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最后一封情书》 第一章 第一章：糖纸里的星星 我攥着转学证明站在教室门口时，听见里面爆发出哄堂大笑。 沈曜！你数学卷子最后大题空着还敢交 留着给老师发挥想象力啊。 那个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像盛夏冰镇汽水冒上来的气泡。我抬头看见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男生，蓝白校服松垮垮挂着，露出半截锁骨。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整个人描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新同学，林晚星。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刺过来。我下意识去摸左手腕的疤痕，那是妈妈化疗针头留下的，后来成了我的习惯。倒数第二排的男生突然转头，我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你就坐沈曜旁边。老师指了指那个阳光里的位置。 过道像被拉长的胶片。我数着步子走过去，听见有人小声说：完了，沈曜最讨厌同桌。课桌腿擦过地面发出刺响，身旁的男生把堆满漫画书的桌面清出半米空地。 新同学。他忽然凑过来，呼吸带着薄荷糖的凉，你抖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妈妈火化那天我也这样，控制不住地抖，像被抽走骨头的鱼。 一颗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推到我面前。荔枝味的，他食指轻轻点着糖纸，吃了就不紧张了。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他虎口的痣上跳来跳去。 后来我总想起这个场景。如果早知道这是深渊递来的蜜糖，我还会不会剥开那层糖纸 沈曜的课桌永远像被抢劫过。 物理试卷和游戏机卡带纠缠在一起，草稿纸上画满变形金刚。第三天早自习，我从他胳膊肘下抢救出被压皱的英语作业时，他突然醒了。 喂，他声音还带着睡意，睫毛在脸颊投下浅灰色的阴影，你身上有消毒水味道。 我僵在原地。医院走廊的日光灯，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妈妈最后瘦成一把骨头的手，全部顺着这句话倒灌进喉咙。 我妈妈...... 挺好闻的。他打断我，把校服外套甩到肩上，比那些喷香水的强。 窗外玉兰树沙沙响，他后颈有一小块晒伤的皮肤，正在蜕皮。我想起医院花坛里那些总也晒不够太阳的野花，它们最后都被护士长拔掉了。 周五下雨，值日生名单写在黑板角落。我和沈曜的名字挨在一起，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倒霉。他拎着拖把在水房堵住我，你知道张婷为什么总针对你吗 水龙头在滴水。他的球鞋尖抵着我的影子，校牌翻转过来，照片上的他抿着嘴，看起来像个好学生。 她上学期给我递情书，他突然笑了，我说我喜欢成绩好的。 拖把桶里的水晃出涟漪。我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想起昨天在女厕听见的议论。那个转学生装什么清高听说她妈死了——隔间门板被拍得震天响时，我正把嘴唇咬出血。 擦玻璃。沈曜把抹布扔给我，自己踩着椅子去够窗框顶端。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他袖口很快洇湿一片。我仰头看他，发现他喉结下方有道浅疤，像月牙。 你...... 抹布突然掉在我脸上，带着柠檬清洁剂的味道。他蹲在窗台上笑，睫毛沾着水珠：林晚星，你发呆的样子像只兔子。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我仓皇转身，却看见玻璃窗映出我们的影子。他伸手够高处的污渍，衣摆提起一寸，露出少年精瘦的腰线。而我在阴影里，像株见不得光的苔藓。 月考那天早晨，我在楼梯口被张婷绊倒。 膝盖撞在金属台阶上时，我居然先想到妈妈。她临终前摔了一跤，护士说癌细胞已经啃到骨头了。 装什么可怜张婷的跟班把书包扔进积水坑。作文本扉页是妈妈生前写的晚星加油，墨迹在雨水里慢慢化开。 捡起来。 声音从三楼拐角砸下来。沈曜单手撑着栏杆直接翻到平台，篮球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我说，捡起来。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后来全校都在传，沈曜为转学生发了好大的火。只有我知道，他俯身帮我捡铅笔时，贴着我的耳朵说：你嘴唇咬破了。 考场上我盯着数学卷子发呆。第三道选择题的C选项晕成灰团，像妈妈墓碑旁被雨水泡发的蘑菇。监考老师走过来问怎么了，我摇头，却突然听见窗户被石子砸中的声音。 沈曜蹲在窗外梧桐树上，手里晃着一盒葡萄糖口服液。他做口型：接、住。 玻璃瓶在阳光下像小小的银河。我握在手心里，想起昨夜整理他胡乱塞来的笔记时，发现某页角落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写着：林晚星，名字不错。 现在想来，那盒葡萄糖早就预示了一切。甜蜜的，救命的，让人上瘾的，最终都要付出代价的毒。 就像后来他在天台上抽的烟，明明呛得我流泪，我还是会说喜欢。 --- 第2章：他的阴影是深渊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阳光也会有阴影。 沈曜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发光的人。篮球场上的欢呼声永远为他沸腾，老师对他无可奈何却又偏爱，就连小卖部的阿姨都会偷偷多给他塞一根棒棒糖。 可我发现，他偶尔会消失。 午休时间，教室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我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余光却瞥见沈曜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后门溜了出去。 我犹豫了三分钟，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去了天台。 学校的天台常年锁着，但沈曜似乎有办法。他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我躲在楼梯拐角，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我愣住。 沈曜抽烟那个在所有人眼里阳光干净的沈曜，此刻低着头，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烟雾缭绕里，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快要飞走的鸟。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冷不丁砸过来，我吓得差点踩空。 沈曜没回头，只是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的：跟了我三天了，林晚星，你想干嘛 原来他早就知道。 我攥着校服下摆，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撒谎承认还是转身逃跑 过来。