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靠剑道逆袭修仙》 第1章 白莲花竟是我自己 “一个个的！什么时候了，还睡懒觉啊？！起来！” “哎，被子里蒙着的那个！当老子的话耳旁风是吧？！” 天刚蒙蒙亮，怡欢楼的女役房门就被踢开，风雪裹挟着雾气飘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和龟公，粗犷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间女役房。 阴暗肮脏的女役房里，大约有十几张并在一起的床铺，上面铺满了暗色的破旧被褥，这便是童奴们睡觉的地方。 这些童奴多为十四岁以下的幼女，有的是怡欢楼的风尘女子生下无力抚养丢弃的，有的是贫苦人家将之卖进来的。怡欢楼自然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培养这些幼女，不过是在给楼里培养窑女罢了。 随着嬷嬷和龟公们粗鲁的拖拽和叫喊声，女奴们纷纷醒来，或快或慢地从床上爬起。 林如霜艰难地睁开似乎有着千斤重的眼皮，又觉全身上下忽冷忽热，头昏脑涨，她懵懵懂懂地睁眼看着眼前漆黑破旧的房梁，听着耳边兵荒马乱的吆喝声，只觉得头颅内“翁”的一声，一时间大脑宕机。 这里……是哪里？ 她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有气无力地爬了起来，转头就看见几个体格壮硕的大妈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 “怡欢楼可不养闲人，林楚儿，你这是打算赖在俺们楼里吃白饭啊？” “给我起来！” 一双粗糙大手像拎小鸡一般地将如霜拎了起来，一瞬间冷风呼呼地就往她单薄的裘衣里面灌，可她现在已经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挣扎着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粗使婆子见她似乎有些不对劲，凑到拎着如霜衣领的嬷嬷旁道：“这丫头怎得脸蛋子这般红，看着也是要死不活的。” 嬷嬷见状左手抚上林如霜的额头，粗眉一皱：“恐怕是得了风寒。” 说完，就把林如霜往床上一扔，“既然染上了风寒，今儿个就放你一马。不过记住了，没干活，就别想有饭吃。” 几人见除了林如霜其他女奴都已经收拾完毕，便也纷纷离开了女役房，大门合上的一瞬间，也隔绝了外头的风雪，这让如霜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仍然觉得冰冷无比，又咬着牙拖起沉重的身体钻进被窝，这才让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的身体稍稍回暖了起来。 微微喘着气，渐渐平复下来的林如霜左右打量着四周，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被窝里的双手伸出，果然不是一双十七岁少女应该有的手。 看来，自己这是穿越了。 她又回想起刚刚的婆子似乎叫自己林楚儿…… 林楚儿，好耳熟的名字…… 林楚儿，林楚…… 等等，昨天晚上看得那本坑文《重生之绯色仙途》，可不就是有个叫林楚儿的女配吗？ 还有怡欢楼，不正是林楚儿入宗门之前待着的地方么？ 话说林楚儿有个什么经历来着？ 的凡人界生活为女主性格沉淀的必要，正式开始仙途； 3无cp，修炼战斗描写多多，因为女主她沉迷修炼，无法自拔。 第2章 为了生存 一刻钟后。 林如霜那近乎赌气的想法终于被饿肚子所带来的痛苦感磨灭得所剩无几。 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滴水未进，不仅肚里空空，口腔更是发苦发涩，嘴唇干燥异常，伴随着风寒带来的头昏脑涨之感，林如霜都要眼冒金星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看着四周的女奴们吃完了自己的馒头，她决心还是要起来弄点吃的。 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后，再裹上铺在脚边的灰色小夹袄，穿上破破烂烂的棉裤，一套动作下来身体就有点受不了了，如霜坐在床边喘了会儿气，才转头向先前的小姑娘问道：“这馒头，是在哪领的？” 小姑娘正在铺被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女役房西面的伙食房啊，你脑子烧坏啦？” 顿了顿，她又说：“你现在去，肯定是没有吃的了。不跟着阿嬷去干活，伙食房的李阿伯不会给你吃的。” 林如霜没有理她，一听说伙食房在西面，便站起身来蹒跚着走出了女役房。 给不给，只有去了才知道，不然总不能留在女役房挨饿吧…… 推开门，顿时大股的冷风伴随着雪花扑面而来，如霜忍不住裹紧了小袄。 今天的雪真大啊…… 一边缩着脖子一边喘着气，身体里面发热酸痛，身体外面又是刺骨的冰冷，林如霜那已经开始陷入混沌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她觉得冰火两重天也不过如此了。 脑子混沌，可身体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还能机械地迎着风雪往西面走去，林如霜自己都佩服这身体的求生本能了。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见一排挂着红灯笼的低矮房屋就在面前，在漫天雪白的雪景中矗立着，显得格外扎眼。 林如霜舔舔嘴巴，却发现嘴巴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来不及去想些什么，她推开房门，那一瞬间就闻到了竹编蒸笼的清香，还有里面馒头的麦面香气，顿时口水如同水漫金山般地铺满了口腔——错不了，肯定还剩下一些馒头没有发完。 林如霜还没进去，就被一个身材瘦高，尖削下巴，留着八字胡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的男人拦住了，看来这就是那小姑娘所说的李阿伯了。 “干什么的？” “我来拿点吃的，阿嬷让我来的。” 李阿伯脸部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看起来更凶了：“干了活的才有饭吃，规矩不懂吗？” 林如霜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今日我做了活的，但是到饭点的时候肚子疼上了趟茅厕，就没有拿到馒头。” “那下次就憋着，吃完了再去拉屎。” 说着，男人啪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 林如霜不死心，站在门外喊了一会儿，但她感觉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已经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于是只得停下休息。 这下可完了，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还没吃上饭，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刚刚消耗的体力不就白费了？ 忽然间，她游移的目光转到了面前的木锁上。 门锁是在外边，这是不是说明，看守伙食房的人并不住在里面，而是每天定点离开，早晨带着钥匙来开门。 这里整个院子都是豢养童奴的地方，小孩子心智不够，所以伙食房的门锁只需要最简单廉价的木锁便足以用来防童奴偷吃了。 