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诡夜斩神魔》 第 黑夜 高柳城 杀星无常 黑夜 高柳城 杀星无常 时已入夜,星月无光。 大地陷入无尽黑暗之中。 城外阴风呼啸,宛如鬼哭神泣,渗人心魄。 高柳城,建成至今二甲子,有“神”长居,拒妖邪于外。 城中少见妖邪作祟,然而安稳之下,人心浮动,反倒祸事频发。 于是城守府组建了两支维持秩序的“巡守使”,一为日巡,二为夜巡。 “头儿,抓到那采贼了。” “跟五爷预料的一样,不是咱们坊里的。” “日!这厮长得真他娘的丑啊。” “难怪被他糟蹋的姑娘们,都要自寻短见,看着他这张脸,老子都想吐。” “……” 十余位黑袍人,将那矮小丑陋男子,五大绑,扔在井边。 而这丑陋男子,被拳打脚踢,浑身伤痕。 他抬起头来,眼睛血红。 额上的鲜血,顺着鬓角流下来,让他丑陋的面容更加狰狞扭曲。 “你们这些所谓的巡夜使,一个一个全是废物,怎么可能提前设伏于我?” 他咬牙切齿,满是不服:“而且这娘们儿,是我在街上,临时起意,物色到的!” 嘭地一声! 一名黑袍青年,上前就是一脚,踹在他令人作呕的丑陋面容上,冷笑道:“是不是觉着,那女子在高楼赏景,气质出众,长相绝美,身段绝佳,尤其是双腿极长,就连衣着穿戴,都正中你的喜好?” “那是五爷走访了多位被你糟蹋的姑娘,以她们共同的特点,以及当日穿戴的衣着,最终结合起来,画出来的纸人!” “外城南区十二坊,共计三十八座高楼,‘她’曾经在其中二十三座高楼上出现过!” “登上高楼,就是为了离得远,看得不真切,却又朦胧得……令人遐想联翩。” “我们每次都用轿子,把她送到院里来,连着三天了,才守到伱这么个肮脏的老鼠!” 这青年禁不住怒火,收了刀,上前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众人见状,也都上去,添了些手脚,下手极狠。 “你个混账东西,学了一身障眼法,功夫也算出众,去哪里不能挣钱?有了钱逛青楼不就得了?偏要当采贼?” “咦?你他娘身上有着银两?” “有钱你不去青楼?这他娘的又不了几个钱,非要摧残良家女子!” “恶心!我呸!简直就是淫贼!淫贼都不如!” 在一阵拳打脚踢,又伴随着惨叫声当中,有人伸手推开了院门。 随后便有个冰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缓缓响起。 “住手!身为巡夜使,应执法守正,肆意殴打犯人,是知法犯法,要受罚的!” “五爷!” 众人纷纷停手,转身看去,无不恭敬施礼,齐声喊道。 “……” 来人貌若青年,身着黑色劲装,尽显精壮身材。 他面貌端正,五官冷毅,神情漠然,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森寒的冷意。 他缓缓行来,站在那丑陋男子身前,低着头,面无表情。 而那丑陋男子,终于喘过气来,鼻青脸肿,满面血迹,抬着手,喘息着道:“这位兄台说得是,你们殴打犯人,这是知法犯法!再他娘的打下去,老子就死了……” “根据今年新修的律法,我没伤人命,这点儿破事,我要是点儿银子,顶多就服几年苦役!” “你们要是打死了我,就是恶意杀人,就算城守府网开一面,你们也得丢了这身狗皮!” 他勉强撑起身子,喘息不定,疼得嗷地叫了一声。 众多黑袍人,面面相觑,站在原地,却无一人上前。 随后便见这位五爷,依然面无表情,但却伸手扶住了对方即将摔倒的身子,淡淡道:“看不出来,你还熟读律法?” “咱们这种作奸犯科的,总得知道什么叫死罪不是?” 这采贼偏过头去,说道:“这位兄台叫他们不要继续殴打,显然也是懂得本地律法的,不知尊姓大名?” “无常。” “五兄弟……妈呀!杀星?” “是我。” 五爷依旧面无表情,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直视着对方充满恐惧的双眼,手掌缓缓用力。 然后就见他偏过头去,看向众位黑衣巡夜使,肃然说道:“刚才那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咔擦一声! 采贼被生生扭断了脖子。 “嫌犯拒不认罪,以障眼法试图脱身,并妄图抵抗,就地伏法!” 只听得五爷这样说来,平静说道:“律法新修,近一段时日里,会比过往严厉些。” “你们作为巡夜使,这段时日做事都要严格按照律法规章,不能知法犯法,肆意殴打犯人。” “但像是他这种拒捕的,就地伏法,就没问题了。” 他甩了甩手掌,捡起钱袋子,倒出一半银两,剩下的扔给了巡夜使,便直接离去,头也不回。 众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过得片刻,才听刚才那个去青楼钱的青年,啧啧地道:“五爷下手是真狠呐。” 另一人嘿然道:“要不然怎么叫杀星呢?” 而为首的中年人,更是露出复杂之色:“五爷协助咱们巡夜使办案,这还不到两年光景,死在他手底下的嫌犯,没有一百都有八十了。” 那个青楼钱的男子,不由得感慨道:“要是五爷一直都协助咱们办案,就最好啦。” “甭乱想啦,咱们这些巡夜的,不过是‘城守府’麾下的小角色!五爷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中年男子低声道:“听说五爷是监天司的人,但不知为何,升迁不成,遭人刁难,所以调来协助咱们办案,积攒功劳。” 停顿了下,他不由得叹道:“可惜下手太狠啦,杀性太重,怕是要被人当成把柄……怕这次升迁,又不成了。” —— 而被称为五爷的男子,走出院外,微微闭目。 脑海之中,却浮现出一篇文字来。 姓名:林焰。 功法:五行内息诀。 修为:内壮巅峰(9961000)+ 神通1:食煞! 神通2:镇魔! 技法如下: 雷刀完) 第 柳枝照夜灯 柳枝照夜灯 夜色下的林焰,一身朴素衣衫,清秀而苍白的脸上,满是杀机。 他提着刀,穿过了巷子。 从巷子的另一端,走出来个浑身黑袍,五官全然不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青年。 “入夜已封城,回去!” 守城的士兵,远远地大声喊道。 “监天司办案,开城!” 林焰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脚步未停,朝前而来。 他来到城门前,偏头说道:“给我一盏柳枝照夜灯!再拿三炷香,一对红烛!” “这不合规矩……五爷?” 那守城的校尉,正要拒绝,却忽然认出了他。 看见对方眼中满是杀机,不由得浑身一颤。 再想起对方杀星的名号,顿时偏头喝道:“听到没有?拿一盏柳枝照夜灯,再拿三炷香,一对红烛!” 他说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道:“五爷这么晚了,出城作甚么?城外可凶得很……” 林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从一个小兵手里,接过了柳枝照夜灯,以及三炷香。 那城门校尉见状,又迟疑道:“您是监天司的人,从城里出去,倒也合乎规矩!但是,天亮之前,城外的一切,都不允许入城的,待会儿您……” “不让你为难。” 林焰语气低沉,说道:“我等天亮之后,才会回来。” 他提着柳枝照夜灯,沿着城门打开的缝隙,快步走了出去。 城外阴风阵阵,黑暗无边。 柳枝照夜灯的光芒,渐渐远去,如同萤火虫一般,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点光芒,只能照亮身前三尺。 照不清这漫漫长夜,无尽的黑暗。 守城的兵卒们面面相觑。 随后才听一个小兵低声道:“都说这位五爷号称杀星,是个凶人,没想到这么凶,敢出城走夜路?” “所以他这不是跟咱们借了柳枝照夜灯了嘛?”有人笑着道。 “城外黑暗无尽,妖孽横行,一盏神灯也未必奏效。” 这名守城的校尉,微微摇头,解释道:“高柳城是‘柳尊’庇护的地方,咱们在城墙上挂着柳枝照夜灯,就是宣明边界!” “黑暗中的强大邪祟,除非是想要与‘柳尊’开战,否则不敢来犯。” “当然也难免会有意外,咱们守城的兄弟,每年算下来,难免也会折损一些人手。” “守在城下,尚且如此,而出了城,就更不一样了。” “不是每一个在黑暗中的邪祟,都愿意给‘柳尊’一个面子的。” 这位校尉,揉了揉眉头,神色有些凝重,说道:“听说去年在府城那边,就有一位大人物,出城接收供物,但在回城时,不知为何,耽搁了时候。” “尽管途中打起梧桐照夜灯,但还是被吃净了魂魄,一行六人,肉身无损,呼吸依旧,但都醒不过来了。” 这些兵卒面面相觑,只觉得夜间的寒风,忽然变得有些刺骨冰冷。 “梧桐照夜灯,那可是象征着庇护府城的‘梧桐神母’,这都镇不住邪祟?” “所以,天亮之前,他若回城,绝不能放进来!” 这位校尉脸色极为凝重,低声道:“谁也不知道,夜里回来的,究竟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众人皆是沉寂,一时间心头愈发沉重。 尤其是近来加入城卫司的新兵,更是吓得脸色有些发白。 —— 柳枝照夜灯。 这灯笼看似寻常,但底下悬着一根柳树枝条。 这自然不是庇护高柳城的“柳尊”本体枝条,而是种在庙中的柳树,沾染了柳尊的气机。 而灯笼之内,其实有个罐儿,盛放灯油,点上油芯。 灯笼本身,二百文钱,不算便宜。 但灯油也是极为昂贵。 这是出自于柳尊神庙之中的灯油,单是一两油,就得一百文钱。 平常百姓家,即便买了这个柳枝照夜灯,也基本点不起柳尊神庙所制出的灯油。 但寻常百姓,入夜基本就不敢出城,买来柳枝照夜灯,通常也是放在家中,保个安稳。 往往是在逢年过节、乔迁入宅、嫁娶成婚之时,才会点上一盏柳枝照夜灯,彻夜不熄,作为吉祥之兆。 这已成当地风俗。 “……” 林焰提着柳枝照夜灯,沿着道路,一路疾奔。 高柳城已经离得远了。 但他回望一眼,还是看得到淡淡的火光,笼罩着整座城,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城守府每天都会支出固定分量的灯油,围绕在城墙上面,每隔百步,就点上一盏,亮明边界,驱散邪祟。 