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鹿清笃,自神雕开始剑荡诸天!》 第1章 开局屎到临头,我是鹿清笃? “道爷,你这么直勾勾盯着,我…我这实在是拉不出来呀!” 一个面容俊俏,眉宇间带着几分狡黠的少年,坐在一个老旧木桶上,对着眼前呆立之人挤眉弄眼。 被他称作“道爷”的,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道士,此刻,这小道士正圆瞪双眼,满脸的茫然与惊骇,活似白日见了活鬼。 “?” 陆庆督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古装?少年?马桶?拍戏呢? 哪个缺德的导演会拍这种有味道的镜头?再说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他下意识低头,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那具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躯体,而是一双肉乎乎、短粗白胖的手。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脑海,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至…… 我叫鹿清笃…全真教弟子…师父赵志敬…师祖王处一…今日有强敌闯山…奉命看管一个野小子… 念头电转,陆庆督——不,如今应该说是鹿清笃瞬间明悟,这不是片场,是穿越!自己竟成了金庸笔下《神雕侠侣》中那个被杨过多次戏耍的倒霉龙套,全真教四代弟子鹿清笃! “看守杨过?假意拉屎!我靠!” 凭着对原著剧情的深刻记忆,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激灵。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念头闪过的刹那,那俊俏少年脸上狡黠之色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双手猛地捧起那气味感人的木桶,兜头盖脸地朝着鹿清笃砸来! “我艹!” 鹿清笃心中悲愤狂吼,“谁家好人穿越,开局就是‘屎到临头’啊!” 作为读者,当年看书时觉得这段剧情令人捧腹,可如今自己成了被耍的鹿清笃,那就很不好笑了。 顾不得思索其他,鹿清笃腰身拼命一扭,肥硕的身躯重心失衡,直接使出了一招极其不雅却异常实用的江湖保命绝技——“懒驴打滚”! 虽然姿态比原著中那个的鹿清笃还要狼狈,但总算是避免了“屎”到临头的下场。 “好险!” 鹿清笃惊魂未定,心头怒火升腾,他深知杨过这小子滑溜如泥鳅,一击不中必有后招。当下强忍肥肉翻滚带来的眩晕,以手撑地,一个不甚利落的“鲤鱼打挺”……没挺起来。 连滚带爬地蹿起身,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呛啷”一声,一柄制式长剑已带着寒光出鞘,在杨过地走进了这庄严肃穆的重阳大殿。 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等全真七子以及众多三代弟子,目光齐刷刷落在进来的两人身上。鹿清笃能感觉到,不少目光扫过自己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或漠视,显然原主人缘极差。 见到了活的郭靖,鹿清笃此行目的也算达到。眼看杨过扑到郭靖身边,父子(叔侄)相认,情意浓浓,自己这个龙套四代弟子也没必要当背景板。 正想悄悄挪动肥胖的身躯,混入殿角的道士群中溜走,一只冰冷的手却突兀地搭在了鹿清笃的肩膀上。 鹿清笃心头一凛,慢慢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道士,正是他名义上的师父——赵志敬。 赵志敬此刻脸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他。 “师父……” 鹿清笃心头打鼓,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无论日后赵志敬如何卑劣,此刻他仍是自己的授业师父,元身记忆中对这位严师的敬畏感尚存。 “哼!” 赵志敬从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冷气,看也不看殿内众人,袍袖一拂,转身便向殿外走去,只留下两个冰冷的字: “跟上。” 第2章 赵志敬 “是,师父。” 鹿清笃心中苦笑,知道麻烦来了,他硬着头皮,顶着周围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迈着沉重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志敬身后,离开了喧闹的大殿。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赵志敬所居的静室。里面的陈设倒也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柄长剑,透着清修之地的简朴。 赵志敬径直走到桌后主位,屁股刚沾上椅子,就猛地一拍面前那张坚实的梨木桌案。 “啪!” 一声脆响,震得桌上茶盏嗡嗡作响,也震得鹿清笃心头一跳。 “孽徒鹿清笃!你可知罪?!” 赵志敬面罩寒霜,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鹿清笃。 “啊?师父……” 鹿清笃一脸茫然无措,脸上写满了无辜与惶恐,心中却飞速盘算:“来了来了,领导发难了,职场pua经典开场白!” 作为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社畜,他几乎本能地切换到了“认怂保平安”模式。当下腰弯得更低,头垂得更深,用带着惶恐和无比诚恳的语气道: “弟子愚钝!实在不知做错了何事,竟惹得师父您老人家如此动怒!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师父您要打要罚,弟子绝无半句怨言,只求师父您千万息怒,莫要为弟子这不肖之徒气坏了您万金之躯!弟子万死难辞其咎啊!” 姿态放得极低,认错认得极快,先把“不敬师长”的大帽子摘了再说。 他这番情真意切,认罪态度极其“良好”的表演,显然大大出乎赵志敬的意料。 赵志敬本已蓄满怒气,准备劈头盖脸一顿重责,可鹿清笃抢先一步“认罪伏法”,让赵志敬胸中那股怒气顿时泄了大半,预备好的斥责也噎在了喉咙里。 赵志敬此人,心胸狭隘,刚愎自用,却又极好面子,喜听奉承。 眼见平日蠢笨,屡屡教他丢脸的徒弟,今日竟能说出这番“体恤师恩”的话来,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便消散了几分,那重罚的心思也淡了。 他捋了捋颌下长须,脸色虽依旧板着,语气却缓和了些:“哼!念你尚知敬畏……说来,你倒也未曾犯下十恶不赦之过。”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鹿清笃,“只是!为师命你严加看管那小孩,你为何擅自将其释放?更敢违逆师命,带其擅闯重阳大殿?鹿清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不把为师的话放在心上,难道你想欺师灭祖吗?” 赵志敬最后一句话,在这礼教森严的大宋朝,已是诛心之论,鹿清笃哪里敢认,面上愈发恭谨惶恐,连忙解释道: “师父容禀!弟子万万不敢有此念想!弟子当时在柴房看管那杨过时,听他口口声声言道,乃是与郭靖郭大侠一同上山。 弟子虽愚鲁,却也知晓郭大侠与我全真教渊源深厚,弟子心想,此事关系重大,若那小子所言非虚,真是郭大侠带来的子侄,而我等因误会将其捆绑拘禁,岂非大大得罪了郭大侠,也伤了与桃花岛的和气?这误会若不及早澄清,恐生嫌隙!” 他偷偷抬眼觑了下赵志敬的脸色,见其捻须沉吟,似有触动,心中稍定,继续加码,并适时送上高帽: “故而弟子斗胆,想着与其干等,不如主动带他去大殿寻人,当面对质!若他真是郭大侠带来的人,弟子及时松绑带其前来,一则澄清误会,二则也显得我全真教处事公允、光明磊落,师父您教导有方!若那小子是信口雌黄、冒充攀附之辈……” 鹿清笃挺了挺他那肥厚的胸膛,努力做出几分“英武”状,“弟子虽资质驽钝,武功低微,但跟随师父您老人家多年,耳濡目染,也学得了您一招半式、万分之一的本事!对付区区一个手无寸铁、毫无根基的小娃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谅他也翻不出弟子的手掌心!” 鹿清笃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进有退,尤其是那句“学得师父万分之一的本事”,简直搔到了赵志敬的痒处。 果然,赵志敬脸上最后一丝冰霜也消融了,嘴角甚至难以抑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他捻须的手都轻快了几分,语气彻底缓和下来: “嗯……想不到你这劣徒,平日愚钝不堪,今日倒是思虑得还算……周全。” 他勉强认可了鹿清笃的说法,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罢了!此番确是为师一时不察,误将郭大侠带来的侄儿当作了闯山歹人。念在你初衷尚可,此事便就此作罢。” 鹿清笃心中刚松了口气,却听赵志敬话锋一转,声音再次转冷: “不过!鹿清笃,你给我牢牢记住!今日之事,下不为例!日后若再敢阳奉阴违,将为师交代你的话当作耳旁风,或是擅自做主,打半分折扣……哼!门规森严,休怪为师不讲情面!” “是!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绝不敢再犯!” 鹿清笃连忙躬身应诺,态度无比恭顺,心中却暗道:“过关!” 刚将赵志敬这尊神哄得差不多,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一名三代弟子在门外恭敬禀告:“赵师叔,掌教师伯与诸位师叔伯有请,请您速去大殿议事,商讨那杨过拜师之事。” 赵志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站起身来,整了整道袍,又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对鹿清笃挥挥手:“知道了。你且退下,好生反省。” “是,弟子告退。” 鹿清笃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静室。 站在静室门外,听着里面赵志敬远去的脚步声,鹿清笃长长吁了一口气,后背的道袍内衬竟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感受着这具肥胖、陌生又无比沉重的身体带来的滞涩感,以及方才握剑时那明显的不协调,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当务之急,是赶紧适应这身体,让灵魂和身体相互契合,否则的话,别说别的,连日常生活只怕都多有不便。” 虽然不明白自己因何穿越,但既然自己来了,那如果不想着如何修炼神功,做个绝顶高手当当,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看的那么多武侠? 低头看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掌,用力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鹿清笃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霍都的退走、杨过的拜师,都与他无关,他鹿清笃的新生之路,避免了屎到临头,躲过了赵志敬的责难,才刚刚在这终南山上,迈出了艰难而充满味道的第一步。 第5章 全真掌教马钰 “杨过!不得对师父无礼!” 鹿清笃一把将杨过拉到身后,捂住了他还欲叫骂的嘴。 平心而论,赵志敬此人虽心胸狭隘、品行有亏,但对除了杨过外的其他弟子的教导和日常用度,并未苛待。 鹿清笃这身武功底子,也是他教的。更重要的是,在鹿清笃看来,赵志敬对杨过的种种刁难,虽是出于恶意,却在冥冥中成了推动杨过走向古墓、成就神雕侠的“助缘”。这份因果,让鹿清笃面对赵志敬的怒火时,心中并无多少怨恨,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他没有辩解,没有争辩,只是拉着兀自挣扎的杨过,垂首肃立,摆出一副“任凭责罚”的恭顺姿态。道家“不争”的智慧在此刻体现,争之无益,徒增口舌。 赵志敬的怒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足足骂了半炷香的时间直到见鹿清笃始终低眉顺眼,毫无顶撞之意,那口气才稍稍顺了些。 他粗暴地一把拽过杨过,像拖一只不听话的牲口,转身便走,同时丢下冰冷刺骨的判决: “哼!鹿清笃!你如今翅膀硬了?竟也能当人师父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习武教人……” 赵志敬的声音顿了顿,充满了恶意的嘲弄,“……为师就成全你!巡夜结束,立刻给我滚到‘经楼’去!为师罚你抄录道经、研读典籍,修身养性三个月!这三个月内,严禁习武练剑,更不得与人切磋!若敢阳奉阴违,或踏出经楼习练一招半式……哼!休怪为师将你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之前几个月,鹿清笃日日苦练,常常与人切磋,赵志敬把这些看在眼里,这惩罚,精准地打在了鹿清笃的“爱好”上。 “是,弟子谨遵师命。” 鹿清笃躬身应诺,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怨怼。 目送赵志敬粗暴地拽着频频回头的杨过消失在夜色中,鹿清笃直起身,脸上非但没有不满,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玩味的笑意。 “不让练武?正好!求之不得!” 他早已“躺平”,对武功进境本就不抱执念,能在这纷扰的江湖门派中,获得三个月清净无扰的时光,安坐于浩渺书海之间,读书诵经,体悟大道?这哪里是惩罚,简直是天赐的福缘! 翌日清晨,鹿清笃便抱着简单的铺盖笔墨,来到了位于重阳宫深处、环境清幽的经楼。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墨香和淡淡檀木气息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着,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或新或旧、或线装或卷轴的典籍。这里便是全真教作为玄门正宗的底蕴所在! 虽然历史底蕴或许不如龙虎山天师府那般悠久绵长,但作为当今天下武林执牛耳的句集注》、《近思录》亦赫然在列,就连佛门宝典《楞严经》、《法华经》、《金刚经》、《六祖坛经》等,也占据了整整几排书架。 