不过她林如霜虽然表面是个小孩，内里却住了个青年的灵魂，还是个二十一世纪的理科高材生的灵魂，如果只是木锁的话，她还是有把握弄开的。 这么想着，她渐渐冷静了下来，看了眼木门缝隙里透出来的点点昏黄油灯的影子，然后走到了伙食房后面，靠墙蹲坐了下来，耐心等待着。 风雪呼啸着，如霜感觉自己越来越饿，身体也渐渐失去温度。 害怕弄出动静的如霜连哈气都不敢，只是将自己抱成一团，小小的肉手攥成了拳头，咬牙忍耐着。 好在没过多久，她就听见前门那边传来了“吱呀”一声，紧接着是几声捣鼓门锁的啪嗒声，她松了口气。 等李阿伯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她才慢慢地拖着有些发麻的身体从矮房后钻了出来，然后捡了根树枝，站到了木头门前。 将树枝探进木栓当中一阵捣鼓，确认了这门锁有三个木档结构，原理应该是木档里面长短不一的篾条掉进了门栓中的缝隙，从而卡住门栓。 知道了原理就好办了。 林如霜一边眯起眼睛往木栓里面窥望，一边用细树枝从前往后地去试探各个木档的长短，再将树枝按照先前预估出来的长度掰断成三截往木栓里面送。 可惜这些断树枝有的过短有的过长，并没有抵住篾条，木栓还是处于卡着的状态，在她的一通操作之下纹丝不动。 “……呼……哈” 深吸一口气，如霜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曙光就在眼前了。 终于经过几次来回调整长度后，三截断树枝恰好抵住了自动往下滑的篾条，她将木栓往外轻轻一抽—— 成了！ 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林如霜又左顾右盼了一番，周围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人都没有，顿时放下心来，将门拉开一个侧身就蹿了进去。 这会儿应该是傍晚酉时末，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但屋内还是能勉强看清楚灶台跟竹篮等大大小小的物件。 如霜二话不说就掀开了摆在矮桌上的蒸笼，果然看见里面还静静地躺着十几个馒头。 离了火的馒头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会儿也凉的差不多了，但如霜并不在意，双眼冒光，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面实的白馒头瞬间就塞满了她的口腔，一口还没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感觉被噎住了，就抓起葫芦瓢从水缸里取点水“吨吨吨”地灌进肚子里。 喝完水的如霜神清气爽，恨恨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细细感受着唇舌间的软糯白面，直到品出了丝丝麦芽糖的香甜。 这真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 林如霜简直要泪流满面了。 这一刻，她只觉得活着真好。 …… 解决了吃饭大难题的如霜明显感觉到体力恢复了不少。 她看着蒸笼里剩下的十几个馒头，本来还想多拿几个带回去慢慢吃，但是一想到拿多了那个叫什么李阿伯的肯定会发现，于是又将手中的馒头放了回去，只给自己留了一个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 将木锁的痕迹清理干净后，如霜就带着她那三根断树枝迅速逃离了这间灶房。 今天虽然靠着撬锁吃上了饭，还是不能只靠着偷吃来过活，不然时间长了，自己没有分到粮食还一直这么生龙活虎的，肯定会引起怀疑。 做完这些，她来到偏院里的水井旁，打了点水，一边洗去手上身上的泥土，一边想着： 按照原来看，林楚儿是在八岁那年得了一场风寒，那段时间的林楚儿没有能力干活，饿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吃粮，几乎奄奄一息。还是女役房的婆子看她实在要不行了，才肯松口让她领点稀粥喝。 后来林楚儿倒是活下来了，身体却落下了病根。一直就这么苟延残喘着，直到十二岁那年，林楚儿才跟着苏沐枫回到了月华宗。 那时已经迟了，她的身体十分孱弱，靠着大把地磕丹药勉强结了个最差的金丹，而那时苏锦容早已赢得万宗大比，声名大噪。 一个是名震九州的元婴第一人，一个是实力不如筑基境弟子的花瓶金丹真人，用脚趾想都知道月华宗会袒护谁。因而事发之后，宗门甚至连查都没查一下，就将林楚儿交给了苏锦容处置。 不过好在，自己今天也算是彻底改变了林楚儿的人生轨迹了吧，吃上了粮食，不至于最后身体落下病根。等熬过这段时日，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感慨之余，林如霜觉得，自己目前最大的挑战还不是原女主苏锦容，而是如何在这吃人的怡欢楼好好生存下去。 第3章 弱女子劈柴，不行也得行 将自己清理干净后，四周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如霜轻手轻脚地走进女役房，看见屋内已经吹灭了油灯，耳边传来一声声均匀的呼吸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古人诚不欺我，这作息时间也真是够规律的了。如霜心想。 凭着记忆摸黑走到自己的床位上，她蹑手蹑脚地脱下棉衣棉裤，钻进被窝。 原本的如霜一直忍耐着风寒带来的不适行动，这一躺下，顿时舒服得想要长吟出来。 那风寒的症状浮现到了面门上，身体发热，头昏脑涨的感觉令如霜昏昏欲睡，好在刚刚吃饱了的她心情还算不错，先前笼罩在头顶上的阴云一扫而空。 处在逆境中的人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轻叹一声，带着这份迷蒙，林如霜的意识逐渐陷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 一夜无梦。 …… 次日清晨。 还是如同前天一般，婆子们吆喝着喊女奴们起床，只不过这次林如霜也跟着出去做工了。 隔壁床的姑娘见她昨日还一副病得下不来床的模样，今日脸色居然稍微红润了些，也能下床走动了，不由得有些吃惊，于是凑到林如霜身边悄悄问道：“哎，你昨天弄到粮吃了？” “没有，李阿伯根本不给粮，我喝了点井水垫垫肚子就过去了。” 林如霜担心露馅，含糊其辞地说了几句就快步跟上了前面阿嬷的步伐，徒留后面的小姑娘满脸迷惑。 喝水？就行？ 小姑娘虽然疑惑，但她那单纯的小脑袋一时也想不出来还能怎么弄食物，也就没有多想了。 一路上，十几个小姑娘里有人去绣衣坊做些缝补活，有人去浣衣局洗衣服……而林如霜迟迟没有被分配活计。 直到最后，就剩下林如霜没有去干活了。 只见那婆子带着她进入了一间僻静茅草小院，指着角落的一把斧子跟几堆柴火道：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干活了，记住了，一根柴劈四瓣，劈一堆，换一顿饭。劈完的柴火记得堆到茅草屋里面。” 林如霜看着跟自己手臂差不多粗的斧头柄，忍不住张大了嘴巴：“阿嬷，我……我这小身板……如何能干这个……” “怎么不能干？就剩下柴院没人干活了，你要不干，就滚回女役房待着去，俺看你吃什么。” 婆子说完就丢下林如霜自己离开了柴院。 林如霜：“……” 她忽然能理解为啥原的林楚儿会三天三夜吃不上饭了。 一个八岁的生病小孩，你要她劈几十根柴火才给饭吃，这不是为难人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是为难你，你也只能受着。 