他侧过脸，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像被下了咒一样，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接。 不会他挑眉。 我摇头。 好学生。他嗤笑一声，把烟掐灭，那以后别跟着我了。 ……为什么抽烟我小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因为烦。 烦什么 烦你这种问题太多的。 我闭上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了，回去吧，午休要结束了。 他的掌心很烫，我僵在原地，直到他收回手，转身下楼。 那天之后，沈曜开始偶尔跟我说话。 借支笔。 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 你头发上有粉笔灰。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糖，我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藏进日记本里。 直到某天放学，我被堵在女厕所。 张婷和她的朋友围着我，笑得恶意满满：林晚星，你以为沈曜真的看得上你 我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过是觉得你好玩，像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猫。她伸手扯我的头发，你配吗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突然，门被踹开。 沈曜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 张婷。他声音很轻，却让人发寒，我是不是说过，别动她 张婷脸色变了：沈曜，你…… 滚。 她咬着牙，带着人走了。 厕所里只剩下我和沈曜。 我蹲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擦掉我的眼泪：哭什么 ……谢谢。我声音发抖。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说：林晚星，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的心脏停了一秒。 ……没有。 撒谎。他笑了，你耳朵红了。 我慌乱地站起来，想逃，却被他一把拉住。 晚星。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别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值得。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 沈曜说，别喜欢他。 可他已经在我心里种了一颗种子 现在它生根发芽， 我拔不掉了。 后来我才知道，沈曜的阴影是什么。 他爸爸是校董，妈妈是著名的钢琴家，所有人都觉得他活在完美的光环里。 可某天晚上，我路过琴房，听见里面传来破碎的琴声。 推开门，沈曜坐在钢琴前，手指狠狠地砸在琴键上。 ……沈曜 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你怎么在这他声音沙哑。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盯着我，突然笑了：想听吗我妈最拿手的曲子。 没等我回答，他的手指已经落在琴键上。旋律很美，可他的表情像在哭。 曲子弹到一半，他突然停下。 她死了。他说，车祸，我十岁那年。 我站在原地，心脏疼得发麻。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所以，林晚星，别喜欢我。 我这种人，只会让你难过。 --- 第3章：赌约 沈曜说，别喜欢他。 可有些事，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 就像我明明知道靠近火会烫伤，却还是忍不住伸手。 月考那天，我没吃早饭。 妈妈去世后，我总忘记吃饭。有时候是故意忘记，好像饿着肚子，心里的疼就能轻一点。 考场上，第三道选择题的字母在我眼前晃，变成模糊的灰色影子。我攥着笔，手心全是冷汗，胃里像有刀子在绞。 监考老师走过来，弯腰问我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听见窗户被什么东西砸中的声音——咚。 转头看去，沈曜蹲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手里晃着一盒葡萄糖口服液。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冲我做口型：接、住。 玻璃瓶从窗口抛进来，我慌忙伸手去接。冰凉的触感贴着手心，瓶身在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光点。 监考老师皱眉：那位同学！你在干什么 沈曜咧嘴一笑，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 我低头，发现葡萄糖瓶子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潦草地写着：喝了，别晕。 字迹很丑，像小学生写的。 我拧开瓶盖，甜腻的味道冲进喉咙，胃里的绞痛终于缓和了一些。 可心脏却跳得更厉害了。 考完试，我在走廊上被张婷拦住。 沈曜给你送葡萄糖她冷笑，林晚星，你真以为自己很特别 我没理她，想绕过去，却被她一把拽住手腕。 你知道他在打赌吗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赌他两个月内能不能追到你。 我的手指僵住了。 全班男生都知道，她笑得恶意满满，你不会真以为他喜欢你吧 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我不信。 不信她挑眉，那你去问他啊。 她松开我，趾高气扬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葡萄糖瓶子突然变得很重，重到我几乎拿不住。 我没去问沈曜。 我不敢。 我怕听到答案。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躲就能躲掉的。 放学后，沈曜在教室门口等我。 走，带你去个地方。他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去哪 天台。 我愣了下：天台不是锁着吗 他笑了：我有钥匙。 天台上风很大。 沈曜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燃。烟雾被风吹散，他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模糊不清。 听说你今天考场上差点晕了他问。 ……嗯。 以后记得吃早饭。 我没说话。 他侧头看我：怎么了 我攥着书包带子，指甲陷进掌心：……张婷说，你在打赌。 他抽烟的动作顿了下。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他。 ……什么赌他的声音很轻。 她说……我的喉咙发紧，你在赌两个月内能不能追到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黏在脸上，痒痒的，像蚂蚁在爬。 终于，沈曜开口了。 嗯。 就一个字。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所以是真的 他没回答，只是把烟掐灭，转头看向远处。