而灯笼以及灯油,难免都会有所“损耗”。 林焰也知道这个放不上台面的规矩,所以干脆要了一盏灯,还另外要了三炷香,一对蜡烛。 “陈江宝的半个脑袋,是在前方二里地,左边树下,被人发现的。” “那里应该还残存着痕迹!” 林焰这样想着,心里的忧虑,愈发沉重,不由得又加快了脚步。 柳枝照夜灯的光芒,照亮了身前三尺,仿佛驱散了身前的黑暗。 但他周边,依然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这眼前的淡黄色火光,在寒风之中轻轻摇曳,在黑暗之中迅速前行。 但没过三十步,他就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的黑暗,没有驱散。 柳枝照夜灯的火光,只照亮了前方二尺。 “……” 林焰面色冰冷,将灯笼往前,继续递出一尺。 但灯笼前方,还是一片黑暗。 他再往前递出半尺。 前方依然漆黑如墨。 柳枝照夜灯,已照不亮前方的黑暗。 沉默了一下,林焰收回了灯笼,出声说道:“诸位不愿意给‘柳尊’一个面子么?” 前方漆黑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唯独夜间,寒风吹拂,渗人心魄。 林焰见状,从怀中抽出一根香,伸入灯笼之中,借着灯火点燃。 他将这一柱香,插在了身前。 这是柳尊神庙当中的香烛,据传有驱邪之效。 但林焰知道,不是驱邪,而是敬奉! “按照规矩,活人只走阳间路。” “时已入夜,算是我占了你们的路。” “这一炷香奉上,在此赔罪了!” 林焰提着灯笼,施了一礼。 这是高柳城历代相传,人行夜路的规矩! 白昼与黑夜共同承认的规矩,如不遵守,必生不祥! 这一炷香插在地上,但前方的黑暗,依然纹丝未动。 林焰知晓,对方是觉得这一炷香,远远不够! 随后便见林焰,依法炮制,再点燃一炷香,插在地上。 前方依然漆黑如墨,未有退去。 林焰眼神变得有些寒冷,但却还是点燃了完) 第 奉香问路,斩鬼灭妖 奉香问路,斩鬼灭妖 这一刀劈散了黑暗之后,林焰提着灯笼,再度前行,脚步极快。 这一回,他顺利走出了几里地。 但随后又有黑暗阻拦了前路。 这些邪祟,在夜间出没,简直无处不在。 刚惊退了一批,随后又来了一批。 只因为在这黑夜之中,林焰是唯一的活人。 血肉的味道。 生机的气息。 完整的魂魄。 就好比是一道珍稀的美味,放在了这大批邪祟的面前。 林焰明白,距离高柳城越远,也就距离柳尊本体越远,那么柳枝照夜灯的效用,也就越弱。 到了这里,离得太远,单凭柳枝照夜灯的光芒,已镇压不住邪祟妖孽了。 于是在这一刻,林焰放下了柳枝照夜灯,拔出了长刀。 “柳尊毕竟不在这里,你们不给祂的面子,我可以理解。” 林焰的刀,指向了前方,沉声说道:“但我在这里,你们就得给我一个面子。” 他长刀一挥,厉声道:“谁他妈不给面子?站出来!” 他最近一年,杀人过百,比刽子手还凶! 本就是满身的凶厉煞气,在镇魔神通的加持之下,仿佛在刹那之间,凶威之势便暴涨千百倍! 恍惚间,如有尸山血海,煞气翻滚,如海啸狂潮。 这就是镇魔之威! 黑暗涌动,似是“情绪起伏”,犹疑不定。 片刻之后,黑暗如潮水一般褪去。 柳枝照夜灯的火光,逐渐照亮了前方。 “给脸不要脸!” 林焰拾起了柳枝照夜灯,一手提着长刀,往前奔去。 前方再有拦路的,他二话不说,便是一刀劈了过去。 他本意是遵守此世的规矩,避免拼杀,保存体力。 因为他心中知晓,后面难免一场血战。 但这里距离高柳城太远了,这些邪祟显然不愿意讲规矩。 那就只能用手里的长刀,以及自己满身的煞气与杀机,来让这些拦路的东西,知道他这位杀星的规矩了! 他一路奔行,又过里地,入了山林。 “快要到了!” 沿着崎岖山路,林焰终于寻到了山腰处的一株老槐树。 传说这老槐树已有了智慧,过往行人,途经此地,须敬献三炷香,保得一路平安。 “听闻附近有虎出没,晚辈有急事,须寻此‘山君’商议!” 林焰低声说来,重新点燃这三炷香,插在树前的土地上,躬身施礼。 “今夜进献三炷香,烦请槐尊代为指路!” 声音还未落下,忽地风起。 这三炷香,迎风而倒。 香火不受! “……” 林焰眉宇皱紧。 也许是槐尊,畏惧于山君。 也许是先前这三炷香,曾献于拦路的黑雾邪祟,此刻再献与槐尊,就如残羹剩饭。 他叹了一声,再度施礼道:“晚辈出门太急,筹备不周,难免失礼,今次事毕,定以牲祭酒礼,再献香火于槐尊!” 声音落下,他重新拾起三炷香,插在地上。 这一次,他把这三炷香的底部,插到了尽头,深埋泥土当中。 但还没等他站起身来。 三炷香又倒下了。 “……” 林焰深吸口气,想着二哥此刻危在旦夕。 于是黑暗中闪出了一抹亮光。 刀光从树身上划过。 树皮被刀锋裂开。 树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然后他捡起了那三炷香,面无表情地插在了树身上的刀痕里。 刀痕非常浅,不到一寸深。 三炷香插上去,在林焰松手的刹那间,便要掉落下来。 但却忽然阴风吹拂! 倒下的三炷香,被夜风吹得贴在了树上,稳定牢固,如同树上自然生长出来的枝条。 随后阴风愈发急了,只见树梢摇曳。 所有的枝桠,纷纷朝向了左后方的位置。 “多谢!” 林焰面无表情,施了一礼。 然后他提着长刀,朝着槐尊指引的方向,快步而去,半刻不敢耽搁。 —— 荒郊野岭,山路崎岖。 前方一片黑暗,却见得三道人影,并肩而行,脚步平稳,如履平地。 中间那人,手里还提着半只烧鸡,神色有些恍惚,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幕。 但他却眯起了眼睛,似乎还觉得光芒过于明亮,有些晃眼。 “大宝,你家搬得这么远?” 林磊略显忧虑,说道:“这日头都快要下水啦,待会儿要是天黑,我怕赶不及回家的。” 他衣着朴素,面容憨厚,但似乎有些发愁。 “不妨事的,这才下午,先去我家,咱们哥俩聊会儿正事,傍晚时伱再回家,实在不成,就在我家住一晚上。” 另一个人影,声音有些生硬,更有三分沙哑。 “那可不成,我婆娘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呢。” 林磊当即摇头,然后又笑着道:“话说你什么时候认了个女儿,又什么时候跟我家老三看对了眼?”陈江宝没有回话,闷头赶路。 最右侧那人影,身材娇小,像是个女孩儿,闻言脚步变快了许多,似是害羞。 林磊见状,不由得笑了声,然后又拉着陈江宝,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你之前欠了我二两银子,回头得先还我,那我才能凑足钱,好去备聘礼、订酒席、请客人。” “老宅子也太小,我那弟弟一人住是够了,成了家就不好住,回头让他们小两口子,先搬我那宅子去好啦。” “我家阿焰现在也能挣钱,就差个媳妇儿管着他了。” “让你女儿到时候管得严一些,给他存下银子来,我这边的话,顶多再攒个年的银子,到时我们兄弟俩凑一凑,再跟亲戚借点儿,倒也能给他两口子再建个房子。” 林磊这样说着,又左右看了下,道:“话说回来,你新家搬迁的位置,未免也太远了,走得我脚都酸了,待会儿聊完正事,怕是天已黑了,走不回去。” 声音才落,就见前方,已有城镇,人来人往,颇是热闹。 “到了,到了。” 陈江宝抬起手,指着漆黑的天穹,说道:“这日头还在,等早些聊完,你还赶得及在入夜之前,回到高柳城的。” 这时候,又听那女孩儿声音响起,说道:“我家还有这城中的虎须照夜灯。” 陈江宝应道:“说得是,借着这城里的照夜灯,有‘山君’之威,就可以往回走个十几里路,路上邪祟不敢犯你的。” 林磊却还是忧虑道:“可离得远了,这城中的照夜灯,怕也镇不住邪祟。” “那不妨事,我家还有存着的柳枝照夜灯,你一块儿带上。” 陈江宝说道:“离这里远了,那么离高柳城也就近了……前半段路有‘山君’照拂,后半段路有‘柳尊’庇护,这路上是安稳无忧的。” 那女孩儿声音又响起:“即便晚了,便也在我家住下,二伯就先住在我兄长的房里。” 林磊闻言,不由欢喜道:“你这女娃儿,倒是讨人喜欢,这还没过门,倒是先改了口。” 他这样说来,继续往前。 在他眼里,已经入了城镇。 天色还亮,两侧有街道店铺。 人来人往,颇是热闹。 但不知为何,似乎这一刻,众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眼神有些僵滞。 林磊迎着众多目光,心下有些不安。 而后又听女孩儿说道:“我家刚搬来,当地的邻居,都颇好客,甚是友爱。” “如此甚好,甚好。” 林磊这样说来,眼神之中开始有些恍惚,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妥。 直到临近了陈江宝家的新宅子,他才忽然察觉异状,蓦然惊醒。 “大宝,你家怎么是座庙啊?” “……” 陈江宝僵硬的声音里,竟在这时变得颤抖,带上了哭泣声:“我也不想的……你好心借我银两,但我从来就没想过还钱的。” “眼下我已死啦,不把你诳过来给山君吃掉,将来你跟我儿子讨钱要债,可怎么好?” “这怪不得我的啊,谁让整个临江坊里,就你好心愿意借我钱呢?”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磊只觉浑身寒意,偏头看去。 他看见了陈江宝。 但他也透过陈江宝的身体,看见了陈江宝身后的草木。 陈江宝的身子,是个虚影? 刹那之间,林磊汗毛倒竖。 夜风吹拂,有渗入骨髓的寒意。 恍惚之间,场景变幻。 哪有什么城镇? 哪有什么街道店铺? 地上没有砖石,全是草木泥土。 周边的荒草枯树,人影绰绰,全是虚幻。 所有虚幻的人影,都僵硬地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呼啸声起,尖利刺耳。 赫然是森冷寒风,吹拂树梢,划过枯枝,声音凄厉至极,宛如鬼哭。 这里全是鬼? 林磊瞳孔紧缩,转身就要拔腿逃命,却发现身子完全不受脑子的控制。 