林如霜强打起精神，捡起一块木头抖落上面的积雪，将之立在案板上，再双手拿起斧子—— 嗯？还可以，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重到拿不起来的程度。 将斧头放到木头上比划两下，再抬起来，使劲儿往下一劈，结果劈歪了，木柴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林如霜不甘心，重新举起斧子，来回试了好几次，终于劈开了第一块木头。 接下来是第二块，第三块。 许是还在病中的缘故，这才劈开三根木柴，如霜就累得气喘吁吁，嘴唇发白，浑身发抖，不得不坐到一旁休息。 照这个进度下去，她根本没有办法劈完一整堆的柴。 但就算劈不完，她也要坚持着干。今天劈不完，那就明天接着劈，明天再劈不完，大不了后天继续。如果什么都不做，可就真的没希望了。 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力量，让如霜又站起来劈柴，只是速度极慢，还时不时得需要休息。 就这么慢慢地做着活儿，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她劈出来的柴火连一堆的四分一都不到，自然没有分到午饭吃。 好在她昨天晚上偷藏了一个馒头，于是趁着下午一个人在柴院干活，拿出陈馒头就着雪水吃下，这才补充了点体力。 一天过去了，在傍晚收工之前林如霜所做的工作甚至连一个窝窝头都换不到，即便她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泡。 两手空空的林如霜回到女役房时，其他女奴正在吃今天发的窝窝头。 她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有眼巴巴地看别人吃，而是直接脱了衣服进被窝睡觉了。 没吃上晚饭，就意味着体力补充不够，惟今之计还是早点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也能最大程度地保存体力。 等到第二天上工的时候，风寒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只是手上的血泡愈发严重了起来，两条手臂更是酸楚地不行。 还能怎么办？要想活命，她只能坚持。 昨天自己已经没有分到粮食了，今日若是再不吃上饭还能好好的，肯定会被人怀疑藏了粮，到时可就麻烦了。 将长满了血泡的双手浸入白雪之中，那一瞬间的刺激令她身体一震，等刺骨的寒意逐渐褪去，这双手开始麻木，最后逐渐失去了痛觉，如霜才接着握起斧头劈柴。 一个时辰到底是什么概念？ 如霜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她深有体会。半个时辰，是能劈十根柴火的时间。 一个白日差不多由五个时辰组成，等她熬过了这一个接一个的时辰，今天就算过去了。 终于，等如霜劈柴劈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的时候，她等来了一张新鲜出炉的烙饼。 回到女役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她只舍得吃半张饼，留下半张第二天中午吃。 吃完后她从被褥上面扯一条里料当做纱布，再把血泡已经被磨破了的双手裹住，伤口触碰到布料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感，只是为了第二天能接着干活，也只能如此了。 丝丝鲜血透过布料渗透了出来，看着自己这双惨不忍睹的手，林如霜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阵的酸楚。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难熬的严寒终究是过去了。 林如霜对过去那四个月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她双手上的血泡反反复复，被血浸湿了的布条换了一根又一根，一直到今天已经完全不起血泡了，而是被一层薄茧取而代之。 劈了整整四个月的柴火，现在的林如霜不仅力气变大了不少，对疼痛的耐受度也高了许多。 随手拔掉扎进指甲里的小木刺，林如霜手起斧落，今天的最后一根柴火就劈好了。 曾经要劈两天才能换来一顿饭，现在她已经能确保自己每天都有两顿饭吃了，除此之外，一个月还有十几枚铜板的月钱。 看着仍然悬挂在半空中的日头，如霜想着既然还没到收工的时间，于是趁着四周无人，干脆盘腿坐到柴火堆旁边的稻草上，掏出一本书页都有些泛黄卷边了的《千字文》看了起来。 这本书还要追溯到两个月前，那时候她就已经能解决温饱问题了，于是每每有空，都要踩着草垛从柴院的土墙翻出去。 如霜虽然在现代学过简体字，可并不认识这个时代的古文。严格来说，现在的她就是个文盲，修仙都不认识秘籍标题的那种。 于是如霜特意找了一家私塾，再用这两月攒下来的铜板买了本那位老先生所用的识字教材《千字文》，每次躲在私塾外面偷听的时候，她都要带根尖端烧焦了的小木枝，在教材上用拼音跟简体字做些标注，以便自己理解。 等《千字文》上面的内容被标注得差不多了，如霜也就不再去私塾了，而是专心背诵起教材来。 如今，她已经会读会写大部分常见的古文字了，有时会给怡欢楼的婆子与龟公们无偿口述家中寄来的书信，或者代笔帮他们写信。这时间一长，那些婆子们也就对她翻墙出入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了，就这样，如霜找到了一条全新的生财之道。 第4章 武馆 自从得了女役房婆子们的默许，林如霜便开始频繁地往返于柴院与落霞城的各大街道之间，原本只知道一些关于怡欢楼粗略概况的她逐渐也摸索出了更多细节信息。 这凡人界的势力大致可划分为四方，分别是齐国，魏国，燕国以及周国。 齐国地处东大陆，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国力强盛，落霞城就是齐国大大小小的城池当中较为富裕的一个。达官贵人们饱暖思淫欲，在这种情况下，怡欢楼渐渐发展起来了。 不过，同样得益于落霞城的富庶，这大街小巷的小贩商贾们也是络绎不绝，从茶馆，客栈，私塾，秀衣坊，首饰坊，乃至押送货物的镖局，培养武生的武馆，应有尽有，热闹非凡。 林如霜最开始的时候是帮衬着同屋的姑娘们从外面的街道上带些点心之类的小物件赚取跑腿费，为一个小姑娘跑一趟腿能赚两个铜板，后来业务发展到了其他几个住女奴的屋子，于是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干完活就翻墙出去帮别人代采买物品，这一干就是一年之久。 夜半，趁着周围的女奴们都入睡了，如霜才掏出了一直揣在怀里的荷包，倒出铜板跟碎银平铺在床上，借着月光一组一组地清点了起来。 这半年的月钱加上跑腿得来的收益，一共是一两银子加三百一十五文钱。 太好了，总算攒够了。如霜心里一阵窃喜。 自从一年前开始劈柴火，她发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的时候，就忍不住将心思打到了练武这一方面，想着多练几番。 本来是打算像之前的私塾一样溜到武馆外面偷师的，结果还没靠近习武场，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丢了出去。 一番打听才知道，非武馆弟子不得靠近，要想成为武馆弟子，首先就得交出一贯钱做学费。 一贯钱，一千枚铜板，也就是一两银子。如今自己省吃俭用了将近一年，总算攒够了学费。 她现在劈柴火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一个上午就能劈完两堆柴火，拿到够一天吃的粮食。