面对这浩如烟海、包罗万象的思想宝库,鹿清笃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骤然发现了一片绿洲清泉! 什么处罚,什么禁令,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本《老子河上公章句》,寻了个临窗光线好的位置,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不动笔墨不读书”这是鹿清笃前世养成的习惯,他身边备好了纸笔,读到精彩处、疑惑处、感悟处,便随手记下心得。 历代先贤大德的思想精华,透过泛黄的书页,跨越时空,在他脑海中激荡、碰撞,迸发出绚烂夺目的智慧火花。他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甚至忘记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打坐练气。 毕竟什么武学什么内功,那点微末内力,在这浩瀚道海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转眼间,半月时光悄然而逝。 这一日,鹿清笃的目光落在了《金刚经》上。 他并非刻意寻佛经来看,只是随手抽取,他饶有兴致地尝试用这数月来浸润的道家思维,去解读这部佛门至高经典。 当读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时,他心中猛地一动。 在道家语境中,“道”是无形无象、不可名状的本体。那么,这里的“如来”,是否也可理解为那超越一切形相、不可言说的终极“大道”本身?并非特指释迦牟尼其人,而是那如如不动、不生不灭的宇宙真谛? 如此一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便与《道德经》开篇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遥相呼应!都是在阐述那至高真理无法被具象化描述,一切可被感官认知、语言定义的表象,都非其永恒不变的本体!而“见诸相非相”,即看破表象直指本质,方能“见如来”见大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道前所未有的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思想的混沌!佛经道典,看似路径迥异,言语不同,其指向的终极真理,竟如此殊途同归!王重阳祖师提倡“三教合一”的深意,此刻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清晰展开! “儒曰‘存心养性’,道曰‘修心炼性’,释曰‘明心见性’……万法归宗,不离此‘心’!修行的根本,原不在外求神功秘籍,而在内求此心之明澈,以见本性,以合大道!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不止是今生对武学的困惑,连同前世种种生活、工作中的迷惘困顿,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豁然贯通!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与喜悦充盈心间,他忍不住抚掌大笑: “哈哈哈!妙哉!妙哉!大道至简,原来就在此处!” “呵呵呵……善哉!善哉!”就在鹿清笃开怀大笑的同时,一个温和而充满欣慰的笑声,也自他身后响起。 鹿清笃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清癯、长须飘然的老道,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身后数步之外,正含笑看着他。其人气质冲淡平和,目光温润深邃,正是当今全真教掌教,丹阳子马钰! “掌教师祖!”鹿清笃慌忙起身,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深深一揖,心中惊疑不定。自己方才沉浸于悟道的狂喜,竟丝毫未察觉身后有人,这位掌教师祖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马钰微笑着虚扶一把:“不必多礼。你是志敬门下的弟子吧?贫道记得,你叫……鹿清笃?”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确认。 “嘿嘿,正是弟子。”鹿清笃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和受宠若惊的憨笑,“没想到师祖您老人家日理万机,竟还记得弟子这微末之名。” 全真教上下弟子数百,自己既非天资卓绝,又非名门之后,掌教真人竟能记住自己这个“小透明”的名字,这份细微处的用心,让鹿清笃对马钰的敬佩油然而生。 第6章 先天功 “贫道观察你,已有好些时日了。”马钰的目光扫过鹿清笃案头堆积如山的典籍和那本写满密密麻麻心得的册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不得不说,清笃,你与教中其他弟子,确是大不相同。” 他缓步上,随手拿起鹿清笃那本记录着各种经典解读与感悟的册子,轻轻翻阅起来。越看,他眼中的光芒越是明亮,时而点头,时而沉吟。 “教中弟子,若被罚入经楼抄经读书,纵使不敢心生怨怼,也多半是敷衍了事,心浮气躁,只盼早日刑满。” 马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却能摒弃外缘,真正沉下心来,体悟经典中的微言大义,于三教典籍皆能有所涉猎,且见解独到,发前人所未发……难得!实属难得!” 他抬起头,看向鹿清笃的目光已不仅是赞赏,更带着一种发现璞玉般的欣喜。 作为掌教,他深知全真教虽为武林泰斗,但门中重武轻道、江湖气日盛的倾向,一直是他心中的隐忧。如今见到一个真正醉心于大道、心性质朴沉静的苗子,如何能不喜? “来,”马钰将册子轻轻放回案上,也不待鹿清笃回应,竟直接撩起道袍下摆,就在地板上盘膝坐了下来,姿态自然随意。 “今日得闲,你我且坐而论道一番,如何?” 鹿清笃先是一愣,连忙也学着马钰的样子,在对面恭敬坐下。 起初,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掌教师祖,他难免紧张,言语有些拘谨。但马钰性情冲和,循循善诱,所谈皆是大道根本,很快就让鹿清笃放松下来。 两人从《道德经》的“无为而无不为”,谈到《庄子》的“坐忘”、“心斋”;从《周易》的阴阳变易,探讨到《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又由王重阳祖师的“三教合一”思想,引申至儒家的“格物致知”、“正心诚意”。 鹿清笃虽年轻,但得益于前世的信息爆炸和今生沉心经典的积累,加上那份因“躺平”而获得的独特视角,竟常常能提出一些让马钰也为之耳目一新、甚至拍案叫绝的见解。 而马钰数十年的修行体悟、对道典的精深理解和点拨,更是如同指路明灯,往往三言两语,便让鹿清笃有拨云见日、醍醐灌顶之感! 时光在思想的交流中飞快流逝。如此论道,竟成了两人每日的功课。 这一日,一番酣畅淋漓的论道之后,马钰脸上带着满足而平和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位越发显得神清气朗、道韵内蕴的徒孙。 他沉吟片刻,起身对着墙上挂的重阳祖师相拜了拜,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却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紫檀木盒。 “清笃。” 马钰转过身,神色变得异常郑重,“这些时日与你论道,贫道亦是获益良多,心有所感,需往终南后山寻一清静小舍,闭关静修一段时日,梳理所得。” 他捧着木盒走回鹿清笃面前,眼神温和而期许:“临行之前,贫道欲传你一套内功心法。” 鹿清笃闻言,连忙起身肃立。 马钰缓缓打开木盒,盒内并无珠光宝气,只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纸张已微微泛黄的古旧线装册子。 马钰伸出双手,如同捧起千斤重物般,极其郑重地将册子取出。 当册子被完全拿出,那封皮上三个以古朴道韵书写的、铁画银钩般的大字,清晰地映入鹿清笃的眼帘。 《先天功》!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鹿清笃的脑海之中! 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饶是他早已“躺平”,心态平和如水,此刻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几乎要惊呼出声! “师爷,这……” 鹿清笃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作为全真弟子,作为金庸书迷,他岂会不知《先天功》的赫赫威名? 这不仅是全真教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更是当年重阳祖师于华山之巅,力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夺得“天下第一”名号的最大倚仗! 然而,盛名之下,是令人绝望的门槛。 此功玄奥艰深,极难练成。全真七子,无一练就。便是当年的南帝一灯大师,得重阳祖师以《先天功》交换《一阳指》后,虽然在救治黄蓉时说是练成了《先天功》,可其在二次华山论剑时,不仅未能重现重阳祖师的绝代风采,甚至败于疯癫的欧阳锋之手。由此可见,一灯大师所得,恐怕也非《先天功》之精髓,更遑论大成之境。 “我?” 鹿清笃心中苦笑。 别说比肩一灯大师这等五绝人物,就是在全真教四代弟子中,他的武学资质也属末流!这绝世神功,落在他手里,无异于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他甚至没有翻开那承载着无数武林中人梦寐以求奥秘的册页,只是深吸一口气,将《先天功》恭敬地递还给马钰,脸上带着诚恳的无奈:“师爷,弟子天资鲁钝,筋骨凡俗,只怕……只怕连此功的门槛都摸不着。如此神功,弟子受之有愧,恐辜负师爷厚望,您……您还是收回吧。” “呵呵呵……”马钰并未接回,反而捋须轻笑,眼神中带着洞悉世事的平和,“学成学不成,又有何干系?这全真教上下,自周师叔起,到我们七个不成器的老家伙,哪一个没学过这《先天功》?又有哪一个真正学会了?多你一个学不会的,不多。少你一个尝试的,可惜。” 马钰轻轻推开鹿清笃递还的手,亲自将那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平放在鹿清笃面前的案几上。 “清笃,你且看看。” 望着册页上那些古朴玄奥的文字,马钰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当年恩师传我等此功时,我等亦是心潮澎湃,恨不能立时练就,光大我教。奈何……无论我等如何勤修苦练,耗尽心智,却连门径都未能踏入。恩师那时,唯有喟然长叹,言道我等‘修心功夫未到火候’。”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与感慨:“这些年来,贫道自认潜心向道,清静无为,已将这心性打磨得颇为圆融。可习练此功时,所得内力虽精纯些许,却总觉似是而非,远非恩师所施展的那般浩大磅礴、生生不息。即便是你武学天赋最高的丘师叔祖,在此功面前,亦是一筹莫展,徒呼奈何。” 马钰的目光重新落回鹿清笃身上,变得温润而期许:“我们这些老家伙,于此功之上,怕是难有寸进了。然此功乃恩师毕生心血所凝,若就此断绝传承,贫道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你重阳祖师?” “如今教中三代四代弟子,论武学根骨悟性,胜过你鹿清笃者,不在少数。” 马钰话锋一转,语气却异常郑重,“然,论及心性之淡泊,对道家‘清净无为’真谛的契合……清笃,放眼全真,恐无几人能出你之右!此功传于你,非是因你资质超绝,实是因你心性最合!” “此册你且收好,勤加参悟。” 马钰将册子轻轻推至鹿清笃面前,语重心长的道:“莫要有太大负担。能领悟其中一二,练出些名堂,固然是祖师庇佑,我教之幸;若实在无缘,也强求不得。你只需依心而行,尽力体悟便是,贫道……绝无责怪。” “……是,弟子遵命。”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马钰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是矫情了,鹿清笃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那本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册子接了过来。 《先天功》的心法口诀,果然玄奥非常,却又异常精炼,不过寥寥百余字。 鹿清笃凝神静气,反复诵读默记,以他前世应试教育锻炼出的记忆力,很快便将口诀烂熟于心。随后,他依旧恭敬地将原册奉还马钰。 第7章 心法心法,因心成法 待马钰确认他已记牢口诀,又叮嘱了几句静心体悟、莫要强求的要领后,便飘然离去,前往后山清修。 目送师祖的身影消失在经楼门外,鹿清笃寻了个蒲团坐下,依着口诀所述,尝试运转《先天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良久,鹿清笃缓缓睁开眼,无奈地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腰背。 体内空空荡荡,除了静坐太久带来的气血不畅,那传说中的先天真气,连一丝一毫的迹象都未曾出现。 “果然……我就不该对自己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鹿清笃自嘲地摇了摇头,心中那点因掌教亲传神功而泛起的小小涟漪,彻底平息。他站起身,随手拿起一本《黄帝阴符经》,再次沉浸入那浩瀚深邃的道家义理之中,将方才的尝试抛诸脑后。 自那日起,鹿清笃彻底恢复了“躺平”的节奏。每日依旧是读书、笔记、体悟大道。对于《先天功》,因为马钰的嘱托,他并非完全放弃,而是将其视作了一项……嗯,睡前例行任务。 每晚临睡前,他就像打卡上班一样,盘膝坐好,按口诀运转几个周天,心中全无“练成神功、纵横江湖”的渴望,甚至没有“一定要练出点什么”的执念。 “师爷传了,总得练练,对得起他老人家一番心意。练不出?那太正常了,大家都练不出嘛。” 抱着这种躺平了的心思,鹿清笃完全就不把练功当回事。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正是他这份全然无求、近乎“敷衍”的“躺平”心态,反而阴差阳错地,触及了《先天功》最核心、也最悖逆常理的入门真谛! 这《先天功》,究其根本,绝非世俗意义上的武学心法。 