在这一刻,他竟是浑身僵硬,双腿都发软了。 与此同时,在那庙中,冰冷而残虐的眸光,如夜间的灯火,缓缓亮起。 呼啸的寒风,愈发急了。 如鬼哭般的呼啸声,愈发凄厉。 走在前头的女孩子,过来挽住了林磊的手,柔声道:“二伯,到我家了,咱们走罢。” 林磊正要挣扎,却发现浑身僵滞。 那女孩几乎是拖着他,往庙里去。 而林磊的眼神,显得愈发恍惚,逐渐茫然。 “人生大事,不如我自己来谈?” 却在这个时候,有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气氛骤然凝滞了。 周边的鬼哭之声,愈发凄厉森寒。 但这一回,不是寒风吹拂树枝所发出的声响。 而是真正的鬼哭。 只见外围的伥鬼们,惊惶惨叫。 而在不远处,亮起了一道光芒。 那是一朵细微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却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这是一根香烛。 持着香烛的手,往前递来。 火光映照之处,如烈焰焚烧一般,伥鬼们惨叫出声,仓皇逃窜。 只眨眼间,就如风吹柳絮,四散逃去。 在火光映照下,来人鬓发凌乱,略微喘息,似乎经过了剧烈的奔跑。 但他面上,仍然没有半点神情,冷漠至极。 他浑身黑袍,另一只手,握着一柄狭长的刀。 刀身颜色稍暗,宽约三指半,长有三尺三寸。 此刀曾斩人过百! 今日斩鬼! 继而斩妖! (本章完) 第 苍老之虎,成精之妖 苍老之虎,成精之妖 夜幕深沉。 山风吹拂。 枯枝的呼啸声,令人感到心悸。 满地的伥鬼,数量众多,身影虚幻,更是让人感到极度的恐惧。 但此刻瑟瑟发抖的,却不是手持香烛的林焰,而是周边的伥鬼们。 随着林焰一手持刀,一手持着香烛,往这边走来。 火光的炽烈,让那女孩儿不由浑身一颤,但却没有如其他伥鬼一样逃开,而是将自己藏在了林磊的影子下。 借着林磊的身子遮掩,她躲避着火光。 却在同时,一只纤细的手,掐在了林磊的脖颈处。 “不……不要过来……” 颤抖的女孩儿声音,充满了恐惧:“不然我掐死他!” “鬼魂与邪祟,没有形体,怎么掐死人?” 林焰声音冷漠,已经来到了二哥的身旁。 他抬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好在赶得及,二哥还活着,只是陷入了迷幻之中。 而他也没有急着催醒二哥,只是看着影子下的女孩儿,淡淡道:“不是要谈一谈咱俩的婚事?我自己来了!” 倏地一刀! 他斩了过去! 他知道狭长的铁刀,斩不了没有形体的鬼魂! 但凭着镇魔神通,他刀上浓烈的杀机与煞气,可以劈散这些邪祟阴鬼! 可下一刻,却见鲜血喷溅了出来! 她不是鬼! 她是人! “嗯?” 林焰瞳孔陡然一缩,心中不由震动:“没有生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连脚都没沾地……她怎么会是人?” 他近年来杀人甚多,经验丰富,是人是鬼,一刀下去,便也清楚了! 这女子根本不是人! 准确地说,她不可能是活人! 但却不是没有形体的鬼魂,而是具备肉身的死人! 可她既然是有肉身,却为何如鬼物一般,脚不沾地? 然而就在他心中震动之时,庙中在这一刻,传出了一声低吼! 刹那之间,就连林焰心中,都为之震颤。 而周边原本因为香烛火光而避开的众多鬼物阴魂,愈发颤动,显得更为恐惧。 但却都在这一瞬间,嘶吼着扑了上来! 伥鬼没有形体,不能伤人肉身! 但鬼物之流,能侵生人魂魄! 怒吼之声,动荡人心,震慑神智,使人万般恐惧! 而面对鬼物,一旦心生恐惧,就会被吞噬殆尽! 若心志不坚,纵然内壮巅峰,在眼前局面之下,也是不堪一击! “……” 然而林焰眼神依然冰冷,未有惊慌,只是立即上前半步,将手中的香烛,放在了二哥的手中。 他抬高了二哥的手臂,举过头顶。 烛火的光芒,映照着周边。 方圆丈许,火光炽烈,如烈阳灼烧,使得伥鬼不敢临近。 可就在此刻,却见林焰手里提着刀,主动走出了火光守护的范围。 丈许之外,还有些许烛火的微光,但已经不足以威慑伥鬼。 群鬼扑杀而来,张牙舞爪,面貌狰狞。 “……” 林焰深吸了口气。 倏地身上寒意浮现。 有一只恶鬼浮现在左肩处。 青面獠牙,双手如爪,森然可怖。 咻地一声! 刀光骤然而过! 林焰只觉这一刀落空了,并没有斩到血肉的感觉。 但他神色如常,便听得恶鬼惨叫一声。 刀上伴随的煞气,宛如清风拂过水面,掀起涟漪……涟漪动荡之下,恶鬼阴魂,便已烟消云散。 就算是内壮武者,都要慎重对待的鬼物阴魂,在雄厚的煞气之下,竟是不堪一击! 镇魔神通,使得他的凶煞之气,仿佛威势暴涨千百倍! “陈江宝!” 林焰倏忽抬步,三步往前,一刀挥落。 那道人影惨叫着求饶,却在刀光斩过之时,如烟雾被吹散了一般,彻底消逝,灰飞烟灭。 “活着是卑贱的小人,死了也是忘恩的恶鬼。” “今日老子给你个痛快,便宜你了。”林焰转身又是一刀,斩灭了另一道鬼魂。 对于世间武夫而言,往往是邪气恶鬼,比精怪妖物更加令人恐惧。 妖物虽强,尚属血肉之躯,刀剑锋刃,仍可抵抗。 但邪祟没有形体,所以刀剑拳脚,都不能伤及分毫。 然而今日,林焰浑身的煞气,以镇魔神通,便能使得他的刀,得以斩鬼。 在他眼中,这些阴魂鬼物,则都只是随手一挥,便可以吹散的尘埃而已。 前后不过二十个呼吸。 满地寂静,人影消散,鬼物无踪。 荒草枯树,也不见尸首,落得个一地清净。 但林焰的眼中,依然极为严肃。 他朝着庙中看了一眼,随后快步来到了二哥的身前。 伸出食指,在其眉心一点。 只见二哥林磊浑身震了下,恍惚的眼眸当中,逐渐恢复清晰。 然后他就看见了眼前,一个冷漠至极的陌生面孔,不由得大惊。 他吓得往后跌倒,手里的烛火也掉了下去。 但这陌生男子倏地伸手,就将他拉住。 与此同时,陌生男子的另一只手,接过了掉落的香烛,重新递到他的手里。 “握紧手里的香烛。” 陌生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又伸手入怀,取过递另一支尚未点燃香烛。 “天亮之前,不要让烛火熄灭,记得续上这一根!” “……” 林磊怔怔接过,尽管还有些许恍惚,但也知晓对方带着善意而来。 “听着,你将烛火举过头顶,往东边走,三里外有个岩洞,里边属于‘净地’的范围。” “里边会有避祸的野兽,但它们不能在净地狩猎,所以伱不要害怕。” “等到拂晓时分,野兽惊醒之前,立即下山,回高柳城!” 陌生男子背对着自己,目光直视那一座破庙,说话速度极快。 林磊只觉得破庙之中,幽光闪烁,令人极为不安。 他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遍地的鬼物! 而前方庙里,恐怕有更恐怖的东西! 林磊不由得浑身一颤,似乎觉得有些窒息,颤抖着问道:“你不走吗?” “庙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陌生男子语气凝重,低沉着道:“我得挡下它,不然你跑不掉!要快些走,接下来,我顾不了你……” “好……那我走啦……” 林磊咽了下口水,只觉口干舌燥,连忙后退。 正要逃命时,却又见到地上半只烧鸡,连忙又捡了起来,慌忙后退,颤声着道:“那你……你小心啊……” “知道了!” 林焰深吸口气,握紧了长刀,看向了庙宇。 庙中昏暗,只见两道幽光,显得冰冷森寒,充满了残虐之意。 那是一双宛如铜铃般的眼眸! 随着它缓缓走出庙宇之外。 林焰逐渐看清了它的身躯。 这是一头巨大的老虎。 苍老垂暮,如风中残烛一般的老年猛虎。 它已经老了,老得不愿意挪动,所以依靠伥鬼,来诱使猎物,送到庙宇之前,供它进食。 就连它的呼吸,都粗重得像是很吃力地喘息。 但面对这头老得不成样子的虎,林焰依然不敢有任何轻视之心。 因为这头老虎,已经成精了。 (本章完) 第 突破!炼精境! 突破!炼精境! 虎为百兽之王! 成年猛虎,其肉身构造,皮肉筋骨,脏腑气血,都强盛到了极致! 此等猛兽,乃是天生的捕猎者,一旦成年,就几乎等同于内壮一品的武夫,人身极限,武道巅峰! 放在前世,水浒传当中,武松是神魔降世,其身材魁梧,天生神力,但他打死了一头猛虎,便足以吹嘘一生。 后世之人,提及这个典故,多有议论,基本都认为再强大的人,再厉害的武夫,也不可能打死成年的猛虎。 而眼前这一头猛虎,则是已经成了精! 妖虎! 已非人力可敌! 即便是林焰这样的内壮一品武夫,堪称人身力量之极限,也同样无法匹敌。 “那就只好,突破炼精境了。” 林焰深吸口气,长刀一挥。 适才斩杀伥鬼三十三,得获煞气三十三! 他将二缕煞气加在了修为之上。 —— 姓名:林焰。 功法:五行内息诀。 修为:炼精境(13650)+ 神通1:食煞! 神通2:镇魔! 技法如下: 雷刀完) 第 邪虎,奇卵,红衣女 邪虎,奇卵,红衣女 虎为至阳至刚之物。 纵然没有成精,也是百兽之王。 其天生凶威浩荡,寻常邪祟根本不敢临近。 寻常的野兽飞禽,如鹿羊兔狲之流,哪怕已经成精作妖,也都未必敢临近一头尚未成精的猛虎。 这就是虎威! 先前林焰甚至都起了想法,要用它的血脂,来制作灯烛,得以辟邪安宅。 但现在,这早已成精,天生便是辟邪圣物的老虎,竟然早已中邪? 究竟是什么样的邪祟,能够侵蚀这等已然成精的虎王? “……” 林焰握紧长刀,紧盯着前方面目全非的“邪物”,不断后退。 他先前斩落虎首,倾尽全力。 此刻无论筋肉骨骼、还是内脏髓血,全身尽都处于疲惫虚弱状态之下。 面对这等邪祟,没有任何胜算! 可就在此刻,他眼中余光一瞥。 手中长刀,锋刃之间,有幽光映照。 刹那间,寒意袭来! 就在身后! 林焰当即回身一刀! 这一刀竟停住了! 而在林焰心中,升起了强烈的震动之感,眼瞳骤然紧缩。 在他身后的,是失去了身躯的虎头! 此刻他的刀,陷入了虎口当中,被虎牙死死咬住! 这妖虎的头颅,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 林焰心中才刚升起了这个念头,便从眼前对视的妖虎双眸当中,看见了自己背后的场景! 无头的虎尸,变成了畸形扭曲的怪物。 黑色的枝条,流淌着黑色的鲜血。 扭动的筋肉,开始外翻,逐渐变得漆黑。 