这样看来，一个下午的时间都能用来去武馆习武。 次日，落霞城飞虎武馆。 “哪家小丫头片子，去去去，知不知道这里是武馆。” 林如霜才刚刚走到武馆大门边，就被一个身着褐色短打练功服的男青年拦住了。 这青年面色黝黑，脸型方正，身材结实，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阿德一出武馆，就看见一个瘦削的小萝卜头一副无视他的模样往里面走，他以为是哪家不懂事的小孩好奇想进来玩，连忙伸手将之拦住。 没想到，这小姑娘不仅不怕自己，还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就是看这里是武馆，才进来的，我是来学武的。” 阿德挑起粗壮的眉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衣着破烂却人小鬼大的小姑娘，不以为意：“小小年纪，倒挺会放大话，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 说完，只当她是在胡言乱语，便推搡着要将其赶出武馆大门外。 林如霜见这傻乎乎的青年完全不信自己，连忙拿出一小枚银元宝举起来，叫道：“我带了钱的，你看！我真的是来拜师学艺的！” 看见了银子，青年倒是意外，没想到这小孩虽然穿着破破烂烂，还真能拿出银子来，下意识地就想接过来验验真假。 阿德刚伸出手，林如霜就攥住了银子，将小手别到身后，一副不给看的模样：“现在相信了我是真心来学武的吧？” 看见了银子，阿德多少是有些动摇了，终于还是带着林如霜去见了武馆师傅洪虎。 洪虎是个年近不惑的中年男人，短寸头，个子不高却看起来相当结实，其貌不扬，只是一双鹰眼锐利，让人感觉不好相与。 洪虎乍一见到林如霜，还以为这小孩就是来玩儿的，顿时就拉下脸来斥责阿德胡闹，怎么什么人都往武馆里面带。 只是当林如霜拿出了那枚小小的银元宝时，他可疑地沉默了。 “咳，虽说咱们武馆的规矩是一贯钱就能收徒，但老夫我开到今天，女弟子倒是鲜少见到……” “洪师傅，女弟子少见不错，可当今也没有律条规定，武馆不让收女弟子吧？”见洪虎有些动摇，如霜追问道。 “这……倒也是，只是姑娘你这银子是从何而来？” 林如霜举起银元宝，悠悠道：“你看好了，这底面可没有官印，就是咱们落霞城钱庄换来的普通银子，拿着它有什么不放心的？” 悄悄地观察了一番洪师傅跟男青年的表情，她又是一脸可惜：“真没想到还有人生意送上门来都不做的，只是收我一个小丫头而已也如此为难吗？我不求成才，只求强身健体，洪师傅倒也不必担心我以后会败坏了您的名气。” 阿德悄悄靠近洪师傅道：“师父，你就收了她吧，咱们武馆都好久没收入……” 洪虎一个眼刀过去，阿德赶紧将剩下的字都咽进了肚子里。 林如霜耐心地等待着洪虎考虑，心里明白他这还是对自己的性别有所顾虑，于是乘胜追击道：“洪师傅，让我做您口头上的弟子也行，您能在经营武馆的时候能顺带指导我一番便好，我也不求得个什么飞虎武馆弟子的名头。” 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洪虎也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同意了她的提议：“罢了，你对习武如此诚心，再不答应倒显得老夫不近人情了。以后只要姑娘有空，随时可以来武馆习武。” 林如霜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了个头，权当做拜师礼仪了： “弟子见过师父。” 洪虎虚扶一把，如霜也很有眼力见地双手奉上了银元宝，他接过掂量了一番，满意地笑了： “很好，以后你就是我们飞虎武馆的第二十三个弟子了。” …… 处理完了武馆的事情后，林如霜去街上溜达了一圈，采买好了女奴们所需要的东西，赚完今天的铜板后才回到自己所在的房间。 只是还没进女役房，就看见负责她们起居的婆子点着油灯视察来了。 林如霜心道不好，今日在外面逗留时间太长了。她一抬头果然见那婆子面色不虞地走来：“看起来楚儿姑娘采买得甚是辛苦啊，只是你这回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晚，要是叫楼里的知道了，俺可不得受你连累呐？” 如霜哪里不知道她在阴阳怪气些什么，于是连忙掏出怀里的一只小荷包递给婆子：“阿嬷消消气，小女今天又赚了些，特意留了三十文孝敬阿嬷，阿嬷平日里照顾姐妹们起居也是辛苦了。” 婆子果然不再多说，只是接过荷包，道：“倒是个懂事的。记住了啊，以后尽量戍时前回来，咱倒是好说话，要是被楼里的丫鬟们看见了，可就没那么好打发咯。” “那日后还得仰仗阿嬷关照……” 看着婆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如霜觉得自己穿越到现在，倒是变圆滑了不少。 苦笑一声，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还是早点睡觉养精蓄锐吧，明天起，就要开始练武了。 第5章 初遇苏沐枫 林如霜刚开始去飞虎武馆训练的时候，完全就是个习武门外汉，洪师傅只让她练些肩、臂、腰、腿、桩等部位的基本功。 说是基本功，一部分动作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是很困难了，更何况一练就要练一下午。而林如霜很少叫苦喊累，风雨无阻，几乎每天午时都会准时来武馆训练，时间长了，这份毅力倒让洪虎有些欣赏。 就这么练着不知过了少时日，等她有些底子了，洪师傅就开始教她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从刚开始的摆姿势都需要人纠正敲打，到后来的不看拳谱就能熟练地打出一整套基础拳法，其中付出的汗水与辛劳只有林如霜自己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如霜每日上午劈柴，下午去武馆训练，傍晚采买物品，晚上回去睡觉，偶尔还要应付贿赂楼里的婆子，渐渐地倒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一旦开始习惯，这时间就好像流逝得快了许多。 花开花落好几回，云卷云舒又一年，三年的光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拜别了飞虎武馆的洪师傅，林如霜回到女役房，看着自己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心中无悲无喜。 要说如今的日子也还算潇洒，倘若她放弃前往灵界的机会，不仅躲避了仇敌，还能海阔天空，享受人生。以后攒足了钱给自己赎身，在这片繁华的土地上落叶生根，倒也不错。 但林如霜永远不可能选择这条路。 既然已经知晓自己身怀灵根，又怎能甘心偏安一隅，做天地间的一只蜉蝣？ 她咬牙坚持到今天，做了那么多努力，可不仅仅是为了在淤泥里活下去，更是为了扶摇直上，漫步青云，如今这个机会终于要来了。 这些天落霞城频繁传出有鬼怪吃小孩的消息，据城中百姓所说，自家门窗紧锁，结果第二天一早孩子还是不见了，门窗也没有打开的痕迹。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看过原的林如霜自然知晓，这并不是什么鬼怪作妖，而是落霞城来了个妖道，因为寿元将尽，捉些身怀灵根的童男童女炼制人丹罢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再过几日就轮到自己了。 也许是知道自己一定会获救，林如霜倒是淡定得紧，这几日照常劈柴，练武，吃饭，睡觉，终于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在女役房了。 