它是王重阳在抗金兵败,万念俱灰遁入空门后,于了却尘缘,体悟大道玄机之时,结合毕生所学,窥探到一丝天地本源奥秘而创出的东西,比起武学更近乎于“修仙”的法门! 为什么王重阳生前说弟子们修心功夫不到家,因为修炼《先天功》最核心的关隘,便在于一个“心”字! 欲练此功,必先“无心”!心中但凡存了一丝一毫“增强内力”、“习武变强”、“克敌制胜”的功利之念,便如同在清澈的湖水中投入泥沙,永远无法映照出那“先天一炁”的本来面目。 当年王重阳为何总是不厌其烦地提点周伯通,要他多修心养性,莫要痴迷于武学争斗? 正是因为在他所有亲近之人中,唯有周伯通那颗未受世俗污染,如同赤子般纯净的“顽童”之心,最接近道家所推崇的“复归于婴儿”的境界。 若周伯通能放下对武学的痴迷和争强好胜之心,以其本真无染的心性去修习《先天功》,或许真能水到渠成。 可惜,老顽童一生挚爱便是武学,这份痴迷成了他最大的心障,终究辜负了师兄的期望。 只怕重阳祖师泉下有知也料想不到,数十年之后的全真教中,竟真出了鹿清笃这么一个“怪胎”!身负足以震动武林的绝世神功,却全然视之如草芥,每日修炼如同应付差事,心中毫无波澜,更无半分“凭此神功扬名立万”的念头。 心法心法,因心成法。 鹿清笃这份“躺平”到极致,近乎“无为无不为”的心境,恰恰成了开启《先天功》宝库的唯一钥匙!他越是“不求”,越是“不争”,那心法口诀便在他体内悄然运转,越是贴近那玄之又玄的“先天”之境。 他体内那点由全真基础心法修炼出的,少得可怜的后天内力,在这“无心”的《先天功》心法引导下,正发生着微妙而本质的变化!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精纯无比,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气息,开始自发地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遵循着《先天功》的玄奥轨迹。 只是,一来鹿清笃本身那点内力实在稀薄,转化出的“先天之气”微弱如风中残烛;二来他心思全在道书之上,对体内这点细微变化毫无察觉,只当是静坐久了气血自然流动。 福兮?祸之所伏! 三个月的“刑期”转眼即至。今夜,是鹿清笃在经楼“受罚”的最后一夜。 如同往常的每一个夜晚,他例行公事地盘膝坐好,准备完成那睡前的“打卡任务”——运转几个周天的《先天功》口诀。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空,依照口诀引导那微弱气息流转之际,异变陡生! 他体内那缕原本温顺平和的“先天之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点燃!它不再遵循缓慢的周天路径,而是如同脱缰的野马,又似决堤的洪流,以令人惊骇的速度在经脉中疯狂奔涌起来! “呃!” 鹿清笃闷哼一声,猝然惊醒!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失控的“先天之气”,此刻展现出了它狂暴的一面!它不再滋养经脉,反而像无数烧红的钢针、锋利的刮刀,在他脆弱的经脉通道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细小的经脉寸寸撕裂,气血被蛮横地搅动、逆乱!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板!鹿清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顷刻间布满额头。 “该死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剧烈的疼痛险些让鹿清笃晕厥,他死死咬住牙关,内视着体内那如同失控战车般肆虐的狂暴真气,心中惊骇欲绝! 这真气运行的路线,赫然正是《先天功》的心法路径! “《先天功》!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玄门正宗的至高心法吗?不是讲究中正平和、生生不息吗?怎么练起来比七伤拳还要命?!”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不断撕裂、破坏,再这样下去,无需片刻,便是经脉尽碎、气血逆冲而亡的下场!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集中精神,试图用意念去约束、引导那股狂暴的真气。剧痛撕扯着神经,思维却在高速运转。 “马师爷不可能害我……《先天功》是重阳祖师所创,更不可能故意留下害人的陷阱……问题,一定出在我自己身上!”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是根基!是内力修为!是经脉强度!” 他想起了王重阳!他老人家创此功时,已是能与林朝英比肩的绝顶高手,内力深厚无比,经脉早已被温养得坚韧宽阔! 而马钰、丘处机等全真诸子,他们在被授予《先天功》时,都已苦修全真玄功数十年,内力虽不及五绝,却也稳居江湖一流,经脉强度远非自己可比。 就连一灯大师,也是在本身拥有深厚佛门内功的基础上,才敢尝试修炼《先天功》! “而我呢?” 鹿清笃心中一片冰凉。自己那点微末的全真内力,在真正的内家高手面前,简直不值一提!经脉更是如同乡间小径,脆弱不堪! 《先天功》是“先天”之功!它霸道绝伦,讲究的是逆转后天,返本归元! 这个过程,如同将一条小溪强行拓宽成奔涌的大江!小溪自身若不够宽阔坚韧,如何能承受江河之力的冲刷?其结果,必然是堤毁岸崩! 自己因“无心”之境意外叩开了《先天功》的大门,引来了这“先天之气”,这本是莫大的福缘! 然而,自己这具身体的“容器”——那稀薄的内力和脆弱的经脉——却根本承载不了这份“福缘”,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 福兮祸之所倚! 感受着体内越来越狂暴的真气和不断加重的撕裂剧痛,鹿清笃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冰冷触感,正沿着脊椎迅速蔓延。 “难道……我这穿越的第二世,竟要死在自己‘躺’出来的神功之下?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鹿清笃淹没,死亡的阴影慢慢笼罩在他的命运之上。 第9章 小龙女,望之非人矣 “坏了!” 鹿清笃心中咯噔一下,瞬间睡意全无。 这几个月沉迷于道家经典,竟完全忘了杨过这条剧情线。不用想,必然是原著中杨过因受辱反抗,逃入禁地,与孙婆婆、小龙女结缘的桥段上演了! 这是杨过的机缘,鹿清笃自然不会去破坏,但那位古道热肠的孙婆婆……若是因此死在郝大通掌下,那便是全真教的罪过了。 “走!” 没有丝毫犹豫,鹿清笃强提一口真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经脉的隐痛,当先冲出经楼,朝着后山禁地方向疾奔而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禁地入口时,正看到一个老妇人正在与郝大通战作一团。 鹿清笃敏锐地捕捉到孙婆婆身形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动——正是原著中那招出其不意的“裙里腿”! “住手!” 情急之下,鹿清笃根本来不及思考,竟在刹那间将他体内那微弱却精纯的《先天功05版》气息催发到了极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将之前从不曾用出过的轻功“金雁功”施展的完美无缺,如一只搏击风雨的惊鸿,从众人头顶一掠而过,精准无比地插入了郝大通与孙婆婆之间那不足三尺的凶险空隙! 左手闪电般向下一按一引,堪堪搭在孙婆婆悄然踢出的足踝侧面,用一股柔劲将其腿势带偏。 右手则凝聚起全身残存的所有内力,毫无花巧地平推而出,迎向郝大通那仓促间已来不及收回的,蕴含了蓬勃劲力的凌厉一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鹿清笃只觉得一股如同山洪暴发般的恐怖力量,沿着手臂经脉狂涌而入体内。 鹿清笃喉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噗——!”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如同箭矢般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郝大通那一掌打的离地倒飞,又重重砸落在地,接连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没有彻底瘫倒。 “郝师叔祖!掌下……留情!” 郝大通此刻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方才被孙婆婆的暗招所激,几乎是下意识的出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力道已用老,眼看就要铸成大错,万没想到一个不认识的四代弟子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横插进来,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掌,挽救了他和全真教的名誉。 看着鹿清笃惨白的脸,染血的衣襟和那摇摇欲坠的身体,郝大通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愧疚,急忙上前一步,俯身欲扶:“孩子!你……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及鹿清笃,一个瘦小的身影已带着哭腔,如同护崽的幼兽般猛扑过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鹿清笃身前! “臭道士!你要杀人,杀我好了!谁……谁也不许伤我鹿大哥!!!” 杨过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绝望。救命恩人孙婆婆被全真教高手围攻,而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鹿清笃,竟为了救孙婆婆,被那“臭道士”打得吐血倒地! 眼前的全真教,在杨过心中已彻底化为魔窟地狱! 这个时候,他连带着对鹿清笃的称呼,也下意识地从“鹿师兄”,变成了“鹿大哥”也是铁了心的要和全真教划清关系了。 “混小子……” 鹿清笃有气无力地抬手,在杨过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臭道士,我不是道士啊?”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重伤之下,这一下轻飘飘的毫无力道。 强撑着推开杨过护在身前的手臂,鹿清笃挣扎着想要站起,对着满脸关切的郝大通艰难行礼,声音嘶哑:“郝师叔祖……这位婆婆……夜闯重阳宫,确有不妥……然……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您看……”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好孩子!你别说话!” 郝大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心疼。方才那一掌拍出,他心中就已悔恨万分! 他本无意杀人,更不想伤及本门弟子,纯粹是电光火石间的本能反应。此刻看着鹿清笃惨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襟,他只觉得心如刀绞,深恐自己一掌断送了这孩子的性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孙婆婆、杨过? 他抢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鹿清笃的伤处,将他半扶半抱起来,右手三指迅速搭上其腕脉,一股精纯温和的全真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欲查探鹿清笃伤势。 “咦?” 一番探查一下,郝大通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疑。 从脉象显示,怀中这孩子体内根基内力确实平平无奇,远逊于同辈佼佼者。 按常理,自己那一掌蕴含的雄浑掌力,即便不死,也必震伤心脉,废其武功根基,可鹿清笃的脉象,似乎并危及性命,甚至远比自己料想中的要轻的多。 郝大通凝神细察,脸色从凝重转为惊愕,再由惊愕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鹿清笃那微弱的后天真气之下,竟有一股极其精微,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生机的奇异能量,牢牢护住了其心脉要害,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这是……炁?!先天元炁?!” 郝大通浑身剧震,作为王重阳的亲传弟子,他绝不会认错!这正是师父重阳真人仗之横行天下、玄妙莫测的《先天功》所独有的先天一炁! 这孩子!他竟然……竟然练成了师父的《先天功》?! 自王重阳仙逝之后,数十年来,全真教梦寐以求的传承,竟在此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四代弟子身上重现! 巨的狂喜瞬间淹没了郝大通,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自责。 自己刚才那一掌,差点亲手打死了全真教未来的希望!中兴的种子!郝大通一想到这个,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耳光! 此刻,什么杨过,什么孙婆婆,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眼中只剩下这个气息奄奄却身负无上机缘的宝贝疙瘩。 郝大通毫不犹豫,立刻盘膝坐下,双掌抵住鹿清笃后背,将自身精纯浑厚的全真内力,源源不断,小心翼翼地渡入其体内,助其疗伤固元,生怕有半点闪失。 杨过初时以为郝大通又在加害,急得双目赤红就要扑上去拼命,孙婆婆连忙拉住他,低声解释:“杨过别急!那道士是在替小道士疗伤。” 杨过这才强忍怒火,紧紧攥着拳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郝大通的手和鹿清笃苍白的脸,充满了担忧。 就在这好不容易稍稍安静下来的当口,变故再生! 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如同寒泉漱玉,自夜空中幽幽传来: “全真教偌大威名,却只会欺侮一个老妇和一个幼童,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之下,一个白衣少女悄然而立。 她身形窈窕,面容精致得如同冰雕玉琢,清丽绝伦,仿佛月宫仙子谪落凡尘。 