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晚星，他突然说，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我愣住了。 我抽烟，打架，上课睡觉，考试作弊，他笑了下，我还跟人打这种无聊的赌。 …… 所以，别喜欢我。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像一句叹息。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 沈曜说，别喜欢他 可他已经在我心里种了一颗种子， 现在它生根发芽 我拔不掉了。 第二天，我没去上学。 我躲在被子里，一遍遍回想沈曜说的那个嗯。 一个字，就把我所有的幻想都打碎了。 手机震动，是沈曜发来的消息： 就一个问号。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生病了 我还是没回。 第三天，我硬着头皮去学校。 一进教室，就看见沈曜的座位空着。 沈曜呢我问同桌。 不知道，两天没来了。 我愣了下，心里突然有点慌。 放学后，我鬼使神差地去了沈曜常去的那个篮球场。 他果然在那里。 一个人，投篮，捡球，再投。 汗水把他的T恤浸湿，贴在背上。 我躲在树后看了很久，直到他忽然转头，视线直直地撞上我。 我吓得转身就跑。 林晚星！ 他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我跑得更快了。 他在校门口堵住我。 跑什么他喘着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 为什么不回消息 ……不想回。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因为那个赌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晚星，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赌约是真的。 我的心沉到谷底。 但我想追你也是真的。 我猛地抬头。 一开始是赌约，他的声音很低，后来不是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凑近我，呼吸扑在我脸上，我喜欢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别躲我了，行吗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 沈曜说，他喜欢我。 我知道我不该信， 可我还是信了， 我完了。 第5章：游戏而已 沈曜说，他是真的喜欢我。 可当真相像刀子一样捅进心脏的时候，再动听的情话都成了笑话。 我站在天台上，风把眼泪吹干在脸上，绷得皮肤发疼。沈曜的烟烧到指尖，他像是感觉不到烫，猩红的火星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晚星……他伸手想碰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慢慢垂下去，攥成拳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开学第二周。他苦笑，周子扬他们起哄，说…… 说我这种书呆子最好骗我替他说完，赌约持续到什么时候 没有期限。 那就是直到你追到我为止。我点点头，突然笑了，恭喜啊，沈曜，你赢了。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别这样…… 那是多少钱来着五千我歪着头看他，我值这个价吗 林晚星！他突然吼出声，拳头狠狠砸在栏杆上，铁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他妈早就后悔了！从带你去看星星那天起，从你发烧我翻墙去找你那晚起，从…… 从你亲我的时候我轻声打断他，那时候，全班都在看戏吧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全都明白了。 第二天我没去上学。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沈曜的消息。 [接电话] [我在你家楼下] [求你了，晚星] 我把手机塞进抽屉，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窗外在下雨，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某种催促。 妈妈去世前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晚星，以后要好好吃饭。 我当时哭着点头，答应她会好好活着。 可现在，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第三天，我强迫自己回到学校。 一进教室就感觉到异样的目光。张婷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见我进来，故意提高声音： 有些人啊，就是不自量力。 就是，真以为沈曜能看上她 我低着头走到座位，发现桌洞里塞满了东西——退烧药、创可贴、牛奶，还有一盒我最爱吃的薄荷糖。 每一样东西上都贴着便利贴。 [记得吃药] [桌角有钉子，小心划伤] [你喜欢的口味] 字迹潦草，全是沈曜写的。 我抓起这些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哇，这么狠心周子扬靠在门框上吹口哨，沈曜追了你半个月，就这么对他 我抬头看他：赌注分到多少钱 他的笑容僵住了。 全班突然安静下来。 五百一千我站起来，声音在发抖，看着别人被耍得团团转，很好玩是吗 周子扬脸色变了：你…… 够了。 沈曜的声音从后门传来。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我们谈谈。 放手。 就五分钟。 我说放手！我猛地甩开他，声音尖得刺耳。 全班鸦雀无声。 沈曜的手慢慢垂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所有的坚强。 沈曜，我抬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得意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陷进去，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林晚星…… 够了！我终于哭出声，游戏结束了，你赢了，行了吗 我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我在厕所隔间里哭到干呕。 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女孩眼睛红肿，像个可笑的丑八怪。 手机又震了。是沈曜。 [我在天台等你] [等到你来为止] 我关掉了手机。 放学时开始下雨。 我站在走廊里等雨停，突然看见篮球场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沈曜一个人在雨里打球，浑身湿透，却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投篮、捡球、再投。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的心揪成一团。 