林如霜淡定地坐起身子来，环顾四周，观察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宽敞的洞窟，干燥明亮，正中央放着一鼎灰扑扑的巨大丹炉，墙边铺上了一些稻草，上面放着食物和水，而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只是四周那些躺着的，面如死灰的孩子们竟然无人选择逃跑。 如果不是不想跑的话，那就是没办法跑。 林如霜上前，果然在洞口处触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顿时她的心里涌现出一股奇异的兴奋。 果然是修真者才会使用的法门。 曾经在中看过无数次，都不如身临其境地体验一把，这真是太神奇了。 感慨之余的林如霜又折回去，来到了丹炉旁边，绕着丹炉看了起来。 林如霜还在专心看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一个昏迷着的小孩被扔了进来。她一扭头，只见洞口处站着一个黄袍道人，山羊胡，大长脸，脸颊两边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处显现出诡异的紫黑色，额间似有黑雾缭绕，一眼看过去当真是很有震慑力。 有的小孩当场就被吓哭了，林如霜虽然心里有些准备，这会儿也是冷汗直冒，连忙低着头走到一边的墙角边上蹲下，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看来这道人就是那妖道了，真是如同里写的那样，丑的可以。 那道人阴毒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洞里的小孩们，只见他打了几道指诀，那几个正在哭泣的孩子就被投进了丹炉之中，沉重的丹炉铜盖一合，里面小孩的哭声就听不见了。 林如霜旁边的一个幼童本来都要哭出来了，见状硬生生地憋回了眼泪。 妖道老头走到丹炉边，摸出一把拂尘搭在右臂上，右手立于唇前掐了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丹炉的铜盖就被打开，地上的几味药草飘进了炉子内。 随着铜盖合上，只听得“哐珰”一声巨响，老头双目圆瞪，大喝一声：“起！” 巨大的丹炉下方忽地生出了一股子妖火，灰扑扑的丹炉瞬间被烤炙成了刺眼的橘黄色，铜盖的圆孔处不断地冒出血红色的烟雾，洞窟里瞬间充斥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恶臭味。 林如霜捂住口鼻，想吐却不敢吐。 铜盖缓缓漂浮了起来，一颗红黑相间的圆球静静地漂浮在了丹炉与铜盖之间。 修仙好神奇的林如霜：“……” 方才还活生生的几个小孩，不过这么一会儿就被炼成了小小一团，此人当真是阴毒至极，怪不得原里提到邪修在灵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拿活人炼药这一冲击给林如霜带来的冲击太大，原本还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她终于开始怕了，面上一片苍白。 一时间，整个洞窟都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静默当中，尽管孩子们怕的要死，却没有一个人敢叫出声来。 妖道抬手取下圆球，却并没有吃。他将之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后摇摇头，像丢垃圾一般地随手丢到了地上。 小球咕噜噜地滚动着。 一个小孩身子抖得像筛糠，却还死死咬着牙不敢叫出来，忽然他听见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脚尖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抬眼一看，是一颗红黑相间的圆球，婴儿拳头大小，透过外层的半透明红色外衣能看到内里还在蠕动着的……血肉？！ “……” 小孩两眼一黑，身子软趴趴地倒在一旁没了动静。 妖道老头似乎正在思索着，翻出一本破旧的羊皮卷看了又看，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将羊皮卷藏在怀里，怒喝道：“来者何人？！” “……” 妖道忽而感到脖颈处一阵微凉，好像有清风拂过，但又好像没什么感觉。 “哼，装神弄……” 话未说完，其头颅冲天而起，一阵邪风裹着妖道那颗瞪大了眼球的头颅撞向了洞窟顶部，顿时撞得四分五裂，最后“啪叽”一声，像一团烂泥般地掉到了地上。 妖道的身体自断开的脖颈处冒出黑烟，最后他的身体不断萎缩，直到化为了一具干尸。 林如霜已经被眼前的变故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忽然听到洞口那边有动静，她抬起僵硬着的脖子看去—— 是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水蓝色衣袍纤尘不染，面如冠玉，剑眉星眸，生得很是俊美。 这是……苏沐枫？！ 第6章 我想要修仙 少年走进洞窟，来到一个已经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小孩身边蹲下，柔声道：“莫怕，那妖人已经死了。你们都是这落霞城的孩子吗？” 小孩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少年又问：“方才妖人炼丹的时候，你可看见他是如何炼得了？” 说到这个，小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顿时哭的停不下来，一边抽噎一边擦眼泪，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苏沐枫摸摸他的头表示安慰，随即无奈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看见角落里蹲坐着一个脸上脏兮兮，眼睛却很是明亮动人的小姑娘，像是不太害怕的样子，于是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问道： “姑娘，你可还记得那妖道是如何炼得丹？” 林如霜点点头，回答道：“他先是丢了三个小孩进丹炉，放了草药之后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子好奇怪的火，烧了一会儿就炼出来了。” 想了想，林如霜又说：“你杀了他之前，他还在看羊皮卷，羊皮卷就藏在他身上。” 林如霜刚说完，苏沐枫就祭出长剑挑开了妖道那具无头尸体的衣襟，果然有一卷羊皮书。 神识探查了一番觉得没问题，他才将羊皮书纳入了储物戒。 完成任务，苏沐枫又掐了个诀，不过两息之间，妖道的尸体就被烧成了灰烬。 林如霜坐在墙边，看着苏沐枫给孩子们分发丹药，孩子们吃了之后纷纷安心睡去，心道这原的渣男，也许称不上真爱林楚儿，倒也还算有些仁善之心。 轮到她的时候，她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她知道，那丹药是忘忧丹，清除记忆用得。 她林如霜还没入仙途呢，怎么能吃这个丹药？ 看着苏沐枫，她说：“你能带我走吗？我知道你是仙人，我也想修仙。” 沉默了一会儿，苏沐枫轻声问道： “姑娘可否告诉在下为何想要修仙？” 林如霜：“因为修了仙就能逍遥于天地间。” “那如果我告诉你，修真者并不能如世人所说的那般逍遥自在呢？” 清润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洞中，显得有些寂寥。 