然而,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冰冷彻骨,那双清澈的眸子更是平静无波,看向众人时,如同看着路边的草木顽石,不带一丝情感。 小龙女? 饶是鹿清笃重伤在身,但对于《神雕》女主,还是不免好奇。 抬眼望去时,也不由得为这份惊心动魄的美丽微微一震。但也只是微微一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小龙女美则美矣,却失了人间生气,望之非人。” 鹿清笃心中暗叹,古墓派武学讲究断情绝欲,清心寡念,本与道家“清净”有相通之处。 但她们走得太过极端,彻底斩断了阴阳调和,生机萌动的那一丝“中”,只剩下冰冷的“静”,反而违背了大道生生不息的本意。 也难怪自林朝英祖师以下,门下弟子行事往往偏激执拗,易入歧途。 小龙女目光扫过,见孙婆婆虽狼狈却无大碍,便不再多言,只冷冷道:“婆婆,走了。” “过儿,跟婆婆走!” 孙婆婆拉起杨过一同离去,小龙女本不欲收留杨过,但经此一闹,也懒得再与全真教纠缠,对孙婆婆的举动没有多言。 杨过此刻对全真教恨之入骨,又见鹿清笃似乎无性命之忧,毫不犹豫地跟着孙婆婆离去,不过一步三回头地望向鹿清笃。 第10章 贫道鹿清笃,全真团宠 按常理,杨过身为全真弟子,岂能任由外人带走? 但此刻辈分最高的郝大通,心神完全系于鹿清笃身上,对三人离去恍若未闻。其余如崔志方、张志光等三代弟子,见郝师叔不发话,便也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身影消失黑夜之中。 郝大通全力施为,耗费大量内力,总算暂时压下了鹿清笃翻腾的气血,稳住了其伤势。 他小心翼翼地将鹿清笃扶起,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与紧张:“好孩子,你现在感觉如何?心口还疼得厉害吗?” “多谢郝师叔祖援手,弟子……好多了。”鹿清笃虚弱地应道,脸色依旧苍白。 这时,张志光才觑着空子上前,低声请示:“师叔,您看那杨过叛逃师门,古墓派的人还用毒蜂蛰伤赵师兄,这事……” “什么杨过!” 郝大通现在一心都在鹿清笃身上,哪里顾得上其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事情原委尚未厘清。那孩子既已随古墓派离去,暂且由他,待志敬醒了,问明缘由再议不迟。都散了,该巡夜的巡夜,该值守的值守!” 驱散了围观的弟子,郝大通看向鹿清笃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灼热得几乎能融化寒冰。 他强压着激动,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孩子,你……你告诉师叔祖,你体内那股护住心脉的奇异能量……可是……可是你练成了……《先天功》?!”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来的。 鹿清笃笑了笑,恭敬答道:“回禀师叔祖,弟子愚钝,幸赖重阳祖师庇佑,得蒙掌教师祖传授神功,一时……侥幸,略窥门径。” “好!好!好!” 郝大通连道三声好,激动得长须都在颤抖,“天佑我全真!天佑我全真啊!走!快走!我带你去找掌教师兄!他若知晓,不知该有多高兴!” 他生怕鹿清笃伤势加重,竟不顾身份,直接招呼人抬来一顶软轿,小心翼翼地将鹿清笃扶上去,一路护送至马钰清修的后山小舍,搞得鹿清笃尴尬不已。 当马钰知晓鹿清笃练成了《先天功》时,这位素来冲淡平和的掌教真人,竟也失态地站了起来,几步抢到鹿清笃身前,握住了他的手。 当感受到那熟悉,但微弱的“先天一炁”感应传来时,这位年过古稀的老道,竟喜极而泣,老泪纵横! 待郝大通惭愧地讲述了误伤鹿清笃的经过,马钰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郝大通的鼻子,如同训斥孩童般一顿臭骂。 郝大通自知理亏,臊得满脸通红,只能连连作揖赔罪,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道,竟像孩子般全无一点庄重。 激动过后,马钰立刻修书数封,以最紧急的方式,命人火速送往正在外地的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等人,信中只写:“《先天功》传人已现!速归!”他要让所有师兄弟,第一时间分享这足以震动全真上下、甚至整个武林的惊天喜讯。 接下来的日子,鹿清笃体验到了什么叫“全真教一级保护动物”的待遇。 为了给他疗伤固本,全真教珍藏多年的天材地宝如同不要钱般砸了下来——百年老参、天山雪莲、茯苓首乌、朱果灵芝……但凡库房里有的、对补气益元、疗伤续脉有效的珍品,统统被马钰下令取来,由郝大通亲自盯着,熬成汤药,一日三顿地灌进鹿清笃嘴里。 他的居所被移到最清净安全的后山精舍,由马钰亲自坐镇附近,生怕他再掉一根汗毛。 当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等人接到书信,日夜兼程赶回终南山,亲眼确认鹿清笃体内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先天一炁”后,整个重阳宫都沸腾了! 狂喜、激动、感慨、欣慰……种种情绪在这些老道脸上交织,鹿清笃的地位,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鹿清笃,只要不是跑到三清殿上朝着三清塑像撒尿,哪怕他饿了随手掰块供桌上的点心吃,马钰都得笑眯眯地问他:“清笃啊,这块够甜吗?不够师祖再给你挑块蜜饯多的!” 不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万千宠爱,鹿清笃的反应却让所有弟子刮目相看。 他没有丝毫骄纵得意,更无半分恃宠而骄,依旧是那副淡然平和的模样,该养伤养伤,该读书读书。对师长们的关怀,他恭敬有礼地感谢,却绝不主动索取任何特殊待遇,仿佛那身负《先天功》传承、被全真教视为未来希望的人,不是他自己。 这份“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超然心境,在众多或羡慕或嫉妒的同门眼中,反而显得愈发深不可测,赢得了由衷的敬佩。 不知不觉间,“清笃师兄(师侄)”的名号,在四代、三代弟子中,已带上了一层近乎传奇的光环。 几家欢喜几家愁。徒弟的鹿清笃成了全真教的“心头肉”、“未来之星”,当师父的赵志敬,处境却变得极为尴尬和艰难。 杨过叛逃事件的详细经过已被查明。虽然杨过不敬师长、叛逃师门是大过,但究其根源,赵志敬心胸狭窄、刻意刁难、授艺不公才是导火索。 此事让马钰、丘处机等人对赵志敬的评价一落千丈。 尤其是丘处机,他当年未能教好杨康,引为毕生憾事,本将弥补的希望寄托在杨过身上,如今希望彻底破灭,暴脾气的丘处机哪里会给赵志敬好脸色?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在“全真六子”轮番上阵、倾囊相授的“豪华导师团”精心呵护与教导下,鹿清笃的武功进境堪称一日千里。 他虽本性不喜争斗,但架不住几位师祖的热情和期望。 丘处机的剑法凌厉刚猛,郝大通的掌法沉稳厚重,马钰的内功精纯绵长,王处一的轻功灵动飘逸……这些当世一流高手的绝学心得,被他们掰开了揉碎了,硬塞进鹿清笃的脑子里。 数载光阴飞逝。如今的鹿清笃,即便再不情愿,其剑法、掌法造诣也已臻至大成之境,一招一式信手拈来,深得全真武学精要。 更关键的是,他体内那稀薄的后天真气,正以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被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先天元炁”。 鹿清笃默默推算,照此速度,只需再有三四年光景,全身真气便可尽数转化为先天元炁!届时,便能水到渠成地依照正版《先天功》心法,让元炁自行周天运转,日夜增长不息,踏入那传说中的“绝顶高手”之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江湖中人梦寐以求、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堕入魔道追求的“绝顶”境界,对鹿清笃而言,却成了“不求而得”的副产品。 只是,他本人对此依旧兴致缺缺。每日除了完成马钰等人硬性安排的“武学功课”,其余时间,他依旧一头扎进浩瀚的道藏典籍之中。 经楼成了他最常驻留的地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脱脱一个“终南第一宅男”。江湖风雨,武林恩怨,仿佛都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然而,鹿清笃可以不在乎这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全真六子却不能不在乎!“中神通”王重阳开创的基业,历经数十年,终于又出了一个身负《先天功》的真传弟子! 这是何等振奋人心之事?若不让鹿清笃下山历练一番,扬一扬全真教的威名,让天下英雄知晓“先天功”道统未绝,几位老道都觉得对不起重阳真人! 更何况,全真教作为武林泰山北斗,避不开江湖纷争与人情往来。鹿清笃已是马钰等人内定的未来掌教接班人,若没有足够的江湖阅历,不懂人心鬼蜮,不识天下英豪,日后如何统领偌大全真?如何应对武林中的风风雨雨?纸上谈兵,终究难当大任! 第12章 杀意 他松开了手,不再理会那小二。转身蹲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乞丐身上的伤处,试图将他扶起,那人身上全无半点肉,瘦骨嶙峋的令人心酸。 “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鹿清笃的声音尽量放得温和,“若是遇上什么难处,不妨和贫道说说。我虽不才,但多少也能帮上点忙。” “啊……啊……呃呃……” 那乞丐感受到鹿清笃的善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激动光芒! 他用那早已废掉的双臂,死死夹住了鹿清笃扶着他的胳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他拼命地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想倾诉无尽的冤屈,却只能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鹿清笃心中一沉,只见那人的口中,竟是空空荡荡!舌头被齐根割去,只留下一个可怖的、已经愈合的伤疤! 再看那软瘫扭曲的四肢,断口处骨骼错位的痕迹清晰可见,绝非意外,分明是被人以重手法生生打断! “嘶——” 饶是鹿清笃心性日渐平和,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怒火不受控制的从心底窜起! “该死!究竟是何等凶残暴虐之徒,竟能下此毒手?!这朗朗乾坤,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向来秉持“无为”、“不争”的他,此刻胸中怒火翻腾,道家“贵生”、“卫道”的本能彻底压倒了平日的淡然。 他不再犹豫,小心地将那乞丐背起,感受着那人轻如鸿毛的体重,和被他瘦骨硌得他生疼的后背,却更坚定了鹿清笃想要“多管闲事”的决心。 必须查清真相!必须讨个公道! 打听消息,最便捷的莫过于找当地丐帮。 鹿清笃背着人,径直来到县城角落香火凋零的城隍庙,这里通常是本地乞丐聚集之所。 鹿清笃来了后,庙内果然或坐或卧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贫道全真教弟子鹿清笃,有事相询,不知此地可有丐帮兄弟?” 鹿清笃朗声道,第一次亮出了代表全真弟子身份。 乞丐们一阵骚动,很快,一个约莫四十多岁,脸上带着风霜和精明之色的中年乞丐越众而出,抱拳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和意外: “原来是全真教的高道!失敬失敬!在下李二狗,正是丐帮弟子。道长有何吩咐,尽管直言!” 鹿清笃将背上的乞丐小心放下,指着他对李二狗道:“李兄,贫道在街上遇见这位兄台遭人驱赶,身负重伤,口不能言。不知李兄可认得他?可知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二狗的目光落在那乞丐的脸上,仔细辨认片刻,脸色骤然剧变,“回道长,这人我识得,是本地秀才,名叫周继祖。” 李二狗说话间,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破供桌上,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 “唉!道长,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丐帮虽以行侠仗义为宗旨,可……可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分舵,实在是……唉!” 他指了指庙里那些大多老弱病残的乞丐,“您看看,就这么些兄弟,大多都是活不下去才入帮求个庇护的,会几下庄稼把式的都没几个,更别说真正的武功高手了!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鹿清笃,带着一丝期盼和决绝:“道长,恕小的冒昧,不知您……武艺如何?在全真教中,可算好手?” 鹿清笃心念电转,明白对方用意,坦然道:“贫道不才,于剑法、内功一道,蒙师长错爱,尚可称得上略有小成。”他没有夸大,但“全真教略有小成”这六个字的分量,在江湖上已足够惊人。 “好!好!好!之前我们还想着,如何去请帮中高手来,现在有道长在,便不用那么麻烦了。” 李二狗闻言,激动得连道三声好,仿佛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他猛地后退一步,对着鹿清笃便是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天可怜见!道长!李某代周秀才,代这满县被那恶贼欺凌的百姓,求您了!求您仗义出手,除了那城东的‘苏半城’——苏员苏大员外!替周继祖报仇!替此间百姓除害!李某和众兄弟,给您磕头了!” 说着竟真的要跪下,鹿清笃连忙扶住他,“李兄快快请起!锄强扶弱,济世度人,本就是我全真弟子分内之事!何须行此大礼!还请李兄详细告知,这周继祖兄台,还有那苏半城,究竟是何等样人?又做了何等恶事?” 李二狗被扶起,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开始讲述一段令人发指的罪恶: “道长!这周继祖,本是我们县里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虽无功名,却是个难得的善心人!家境虽不富裕,却时常接济我等这些苦命人,粥饭旧衣,从未吝啬。