眨眼之间,已到身后。 寒意自背后袭来。 死亡的惊悸之感,笼罩全身! 躲避不及了! 弃刀! 林焰当机立断! 调动浑身煞气,竭尽全力! 一拳轰了过去! 镇魔! 刹那之间,在他身上,仿佛尸山血海,掀起无穷凶威! 他已力疲,仓促反击,这一拳的威力,并不算太过于强大,顶多能够开碑裂石。 但是这一拳之上,所附带的煞气,却凶厉到了极点。 轰地一声! 万千黑雾流散! 畸形怪物竟然被他一拳轰散! 准确地说,是被他镇魔神通下,千百倍提升的煞气,给冲散了! 筋骨残碎,枝条洒落! “这么简单?” 林焰心中怔了下,再转头看去,那个虎头……也开始崩裂。 皮毛散落,骨骼破碎,双眸枯萎,脑浆溢散。 夜风吹拂,寒意侵身。 林焰颤了一下,忽然低头看去,瞳孔紧缩。 只见刚才轰碎这畸形怪物的右手,浮现出了黑色的纹路,如无数枝条蔓延,越过手腕,直到手肘,仍在蔓延往上! 而手掌之中,浮现出了一枚白色的卵! 这白卵之上,有十七道纹路。 九条赤红,八条墨黑。 随着吞噬自己的手臂,竟然逐渐浮现出完) 第 祭品与诡雾 祭品与诡雾 世间飞禽走兽,打破自身种族肉身界限,便已成精化妖。 人族修行者,打破人身界限之上,以武入道,是为炼精境。 他已超过“正常人”的范畴了。 “可即便如此,却也险些栽在了这黑夜当中……” 林焰看向高柳城的方向,脸色苍白,低声道:“此处距离高柳城,不超过五十里!” 远离高柳城,尽管柳尊声名余威虽弱,但毕竟它就在那里!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百里之内,强大的邪祟会避开柳尊。 比之于远方的荒野,这座山临近高柳城五十里,仍可算是相对安全的地界。 而在那些无尽荒野当中,才是真正的混乱无序,群魔乱舞,妖邪满地。 “哪怕只是相对安全的地域……” 林焰摸着断臂之处,低声道:“离了高柳城的庇护,这点儿本事,还不够啊。” 今天在黑暗中断了一臂。 指不定明天就会断了头。 区区炼精境,断头可就真死了。 “还得勤加修炼!” 林焰心中这样想着,看着阳光映照下的那一枚异卵,隐约有些迟疑。 而下一刻,他便发现……底下这块土地,是干燥的! 先前老虎一身血肉破碎,如粉尘飘扬。 而自己断去一臂,血洒尘土。 可是这地上,却全然没了血迹。 “果然还是邪物啊!” 林焰心中念了一声,便不再犹豫,在阳光之下,一刀挥了过去。 也许这个异卵,蕴藏着巨大的机缘! 但也可能蕴藏着巨大的危险!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一穷二白,身处逆境,他大约会冒险留下此物,寻求逆天改命的希望! 但是对于具备两大神通的他来说,已经拥有了滔天的机缘,大道坦途,前程无量! 这种极可能蕴藏危险的外物,没必要留下! 当即异卵破碎,冰消瓦解,竟然连一点儿渣滓都没有留下来。 只是林焰的眼中,隐约变得古怪。 按道理说,斩此邪祟,该有获益才是! 但是他的煞气数量,没有增加。 他心中隐约有了些不安之感。 而此刻忽然风起。 一张人皮,如破烂般,被扫到了脚边。 “……” 林焰低头看了下去,看着人皮之内,密密麻麻的纹路轨迹,像是符印纹路。 刹那之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低声道:“祭品?” —— 高柳城。 日正当空,阳气正盛。 邪祟避世,行人出没。 而在外城南区之中,监天司分部,南星楼。 只见一人,身着淡色长袍,背负双手,透过窗外,遥望远方。 “总旗使,这是近来三日,入城登记名册。” “放在那里。” 这位外城南司的总旗使,语气冷淡,缓缓转过头来。 原本英朗清俊的脸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疤。 从左额上,裂过眉心,沿着右眼下方,划到了耳垂。 狰狞的相貌,冰冷的眼神,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而取来名册的青年,面色微变,低下头去。 他知道这位素来温和,待下属极为亲厚的总旗使,为何如此冷冽。 因为韩总旗使看重的那位年轻武者,本该在两日后,扛起临江坊那一面旗帜。 但是昨日夜里,那个名为“无常”的年轻武者,夜里出城,销声匿迹了。 黑夜,象征着冥界。 其中蕴藏着无尽的邪祟,凶厉的恶鬼,嗜血的妖物。 尽管没有找到对方的尸体,但谁都知晓,就算是内壮大成的巅峰武夫,也不可能在毫无准备之下,在黑暗之中归来。 何况那小子,原本只是锤炼了皮、肉、筋、骨四境,勉强位于武道完) 第 监天司新任掌旗使 监天司新任掌旗使 众人目光看向门口。 只见一人,身着黑袍,腰携长刀,迈步而来。 他身材挺拔,眼神坚毅,面无表情,显得极为冷漠。 而他也不看其余人,径直来到韩总旗使的面前,施了一礼。 “属下无常,见过韩总旗使。” “很好。” 韩总旗使微微点头,正要开口时,却听得周魁满是惊异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活着回来的?” 林焰神色如常,仿若未闻。 气氛顿时僵滞了一瞬。 而周魁往前半步,仔细打量,说道:“夜间出城,以昨夜的恶劣局面,纵然以武入道,超凡脱俗的炼精境,也凶多吉少。” “你不过仅在武道律法有定,那也该是我来问他!” 刹那之间,韩总旗使脸上刀疤,骤然血光涌动。 近在咫尺,周魁当下看得明白,心中微寒,退了半步。 “趁夜出城,行迹诡异,他不适合作为我监天司的掌旗使。” “我让他出城的!”韩总旗使淡淡道。 “他今日归来,亦是可疑,我怀疑他是邪祟所化。”周魁又道。 “青天白日,邪祟入城,伱这番话,是在侮辱柳尊神庙的观天楼?” “……” 周魁沉默半晌,终究还是低沉道:“我不跟你扯虚的,总之这临江坊,我一定要!” 林焰神色依然如旧,早已明白这其中的纠葛。 从一开始,他这个人,是死是活,是否犯了规矩,是否真有怪异,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临江坊掌旗使的职位! “只要你答应下来,义父那边我去说。” 周魁沉声说道:“我有把握,让他老人家,不再针对你!” “……” 韩总旗使没有回话,只是看向林焰,笑道:“你觉得呢?” 林焰神色冷漠,伸出左手拿过了桌上的砚台,递了过去。 “我已经活着回来,他该把砚台吞了。” “有道理。”韩总旗使笑着点头。 “这就是回答?”周魁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鉴于你这样嘴碎,小肚鸡肠,吞不下这么大的砚台,我允许你用嚼的!” 林焰语气冷淡,将砚台抛了过去:“当然,老子也愿意帮你开膛破肚,直接塞进去!” 周魁下意识伸手握住扔来的砚台,旋即眼角搐动,心中止不住涌起怒火。 区区一个后辈,年纪轻轻,职位低下,竟然这般折辱自己! 岂能容忍? 周魁的手,直接按在了刀柄上。 韩总旗使的手,也随之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林焰的右手,则从一开始,就没有离过刀柄,眼神在周魁的脖颈处徘徊。 “若斩了他,煞气所获,堪比昨夜老虎!” 而就在气氛凝滞,几乎要剑拔弩张之时。 却听得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愿赌服输,没什么毛病。” 众人均是偏头看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老者,须发灰白,眼眸浑浊,手里拄着拐杖,腿脚似乎不便。 边上的中年人,身材粗壮,面貌憨厚,扶着老者进门。 而看清老者面貌,场中众人,大多是面色微变,纷纷施礼。 “见过陆公!”“起来吧。” 被称为陆公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走进来,说道:“周魁……”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 周魁直接张口咬掉了砚台的一角,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他脸色阴沉得像是滴出水来,却微微低下头去,不敢对老者露出半点不满之色。 “牙口真好,肠胃也不错,看来近期武道修为,还是有长进的。” 陆公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看在你义父李神宗的面子上,剩下的砚台,就不用你当场吃了,拿回去当宵夜。” “多谢陆公赏赐!” 周魁收起了缺角的砚台,躬身施礼,往后退去。 然而此刻,却听得韩总旗使的声音传来。 “砚台二两银子,记得还我。” “……” 周魁面无表情,掏出一锭银子,直接扔在地上,拂袖而去。 随着周魁带人离去,场中气氛变得沉寂了些。 林焰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这个老者,想到了不久之前的传闻。 陆越,出身高柳城,少年之时,前往栖凤府城,后得际遇,成为梧桐神庙的十二庙祝之一。 岁至七十,回乡养老。 这位老人,地位极高,据传半年前归来时,内城的六大家族,包括城守府在内,齐聚东门,恭敬迎候。 “多谢陆公解围。”韩总旗使施了一礼。 “解围?” 陆公忽然笑了声,淡淡道:“以你的脾气,老夫要是不来,你怕是就拔刀砍翻他了。” “当初在栖凤府城,年轻气盛,让陆公见笑了。” 韩总旗使自嘲了一声,说道:“如今的韩征,已封刀三年,不曾出鞘染血了,早没了锋芒。” 他这样说来,又转过话锋,指向林焰,说道:“这就是我推举的,临江坊掌旗使!” “你就是无常?” 被称为陆公的老者,缓缓转头过来,似是打量了一眼。 林焰施了一礼:“见过陆公。” 陆公微微抚须,幽幽说道:“老夫早就听说过你的威名,杀性太重了些,多次有人上书,要治你滥杀之罪!” 韩总旗使轻笑了声,说道:“外界传言,不免夸大,他也并非嗜杀成性,抓住的案犯里,他只杀了一小半而已。” 陆公神色依然,似是不曾听见,静静看着林焰。 “穷凶极恶者,自当杀之。”林焰沉默了下,平静开口,语气冷淡。 “昨夜那个采贼,罪不至死,根据律法,应罚苦役,三到八年。”陆公淡淡道。 “他毁人清白,背了五条人命。”林焰平静道:“陆公觉得,此人该杀否?” “该杀。” 陆公抚须一笑,说道:“难怪韩总旗使,对你如此看重,跟他年轻时,果真性情相似。” 他看着林焰,说道:“你这临江坊掌旗使的任命,原本也到最后一步了。” “但因为杀戮过重,监天司内城总楼的高主事,对此颇为不满。” “他提议撤下你的掌旗使一职,贬为内城牢狱的一名行刑官。” 陆公这样说来。 韩总旗使补充了一句。 “通俗来讲,就是刽子手。” “……” 林焰眼睛微亮,心头大喜。 却又听得陆公摆了摆手。 “这是个伤神、败身、折寿、损福的苦差事。” “韩总旗使,托老夫去内城,亲自见了你监天司的最高指挥使,已说服了他,仍然任命你为临江坊掌旗使。” “不必道谢,只是见你嫉恶如仇,为人正直,确实难得。” “……” 林焰眼神变得复杂。 这老人家,简直坏我大事! 他心下颇感无奈,却也知晓人家一番好意。 而且事情已经定下,也多说无益了。 “许青,带他去库房,领临江旗。” 这时,韩总旗使招了招手,将身旁的青年唤来。 (本章完) 第 黑暗敌视的不祥之人 黑暗敌视的不祥之人 待得林焰随那青年出门以后。 跟随陆公而来,一直沉默不言的中年人,又默默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陆公微微抚须,忽然问了一声。 “他昨夜出城,是为何故?” “其兄出城,夜间未归,因此他冒死,前去相救。” “倒是有情有义。” 陆公闻言,眼神愈发赞赏,又淡淡说道:“但昨夜的高柳城外,情势之恶劣,妖邪之凶厉,十年不见一回,他能活着回来,想必身怀大秘。” 韩总旗使神情不变,轻声说道:“这个世上,没有秘密的人,通常都死了。” 陆公微微点头,应道:“这倒也是,你我身上,也都有各自的秘密。” 韩总旗使正色说道:“因此,只要他心中持正,依然维持着当下这一股热血,无论藏有什么大秘,都不重要。” “韩某在年轻时,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他更多!” “只是可惜,当年我背后,没有靠山,沦落至此。” 韩总旗使这样说来,略有自嘲之色。 而陆公沉吟着问道:“所以你想成为他背后的男人?” 韩总旗使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这小子的性情,与我年轻时极为相似,但他更不安分,杀性比我当年更重!” 韩总旗使叹息道:“恐怕不久之后,我也庇护不住他。” “一年前,他才是皮肉筋骨大成,达到武道完) 第 新官上任的考验! 新官上任的考验! 高柳城、外城、正南区域、监天司分部、南星楼。 韩总旗使将刚送来的砚台,放在桌案边上。 他伸手取过笔来,沾了沾墨水,在纸上书写文字。 一笔一划,刚正凌厉,字体清晰,痕迹鲜明。 “进来!”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还没等来人开口,就听他出声道:“把门关上。” 而他头也不抬,仍在书写文字,却语气平静地说道:“陆公回去了,他对你观感不错,今后逢年过节,可以前去拜访。” “他虽然不是练武之人,但在栖凤府城的梧桐神庙,当了五十年的庙祝,知识渊博,阅历丰富,对于世间的了解,远在高柳城的任何一人之上。” 随着声音,韩总旗使逐渐停下了笔,淡淡说道:“只要你愿意,从今日开始,高柳城中,他可以是完) 第 镇压不住的异卵! 镇压不住的异卵! 世间邪祟横行,妖孽遍地,但凡安全之地,皆寸土寸金。 林氏祖辈,于四十年前,来到高柳城,于外三坊定居。 胡同巷内,只一间小屋,就住了三代人。 外城南区十二坊,单是一座临江坊,就有将近九千人。 这还只是本城居民,不算外来商户。 “这座城池,人口密集,超乎我预料之上。” 在这种诡异的世界当中,城外危险遍布,城中拥挤,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高柳城,也比他想象之中,更为广阔。 他这一生,自幼生长于高柳城中,只知高柳城极为广阔,却没有什么具体的认知。 至少,在他觉醒前生记忆之前,生活在临江坊,偶尔出门,也局限于外三坊。 就连外城南区,都没走遍。 而此刻林焰拿着手里,刚从外南司分部,取回来的正南区域地形图。 正南区域,十二坊,期间往往会隔出一段距离,中间或有山川河流,或有良田瓜棚,或有药材茶树等等。 据传是高柳城初建时,只求生存,得以居住,宅院屋舍也过于密集,有不少弊端。 后来扩展外城,便在各方面,都进行更改。 例如内城的少爷小姐,有意游览山川河流,垂钓捕猎,便不用冒险出城,只在“外城区域”即可。 当然,这跟底层百姓,关系不大。 林家三代人奋斗,直至三年前,都还挤在那胡同巷内小屋里。 只有二哥成亲后,凭着妻子娘家资助,在临江坊最边缘,建了一座房子。 虽只是三间瓦房,但也已经让胡同巷的邻居们,羡慕得心生嫉妒了。 而今日之后,林焰也会搬离这座胡同小巷的旧屋。 监天司在临江坊,设立有办事之处,并且安排了相应的住所。 他准备回来收拾一番,却发现推门之后,灶台上放着一团荷叶。 “……” 林焰不由得笑了一声,低声道:“这半只烧鸡,兜兜转转,又送回来了。”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在城中,对于普通人来说,烧鸡也是颇为昂贵的。 所以,在昨夜逃命时,二哥都不忘捡回这半只烧鸡,足见在其心中,分量很重。 但昨日在这胡同里遇见了“陈媛女”之后,他大约是认为要去三弟的未来岳丈家做客,不好空手上门,却又能忍痛将这半只烧鸡带上。 礼仪规矩,所谓文明的雏形,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也算逐渐建立起来……准确地说,应该是缓慢恢复了。 他这样想来,掀开了荷叶,大口撕咬。 隔了一夜,口感稍差了些,但他依然是吃得一干二净。 旋即入了房内,细细收拾了一遍。 烧了锅开水,洗了个热水澡。 时值正午,水温偏高,略显滚烫。 “我这条手臂,断而接续,只是表面。” 林焰在浴桶当中,缓缓抬起手来,心道:“皮肉先合,筋骨稍缓,髓血流通,至少还须半月光景,才能完全恢复如初。” 旋即他又微微闭目,感应着目前的修为。 姓名:林焰。 功法:五行内息诀。 修为:炼精境(13650)+ 神通1:食煞! 神通2:镇魔! 技法如下: 雷刀完) 第 从老子的位置上,滚下来! 从老子的位置上,滚下来! 高柳城、外城南区、临江坊。 大门牌匾之上,字迹清晰,铁钩银划,书有三字:监天司。 往往各方势力,称呼此处为:临江司。 根据监天司的编制,为首之人,称掌旗使,授令旗,须上报府城,登名入册。 麾下有十二人,称为小旗,领俸禄,不入册。 另设主簿一人,负责掌管文书及抄录名册等事务,此人则是由负责整个南区的外南司选定。 至于其他,如书吏、仓使、膳房、杂役等人,则由各坊分部,自行安排,外南司并不干涉。 “临江坊新任掌旗使,已经定下了。”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人,低声说道:“如先前所料,正是那位协助巡夜使办案的‘五爷’。” 他衣着朴素,颇有书卷之气,正是在三年前,外南司选定的主簿。 但是这三年,临江坊掌旗使空置,由青山坊梁虎代任。 此刻,梁虎就坐在上方主位,微微含笑,未有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了下方十二小旗。 “临江坊从来便只有梁掌旗使。”就在这时,一个中年人,昂然说道。 “我等只知梁掌旗使,不识所谓五爷。”又有青年,大声开口。 “三年以来,梁掌旗使监察青山及临江二坊,诸事顺畅,功绩显赫。” 又有个年轻人,昂然说道:“正南城门的周统领、临江坊的坊正、巡日使及巡夜使,哪家不服?” “本地各家势力,以及来自于各地的外来商队,哪家不是在梁掌旗使的指点下,和气生财?” “外南司,无端换来一人,岂不是让原本安定繁荣的临江坊,陷入混乱之中?” “杨主簿,你是从外南司下来的,理应知晓临江坊的实际状况,该要向上报知才是。” 随着这年轻人开口,却见边上那名主簿,脸色平淡,似乎早有所料。 而梁虎此刻才喝了一声,说道:“不得无礼!临江坊得以安然稳定,岂是我梁虎的功劳?乃是临江坊内,各方上下,齐心协力,方有今日!其中更有杨主簿,及诸位小旗的功劳……” 他这样说来,又看向杨主簿,歉然说道:“先前是这些弟兄们无礼,杨主簿勿怪。” 杨主簿神色平静,说道:“梁掌旗使言重了。” 梁虎点了点头,却叹息了声,说道:“只是临江坊的状况,您也知晓,梁某担心,新来的掌旗使,过于年轻,阅历经验浅薄,恐未能胜任。” 杨主簿吐出口气,问道:“那么梁掌旗使的意思?” 梁虎拱了拱手,说道:“梁某考虑,再留个一年半载,教导这位五爷,免得他处事不周,临江坊出现错漏,您也知晓,近来是多事之秋……” 杨主簿面色冷淡,缓缓说道:“若是那位新任掌旗使愿意,自无不可。” 梁虎笑了声,说道:“无妨,梁某自会与他交谈,只是临江坊内有些事情,杨主簿上报之时,便也不必过于详细了。” 杨主簿抬头看了一眼,心头终于明白。 那位新任掌旗使未到,这一场戏,先演给了自己。 梁虎有意压服那位号称五爷的新任掌旗使,继续兼掌二坊职权。 但却还是有所顾忌,所以不愿让自己如实上报给外南司。 “关于此事……” 杨主簿声音未落,却发现梁虎面上的笑容,骤然僵滞。 见状,他不由得转头往外看去。 他并不是武夫,并没有感知到外边的动静。 但他却对梁虎颇为熟悉。 以梁虎此刻的反应,必是门外来人,而且是不愿见到的人。 众人目光尽数汇聚于门外。 便见一人,在烈日映照之下,缓缓走来。 黑袍金丝,如阳光璀璨。 身材挺拔,气态昂扬。 左腰挂着长刀,刀鞘墨黑。 右腰挂着小弩,并配有箭囊。 他神色冷漠,脚步轻缓,抬脚跨过了门槛,进入大堂之中。“来者何人,胆敢擅闯临江司?” 小旗当中有一名中年男子,骤然大喝,语气冰冷。 “……” 来人眼神如旧,左手一扬。 