苏沐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也晦暗了几分：“只要是人，就永远会有摆脱不了的桎梏，哪怕是资质再过非凡的天之骄子也一样。不，或者说这天地间的所有灵物皆是如此。” 顿了顿，他又说：“更何况，修仙一途没有你想的那般容易，都说成仙者得长生，世间又有几人能成仙？其中种种磨难，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得了的。有时候，做个凡人平安喜乐一生反而是件幸事。姑娘还是早日归家吧。” “……” 自己这是……被拒绝了？ 剧情还没开始，自己难道就要扑倒在这里？ 她还要回去吗？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怡欢楼，等着青楼的老鸨把自己养大了送到权贵们的床上吗？ 不，她不甘心！ 倘若自己没有灵根便罢，可是她有，机会就摆在眼前，这叫她如何能甘心继续当凡人？ 强烈的不甘心与愤怒席卷了林如霜的心头。 “就算仙人不赞成，我还是想要修仙。”她不知从哪生出来一股子勇气，直视着苏沐枫的双眼，坚定地说道，“存在桎梏，打破就好了；无法长生，那就一直修炼，修炼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有什么都不做的人，才会终日惶惶不可安宁。” 苏沐枫静静地听着。 “我在凡间见过不少生来就失去父母的人，三岁就跪在街边乞讨的人，双目失明重病缠身的人，而我，颠沛流离至今也才勉强没有被饿死罢了。修仙之路多磋磨，可是众生皆苦。仙人又何须高高在上地认为我等凡人承受不起所谓的磨难？你所说的磨难，我不但承受得起，而且并不在意。反正我早已经没有家了，与其苟活于淤泥底下，不如凭借好风，去云端闯一闯，哪怕跌下来粉身碎骨我也不会后悔！” 许是穿越到现在压抑的时间太久，林如霜忍不住说了一大堆，说完又有些后悔，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发冲，也许苏沐枫会觉得被冒犯。 洞内一片寂静。 良久，蓝衣少年浅浅地笑了：“对不住。” 林如霜轻咬下唇，没有想到他会道歉，还不知该作何反应，就听苏沐枫那好听的声音缓缓道： “在下自小生在灵界，从来没有真正地去体会过凡间的喜怒哀乐，不过修炼了七载有余，便以为悟得了世间众生之真谛，妄图为人师，以己心度他人。姑娘的决心在下明白了，只是方才在下所言实在太过浅薄，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林如霜见他这么说，刚刚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又想起修仙的事情，硬着头皮追问道：“那……关于修仙的事……” “既然姑娘已然决心寻求仙缘，在下自然会尽力相助。” “……这样，多谢仙人了。” “既如此，今后我们二人就是师兄妹了。我是苏沐枫，月华宗清旭真君座下亲传弟子。” “我叫林……如霜。” 她说完，却觉得背上一轻，好像有什么负担消失了一样。 是的，她是林如霜，而不是林楚儿。既然她穿越来了，她就永远都是林如霜，林楚儿的悲剧自己绝对不会再重演一次。 …… 看着苏沐枫祭出了一条四五米长的飞舟，她默默地走了过去，帮衬着苏沐枫将昏睡过去的孩子搬运到上面。 二人一起将孩子们送回了常有人经过的落霞城城郊外，便离开了此地。 林如霜坐在飞舟上，看着偌大的落霞城在眼皮子低下越来越小，直至视线被云雾遮盖住了，这才转移视线，看向了无边无际的远方。 飞舟飞快地滑行在云端，苏沐枫在船头打坐调息，林如霜则是蹲坐在船尾，二人之间一时无言，显得气氛有些尴尬。 林如霜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云海。 这场景乍一看很令人觉得新奇，只是现在飞舟行了小半日，林如霜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于是又将视线转移到了苏沐枫的背部。 这家伙看起来也不过是还没成年的少年模样，肩背略显单薄。可是他先前剿灭妖道的手段倒是干净利落得很，用风刃断头之后还施法将头颅砸了个稀巴烂，以防妖道复活。 啧啧啧…… 这倒是让林如霜想到了苏沐枫在原里面的事迹了。 表面上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背地里觊觎着其养父的家主之位，与林楚儿狼狈为奸，两世为人都不忘初心想要杀了苏家家主……其结局不言而喻，就是个女主升级路上来前送经验的小boss。 林如霜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前头那个仙风道骨的背影，心里感慨。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看过，打死她也不会想到苏沐枫是一个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利欲熏心的家伙。 难怪第一世苏锦容会被骗得晕头转向。 第7章 初入宗门 林如霜还在胡思乱想，就听到苏沐枫清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可是路途遥远，姑娘觉得无趣？” 她微微一愣，连忙摇头：“没有的事。” 苏沐枫闭眼背对着打坐，居然还能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很快，林如霜就想起来修仙者都是有一种叫做“神识”的东西。 从前只在书中看过，如今遇上了亲身体验一把，果真神奇得很。 “姑娘既是觉得无事可做，不若同在下聊聊。” “那……你能与我说说灵界的事情吗？” 苏沐枫轻笑一声，听着很是温柔：“好。” 闻言，林如霜立刻正襟危坐，仔细地听苏沐枫娓娓道来，而她偶尔插嘴提问一番，很快时间就流逝了过去。 这一番你来我往，倒是让林如霜了解了不少关于灵界的信息。 他们要去的地方，统称为灵界，具体说来是一片叫做灵越大陆的地方。 灵越大陆乃是灵界几块大陆当中的一块，其中依据修真势力划分为人修聚集的九州，妖修盘踞的十万大山，九州西侧的魔域，以及暗藏汹涌的东南西北四海。 苏沐枫自小就生长于宁州，入了宁州第一大宗月华宗之后倒是去过稍近些的玄州以及朱州，再远些的十万大山，魔域，乃至九州之首天元州，也就只能在月华宗长老们的口中听到了。 “十万大山跟魔域，还有四海，该会是什么样子呢……” 林如霜听着，忍不住心生神往，同时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 她一定要努力修炼，总有一天，她会飞到十万大山，魔域乃至突破灵越大陆，直到冲出此间小世界的桎梏，天地之间任逍遥。 …… 林如霜不晓得从人界到灵界需要穿越什么屏障，越过什么天堑，只知道一觉睡醒，当飞舟底下的白茫茫散去之后，入眼的赫然便是高耸入云的青翠峰群，峰顶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 伴随着飞舟复行几个钟头，如霜又见眼前出现了一座更加雄伟壮观的山峰—— 遮日高楼拔地而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行，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其中一座巨大的玉石牌坊上赫然刻着“月华”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察觉到林如霜已然看呆了的状态，苏沐枫解释道： “此乃月华宗正殿，多为宗主长老会客之所，只是下了禁制，一般外门弟子没有资格进入。” “……这是宝器峰，林师妹日后若有需要，可来此铸造器物。” “这是灵丹峰，住在此处的多为丹修……” …… “……这是灵植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此行的终点就是这里了。” “啊？”