去年,他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娶了个贤惠的媳妇,两口子日子虽清贫,却也和和美美…… 可就在三个月前!祸从天降!周家娘子去市集买些针线,偏偏撞上了那挨千刀的苏半城! 这苏贼仗着家财万贯,更与京城里的某个大官攀着亲戚,平日里就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土皇帝!欺男霸女,强占田产,无恶不作! 那日,这苏贼见周家娘子容貌清秀,竟当街出言调戏,动手动脚!周家娘子性子刚烈,不堪受辱,被逼得走投无路,为了清白当众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活活淹死了!” 李二狗说到此处,一旁就不能言的周继祖便开始哇哇乱叫,双目赤红,咿呀的哭喊,显得格外凄凉。 李二狗拍了拍周继祖,继续道:“这周秀才闻此噩耗,悲愤欲绝。他散尽家财,写好状纸,要去县衙告那苏半城逼死人命。 可恨那狗县令,惧怕苏家在京城的权势,又收了苏贼大把的雪花银,非但不接状纸,反诬周秀才是刁民诬告!当堂就命衙役将周秀才这苦主……打了二十大板!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衙门!” 听着他人讲述自己的经历,周继祖悲痛欲绝,几近昏厥,还是鹿清笃轻抚其背,悄悄给他渡了几分内气,才没让这可怜人因忧愤被活活气死。 “这还没完!” 李二狗的声音也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继续道:“那苏半城嚣张跋扈到了极点,自己害死了人,竟还不罢休!派手下恶奴,当街打断了周秀才的四肢,还用刀子割了他的舌头!那苏贼就站在旁边,狞笑着说:‘断你手脚,叫你爬也爬不到州府告状!割了你的舌头,叫你喊也喊不出冤屈!我看你这辈子,还怎么告我?!’” 庙内的乞丐们之前多受过周继祖的接济,如今想到那可恶的苏半城,无不咬牙切齿,低声咒骂,有几个更是抹起了眼泪。 “不止如此!” 李二狗继续控诉,“那苏贼还放出狠话,整个县城,谁家敢给周秀才一口水、一口饭,就是跟他苏半城作对!轻则砸店毁家,重则家破人亡! 可怜周秀才拖着这残躯,若不是我们这些不怕死的叫花子,靠着丐帮这块招牌勉强护着,偷偷给他塞点残羹冷炙,他早就……早就……” 言至于此,李二狗已经气的说不出话,其他几个乞丐则补充道:“除了周秀才,还有西街卖豆腐的老王头,就因不肯低价卖祖传的铺面给苏家,被他们放火活活烧死在屋里! 南门张木匠的闺女,被苏贼看上强掳进府,三天后尸体被扔在乱葬岗……桩桩件件,血债累累啊道长!” 鹿清笃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化为一片冰寒。他放在腰间剑柄上的手,越握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那柄寻常的全真制式长剑,此刻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翻腾的杀意,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哈哈……好!好的很!” 鹿清笃怒极反笑,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润平和,只剩下如同淬火寒冰般的锐利锋芒。 他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剑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直以来,师爷他们总说……贫道的剑,未曾见过血,终究……算不得大成。”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破布般的周继祖,扫过李二狗和众乞丐悲愤的脸,最终仿佛穿透了庙墙,投向了城东那奢华的苏府。 “看来今日……是该让它……痛饮一番了!” 第13章 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啊不,是替天行道的好时节。 白日里,鹿清笃强压怒火,又多方查证,彻底坐实了李二狗所言非虚。 那苏半城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他不再犹豫,决意今夜便行雷霆手段,为民除害! 三更梆响,万籁俱寂。鹿清笃一身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摸到苏府那高大气派的围墙下。 默运玄功,足尖在墙砖上轻轻一点,鹿清笃身形便如一只轻盈的鸿雁,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府内幽暗的花园之中。 “嘶……这狗大户,真够有钱的!” 眼前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回廊曲折,院落重重。 鹿清笃虽在全真教见过世面,但骤然面对如此繁复的豪宅布局,也感到一阵头大。“师爷他们只教了武功,没教我怎么在迷宫一样的富户家里找目标啊……” 他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屋顶檐角间高来高去,避开零星巡逻的护院灯笼,却始终找不到那苏半城居住的核心院落。 正当他伏在一处飞檐上,有些焦躁地俯瞰下方时,一个身穿青绸长衫、管家模样的人影,提着灯笼,从一个月亮门里溜了出来。 “就是你了!” 鹿清笃眼睛一亮,身形如鬼魅般飘然而下,瞬间落到那人面前,左手如电,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剑锋已冰冷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别叫!敢出声,立刻割断你的喉咙!” 鹿清笃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我问,你答!明白就点头!” 剑锋的寒意刺得皮肤生疼,那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 鹿清笃缓缓松开手,那管家果然没敢喊叫,只是剧烈地喘着气,眼珠乱转,压低声音急切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知道主人的金库在哪,里面金银珠宝无数。只要好汉留小的一条狗命,小的这就带您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金库?钱?!” 管家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鹿清笃!他一拍脑门,心中暗骂自己:“对啊!光想着除恶了,怎么把‘济贫’给忘了,这趟可不能白来。” 鹿清笃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冷盯着管家:“哼,你是苏家什么人?我凭什么信你?” “小的……小的是苏府管家!姓陈!府里大小事务,尤其是银钱进出,小的最清楚不过了!好汉明鉴,那苏员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小的早就想弃暗投明了!忠心?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当然是自己的小命要紧!好汉,小的句句属实啊!” 陈管家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主子。 “算你识相!” 鹿清笃冷笑一声,一把揪住陈管家的后领,“指路!敢耍花样,立刻送你下去见阎王!”他提着管家,再次跃上房顶,那陈管家就这么被提着高来高走,想要耍什么花样都不行。 最终,在陈管家哆哆嗦嗦的指引下,鹿清笃避开巡逻,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处守卫森严,门户厚重的独立院落前,正是苏府金库所在! 虽无江湖经验,但鹿清笃一身精纯内功和卓绝轻功却是实打实的。哪怕提着个人,他身形依旧灵动如狸猫,巧妙地利用阴影和守卫的视觉死角,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金库外院,甚至用陈管家的备用钥匙,顺利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 “嘶……” 门开一缝,一股混合着铜臭、樟脑和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鹿清笃看到了堆积如小山的铜钱、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金元宝、还有成捆的……银票!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这都是民脂民膏啊!” 鹿清笃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默念一声,迅速行动起来。他看都没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目标明确,只取硬通货! 将金元宝、银锭、成串的铜钱、成捆的银票,一股脑地往怀里塞,直到夜行衣下的道袍内衬鼓胀得快要撑破,他才意犹未尽地扎紧衣服。 “劫富济贫,完成!下一步,该替天行道了。” 再次提着面如土色的陈管家飞身上房,在其精准指引下,鹿清笃终于锁定了苏半城居住的那座小院。 他一记手刀将陈管家敲晕丢在房顶上,自己则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院中。 他屏息凝神,凑近那亮着灯火的雕花木窗,用指尖在窗纸上轻轻戳开一个小洞,向内望去。 屋内的景象,让他瞬间怒火焚心! 烛火摇曳下,一个痴肥如猪、浑身赘肉松弛的五十多岁男人,正像一条令人作呕的蛆虫,在锦被大床上扭动翻滚。 他身下压着两个衣衫不整、遍体鳞伤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扭曲的兴奋,正粗暴地撕扯着她们的头发,用肥厚的手掌抽打她们裸露的肌肤。女子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啜泣,如同针尖刺入耳膜。 这根本不是欢好,而是赤裸裸的凌虐! 更让鹿清笃目眦欲裂的是,床榻边还跪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 她瘦小的身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双手高高举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酒壶和杯盏。她惊恐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泪水无声地滑落。 “哼!没用的废物!这药根本不管用!” 苏半城似乎未能“尽兴”,恼怒地低吼一声,猛地将两个女子推开,各自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他坐起身,抓起托盘上的酒壶,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 辛辣的酒液似乎点燃了他更邪恶的欲火,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缓缓移向了床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小贱婢!过来!把衣服给老爷脱了!”他伸出肥腻的手,就要去抓那女童! “老爷!使不得啊!” 那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子,同时扑了过来,死死抱住苏半城的胳膊,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媚笑,“老爷您消消气!这小贱蹄子毛都没长齐,一身骨头硌人,有什么滋味?您看看我们姐妹……” 很显然,两女人此举是在保护那小丫鬟,想要靠着自己的身体满足苏半城的兽欲,好人那小姑娘逃过一劫。 “滚开!贱货!” 苏半城暴怒,猛地将两人甩开,力道之大让她们撞在床柱上,痛呼出声,“老爷我想玩谁就玩谁!轮得到你们管?!再敢拦着,把你们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 他狞笑着,再次扑向那已吓傻的女童! “恶贼!住手!” “畜生!受死!” 两声饱含怒火的暴喝,如同惊雷般同时在屋内炸响! “哗啦——!” “咔嚓——!” 前窗与后窗的窗棂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狂暴的力量轰然撞碎!木屑纷飞! 鹿清笃含怒出手,身如离弦之箭,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森冷的寒光,直刺苏半城那肥硕的后心!他要一击毙命,绝不给这禽兽丝毫反应的机会! 与此同时,就在他剑尖即将触及苏半城肥肉的刹那,一道如雪练般的银光,也精准无比地缠上了苏半城那粗短的脖子,竟是一柄银丝拂尘! 拂尘的主人手腕只是看似轻巧地一抖、一扯,苏半城那颗肥硕的头颅,竟被硬生生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断颈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华丽的锦被和两个女子的身体! “嘭!” 几乎在头颅离体的同时,一只穿着杏黄色绣鞋的脚,狠狠踏下!精准地踩在了那颗滚落在地、犹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上! 红的、白的、粘稠的、腥臭的……各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如同炸开的浆果,四散飞溅,溅满了床榻、地板,甚至溅到了那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的小丫鬟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恐怖一幕,终于让屋内的三个女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第14章 赤练仙子李莫愁 虽然鹿清笃也想杀苏半城,但这般血腥的场面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恶心,他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不适,惊骇地望向那拂尘的主人! 月光与烛火交织下,一个身着杏黄道袍的女子身影映入眼帘。