑。 沈顾这时也跑到近前,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呆呆地盯着少女苍白的脸,不见往日鲜活。 “一摇,一摇啊,你看看哥哥,是哥哥啊……” 凤梧见江南渡恢复平静,身体像卸了力般瘫软,整个人的精神也彻底垮掉,可是他却不敢再往前走,难以接受小徒弟就这么离开了。 沉闷悲伤的气氛弥漫四周,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或许……范总镖头还有救。” 众人循着声音讶异回头,只见说话的竟是那清一道长的厨子师兄。 …… 范一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车上,长得像元宵一样的清一道长正在马车外面和一个白胡子老头争辩着什么。 她觉得那白胡子老头看起来怪眼熟的,艰难回想,才瞪大眼睛。 这不是毕方村的老族长么?? 难道她真的已经小命呜呼,临死前走马灯回放,将所有见到过的人都拉出来隆重谢幕一遍? “呜呜呜总镖头,你终于醒啦?我差点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运红尘哭得很大声,比以往任何一次范一摇昏迷苏醒后都激动,很快把一群人招了过来,像围观稀有动物一样围观范一摇。 范一摇想从马车的位置上坐起来,胳膊一撑,痛得差点泪奔。 “哎呀,范总镖头,你现在可不好乱动呐!”清一道长大惊小怪道,“我大师兄才刚刚给你下了固本生骨的猛药,你这一身碎掉的骨头还没长好呢!” 白胡子的毕方老族长这时也瓮声瓮气道:“我就说你们阵法师的法子太慢了,还是用我们异兽的法子,吃什么补什么,给她弄一百斤大骨啃了,比什么破药都有用!” 范一摇茫然地看向运红尘,用眼神询问: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运红尘十分有默契地冲范一摇眨眨眼:“总镖头,没想到吧?清一道长他们还真的是阵法师呢!不过他们中最厉害的,果然就是那个做饭的厨子!这次就是多亏了他,你才从阎王殿转一圈又回来了!” 范一摇顺着运红尘的指示看过去,看到之前火车上的那个神秘道人。 道人就像是背后长眼一样,在范一摇看过来时,忽然回头,遥遥冲她颔首。 在他身边并排走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头带铜簪的青年,长得白白净净,和之前亨氏德拍卖行里的毕方鸟刘力很像,正是刘力的双胞胎哥哥。 而另一个青年,竟然是罗铮。 运红尘继续解释:“清一道长和毕方族原本是赶来北平,准备排队通过如意楼的通道回九州的,厨子大叔算出我们有难,便赶来支援,刚好罗铮他们也接到了返回九州的通知,领着狰族南下,从如意楼的霍掌柜那里知道我们出来押镖,也跟着过来帮忙了。” 范一摇目光立刻扫向旁边的车队,此时那些教授和学生都平安无恙,尤其是那个赵教授,怀里的咸菜罐子还抱得好好的。 “一摇,放心吧,大家都是来帮我们的,这次一定会平平安安将教授和学生们送到安全地带。”凤梧笑眯眯地说。 范一摇看到凤梧的脸,显得非常吃惊,“师父,你这次居然没有被烧成灰么?” 凤梧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唔,还要多亏你那个水缸,及时把我身上的火扑灭了。” 此时又是新的一天,晨曦初露,一点点将广袤土地上的阴影驱散,随着他们缓缓前行,山河也从沉睡中苏醒,逐渐沐浴在一片光明之中。 范一摇唇角不自觉扬起,看着前方人影攒动,对昨天危险境遇全然不知情的教授和学生们,心里也像落下一块沉沉的,被太阳烤过的石头,踏实又温暖。 这是她最后一趟镖,一定要好好走完。 “大师兄呢?”范一摇后知后觉发现,围在她身边的人里,竟没有最应该在场的那位。 所有人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范一摇想歪了,语气急促起来,“我大师兄呢!他出什么事了!”因为情绪起伏太过,竟是剧烈咳嗽起来,震得浑身骨头剧痛。 “总镖头你别急啊,大掌柜他好好的呢,没事!没事的哈!”运红尘忙给她拍背顺气。 范一摇却不信:“那为什么他不来找我?” 众人担心范一摇,本不想在她伤好之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但是见她情绪激动,便只好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从江南渡为她险些失控,讲到清一道长的师兄发现有办法救她。 清一道长感慨道:“我师兄说了,若是没有你身上那块烛龙逆鳞保护,就算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没办法救你,只是也正因为你的命是被这片龙鳞锁住的,想要救你,也要烛龙之血为你换遍全身血液。江大掌柜他自然是毫不迟疑,只是毕竟损失了身上近大半的血,如今依然昏迷。” 凤梧见小徒弟脸上几乎没了血色,赶紧补充:“不过一摇不用担心,你师兄他毕竟是烛龙,虽然这次元气大伤,性命还是无虞的。” 范一摇不顾反对,一定要下马车去找江南渡,坚持要守在他神边,众人无奈,便只好将两人移到同一辆马车上养伤。 “大师兄……” 队伍再次行进起来,只有两人的马车车厢内,范一摇看着安静躺在那里的江南渡,轻轻拉起他的手,俯身轻吻上他的唇。 昏迷中的男子眼睫微颤,似是感应到什么,猛地回握住她的手。 范一摇动作微顿,却没有离开,与之十指相扣,更深地吻了上去,任性妄为表白着自己的心意。 毕竟,她已经让他等了太久…… 死过两次的人,自然更加懂得什么叫珍惜当下。 江南渡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都快,精神焕发得一度让人怀疑是回光返照。 