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沐枫坐在船头打出了一道符纸，那符纸不过一息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准备好下船。” 林如霜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眼，发现飞舟还停留在半空中，正欲问怎么下船，眼前忽而一阵天旋地转，接下来腰间一紧—— 再睁开眼，自己已经站在地面上了。 “……” 林如霜心情复杂地看着苏沐枫的背影，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苏沐……咳咳。苏师兄，咱们这是要去哪？” 好险，差点就把苏沐枫名讳直接呼出来了。 “找灵植峰的管事。” “哦。” 林如霜跟着苏沐枫行走不过几分钟，就来到了一片巨大的擂台边。 这巨大的圆形擂台看起来直径莫约百来尺，三米高的台阶，入口两边立着口衔珠子的瑞兽雕塑，看着倒是颇有些气势。 不过苏沐枫带林如霜来此处可不是为了让她上台比武的，而是为了擂台旁边的那颗测灵珠法器。 不等苏沐枫说些什么，林如霜就看见擂台上下来了位中等个子，样貌普通，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胖男人，他一看见苏沐枫就笑眯眯地作了个揖： “我一收到苏师兄的传讯符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演武场，看来时辰刚好，没有叫苏师兄多候。想必这位就是师兄此行带回来的弟子了？” 苏沐枫微笑着点点头：“正是，劳烦吴师弟给她测灵根了。” “哪里的话。” 那吴姓男子状似不在意地摆摆手，便带着林如霜一行人来到了测灵珠旁边： “小姑娘莫怕哈，把手心贴到这珠子上，欸对，然后聚气凝神——” 林如霜依言将手贴上了面前的大珠子上，不过两息之间，这颗灰扑扑的珠子上就亮起了金色黑色以及青色三种颜色，其中金色最为浓厚亮眼，黑色次之，青色垫底。 吴管事还以为苏沐枫这次带回了什么大人物，本来都憋好了一堆马屁准备拍出来了，没想到这小姑娘也就一介三灵根，当场他就咽下了那堆“钟灵毓秀不可多得”“天地造化”的说辞，一时之间脸憋都红了，好半天才念出了测灵结果： “……金水木三灵根，金灵根八成，水灵根六成，木灵根三成。骨龄十二。” 说完，却见苏沐枫那张如沐春风的脸上并无半点不快，于是想了想，改口道：“三灵根也甚是不错了，更何况这姑娘看着灵气逼人……” 苏沐枫并未理睬吴管事的马屁，而是问道：“以你所见，这位师妹去往何处做外门杂役比较好？” “这位姑娘金灵根成色最佳，锐利坚韧，依我看不如就去灵竹园做些采伐竹子的杂役。” “林师妹，你觉得如何？” 看到苏沐枫投过来的目光，林如霜轻轻点头：“嗯，我没问题。” 交代完吴主管相关事宜之后，苏沐枫便御剑飞离了灵植峰。而林如霜由眼前的胖男人带着参观了一遍灵植峰大大小小的设施，吴管事似乎是以为她跟苏沐枫关系匪浅，于是介绍得很是卖力。 “灵植峰乃是月华宗外门弟子做杂役赚灵石的地方，这儿撒都有，什么灵米，灵果，灵菜，灵竹，应有尽有。若是你灵石充足，还能去咱们峰里面的灵兽园买两只一阶赤沙猪打打牙祭……” 林如霜看了看路边在田里劳作的杂役弟子，又问：“所有新入门弟子都要先在灵植峰做杂役吗？” “你要是能像苏师兄一样，生下来就带着变异风灵根，自然就能跳过外门弟子拜进长老门下做亲传弟子了。不过哎，天才还是少数，咱们这些三四灵根的，也只能等着每七年一次的外门大比了。” “外门大比是什么？” “刚刚那么大的演武场，看见了没有，就是给咱们灵植峰的外门弟子比试用的，每七年开一次外门大比，只要你能打进前三名，你就是内门的一员了。我算了算，你小妮子运气还不错，上一次外门大比刚刚结束没一年，你要是抓紧点修炼，第一个七年就能进内门也说不定呢，呵呵。” 二人边走边聊，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竹园前面。 第8章 红衣少女 看起来，这就是灵竹园了。 “咱们灵植峰呐，别的不多，就是灵气充裕，最合适灵植生长，你看看……这丛灵竹，长得多壮实。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呐，不止炼器好，用来造符纸亦是上佳……” 吴管事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一边为林如霜拉开了竹制的栅栏门。 她还没进栅栏就看见了郁郁青青的灵竹，这些灵植生长在竹屋两侧以及屋后，看起来幽深宁静，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这边方圆百来米，都是你要负责的灵竹用地，此处禁制以竹栅栏为界限，要想出入随身携带弟子令牌即可。” “如果弟子令牌弄丢了怎么办？” “若是丢了，就带着五块下品灵石去山腰处的管事堂寻我。” “哦……” “等你学了学灵雨术之后，每旬初浇灌一次灵竹。灵竹长成后每半寸劈下一截是为一根，每月上缴百根就算合格，宗门便会照例给你分发月俸。至于剩下的灵竹，你愿意自己留下炼器也好，还是卖出去换取灵石也罢，都随你处置。” 林如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吴管事扔给了林如霜一只灰色布包：“这是新入门弟子的物资，内有一月量的辟谷丹。切记，引气入体之后，记得去峰顶的传功堂修习术法，那边自有内门弟子教习。” “至于剩下的事情，在《引气要诀》中都有交代，你只管翻看便好。” 吴管事又尽心尽力地交代了几句才离开，林如霜拿着布包推开竹屋，看见里面一片素净，一张竹床，一块蒲团，一个木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坐在竹床上，林如霜打开了布包，只见一把通体青碧的长剑，一个贴有“辟谷丹”字样的白色瓷瓶，五块指甲盖大小的莹蓝色灵石，一枚木质弟子令牌，两套深褐色的杂役弟子服，最后是一本质朴无华的《引气要诀》。 抚摸着书册封面上的四个大字，林如霜心道幸好在凡间提前学了文字，现在拿到书册就能开始尝试了。如果自己不识字，恐怕还要去灵植峰内的识字讲堂学习好几个月才能尝试引气入体。 只是现在当务之急还不是引气入体，而是洗澡。 方才她还未进竹屋，就留意到屋后的竹林里传来阵阵水流的声音，那时她就动了要洗澡的心思。 打了半桶溪水到屋内，再摘下几片树叶用作搓澡巾，拿出布包里的褐色短打，如霜这才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坐到了木桶当中。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洗澡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再不洗身体都要包浆了。 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搓洗着身体，等洗好了拿脏衣服擦干身体表面的水分，林如霜迅速地穿上杂役弟子服，顿觉身轻如燕，神清气爽。 洗完澡的林如霜半蹲在溪流边，看着水面上倒映出一张素白的小脸来。 杏眼桃腮，乌发云鬓，小小年纪就出落得清丽动人，眼波生辉。 人是视觉动物，林如霜也不例外，当下就在心里感慨了一声果然是好皮囊。 只是这皮囊对她来说，能引发的感慨也只能到这点程度了。相比之下，她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倒完洗澡水走进竹屋，林如霜就开始翻阅起了《引气要诀》。 