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云鬓高挽,面容美艳绝伦,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与煞气,那双凤眸扫过地上的污秽,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臭虫。 赤练仙子——李莫愁! 这打扮,再加上年纪和残忍的手段,鹿清笃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同时也无比庆幸自己穿了夜行衣,还蒙着脸。 虽然不知道李莫愁为什么要杀苏半城,但这位和自己绝对是敌非友。 数年前丘处机、王处一等人下山寻她麻烦,这位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全真弟子的身份… 至于李莫愁为何来此,其实很简单,她因为陆展元的缘故,对世间男子敌意甚大,之所以杀苏半城,也是因为听说这恶人多次欺凌女子,这位李仙子无意听到了,便顺手来杀他。 李莫愁同样也没想到,今日竟然会有人和自己一样来杀这头猪,她也没去管那三个尖叫的女子,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鹿清笃。 刚才动手时用的是最基础的剑招,没显露明显的全真路数,鹿清笃因此并没有暴露身份,见李莫愁看着自己,他强自镇定,对其抱了抱拳。 “原来是赤练仙子,李仙子当面!久仰大名!想不到仙子也来此替天行道,诛杀此獠!早知仙子在此,在下便不来献丑了!” 李莫愁闻言,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向鹿清笃,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和不屑的弧度: “替天行道?哼!” 她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寒泉击石,清脆却毫无温度,“贫道行事,只凭心意!杀这头肮脏的肥猪,不过是嫌他污了我的眼,顺手碾死罢了!与你何干?” 她全然没将鹿清笃放在眼里,拂尘一甩,抖落沾染的血污,转身便欲离去。 然而,这个时候,院子里已经不止他们几个了。 屋内女子凄厉的尖叫,早已惊动了整个苏府! 急促的锣声、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抓刺客啊!” “老爷出事啦!” 数十名手持刀枪棍棒的护院、家丁,在几个护院头目的带领下,举着火把,已将这座小院围得水泄不通!火光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在屋里!刺客在屋里!” “天杀的!老爷……老爷被他们害死了!”一个眼尖的护院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到了床榻上那具喷血的无头尸体和地上的狼藉,惊恐地大叫起来。 一个领头的护院头目脸色煞白,嘶声吼道:“快!快派人去报官!其余人听着!苏老爷死了,官府追究下来,咱们谁都跑不了!不想进大牢吃板子、掉脑袋的,就给我并肩子上!抓住这两个凶手!死活不论!” 众人都知道苏家和京城大官有关系,为了避免日后遭人整治,护院家丁们虽然恐惧,但更怕事后官府追责,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器,就朝着李莫愁杀来。 “抓我?” 李莫愁被阻了去路,眼中寒芒暴涨,杀机毕露!她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冷笑,右手在腰间一抹,数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寒芒已扣在指间! 冰魄银针 鹿清笃看得真切,心中大骇!这些护院家丁虽说有几个可能是苏半城欺压百姓的帮凶,但也不是个个罪该万死。若让这剧毒暗器打出,门口这十几人瞬间就要毙命! “不可!” 冰魄银针细微得几乎融入夜色的幽蓝寒芒,如同索命的毒蜂,带着刺骨的阴风,朝那些家丁护院打去。 鹿清笃瞳孔微缩,一下子冲了出去,后发先至,挡在了那些家丁护院身前。 要知道,如今的鹿清笃在马钰、丘处机等宗师的倾囊相授下,全真剑法早已脱胎换骨,只见他手腕急颤,长剑瞬间化作一片泼水不进的绵密光幕! “叮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急促的金铁交鸣几乎连成一线,火星在剑刃与银针碰撞处迸射! 鹿清笃身形如风中劲竹般摇曳不定,脚下步法精妙变幻,硬是在间不容发之际,将这索命毒针尽数格挡磕飞。 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她这人本就任性妄为,自己要杀的人竟然有人敢护? 一时间,李莫愁心头怒火冲天,举起浮尘就杀向了鹿清笃! 鹿清笃面对大名鼎鼎的赤练仙子,丝毫不敢大意,手中长剑狂舞,与李莫愁战作一团。 然而,更让鹿清笃头大如斗的是,那些家丁护院竟然不知好歹的,在这个时候给他捣乱。 “他们内讧了!快!抓住他们!” 那些不知死活的护院家丁,见两人打作一团,非但没有趁机逃命,反而以为有机可乘! 他们这些普通人,哪知赤练仙子的凶名,只道是两个贼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此刻正是擒贼立功的良机,当下发一声喊,挥舞着棍棒刀枪,悍不畏死地再次扑了上来! “混账!” 鹿清笃心中叫苦不迭。 他既要全力应对李莫愁接下来更猛烈的攻势,又要分神格挡这些护院杂乱无章却烦人至极的攻击,更要时刻留意李莫愁是否会因不耐而对这些普通人痛下杀手,射出那见血封喉的冰魄银针! 一心三用,饶是他内力精纯,剑法超群,此刻也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一个不慎,肩头被一根捣来的哨棒擦中,火辣辣地疼!若非他及时侧身卸力,只怕骨头都要被打断! “蠢货!都是蠢货!” 因为被人打了一下,鹿清笃差点被李莫愁抓住破绽一浮尘打死,心中气恼之下,恨不得放任不管。 “圣母婊!鹿清笃你就是个圣母婊!” 虽然有心不管,可是这些年的修道炼心,让鹿清笃不可能对旁人的生命放任不管,他暗骂自己迂腐,可目光扫过那些护院惊惧又带着愚昧的脸,终究狠不下心肠。 “必须引开她!” 电光火石间,鹿清笃把心一横!猛地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于喉,发出一阵充满嘲讽意味的狂笑: “哈哈哈!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原来不过是个只会躲在暗器后面逞凶的草包废物!李莫愁!今日贫道便替全真师门,收了你这魔头!”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抓住夜行衣前襟,用力一扯,黑色的夜行衣应声撕裂,露出里面那身虽然沾染尘土并鼓鼓囊囊的全真道袍。 “小畜生,你找死!” 早在刚才交手大时候,李莫愁从鹿清笃当然招式上就猜出他是全真教的,只是万万没想到鹿清笃竟然会如此年轻。 一个全真教的小娃娃,就敢如此出言不逊,李莫愁美艳的脸庞瞬间扭曲,数年前山西被丘处机、王处一等人追得狼狈不堪的旧恨,也如同毒火般轰然燃起,这新仇旧恨,今日需一并了结,方才能解了李莫愁心头之怒。 鹿清笃成功将李莫愁所有的怒火和杀意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一下子跳上房顶,对李莫愁做了个鬼脸。 “小辈受死!” 第15章 狗皮膏药,令人烦恼 李莫愁厉啸一声,银丝拂尘化作漫天银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冲向鹿清笃,没了那些家丁护院捣乱,鹿清笃也终于能够专心迎敌。 李莫愁不愧是成名多年的高手,拂尘功夫诡异狠辣,变化多端,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刺穴;时而如铁鞭横扫,刚猛无俦!更棘手的是,古墓派武学乃林朝英所创,本就暗含克制全真武功的精妙之处,许多招式都隐隐针对全真剑法的破绽! 鹿清笃只觉得束手束脚,精妙的剑招往往施展到一半,便被对方拂尘提前封死去路,逼得他不得不变招自保。 若非他修炼《先天功05版》所积蓄的精纯内力远超常人,源源不断地支撑着他硬碰硬地化解李莫愁拂尘上传来的阴狠劲力,只怕早已落败身亡! “门内演武和江湖搏杀果然不一样,这李莫愁就如此厉害,不知道那些绝顶高手,又该有多强。” 鹿清笃这边第一次对所谓“高手”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另一边,李莫愁心中同样惊骇不已。 眼前这小道士年纪轻轻,内力之雄浑精纯,竟与自己苦修数十载的功力不相上下,越打越心惊的赤练仙子,心中不由地想。 “此子绝不能留!今日结了梁子,若不趁现在杀了这小道士,再过两年,我必非其敌手!” 心念至此,李莫愁杀心炽盛到顶点,拂尘招式陡然一变,阴柔诡谲之气大盛,正是其杀招——三无三不手! 拂尘银丝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虚实难辨,直指鹿清笃上中下三路要害,鹿清笃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将自己牢牢锁定,避无可避! 他咬紧牙关,将内力催谷到极致,长剑划出无数道残影,施展出全真剑法中最强的“一气化三清”应对。 “叮叮当当!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碰撞,鹿清笃勉强格开了大部分攻击,但肋下道袍仍被拂尘边缘扫中,撕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不住往外流! “打不过!走!” 鹿清笃瞬间判断出形势。什么名门正派的脸面,在生死面前都是浮云! 就在李莫愁一招用老,拂尘回卷,欲要再施杀手的瞬间,鹿清笃猛地一跺右脚! “嘭!” 脚下瓦片被雄浑内力震得飞起,鹿清笃连出数脚,将瓦片当做暗器,踢向李莫愁。 “卑鄙!” 李莫愁万没想到这全真高徒竟会使出如此下三烂的手段!猝不及防之下,饶是她反应极快闭眼急退,也被弄得灰头土脸。 趁此良机,鹿清笃毫不恋战,将金雁功施展到极致,身化惊鸿大雁,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外黑暗处狂飙而去! “小贼!休走!天涯海角,我李莫愁必取你狗命!” 身后传来李莫愁气急败坏、充满怨毒的尖啸!她再不顾那些吓傻的护院,身形化作一道黄影,紧追不舍! 噩梦般的追杀,就此拉开序幕,二人这么一追一逃,便是整整三个月! 李莫愁如同跗骨之蛆,阴魂不散!她偏激执拗的性子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年对陆展元,恨意能延续十数年,死后还要挖坟鞭尸。如今被一个小辈当众羞辱,更阻她杀人,此仇在她心中,已是不死不休! 三个月里,鹿清笃使尽了浑身解数,钻深山老林,混入闹市人流,甚至冒险潜入湍急河流顺流而下…… 然而,李莫愁追踪之术极为高明,加上鹿清笃自己的江湖经验不足,往往在摆脱追杀之后刚喘口气,那道催命的杏黄身影便又如鬼魅般出现。 每一次被追上,都是一场凶险万分的生死搏杀。 鹿清笃的道袍越来越破旧,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然而,在这地狱般的磨砺下,他的剑法却在生死边缘变得愈发圆融老辣,临敌应变之能更是突飞猛进! 全真剑法、金雁功,乃至自创的《先天功05版》心法,都在无数次实战中被捶打得更加精纯。 可惜,鹿清笃对此毫无喜悦。他本心厌武,这被迫的“提升”只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无奈,觉得李莫愁就是个狗皮膏药,令人烦躁。 “凭什么原著中,杨过那小子带着个拖油瓶陆无双,都能轻松甩掉这婆娘?轮到我鹿清笃,就被追得像条丧家之犬?难道……是因为我这张帅脸太过耀眼,实在无法在人群中掩盖我的光芒?” 苦中作乐的自嘲,成了鹿某人唯一排解压力的方式。终于,在一次极其冒险的连续变向,数日不眠不休的奔逃后,鹿清笃暂时甩开了李莫愁的追踪。 他不敢停留,一路向北,不知不觉间,竟已踏出了宋境,进入了蒙古人控制的区域。 他赶紧寻了个隐蔽处,脱下破烂的道袍,换上寻常汉人百姓的粗布衣裳,将长剑用布条裹好藏在行囊里,脸上也抹了些尘土,希望能彻底隐去行迹,寻机南归。 可是,踏入这片被异族铁蹄践踏的土地,所见所闻,却让鹿清笃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窟。 虽还没有形成所谓的“四等人”制度,但蒙古人的骄横残,对汉民的轻贱奴役,已显露无疑。 衣衫褴褛的汉人如同牲口般被驱使劳作,稍有迟缓,便是皮鞭加身,蒙古骑兵纵马街头,肆意冲撞,撞翻汉人的摊贩也只是一阵哄笑扬长而去。 他甚至亲眼目睹几个蒙古兵为了取乐,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汉绑在马后拖行致死…… 人间地狱!如果说大宋境内,百姓虽然活得困苦,但至少还能活着,可是在这里,汉人百姓真的是处在地狱之中! 鹿清笃胸中怒火燃烧,每每遇到暴行,都忍不住想要出手。 他仗着武功高强,虽然也救下了几个即将被虐杀的百姓,但更多时候,面对成群结队、武装到牙齿的蒙古骑兵,他只能强忍悲愤,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 个人的勇武,在这滚滚铁蹄和森严的异族统治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一日,他沿着一条偏僻的土路踽踽独行,心中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肆无忌惮的狂笑和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前方山坡下传来! 鹿清笃心中一紧,身形如电般掠上山坡。眼前的一幕,瞬间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怒火! 山坡下的洼地里,八名蒙古骑兵正围着一个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汉人女子。 女子绝望地哭喊着挣扎,却如同落入狼群的羔羊。她身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显然是其家人,其中一具小小的身躯,更是被马蹄反复践踏,几乎不成人形…… “畜生!都给我死!!” 积郁的怒火与杀意如同火山般爆发,鹿清笃双目赤红,从行囊中抽出长剑,从山坡上狂冲而下! 剑光如匹练!血花在狂飙! 这些蒙古兵虽然凶悍,但面对鹿清笃这等江湖一流高手含怒出手的雷霆之威,根本不堪一击! 剑光所过之处,断臂残肢横飞!凄厉的惨叫瞬间取代了先前的狂笑!仅仅几个呼吸间,八名蒙古兵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第16章 入世、立志 将那一众蒙古骑兵斩杀之后,鹿清笃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胸中怒意这才稍稍平复了些。