不去送伞 班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把伞。 我摇头。 年轻真好啊。她突然说，有资本这样折腾。 我怔住了。 林晚星，她看着我，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我攥紧伞柄，指节发白。 --- 最终我还是去了天台。 沈曜果然在那里，浑身湿透地靠在栏杆上抽烟。看见我上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把烟掐灭。 ……你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说话，把伞递给他。 他盯着伞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可怜我 拿着。 我不要你的可怜。他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林晚星，我要你的原谅。 原谅什么 原谅我混蛋，原谅我骗你，他的声音哽咽了，原谅我……爱上你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沈曜，我深吸一口气，我们分手吧。 他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什么 游戏结束了。我转身要走。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我不答应！ 由不得你。 林晚星！他一把将我拽回来，双手捧住我的脸，你看着我，你他妈好好看着我！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我对天发誓，那个赌约早就结束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沈曜，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快疯了！ 我闭上眼，眼泪滚下来：可是沈曜，我不敢信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 再见。 我转身离开时，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晚星，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个赌约……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没有回头。 ---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 **沈曜问我，如果没有那个赌约，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留疤。** **而我的疤，永远都是你的名字。** 第6章：真相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我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看着沈曜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着，露出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痣。 ......在此，我要特别向一个人道歉。 礼堂里突然安静下来。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布料在手心里皱成一团。 林晚星。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对不起。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周围同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我转身推开厚重的礼堂大门，逃了出去。 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推开天台门的瞬间，热浪夹杂着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我靠在栏杆上，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沈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转身，看见他靠在门框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别过来。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嘶哑。 他停下脚步，喉结上下滚动：至少让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听见自己笑了，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当成赌注的还是解释你这段时间的表演有多精彩 沈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向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我死死盯着他衬衫袖口上那颗摇摇欲坠的纽扣，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陷进去，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阳光太刺眼了，刺得我眼睛发疼。沈曜突然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潮湿的汗意。 放开！ 不放。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辈子都不放。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眶红得吓人。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沈曜从来不哭的，就算是打球骨折那次，他也只是咬着牙说没事。 你知道吗，他突然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我每天都会写一封信给你。 信封里厚厚一沓信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字。最上面那张的日期是我们吵架的那天，纸上还有明显的水渍晕开的痕迹。 [晚星：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47天，也是我最后悔的一天。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会在开学第一天就告诉你，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赌约，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的视线模糊了，泪水砸在信纸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天在琴房，我本来想告诉你真相。