他手中握有一杆小旗,上书临江二字。 场中众人,神色如常。 尤其是先前呵斥的那个中年男子,甚至眼中多了三分讥讽。 其实当林焰走来的时候,众人看见他这一身监天司掌旗使特有的袍服,便已知晓了身份。 只是这一声呵斥,便象征着临江司对于这位新任掌旗使的态度。 这下马威也太粗劣了……杨主簿这样想来,微微施礼,道:“临江司主簿杨忘,见过掌旗使。” 这一声,便也代表了他的态度。 于是梁虎及麾下十二小旗,面色都变得颇不好看。 尤其是那十二小旗当中,更有数人对他怒目而视。 “这位便是五爷?” 梁虎笑了一声,坐在上方,拱手道:“在下梁虎,青山坊掌旗使,兼任临江坊三年,终于等来新任掌旗使,为梁某分担一二,实在欢喜。” 他右手一摆,喝道:“还不快给五爷赐座?” 当下便有一名小旗,搬来椅子,恭恭敬敬,请五爷落座。 “……” 林焰神色平淡,看着身侧的椅子,又抬头看了看上位的主座。 叹息了一声,收起了临江旗,插在腰间。 然后他缓缓伸手,在众人的注视下,握住了刀柄。 骤然一道亮光! 刀已出鞘! 那椅子裂作两半! 场中气氛,骤然凝滞。 而林焰的刀,缓缓偏移,指向上方,平静道:“从老子的位置上,滚下来!” “五爷,梁某此来,乃是为了助你……” 梁虎怒而开口,然而心中忽然一凛。 他眼神微变,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他清晰感应到了杀机。 也想起了对方近来的称号。 他恍惚之中,只觉一股寒意,笼罩全身。 恍惚间,似乎有个声音告诉自己。 要么整个人滚下来。 要么,人继续坐这儿,头滚下来。 “……” 在沉寂的气氛之下。 众人一时之间,深感寒意。 就连忠于梁虎的十二小旗,此刻也只觉寒意袭人,欲要开口声援,却觉浑身僵滞。 这位新任掌旗使,比传闻之中,更凶悍得多! 他们目光都不自觉朝着梁掌旗使看去,却发现在刀锋所指处,直面锋芒的梁虎,脸色变得极为古怪。 在下一刻,他缓缓站起身来。 而十二小旗的心,则不由得沉了下去。 梁虎缓缓侧身,退到了边上,铁青着脸。 林焰刀未入鞘,只提着刀,走到上位主座,缓缓坐下,俯视众人。 目光扫过,众人不敢迎接,纷纷垂首低眉,不敢直视。 乌合之众……林焰心中这般想着,眼神如常,最终落在左侧下方的梁虎身上。 “梁掌旗使,来我临江司作客,有何指教?” (本章完) 第 一人独守三百六十步! 一人独守三百六十步! 大堂之中,众人沉寂无声。 对于梁虎麾下的十二小旗而言,便是来人在一个照面当中,威压梁掌旗使,反客为主。 梁虎本为青山坊掌旗使,三年来代掌二坊,足见其本领不俗。 至于这位无常掌旗使,坊间传言,已入武道完) 第 此刀在手,何须筹谋? 此刀在手,何须筹谋? 临江司外。 梁虎站了片刻,终于冷笑了声。 “看来这位新任的掌旗使,比我预料之中,更加年轻气盛。” “今夜这三百六十步城墙范围,我看他孤身一人,怎么去守!” “听闻此人践踏黑暗的规矩,必生不祥,且今夜守城,他那里的防线,最是空虚薄弱,倒要看一看,明日他能不能活着走下来!” “你们也不用过于忧虑,此人本领不算高,哪怕侥幸存活下来,也已知晓了此中凶险。” 梁虎淡淡说道:“他今夜八成要死,即便侥幸活下来,明日也该要上门求援了。” 十二小旗面面相觑。 其实一开始,他们也都这样想的。 原以为,就算对方不愿意给梁掌旗使的颜面,也需要依仗他们。 但没有料到,那位五爷竟然将他们全数革职。 小旗一职,虽非监天司正式成员,但毕竟是掌旗使麾下,于城中地位颇高。 三年来,在临江坊各方势力以及普通百姓眼里,他们就是掌控权势的上流人物。 除却每月监天司发放的四两银子以外,来自于各方的孝敬,同样不少。 更何况,监天司的一份药浴,对于武道修行,有着极大的作用。 倘如完全失去这个身份,今后该当何去何从? 梁掌旗使在青山坊那边,已有十二小旗。 他们就算回到青山坊,也没有空余的职务。 “怎么?他才刚到,你们就心生浮动了吗?” 梁虎冷声说道:“莫非觉得,跟在梁某身后,选错了路?” 还没等十二小旗回应,他便大袖一挥,喝道:“先前以为梁某退让,是惧怕了他么?” “也不想想,此子充其量,不过炼血之境,顶天了也只洗髓。” “我洗髓完成,已有两年,若非为了积累功勋来获取功法,早已在两年前就晋升内壮层次。” “今日也摆明了告诉你们,梁某在年初时分,就已洗炼心脏,气血通达,成就内壮境界!” “此子鲁莽,向我拔刀,只是梁某不愿与他一般见识!” “以他的修为,远不是梁某敌手!” “若不是念着同僚一场,又何须退避?” 梁虎这样说来,眼神愈发冷冽。 眼下这个名为无常的年轻人,毕竟已是名正言顺的临江坊掌旗使。 先前自己坐在主位之上,不愿退下,而导致对方拔刀相向。 说到底,终究是自己这边,不能占理。 若闹大了去,外南司那边问罪下来,终归是自己试图夺权,导致的纷争。 这才是他真正退让的原因。 而他其实,心中也颇无奈。 本以为,这个名为无常的年轻人,经验浅薄,不识权势之争,只须在明面上,和和气气,与之商量一番,便可以让对方认为,自己一片好意,前来为他分忧。 未想这年轻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当场翻脸。 原本还考虑着,自身修为远胜对方,暗里稍加威逼,再以背景压迫,可以让这少年乖乖就范。 谁想这少年一上来,就掀了桌子! 他原本还有意再让这十二小旗,来刁难一下对方。 没想到对方直接就革除了十二小旗的名额。 “年轻人行事,一来就翻脸,简直毫无章法,完全不讲规矩!”梁虎心中愤愤不平,暗道:“等今夜之后,老子亲自来替他收尸!” —— 临江司内。 杨主簿命手下两名书吏,将近三年来的书册记录,全数搬来。 “行了,下去罢。” 林焰挥了挥手,淡淡道:“傍晚之前,不要扰我查阅典籍。” 他好歹也是临江坊本地人,对于坊间的多方势力,心中也是有数的。 之所以查阅典籍,并不是借此获悉临江坊的局面,而是想要从中探查昨夜之事。 他隐约觉得,那是冲着“林焰”来的,而不是无常。 林家、陈江宝一家、陈媛女、妖虎、甚至那一枚“异卵”,他想要查的线索太多,既然目前没有头绪,便先从最外围的临江坊入手。 落在杨主簿眼中,倒是觉得作为临江坊掌旗使,翻阅近三年来临江坊的记录,再是正常不过。 只是时机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对。 “今夜事急,五爷不妨暂时将这些琐事,往后放一放,考虑如何应对城防一事?” 杨主簿迟疑了下,说道:“要不然,杨某书信一封,向外南司求援?韩总旗使那边,若有空余人手,想必会派人协助的……” “外南司,临近内城,位于完) 第 城防大统领 城防大统领 日暮西山,残阳如血。 黑暗将至,晚霞渐弱。 不安的气息,笼罩在城墙上下。 负责南门城防的,有一位大统领,及三位副统领。 诸位城防统领,通常是日夜轮守,但在今夜,他们都将共同在黑夜之中坚守。 “诸位皆已知晓,柳尊已沉寂月余,近期在高柳城方圆百里之内,出现了十二尊强大至极的妖邪,超出了高柳城所能承受的界限。” “祂们若是被城中百姓汇聚的海量生机所吸引,同时攻城,将有灭城之危。” “内城那边,已经着手准备,将于今夜设坛,借柳尊之神躯,将神庙当中积存的庞大香火之力,运至城外,送离恶客。” “这高柳城方圆百里之内的强大妖邪,只要受下了香火,便代表事后将会离开百里范围之外。” 南门大统领赵州,已然年逾古稀,气血衰退,但眼神仍然凌厉。 他目光扫过,看向城外的方向,沉声说道:“但除却这十二尊大妖大邪以外,黑暗之中还有数不尽的游魂鬼祟以及许多精怪之流。” “祂们必然会被法坛气息所吸引,汇聚而来!” “一旦入城,就会吞吃城中居民百姓!” 他语气沉重,缓缓说道:“因此,我们要拒妖邪于城外!” 声音落下,他目光扫向三位副统领。 昨夜林焰曾见到的那位周统领,便在此间,当即上前。 “各部人手,皆已抽调而来,包括日巡及夜巡。” “根据过往惯例,柳枝照夜灯,三十步挂一盏。” “并且,每隔三十步,设一人值守,看护柳枝照夜灯,并且各队列,均另设六人,在所辖范围内,执灯巡城。” “此外,每一人皆赐予柳尊神庙所产香灰一包,香烛一对,燃香三柱。” 听得这番话,眼神凝重的赵州大统领,方是微微点头。 却又见另一位姓顾的副统领,微微皱眉,上前一步,低声道:“临江司,恐怕要出问题。” 大统领赵州微微皱眉,缓缓道:“过往临江司空置,由青山坊代掌,尚且局面安稳……听闻今日,新任掌旗使已接管临江司,为何还有问题?” 顾副统领应道:“这位新任掌旗使,废掉了原先十二小旗,并且他手底下,没有旧人。” “什么意思?” 赵州脸色愈发难看,道:“你是说,当下的临江司,便只有一位掌旗使了?” “余下便只是主簿、书吏、杂役、膳夫等人,均非习武之人。”顾副统领低沉道。 赵州没有回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孤身一人,如何守城? 这岂不是儿戏? “也不知此人究竟何意,至今没有寻找帮手,也没有任何求援的举动。” 顾副统领应道:“外南司对他所作所为,尽都默认了下来,而在刚才,这位新任掌旗使,也收下了咱们城防的求援信物。” 赵州沉吟道:“老夫听过此人名声,杀性极重,但修为似乎不算太高,应是初入二关,炼血之境。” “以他的修为,怕是守不住整个临江司负责的位置。” 说到这里,赵州神情肃然,看向外边,要看天色渐暗,也压下了问责之念。 他目光扫过,沉声道:“城防守卫,不容有失,诸位手中可有空余人手,可以抽调出来?” 三位副统领,面色皆变,无人应答。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 今夜必然凶险,调人前去相助,便相当于拿着人命,去帮这位新任掌旗使填坑。 而自己这边若是少了人手,便会有所空缺,无形之间,更为凶险。 “诸位还是顾着自己手底下这点儿事……” 赵州微微摇头,说道:“须知大局为重,若临江司所辖三百六十步内,被妖邪越城,我等苦守,又有何用?” 三位副统领,沉默片刻,那位顾副统领,终于还是开口,语气沉凝。“这是临江司的职责。” “守得住,是他的本事。” “守不住,该问责于他。” “更应该问责那位外城南区的韩总旗使!”