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刚刚获救的女子,正欲开口轻声安慰几句,让她莫要太过悲痛。然而,那女子却仿佛对他这个救命恩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整个人如同陷入疯魔一般,不顾一切地径直扑向那堆被马蹄无情践踏得不成形状的、小小的尸骸。 她颤抖着双手,徒劳地想要将那些破碎的骨肉拼凑起来,那双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却又带着一种绝望到极致的执拗。 她的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那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悲恸,仿佛要将灵魂深处的痛苦都宣泄出来。眼泪滚滚而下,与女子脸上的血污、泥土混在一起,在她脸上冲刷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恰似两把锋利的利刃,直直插入鹿清笃的心头,令他痛彻心扉。 “娃儿……我的娃儿啊……” 女子喃喃自语着,声音已然嘶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她破碎的灵魂中挤出来的。旷野的风如同呜咽的鬼哭,呜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血腥和尘土,整个天地间仿佛都被这股悲凉的气息所笼罩。女子那撕心裂肺的恸哭声,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刀子在剐着鹿清笃的心,让他的内心痛苦不堪。 他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试图说出“节哀顺变”这四个字,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四个字在此刻是如此的空洞无力、虚伪至极,甚至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残忍。 未曾经历过他人这般刻骨铭心的哀伤,轻飘飘地吐出一句“顺变”,又何其可笑!这简单的四个字,又怎能抚慰这女子那破碎到极致的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无尽的悲痛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那原本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渐渐微弱下去,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化为一片死寂。鹿清笃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忙快步上前查看。只见那女子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仿佛想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护怀中的孩子,可她的身体却已变得僵硬冰冷,毫无生气。 她那双曾经充满绝望和母爱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再无一丝生机。巨大的悲痛,如同汹涌的洪流,彻底摧毁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这个可怜的女人,竟然就这样生生哭死了! “啊——!!!” 目睹这一切的鹿清笃,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而后用力撕裂,一阵剧痛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这数月来他所目睹的所有惨状,如饿殍遍野、百姓身上触目惊心的鞭痕、残忍的虐杀场景、无辜生命被肆意践踏……无数汉民那麻木而绝望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最终全都定格在眼前这女子环抱不成形骨肉、泣血而亡的凄绝画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凭什么是这样!!” 他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质问,仿佛要将心中的痛苦与不甘都宣泄给这无情的苍天。 轰隆隆——!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怒吼,天际骤然炸响一声撼天动地的惊雷,那惊雷如同要将这天地都震碎一般,响彻云霄。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同天河倒泻一般,铺天盖地地瓢泼而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鹿清笃的全身,也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他几乎要被怒火焚毁的灵台之上。 轰——! 又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电光如同一把利剑,将黑暗瞬间劈开。在惨白的电光映照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女子僵硬的躯体、那不成形的幼小骨肉、还有蒙古兵狰狞的死状……一切都在这惨白的光影中显得如此清晰而残酷,如同一场噩梦,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逃避。 就在这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旷野之中,鹿清笃如同被雷霆劈中一般,僵立当场。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带着一股撕裂旧有认知的强大力量,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错了!我一直以来都错了! 他的思绪如脱缰野马,在脑海中狂奔。他想起自己曾经一直执着于“仙道贵生”的理念,执着于坚守“不杀”的戒律,执着于那看似超凡脱俗的“无为”之道。 可看看这苍天,它生养万物,会降下滋养生命的春雨,给大地带来生机与希望;却也会毫不留情地劈下毁灭一切的雷霆,展现出它那残酷无情的一面。这瓢泼而下的暴雨,冲刷着大地的污秽,又何尝不是一种天道之怒的体现? 《道德经》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所谓的大道,又何曾仅仅只有和风细雨般的温柔?雷霆万钧、沧海桑田的巨变,生命的生灭轮转,这一切的一切,俱是自然的一部分,俱是天道的真实写照! 他鹿清笃,熟读道藏佛经,自以为窥得了一丝大道的真意,却不过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 他被那“贵生”、“无为”的表象牢牢束缚住了手脚,禁锢了思想!竟天真地以为,不争不杀便是顺应天道,却不知,这恰恰是对天道的误解与背离! 无为,绝非无所作为!真正的无为,乃是在洞悉天道运行的规律之后,在恰当的时机,行那“无不为”之事! 就如同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谋略,辅佐汉高祖刘邦定鼎天下,于乱世之中,平定战乱,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又如同汉末的大贤良师张角,眼见苍生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百姓们倒悬于水火,生灵涂炭。他宁可背负“妖道”的骂名,也要毅然揭竿而起,喊出那石破天惊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 他们的“为”,难道不是对“道”更深层次的践行吗?难道他们,不也是道门中人?不也是心怀济世救人的慈悲之心吗? 一味的慈悲,在这沉沦的乱世之中,不过是软弱无力的表现,根本渡不了这已然深陷苦海的乱世,更救不了这被异族铁蹄肆意践踏的苍生! 瓢泼大雨中,鹿清笃缓缓抬起头。雨水如注,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泪水和尘土,露出一双前所未有的、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那眼眸深处,曾经的迷茫、烦躁、逃避已被这狂风暴雨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天心、肩负重任的沉重与决绝! 他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那对至死相拥的母子身边,缓缓俯下身,轻轻合上了女子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是在帮她合上这充满痛苦的一生。 然后,他伸手握住插在泥泞中的长剑,用力拔出。 铮——! 长剑在雷光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仿佛在为这片苦难的土地发出怒吼,又仿佛在为鹿清笃即将开启的征程而欢呼。 鹿清笃双手拄剑,单膝跪地,面对着满地的尸骸,面对着这片被血与泪浸透的土地,面对着那乌云翻滚、雷霆肆虐的苍天,一字一句,如同金石坠地,掷地有声,在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交织而成的宏大背景音中,发出震彻灵魂的誓言: “诸位乡亲父老,无辜亡魂,且再忍耐些时日!” “我,全真弟子鹿清笃,于此血雨腥雷之中,立誓!” “终我一生,必竭尽所能,驱除鞑虏,复我汉家河山!必令此等视人命如草芥,肆意践踏生灵之暴行,永绝于神州大地!” “纵使此身化为齑粉,魂飞魄散,此志——不渝!” 惊雷再次炸响,仿佛是上苍对他誓言的见证!暴雨如注,仿佛是天地在为这片苦难的土地哭泣,又仿佛是在冲刷着大地的污浊,同时也冲刷出一个脱胎换骨、道心通明的道人。 这一刻,一直如同人间看客般的鹿清笃,终于真正意义上的“入世”了。 从此,他将踏上一条充满艰辛与挑战的道路,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犹豫,只有坚定与执着,向着那心中的目标,毅然前行。 第19章 绝境 逃亡了数日,鹿清笃和李莫愁,最终还是被追上了,经过一场场厮杀,二人最后被逼入了绝境。 此刻,前有巴思珈率领的强敌环伺,截断去路,身后则是浊浪滔天、奔流怒吼的宽阔大河,水势湍急,声若雷鸣。 鹿清笃衣衫破损,血迹斑斑,在这进退两难之境,他眉头深锁,望向身旁同样气息紊乱的李莫愁,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李道长,看来今日,你我怕是要在此处了结了。 嘿,早知如此,当初你若不似那狗皮膏药般死缠烂打,穷追不舍,你我何至于流落至此,身陷绝境?” 李莫愁鬓发散乱,脸色苍白,眼中却闪过一丝孤狼般的决绝,心中纵有悔意翻腾,嘴上却半分不肯示弱:“哼!此时说这些废话何用?大不了一死而已!你堂堂全真教高足,莫非还惧了黄泉路不成?” 此时,敌阵之中,那身形面容尚带稚气的巴思珈策马缓缓而出,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二位施主,前有大河阻路,后有天罗地网,何苦再做困兽之斗?我蒙古帝国正值用人之秋,如二位这般身手卓绝者,大汗必倒履相迎。 若肯归顺,小僧愿在大汗驾前力保二位前程,至于过往仇隙,亦可一笔勾销,如何?” 蒙古王庭为什么能够在短时间内打下那么多土地,除了蒙古本身东邪战力之外,和当权者的知人善用,惜才爱才也是分不开的。 对这二人在追杀中展现的惊人实力,经过层层上报,让如今当权的蒙古皇太后颇为心动,严令生擒招降,否则以举国之力围捕,二人焉能支撑至今? 鹿清笃心志早已坚如磐石,誓死抗蒙,岂会屈膝? 李莫愁更是对蒙古修士恨入骨髓,清白之辱犹在眼前,让她投降,无异痴人说梦。 “小道士!” 李莫愁不动声色地挪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待会儿你我同时出手,全力擒下这鬼!拿他做质,或可搏一线生机!” “好!” 鹿清笃目光一凝,重重点头。 这巴思珈在敌众中地位超然,能抓住他,确是唯一生机所系。 二人见他年幼,之前又从未出手,只道其武功平平,只是身份尊贵罢了。 眼神交汇的刹那,鹿清笃和李莫愁,身形如离弦之箭,同时冲了出去! 一左一右,二人如苍鹰搏兔,直扑马上的巴思珈! 鹿清笃手中长剑刺出,直取巴思珈肩井要穴,李莫愁掌影翻飞,五指成爪,扣向巴思珈手腕脉门,正是古墓派精妙的擒拿手法。 岂料巴思珈端坐马上,嘴角竟噙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淡然笑意。 待二人劲风及体,他身形微晃,似慢实快,一双小手倏然探出,指掌翻飞间,轨迹玄奥莫测,竟于电光火石之际,将二人凌厉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 那手法包罗万象,似擒似拿,似点似拂,变化无穷,正是逍遥派绝学【天山折梅手】! 鹿清笃只觉长剑落空,一股柔韧绵密的劲道反卷而来,迫得他招式一滞。 李莫愁更是惊觉手腕一紧,已被对方三指牢牢扣住。 更令她魂飞魄散的是,对方掌心劳宫穴贴住自己脉门,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传来! “啊!” 李莫愁失声惊呼,只觉毕生苦修的内力,竟如江河决堤,汹涌澎湃地顺手腕倾泻而出,四肢百骸瞬间酸软无力,眼前阵阵发黑。 鹿清笃大骇,不及细想,手中长剑“呛啷”一声脱鞘而出,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疾刺巴思珈面门,逼其撤手回防。 巴思珈手腕一抖,松开李莫愁,身形轻飘飘后掠丈余,避开了这凌厉一剑,鹿清笃一把扶住面无人色的李莫愁,急问道:“你怎样?” “他……他用妖法吸我内力!” 李莫愁声音发颤,眼中首次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惧。内力乃武者根基,一朝被夺,如何不惧? “吸人内力?北冥神功?!” 鹿清笃脱口而出,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巴思珈脸上的从容他豁然抬头,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鹿清笃:“你究竟是何人?怎会知晓‘北冥神功’?!” “你猜?” 