沈曜的声音很轻，可是看见你发烧时还攥着我的校服外套，我突然不敢说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翻墙来给我送药，临走时把校服外套留给了我。上面有淡淡的薄荷香，我抱着它睡了一整晚。 后来呢我的声音发抖。 后来我找到周子扬，把五千块钱摔在他脸上。沈曜苦笑了一下，然后我们打了一架。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我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缩回。 疼吗 这里不疼。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疼。 远处传来毕业典礼散场的喧闹声。沈曜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的呼吸停滞了——那不是戒指，而是一颗荔枝糖，和我们初见时他给我的那颗一模一样。 林晚星，他仰头看我，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这次没有赌约，没有谎言。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伸手接过，发现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这次换我追你了 我没有回答。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沉默。 太迟了，沈曜。我终于开口，我买了今晚的火车票，去南京。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轻声说，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火车站的月台上收到了沈曜的最后一条短信： [晚星，记得吃早饭。] 我攥着手机，哭得像个傻子。列车缓缓启动时，我看见站台柱子后面露出半截熟悉的校服衣角。 五年后，我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那盒没拆封的荔枝糖。糖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这次换我追你，多久都可以。] 我翻开背面，发现还有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因为爱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认真的事。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我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泪水终于决堤。 原来有些味道，时隔多年还是会让人心痛。 第7章：永别 五年后的深秋，我收到一个从国外寄来的包裹。 快递单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那个熟悉的地址还是让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拆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黄的《飞鸟集》，书页间夹着一封没有邮戳的信。 信封上写着：给我永远的小星星。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我盯着那个称呼看了很久，久到夕阳西沉，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 信纸展开时有淡淡的烟草味，沈曜的字迹比记忆中更加锋利： 晚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耳边突然响起尖锐的耳鸣。 三年前查出胃癌时，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年。我想过联系你，但每次拿起电话就想起毕业那天你说太迟了的样子。 一滴水珠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还记得那颗荔枝糖吗其实那天我口袋里还藏着另一颗，糖纸上写着跟我走吧。可惜最后也没能给你。 信纸从我指间滑落，飘到地上。我蹲下去捡，膝盖撞到茶几角，却感觉不到疼。 手机在这时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是林晚星小姐吗这里是纽约长老会医院... 飞机穿越云层时，我一直在翻那本《飞鸟集》。在第87页，沈曜用铅笔在空白处写道： 今天化疗很疼，但想到你曾经也这么疼过，就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第102页： 护士问我有没有想见的人，我摇摇头。可梦里全是你的样子。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我们毕业那天他在礼堂偷拍的。照片背面写着：我这一生，最幸运的是遇见你，最后悔的是伤害你。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让我想起高中时代。沈曜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脱相，唯有那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亮。 你还是来了。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猜你会哭，果然。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他费力地抬手，想擦我的眼泪，让你看着我一天天变成这副鬼样子 我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那温度凉得我心惊：沈曜... 别哭，他拇指轻轻摩挲我的眼角，我欠你一句对不起，还有一句我爱你。 最后那周，我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某个深夜，他突然清醒过来，眼神异常明亮。 晚星，他指着窗外，下雪了。 纽约的第一场雪静静飘落，他靠在我肩上，像个孩子一样数着雪花：一、二、三... 数到十七的时候，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沈曜 没有回应。只有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音。 整理遗物时，护士递给我一个铁盒，里面装满了未寄出的信。最上面那封的日期是我们分别的第五年： 今天路过一家糖果店，看到荔枝糖突然就走不动了。老板说这是最后一包，我买下来才发现已经过期三年。就像我们的感情，早就过了保质期。 回国前，我去了一趟他常去的中央公园。长椅上积了厚厚的雪，我拂开积雪，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晚星，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在最初就好好爱你。 飞机起飞时，我剥开一颗荔枝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的瞬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原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