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来,出声道:“城守府,意欲向栖凤府城上书,撤除监天司,此事正好作为一大理由。” 听到这话,另一名副统领也面色微变,低声道:“若是如此,今夜倘如临江司出现错漏,千百条性命都要压在监天司头上……想必城守大人,非但不会动怒,反而会心生喜意。” 周副统领想了想,也道:“其实我等尽力,坚守自身所在,也算尽职尽责的。” 赵州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是高柳城建成以后,完) 第 夜幕至,妖邪来,吾刀照夜如白昼! 夜幕至,妖邪来,吾刀照夜如白昼! 城墙之上。 这三百六十步,属临江司的守卫范围。 每隔三十步,亮起一盏柳枝照夜灯。 按道理说,每一盏柳枝照夜灯,都需要一位守灯人。 但今日,只有一人,端坐城墙之上,左右皆是空寂,甚是荒凉。 傍晚的风,总让人觉得秋意萧索。 林焰面无表情,将被秋风吹散的鬓发,拢在耳侧,缓缓回望一眼。 身后是高柳城,最先印入眼中的,便是临江坊,然后是青山坊、铸鼎坊、养元坊…… 此刻登高远望,竟也看不到内城的景象,足见高柳城整体规模之巨大,占地之广阔。 他收回了目光,落在了掌心之上。 掌心依然如旧,没有异状。 但刚才接过“昊阳符”的时候,掌心浮现出了那一枚异卵的痕迹。 “昊阳符出自于栖凤府城,源自于梧桐神庙,有驱邪之效。” “但昊阳符,依然没有驱散我掌心之中,这一缕痕迹。” “这究竟何物?” 林焰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偏过脑袋,看向了西边,眼神凝重。 残阳落幕,霞光已消。 白昼的最后一抹残光,仿佛在挣扎之中,逐渐黯淡,继而再无痕迹。 黑暗笼罩了这大地。 仿佛炼狱已经降临。 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城外的远处。 有一头来不及躲往“净地”的飞禽,倏忽凄惨地嘶鸣了一声。 下一刻,声音便戛然而止,只有夜风吹拂过去,再无痕迹。 风声凄厉,如鬼哭神嚎,令人心中不寒而栗。 强如林焰这样的炼精境,都觉夜风拂过,皮肤激起一层疙瘩,不由得皱了皱眉。 天色越是黑暗,城墙上柳枝照夜灯的光芒,便越是明亮。 “今夜,能得多少煞气?” 林焰心中这般念了一声,缓缓起身。 他解下腰间佩刀,连带刀鞘,驻在地上,静静看着前方。 在他身侧,有一包香灰。 短而细的箭矢,一根又一根,插在香灰上。 而他右手边,放着一柄小手弩,已经有一根上弦的箭,锋锐的箭头已沾满了香灰。 夜风依然在吹动,颇感寒冷。 这一切似乎如常。 因为内城的法坛,尚未开始。 此刻柳枝照夜灯,比过往更加密集,宣明边界,昭示柳尊所在。 正常情况下,黑暗中的妖邪,会忌惮于柳尊气机,一般不会轻易临近。 但随着法坛兴起,内城当中蕴藏巨量的香火之气,便吸引城外的邪祟和妖物。 法坛庞大香火的诱惑,将会大于祂们对柳尊的畏惧。 因此,当法坛开启之时,黑暗必定会侵袭而来。 临江坊作为外城南区,最外围的一坊,首当其冲。 至亲近邻,皆在其中。 林焰轻轻擦拭长刀,眼神平静得如湖泊。 他缓缓踱步,每隔百步,留下一沓白纸。 等回到原地,见黑暗当中,仍无动静,便也只是微微闭目,神色平淡。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 寒风依然凛冽,黑暗中的平静,与过往的夜晚并无不同。 但此刻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阴霾,却压在城头上,所有人的心中。 越是平静,越是让人不安。 “宁静过后,便是狂风暴雨。” 林焰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熠熠生辉。 他长刀一扫,锋芒毕露。 刀光于黑夜中亮起。 黑夜降临,妖孽横行! 三百六十步内,当以我手中刀,使此夜如白昼! “来了!” —— “内城法坛开启了,十二庙祝齐登台。” 大统领赵州,语气沉重,缓缓开口。 他虽已年迈,但手持长戟,依然显得凶威凛冽。 身上的甲胄,历经多年的岁月,留下了不少痕迹。 头盔、披膊、胸甲、背甲等位置,都有许多痕迹明显的爪印。 尤其是在背甲,有一道细长的刀痕,尽管修补过,仍能看出痕迹。 而这一身甲胄,充斥着浓郁的香火之气。 数十年来,每三个月,他都将这一副甲胄,送入柳尊神庙,供养三日,沾染柳尊神威,可使游魂邪祟不敢临身。 他持着长戟,亲自登上城头,直视前方黑暗。 身后亲兵六名,皆为弓手,散于左右。“尔等只射天上妖邪,不得疏漏一个!” 赵州语气沉重,缓缓说道:“老夫虽已年迈,尚可挥舞神兵!自信能使这左右六百步,凡有登上城头者,皆过不得我长戟锋芒!” 他眼神之中,充满了炽烈的锋芒。 他仿佛不再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似是回到了三十年前,正值鼎盛,意气风发时。 他本有百余亲兵,为了减弱各方压力,均已散去,只留下这六名青涩的弓手。 一来可以作为协助,二来也想在临老之前,多教出几个护城的精锐。 “还是老了。” “放在当年,只需一名精锐,持弓来助,我便可守城六百步。” 赵州心中还是有些感慨,但转念一想,心头却又沉了三分。 “可那新任掌旗使,年纪尚轻,修为尚浅,却要孤身镇守三百六十步。” “也许外南司给了他什么底气,但城防一事,不容侥幸,若是出错,便是害了城中百姓。” 他这样想来,偏过头去,问道:“赵景奉老夫之令,抽调二十人,前去协助无常掌旗使,他出发了没?” “半刻钟前出发,按道理说,快要到了。” 一名青年士兵,语气凝重,这般说来。 “那就好,赵景的本事,在年轻一辈当中,已是佼佼者,想必稳得住了。” 声音落下,赵州眼睛骤然一亮,杀机一闪。 长戟骤然挥舞,便见一道幽光,刹那裂开。 却又在不远处,重新凝合。 可似乎被他杀机所摄,竟往黑暗之中,又逃了去。 “这是游祟,善于侵人神智,害人魂魄。” “但它没有形体,寻常刀兵利刃,无法伤之,对武夫来说,甚为棘手。” “但我这一杆神兵,得柳尊气机赐福,沾染香灰,可以重创游祟!” 赵州声音未落,便见左侧二十步外,柳枝照夜灯下,浮现了一道黑影。 原本其跃上城头,速度极快,但在柳枝照夜灯的光芒之下,却不由得生出畏惧,从而动作缓慢,为之迟滞。 赵州脸色肃然,当即脚下一踏,往左越去二十步,长戟挥舞,便有一头野狐,被他斩成两截。 “这是成精的妖孽,虽然已算强大,毕竟血肉之躯,兵刃可斩之!” “野狐本身并不强大,成精化妖以后,方是得以蜕变,远胜同类。” “但因天生种族肉身所限,它大约等同于武道完) 第 一人独守,黑夜无常 一人独守,黑夜无常 咻地一声! 弩箭朝天射去。 旋即从天穹之上,跌落一只猫头鹰,身上扎着一根箭,鲜血横流。 这是成了精的飞禽,开了灵智。 同样成精的妖物,但这体型较小的妖禽,显然跟那妖虎猛兽,相差甚远。 只一根沾满柳尊神庙香灰的弩箭,就可以将它射下来。 林焰长刀骤然一挥! 镇魔神通! 煞气爆发! 他这一刀,仿佛落空,但掀起的涟漪,却将眼前那无形无体的邪祟之气,彻底撕碎,旋即烟消云散。 “对寻常武夫而言,这一头没有形体的游祟,可以侵害神智,着实可怕至极。” “但对于我而言,简直不堪一击,比杀死一个初境武夫,要简单得多。” 林焰心念微沉。 这一头游祟,给他带来了三缕煞气。 相当于斩了一位“皮肉筋骨”四境大成的武夫。 也许对很多内壮境界的武夫来说,宁愿面对一个势均力敌的内壮武者,都不愿意面对一头游祟。 可是对林焰来说,一头游祟简直白送,跟踩死一只蚂蚁那般! 这简直是一场盛宴! 而且,在这城墙之上,也没有过多的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所以,他适当放开了一些敛息诀的痕迹,展露出了相当于“洗髓”的气息。 这个层次的气机,远胜于寻常武者,对于妖邪的吸引力,极大增强。 但是又远远不足以震慑妖邪。 因此,他就好比将自己点成了一盏灯! 黑暗中的无尽妖邪,则如飞蛾扑火! 他站在这里,守的是三百六十步城墙。 实际上,妖邪尽都汇聚于他周身十丈内! 他这般想着,又看见百步外,有一头小妖,爬上城墙。 柳枝照夜灯的光芒,让它心生畏惧,不由放慢了速度。 但内城法坛香火,以及近在咫尺的众多人族气血,却又让它心中万般渴望。 香烛的火焰,让它感到炽烈炎热。 所以,它隐约有些挣扎,但仍是咬了咬牙,穿破了灯火覆盖的范围,径直往城中而去。 但倏忽一声,有破空之音! 一箭袭来! 却未有击穿其身! 这一箭,穿破了三个香灰包囊! 香灰骤然散开,满是尘埃,洒落在这头小妖的身上。 刹那之间,惨叫嘶鸣之声响起。 小妖翻滚之余,凄惨至极,竟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头小妖,也被香灰遮掩了身形。 还有更远处,两头游祟邪气,被香灰一冲,当即气息散乱,无法重聚。 这一箭,赫然重伤了两只游祟,两头妖物。 等这小妖缓过神来。 再睁开眼,刀光已然临至。 煞气加十! 林焰深感满意。 他扫了一眼,心中暗道:“三百六十步,纵然是我炼精境的体魄,来回奔走,也不免过于疲累。” “适才以自身为饵,诱使妖邪来袭,是相对省力的方式!” “但我似乎杀得太狠辣了些?” “准确来说,应是镇魔神通的威势,过于霸道强悍了……” 蝼蚁尚且偷生,这黑暗之中的妖邪,被他这一通乱杀,已经开始感到畏惧。 所以逐渐有部分相对“聪慧”的妖邪,从百步外,绕开了他,而试图越过城墙。 不过林焰也算早有所料。 既然先前已经杀出了威势,那么此刻他的剪纸为马之术,便也该派上用场了。 “践踏黑暗规则的不祥之兆,今夜我倒要看一看,究竟有多么可怕!” 林焰脑海之中,倏忽浮现出文字来。 姓名:林焰。 功法:五行内息诀。 修为:炼精境(13650)+ 神通1:食煞! 神通2:镇魔! 技法如下: 雷刀完) 第 截江!断流!止乱!镇魔! 截江!断流!止乱!镇魔! 时至深夜。 