他日日夜夜不离开那心肝小师妹,事必躬亲,就连沈顾这个亲哥都没法插手。 大概两个月之后,这长长的走镖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魏教授和赵教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激,得知范一摇对上古异兽传说很感兴趣,又因为他们的镖局名字,便将燕园图书馆珍藏的一本《山海经》送给了她。 范一摇他们有心想要帮忙兴建新校,奈何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赶在九州通道关闭之前返回北平,因而只能和师生们作别。 回程的路上,江南渡看着低头翻书的范一摇,忽然问:“一摇,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镖局以前其实不叫山海镖局。” 范一摇不知道大师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记得呀,我们以前不是叫同兴镖局么,师父说要随大流,不能太扎眼。” “嗯,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后来又改名字了么?” 这范一摇倒是从来没想过,“因为山海经?我们都是山海经里提到的异兽?” “也对,也不对。” “那是因为什么呀?” 江南渡目光前所未有的温和宽容,漆黑眸中映着她的样子,似也盛放着这片土地的山川与海河,盛放着他身为自然之神,钟山之主,本该心系的芸芸众生。 “因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山为骨,海为魂,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为信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感谢大家一路支持,接下来会有多多的番外~你现在的是 番外合集 钟山那地方她隔三差五就要去溜一圈,也不见有什么异样,怎么好端端突然出现了脾气暴躁的山主人? 刚好连着几日没去“秘密基地”,她又天生爱凑热闹,便寻了个主人外出的间隙,偷偷溜了过去。 钟山亦如往常安宁寂静,林叶葱茏,一摇山里山外转了几圈,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状,于是便从祭祀宴席上顺了些样式新奇的糕点,来到“秘密基地”,坐在崖边,一边吹山风听鸟鸣,一边享用美味。 只是吃着吃着,她便有种背后生寒的不适感,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她看。 “谁?谁在那里?”她疑神疑鬼,“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本也只是想要随便诈一诈,哪成想身后林木响动,还真的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颀长挺拔的男子,通体黑袍,凌乱的长发垂落及脚踝,面容清俊白皙,竟与她那位迷倒万千女子的主人不相上下。 只是男子看着稍显冷清,不如主人亲切温和,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一摇有种偷吃被抓包的慌乱,忙将手里的点心藏到身后,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未免有些不坦荡,便又将点心重新拿了出来。 “我看那么多吃的用来当做贡品,想来那位钟山之主也吃不了这么多,就随便取了几样,免得浪费。” 虽这样辩解,但一摇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主人曾教导她,不问自取是为偷,不管她想出什么样的借口,终究还是个偷人家贡品的小贼。 见对方一直沉默盯着她,也不说话,没甚反应,她也说不下去了,索性将心一横,道:“好吧,我认错,等我这个月的俸禄发下来,再买了东西还回去,可不可以嘛?” 这次男子终于开口,只是他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言少,咬字也好像有些吃力。 “无妨,若喜欢,可拿去。” 一摇倒是生出好奇,“咦?你是狰族的?” 男子摇头。 范一摇想了想,又问:“那你是异兽还是阵法师呀?” 男子垂眸思索片刻,才回一句:“吾非人。” 那就是异兽咯…… 只不过这人说话的方式当真别扭,异兽就说是异兽嘛,还非人…… 一摇转念想,只怕这异兽刚化出人形不久,还不太懂如何像人一样打交道,如此一来,自己也算是前辈,相逢即是缘分,理当照拂他一二。 于是主动自我介绍;“我也是异兽,是只天狗,目前在给帝俊大人看守九鼎,你呢?” 男子生着一双极深邃的眼,在一摇说话时,便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听她问起自己,顿了顿,目光移向二人面前深渊。 “吾与此地共生。” 生于钟山,又不是狰族,那八成就是钟山上什么小部族的异兽吧,一摇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厉害死了,连这样语法不通的话都给她听懂了。 “那你在钟山可有什么差事?” “吾乃钟山主……之仆。”男子垂下眼,缓声道。 一摇听了不觉瞪大眼,“还真有钟山之主啊!” 她顿时来了兴趣,屁股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块崖边岩石,示意男子过来共坐,还主动分了糕点。 “给我讲讲呗,钟山之主到底什么样呀?” 男子愣了愣,看着热情向自己招手的少女,才默默走过去,接过少女手中的点心,迟疑着低头咬了一口。 “……” 少女笑的眼睛弯弯,“怎么样,是不是挺好吃的?” 这大概……是千万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吃到自己的贡品。 一摇并没有注意到男子神情的异样,还在自顾自点评:“甜而不腻,还有股桂花香,一定是用了桂花花瓣,真想知道到底是谁做的,我好去跟他学了来,回去做给我主人尝尝。” 原来,这就是甜…… 他仔细体味唇齿间回荡的味道,在心中默默记下了。 “对了,我叫一摇,该怎么称呼你?” “……” 见男子微微蹙了眉,竟是不知如何作答的样子,一摇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了,你是刚刚化形,还没有取名吧?没关系,那就等你有了名字再告诉我,只要我以后来钟山能再找到你就好。” 钟山那地方她隔三差五就要去溜一圈,也不见有什么异样,怎么好端端突然出现了脾气暴躁的山主人? 刚好连着几日没去“秘密基地”,她又天生爱凑热闹,便寻了个主人外出的间隙,偷偷溜了过去。 钟山亦如往常安宁寂静,林叶葱茏,一摇山里山外转了几圈,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状,于是便从祭祀宴席上顺了些样式新奇的糕点,来到“秘密基地”,坐在崖边,一边吹山风听鸟鸣,一边享用美味。 只是吃着吃着,她便有种背后生寒的不适感,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她看。 “谁?谁在那里?”她疑神疑鬼,“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本也只是想要随便诈一诈,哪成想身后林木响动,还真的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颀长挺拔的男子,通体黑袍,凌乱的长发垂落及脚踝,面容清俊白皙,竟与她那位迷倒万千女子的主人不相上下。 只是男子看着稍显冷清,不如主人亲切温和,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一摇有种偷吃被抓包的慌乱,忙将手里的点心藏到身后,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未免有些不坦荡,便又将点心重新拿了出来。 “我看那么多吃的用来当做贡品,想来那位钟山之主也吃不了这么多,就随便取了几样,免得浪费。” 虽这样辩解,但一摇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主人曾教导她,不问自取是为偷,不管她想出什么样的借口,终究还是个偷人家贡品的小贼。 见对方一直沉默盯着她,也不说话,没甚反应,她也说不下去了,索性将心一横,道:“好吧,我认错,等我这个月的俸禄发下来,再买了东西还回去,可不可以嘛?” 这次男子终于开口,只是他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言少,咬字也好像有些吃力。 “无妨,若喜欢,可拿去。” 一摇倒是生出好奇,“咦?你是狰族的?” 男子摇头。 范一摇想了想,又问:“那你是异兽还是阵法师呀?” 男子垂眸思索片刻,才回一句:“吾非人。” 那就是异兽咯…… 只不过这人说话的方式当真别扭,异兽就说是异兽嘛,还非人…… 一摇转念想,只怕这异兽刚化出人形不久,还不太懂如何像人一样打交道,如此一来,自己也算是前辈,相逢即是缘分,理当照拂他一二。 于是主动自我介绍;“我也是异兽,是只天狗,目前在给帝俊大人看守九鼎,你呢?” 男子生着一双极深邃的眼,在一摇说话时,便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听她问起自己,顿了顿,目光移向二人面前深渊。 “吾与此地共生。” 生于钟山,又不是狰族,那八成就是钟山上什么小部族的异兽吧,一摇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厉害死了,连这样语法不通的话都给她听懂了。 “那你在钟山可有什么差事?” “吾乃钟山主……之仆。”男子垂下眼,缓声道。 一摇听了不觉瞪大眼,“还真有钟山之主啊!” 她顿时来了兴趣,屁股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块崖边岩石,示意男子过来共坐,还主动分了糕点。 “给我讲讲呗,钟山之主到底什么样呀?” 男子愣了愣,看着热情向自己招手的少女,才默默走过去,接过少女手中的点心,迟疑着低头咬了一口。 “……” 少女笑的眼睛弯弯,“怎么样,是不是挺好吃的?” 这大概……是千万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吃到自己的贡品。 一摇并没有注意到男子神情的异样,还在自顾自点评:“甜而不腻,还有股桂花香,一定是用了桂花花瓣,真想知道到底是谁做的,我好去跟他学了来,回去做给我主人尝尝。” 原来,这就是甜…… 他仔细体味唇齿间回荡的味道,在心中默默记下了。 “对了,我叫一摇,该怎么称呼你?” “……” 见男子微微蹙了眉,竟是不知如何作答的样子,一摇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了,你是刚刚化形,还没有取名吧?没关系,那就等你有了名字再告诉我,只要我以后来钟山能再找到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