鹿清笃横剑当胸,强自镇定,心却沉了下去,“为什么会出现《北冥神功》,而且这门逍遥派的道家绝学,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密教修士手上?” “不说?” 巴思珈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阴鸷,“那便休怪小僧无情了!众人听令,拿下他!务必生擒!我要撬开他的嘴,看看他肚子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未落,四周早已虎视眈眈的蒙古高手,如群狼似虎,刀光剑影,拳风掌劲,立时将二人淹没! 李莫愁强提残余内力,顺手夺过一柄弯刀,银牙紧咬,将古墓派精妙刀法施展开来,寒光闪闪,专走奇诡刁钻之路。 鹿清笃则展开全真剑法,中正绵密,守御八方。 二人虽非同门,更曾敌对,然古墓祖师林朝英因为深爱王重阳,所以创派武学,看似处处针对全真武功,倘若二者同时施展,却又隐隐相合。 此刻生死关头,刀剑合璧,竟生出奇妙的呼应。李莫愁的刀光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恰好弥补鹿清笃剑招转换间的微小空隙。 鹿清笃沉稳的剑势,又为李莫愁飘忽的刀法提供了坚实的依托。 虽不及传说中的“玉女素心剑法”双剑合璧那般心意相通、威力倍增,但这番配合之下,竟也守得风雨不透,一时间刀光剑影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竟让围攻的众高手难以寸进! 更兼鹿清笃早有提醒,李莫愁对那几名萨库派修士,尤其巴思珈,更是万分警惕,刀锋绝不与之硬碰,身形游走,绝不让对方有丝毫肌肤相触之机,令其【北冥神功】无从施展。 巴思珈等人,几次意图近身,皆被二人紧密的配合和鹿清笃拼死刺出的剑光逼退。 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李莫愁内力本就遭【北冥神功】吞噬,元气大伤,此刻久战之下,早已是强弩之末,刀势渐沉,香汗淋漓,喘息急促。 鹿清笃虽仗着《先天功05版》修出的深厚根基,耐力悠长,剑势依旧迅捷,但终究因为临敌经验远逊于这些江湖老手,激斗中,难免顾此失彼,破绽稍露,立时便有数道兵刃趁隙而入! “嗤啦!” 肩头衣衫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迸溅! “噗!” 肋下中了一记重掌,内腑震荡,喉头一甜! 虽然每每都避开了要害,但鹿清笃一身青色衣裳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化作刺目的暗红。 他身形踉跄,视线因失血过多而开始模糊,汗水混着血水淌下,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印。 又是一轮猛攻袭来!两名蒙古悍卒刀枪并举,左右夹击! 鹿清笃咬牙挥剑格挡,劲力交击,震得他手臂发麻。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巴思珈觑准时机,如鬼魅般欺身近前,一掌悄无声息,直印鹿清笃后心!掌风阴柔,隐带吸力,正是【北冥神功】! 鹿清笃只觉背后恶风不善,心知不妙,强提最后一口真气,欲回身一剑直刺巴思珈面门逼其自救。然而失血过多,眼前蓦然一黑,手臂酸软无力,那凝聚了最后气力的一剑,竟不由自主地向下偏了数寸! “噗嗤!” 有道是“错有错着”,巴思珈也没想到鹿清笃会中途“变招”,剑尖入肉之声响起,不偏不倚,正正刺中了巴思珈左胸下方一处要穴——【云门穴】! “呃啊!” 巴思珈如遭雷击,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脸色瞬间惨白!这【云门穴】正是他行功路线上一处隐秘的枢纽,此刻被利剑刺破,体内真气登时如沸汤浇雪,狂乱逆冲! 他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荡然无存,眼中首次露出惊骇与剧痛之色,踉跄着疾退数步,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 第20章 鹿清笃与巴思珈 “保护大师!” 未来的萨库派上师受伤,众高手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围攻,纷纷抢上护住摇摇欲坠的巴思珈。 鹿清笃与李莫愁趁此良机,背靠着背,踉跄着又向后退了数步,身后便是那咆哮奔腾、深不见底的滔滔浊浪! 包围圈再次缓缓合拢,只是众人眼中更多了几分忌惮与凶狠。 李莫愁内力几近枯竭,娇躯微颤,全靠一股狠劲支撑。鹿清笃更是浑身浴血,视线模糊,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小道士……” 李莫愁望着步步紧逼的敌人,又瞥了一眼身后吞噬一切的激流,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过往种种一一在李莫愁眼前浮现。 古墓清修、情窦初开、陆展元的负心薄幸、师门决裂、江湖漂泊、赤练仙子的凶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掠过,最终化为一片凄凉的灰烬。 “我李莫愁宁可葬身鱼腹,也绝不受这些鞑虏半分折辱!你呢?” 鹿清笃闻言,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一股洒脱:“哈哈……赤练仙子,你未免太小看我鹿清笃了!贫道不肖,学艺未精,辱没了师门清誉。 但这一身本身,全是全真给的,岂能为苟活残喘,玷污了重阳祖师传下的气节?” 别说为了全真教,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誓言,鹿清笃都不可能投降,他猛地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身躯,仿佛那满身的伤口和流逝的生命力,都无法压弯他的脊梁。 朝着巴思珈比了一个他死都不会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中指,鹿清笃大笑道:“小王八蛋!想拿住道爷?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他竟毫不犹豫,身形向后一仰,如一片凋零的秋叶,直直坠入那浊浪排空,漩涡暗涌的滔滔大河之中! “你?!” 李莫愁万没料到他竟如此果决,比自己还先行一步。 看着鹿清笃被怒涛吞没的身影,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灰烬,只剩下对眼前这些仇敌的无边恨意。 李莫愁最后厉声长啸,声如夜枭泣血,充满怨毒:“蒙古鞑子们!你们听着!我李莫愁便是化作厉鬼,也必索尔等性命!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咒骂声中,那抹赤影也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紧随鹿清笃之后,没入了翻腾咆哮的浊流。 “拦住他们!”巴思珈捂着剧痛的胸口,失声惊呼,却为时已晚。 湍急的河水瞬间便将两道身影卷得无影无踪,只余下震耳欲聋的浪涛声,拍打着沉默的河岸。 推开搀扶的手下,巴思珈踉跄着冲到岸边,死死盯着那奔流不息,仿佛吞噬了一切的浑黄河水,稚嫩的脸上交织着痛苦、挫败,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强烈刺激的兴奋。 伤口处的刺痛阵阵传来,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剑的耻辱。 作为萨库派内定的未来上师,蒙古王庭的座上贵宾,他天赋卓绝,心高气傲,世间罕有能入其眼之物,更从未尝过如此刻骨铭心的失败滋味。 “鹿……清……笃……”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这个知晓北冥神功隐秘、第一个让他尝到败绩与伤痛滋味的家伙,竟在巴思珈心中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 望着滚滚东去的河水,巴思珈心中甚至隐隐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盼,祈盼那个带给他挫败与刺痛的人,真的能从这绝境中活下来。 唯有如此,他才能亲手洗刷这份耻辱,将今日的印记,彻底抹去! ……… 鹿清笃的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像有千斤重担压着,最终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光明,带着一种朦胧的暖意,涌入眼帘,熬过了最初的不适,当视线重新适应了光线之后,眼前的模糊渐渐清晰。 首先撞入鹿清笃视野的,竟是一张熟悉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脸。 李莫愁,静静地立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长剑,美艳依旧,但那眉眼间的煞气,即使在昏黄的蒙古包内,也清晰可辨,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鹿清笃心中猛地一沉,意识瞬间完全清醒。环顾四周,粗犷的毛毡壁,穹顶的结构,空气里弥漫着牛羊脂和草料混合的独特气息,无一不在表明,这是一座蒙古包。 看来贫道命大,并没有被淹死,只是自己这是被抓了?还是被救了? “你醒了。” 李莫愁的声音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她目光落在鹿清笃脸上,却带着一种让人读不懂的复杂意味,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决绝前的告别。 “咱们命不该绝,没喂了河里的鱼虾,被人捞上来了。” 她的解释简洁得近乎冷漠,却也让鹿清笃瞬间明白了处境,自己得救了,虽然不知恩人是谁。 “嗯……” 他喉咙干涩,勉强应了一声,试图活动身体,却引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牵动着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仿佛被无数钢针同时攒刺。 他这才真切感受到自己伤势的沉重,连抬起手指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个时候,李莫愁动了! 毫无征兆!那柄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森冷的寒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鹿清笃的眉心! 这一剑,快!狠!绝!带着赤练仙子独有的、毫不拖泥带水的杀意! 鹿清笃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想躲,想格挡,想怒喝质问!但重伤的身体如同被钉死在毡毯上,连一丝肌肉都无法调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致命的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完了!他心中一片冰凉,万念俱灰。这女魔头,终究还是……!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脸上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火辣辣的。 预想中的贯穿头颅的剧痛并未到来。鹿清笃惊愕地发现,那柄剑锋紧贴着他的脸颊擦过,深深扎进了他身下的厚厚毡毯之中,剑身兀自嗡嗡颤动,一缕温热的血线正从他脸颊的伤口缓缓渗出。 “……” 鹿清笃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一脸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莫愁,完全无法理解她这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杀招到底什么意思。 李莫愁缓缓抽回长剑,剑尖带起几缕羊毛和鹿清笃的血。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依旧,却又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或者说是……了断。 “小道士。我李莫愁此行北上,本就是为取你性命而来。” 满是杀意的话语顿了顿,李莫愁的目光扫过鹿清笃苍白失血的脸和满身狼藉的伤口,“虽说……此番你算是救了我一次。但我李莫愁行事,素来言出必践!” 她手腕一抖,甩落剑尖上沾染的几点血珠,“这一剑,便算是我‘杀’过你了。你我之间,从前的梁子,一笔勾销!至于你救命之事,贫道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自当奉还!” 言罢,她手腕一翻,长剑归入不知何时挂在腰间的简陋剑鞘,转身离开了蒙古包,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鹿清笃。 “……” 鹿清笃躺在毡毯上,脸颊的刺痛感清晰无比,心头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未能平息。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困惑交织在一起。 “果然……” 他苦笑着喃喃自语,“这女魔头的想法,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揣度的。以后这种神经病,还是离她远一点好。” 待心绪稍定,鹿清笃开始凝神内视。 他如今的伤势确实沉重,多处筋骨受损,内腑震荡,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影随形。然而,令他惊喜的是,丹田深处那股源自《先天功》的精纯而坚韧的先天元炁,依旧在缓缓流转。 这股元炁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牢牢护住了他周身重要经脉的根基,使得这些看似凶险的伤势,并未真正动摇他的根本,更无性命之虞。 “呼……” 他心中稍安,当下不再多想,强忍着痛楚,开始默默运转《先天功05版》。 丝丝缕缕温润的元炁被调动起来,如同涓涓暖流,开始浸润、修复那些受损的肌体。更令他意外的是,或许是经历了那场绝境中惨烈无比的生死搏杀,内力在极限的消耗与压榨下,反而如同百炼精钢,变得更为凝练雄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