内城法坛的气机,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随着前面的妖邪,如潮水般攻城。 原本沉寂的黑暗,也似乎被引动了,在更遥远位置的妖邪,汇聚而来。 也许背后有某些存在,进行了推波助澜。 也许纯粹只是前方妖邪攻城,使得让后方的妖邪,也不免升起了入城掠夺香火,吞吃世人的邪念。 与此同时,外城正南区域,监天司分部。 名为许青的年轻人,神色肃然,语速极快。 “妖邪来袭之势,愈发汹涌激烈。” “纵观全城,黑暗已扑灭了七十二盏柳枝照夜灯,象征着有七十二处位置,几近失守。” “但好在有另外增设的巡城队,他们以六人一队,陆续进行填补,被打破的缺口,目前已经全数堵上了。” “而越过城墙,进入城中的妖邪,已经由各监天司分部的总旗使,派人进行清剿。” “咱们外城正南区域的城防位置。也破了六处,但都及时堵上了,而且没有任何妖邪闯入,无须清剿。” 青年这样说来,韩总旗使面色稍缓。 旋即又见他看向远方,皱眉道:“临江司的方位呢?” 他知道林焰本事不小,已入内壮。 按道理说,携十二小旗,镇守城防,基本安稳无忧。 但他今日傍晚时分,接到了消息,林焰将原本十二小旗,尽数扫地出门。 孤身一人,镇守城墙三百六十步! 初入内壮境界的武夫,根本守不住! 眼下林焰所面对的局面,是他此前没有料到的。 他没有料到林焰这小子,在尚未找齐自己的人手之前,就直接清掉了梁虎设立的十二小旗。 也没有提早料到,今夜内城法坛,忽然仓促启用。 此刻韩总旗使,心中颇为后悔,心中暗想:“若提早知晓内城法坛一事,上午就不该指点他……他也性子太直,至少得熬过今夜,再去换人的!” 心中这样想着,他看向许青。 却见许青神情复杂而古怪。 “临江司城防位置,没有任何消息。” “嗯?” 韩总旗使心中微震,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问道:“天黑之前,我不是已经书信一封,请赵州大统领,予以帮助么?” “赵州大统领,已命其义子赵景,携二十人相助,但至今未有传回消息。” “巡城队呢?” “前后两队,共十二人,都在进入临江司的防守范围之前,失踪了。” 这就是践踏黑暗规则所诞生的不祥吗? 韩总旗使心中沉了下去,旋即深吸口气:“沿着临江坊,加派人手,至于临江司的城防位置……” 他停顿了下,沉声道:“以我之名,去请陆公。” 但许青却迟疑了下,低声道:“其实……暂时来看,似乎没那么糟糕。” “哦?” “根据目前来看,临江司的城防位置,至今未有失守,至少,当下还没有任何一个妖物和邪祟,闯入临江坊内。” “未有失守?” 韩总旗使怔了下。 他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错愕。 但又总觉得哪里显得古怪。 “还要请动陆公吗?” “着重关注临江司城防位置,一旦有变,再请陆公。” 韩总旗使这般说来,眼神逐渐凝重,心中暗道:“这小子清掉十二小旗,也许不是鲁莽……而是,他具备孤身镇守这三百六十步的能力?” —— “那边灯灭了!” 林焰斩去一头邪祟,心中倏忽一震,看向了不远处。 那里不属于他临江司的城防范围。 但是那里本该有一盏柳枝照夜灯。 可是入眼看去,只有黑暗,不见灯光。 他面色微变,大步往前,血腥气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身着巡夜使黑袍的年轻人,躺在地上,面目狰狞,七窍流血。 再往前半步,林焰便看见这年轻人的胸膛,已被掀开,内脏肚肠,已被吃空了。 林焰认得这个年轻人,名为周集,临江坊出身,与自家隔了三个街巷,幼年时也一块儿玩耍过几回。 前两年入了外城南部衙门,调到了望江坊,任巡夜使,也算出人头地。 未想今日栽在了这里。 林焰只扫过一眼,面色肃然,转头看去,便见一头狸猫般的小兽,已越过城墙,扑入了临江坊。 相距至少四百步开外。“不能追!” 就在这时,黑暗之中,又快步走来一人。 此人身着盔甲,脚步急促,语气极快地说道:“我来顶替这个位置,你回自家城防位置。” 他重新燃起柳枝照夜灯,大声说道:“若追击过去,就要弃守你所属城防位置,不知又有多少妖邪趁机闯入。” “这里不是你的城防辖区防守位置,妖邪由此处闯入,即便追责,也与伱无关!” “城内有人负责清剿,你快回去,不得擅离职守!” 这人连忙开口,沉声说道:“我奉大统领之命,前来助你,绝不容你这边,出现差错!” 林焰面无表情,没有回话。 那小妖已经逼近了最近的一条街道。 若不追击,这小妖入了临江坊,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当然,只要不是在他的城防位置上失守,事后追责也追不到他的头上。 但就在此刻,咻地一声! 林焰已抬起小弩! 这出自于栖凤府城的特制弩箭,越过四百步,将那头小兽,钉在了地上。 不过是一箭了结的事! 谈什么弃守追击? “你……” 这人见状,不由怔了一下。 他正要继续开口,然而却见这位无常掌旗使,面无表情,转身而去。 “守好这个位置!” 林焰留下一句话来,转身便要回防自己所属的位置区域。 但却在此刻,背后倏忽响起一道异响。 那是刀锋斩破夜空的声音! 这一刀来得太急! 刀势之猛,强悍至极! “到此为止了!” 此人面色肃然,筋肉暴起,一刀劈落下去! 他自问已是内壮境界的上层人物,这一刀悍然而发,无论什么强人,都要一刀两断! 纵然是赵州大统领这样的内壮巅峰,只要不是穿戴甲胄,也得劈成两截! 却只听得锵一声响! 场中气氛,仿佛沉寂了下来。 夜风吹拂过去,寒意令人颤抖。 这一刀斩落之时,只见新任的临江坊掌旗使,头也不回,身也未转。 仅是左手将腰间刀鞘,往后一托。 刀鞘被他随手托到了背后。 然后……挡住了身后袭来的刀锋。 只轻描淡写,便挡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 顷刻之间,赵景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颤声道:“炼精境?” 霎时间刀光一闪! 其护身铁甲,脆弱如纸片! 鲜血喷溅,肚肠洒落一地! 赫然是林焰反手一刀,将之拦腰斩成了两截! 便听得赵景惨叫一声,上半身扒着城墙,摔落下去。 他那半截身躯,跌落城下,被黑暗吞没。 林焰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阴沉。 本意是活捉,逼问其动机。 但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所以直接斩了此人。 因为来不及逼问了。 他看向了赵景来时的方向。 风吹过来,血腥味也从那里飘过来了。 林焰的心,倏忽沉了下去。 他是炼精境,所以对方失手了。 但从那一路过来,又有几个炼精境? 又有多少人遭了毒手? 死去的人,其防守位置,必然是失守了! 而城内,是他自小长大的临江坊,相邻故旧,亲人好友,皆生存于此。 也是他目前职责守护范围之内的临江坊。 他回望了身后的方向,临江司负责防守的三百六十步,已经被他十二个纸人镇住。 而在前方,却不知已失守了多少个位置! 范围若是超过千步,纵然是以炼精境的体魄,要来回奔走,斩妖守城,多半也要力竭,支撑不住多久! “神通!镇魔!” 林焰持刀,往前而行。 前方茫茫,不知多远。 途中的柳枝照夜灯,无一例外,尽数熄灭! 黑暗弥漫而至,宛如浪潮海啸,席卷而来,越过城头,侵入城中! 他一人一刀,径直走入黑暗之中! 此行,截江、断流、止乱、镇魔! (本章完) 第 内城观天楼,弃守临江坊 内城观天楼,弃守临江坊 高柳内城。 观天楼。 这座建筑,恢弘浩大,巍峨壮观。 传闻这是以柳尊的本体为根基,沿着四方扩展,从而建造而成的高楼,雕栏玉砌,金碧辉煌。 此楼高达百层,历时八十年建造而成,期间动用工匠,不计其数,死伤无算。 最高楼当中,设立八面神镜,负责映照八方。 中间则是文书库房,有六十四名主簿,时刻记录各方动静,并归列造册。 “外城北墙,完) 第 一人镇千步,孤身守临江 一人镇千步,孤身守临江 若要凭一人之力,镇守千余步的城墙,守得密不透风,就算是炼精境,也力有不逮。 但林焰换了一种方式! 神通!镇魔! 以滔天的煞气! 以显赫的凶威! 所过之处,斩妖除魔,断裂黑暗! 杀得黑暗之中的妖邪,生出畏惧退避之念! 以镇魔之神通,具备克制之效,让黑暗之中的妖邪,只要看见他这位无常掌旗使的身影,便不敢入侵! 所以他每过一处,便留下一道“剪纸为马”所造就的假身,持刀而立,威慑八方。 正常来说,纵然是炼精境巅峰,一样具备剪纸为马的手段,也很难做到这样的地步。 但林焰施展出来的镇魔神通,对于黑暗之中的妖邪而言,却比之于炼精境巅峰,还要更为可怕。 “这一段城墙,千余步,算是守住了。” 林焰深吸口气,看向脚下。 这是一位守城的士兵,被游祟侵蚀,吃了魂魄。 肉身虽存,魂灵已消。 从此便只是一个活死人了。 叹息了一声,林焰伸手燃起最后一盏柳枝照夜灯,低声道:“不是拥有此灯,便安稳无忧的。” 他心中想起了刚才那个身着甲胄的人。 自称是赵州大统领派来,协助自己巩固城防的。 但此人却忽然拔刀相向。 林焰来不及细问,只得斩了对方。 但此刻想来,终究充满了疑点。 可他此时此刻,也依然没有闲暇,细细思索此事……稍作休整之后,他看向了身后。 临江坊的方向。 铜锣敲响,坊间钟鼓齐鸣。 家家户户,均已亮起柳枝照夜灯。 但当妖邪入城,便代表它们心中对于城中的血肉以及香火的渴望,已经超过了对于柳尊的敬畏。 柳枝照夜灯的效用,虽然谈不上是荡然无存,可是在这一夜,也已显得极为微弱。 林焰神情愈发凝重。 按道理说,城中各坊,已准备人手,应对闯入城中的妖邪。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闯入的妖邪,比预料之中更为强大。 从外边调来增援临江坊的巡城小队,似乎接连溃败……求援的焰火,接连升起。 而此刻升起的求援焰火,已经处于临江坊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