书册第一页画着一个正在打坐的小人，小人身上各个部位的穴窍都以黑点标注出来，标上了名称。 第二，三页乃是各穴窍功用的详细说明 第四页才正式教导起如何引气入体来。 最后一页是一张地图，标注了门内各峰各地点的位置。 她将书册能看懂的部分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去膳堂用过晚饭后，林如霜终于决心要打坐试试。 将手册收好，她像书里所描画地那般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尝试将大脑放空。 只是越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她的内心反而越是焦躁，穿越以来地一幕幕走马灯似的不断闪现在她的眼前，让她没有办法控制思绪。 一个时辰过去了，林如霜没能成功入定，倒是两条腿已经盘麻了。 她并不气馁，坚持盘腿坐着的姿势，重新闭上双眼去感受虚无，同时在心里默默记诵着引气入体的口诀。 ……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遗憾的是后来坐在蒲团上睡着了也没能成功进入所谓的引气入体状态。 站起身拍了拍有些发麻的双腿，林如霜打算去膳堂先吃点早饭再说。 凡间的食物放到灵界来说一向不太值钱，因而这膳堂的伙食虽说是免费的，却是各个品种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 来膳堂一楼吃饭的，除了还未引气入体的凡人弟子之外，还有宗门打杂的凡奴，有时也会有已经进入练气期却仍然前来满足口腹之欲的弟子或管事，总的来说，还是相当热闹的。 林如霜决心要断绝了那点口腹之欲，因而今日早晨也只是拿了碗白粥，一块白馒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正在喝着粥，就听见膳堂门口处传来一阵喧闹，一阵人头攒动当中她似乎看见有个身穿大红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其中，众星捧月一般，很是扎眼。 等少女走近些了，林如霜才看清楚她的眉眼。 那是一个极为不凡的女孩。 少女一身火红色平绣暗纹纱裙，脚蹬暗金流云纹长靴，一头墨发高高束起，端的是英姿飒爽，可她又偏偏生得皮肤白皙，再加上凤眼狭长，朱唇点红，那股与生俱来的倨傲与贵气便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她越走越近了，林如霜甚至能听见她那绵长的嗓音，还有她手上系着的银铃声。 顿时，膳堂一楼人们的眼光都为这少女所吸引过去。 这一群人浩浩荡荡，路过了一楼膳堂，走上了膳堂二楼。直到红衣少女的衣角消失在了楼梯拐角，人们也久久无法回神。 “那女子是何许人也，好大的排场！” “我观他们一行人去往了二楼，二楼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你个呆子，二楼售卖的就是灵米灵菜了，你说他们去二楼做什么？” “啧啧啧，才引气入体就吃上了灵米，看来又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 …… 当下就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弟子四处打听讨论起这贵气少女的来历，林如霜一边喝着粥一边默默听着他人八卦，忽然听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苏锦容。 那少女……是苏锦容？ 顿时，那张艳丽的脸蛋与梦中扭曲的面孔渐渐重合了起来，让林如霜一阵精神恍惚，仿佛在梦里一般。 不，没有必要惊慌失措。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苏锦容还没有重生，跟自己并无深仇大恨。 无视就好了。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修炼，只有成为强者，才不会步入原女配林楚儿的老路。 不过是瞬息之间，林如霜的脑海里就闪过了好几个想法。下定决心后她低头喝粥的速度都快了不少，急着回去小竹屋继续尝试引气入体。 林如霜这边刚喝完白粥，啃完馒头，那边就看见一袭红裙的苏锦容带着她的侍从们站在了自己的桌前。 小小的膳堂拐角瞬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聚集处，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讨论，好奇地朝着苏锦容观望了起来。 林如霜心里“咯噔”一声，不明白为何苏锦容没有重生，还会主动找上自己来，面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 “小姐，那天我看见苏师兄的飞舟上载着个人，就是她，虽然脸洗干净了，这气息绝对错不了。” 苏锦容身旁一个高个侍从弯腰俯身在她耳边小声道，只是这声音委实算不上多小，最起码林如霜能听见。 苏锦容慢悠悠地抬起纤纤玉手向后挥动，那侍从便毕恭毕敬地退至其身后了。接着凤眸微闪，斜睨起一脸镇定自若的林如霜来： “没想到今儿个出来用点灵米也能有意外收获。”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只是话语里若有若无的敌意让林如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见林如霜不说话，苏锦容轻蔑地笑了笑：“倒也不必如此害怕，沐枫哥哥能带你回宗门是他宅心仁厚，见不得凡间的可怜人罢了。只是你可得拎清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接近沐枫哥哥的，既然进了宗门就收起你的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倨傲的少女便带着侍从们离开，留下依然面无表情的林如霜坐在原地。 这么一番威胁下来，林如霜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眼前的苏锦容是重生之前的那位恋爱脑傻白甜，果然如书中所写的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沐枫哥哥”。 不过嘛，说傻白甜还是不太准确。甜没看出来，傻倒是真的，是原的白莲花林楚儿都能在背后骂一句“蠢货”的程度。自己方才被她那一身的排场给唬住了，居然还有点害怕，当真是可笑。 林楚儿都不怕的货色，她林如霜就更没有必要害怕了，而要等那个真正的复仇大女主苏锦容重生归来，还得要好几年的时间，这段时间也足够自己成长起来了。 想着，林如霜推开碗筷站起身来，径直走出了膳堂。 第9章 引气入体 林如霜的一只脚刚刚踏出膳堂的门，就收了回来。 她忽然想起来，人一天要吃三顿饭，如果每吃一顿就要花费多于半个小时的时间往返于膳堂，一天下来要浪费将近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用来打坐，今天能够引气入体的可能性就要大上一些。早些引气入体，就能早些浇灌灵竹，赚取灵石，然后变强。 想到这里，林如霜干脆折回膳堂内，拿了两块馒头一壶水，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膳堂。 回到竹屋，林如霜再次拿起《引气要诀》，将已经差不多能够背诵的口诀跟穴窍位置又记诵了一遍，这才坐到蒲团之上闭眼调息。 “双肩下沉，双目垂帘，舌顶上腭，兑为口，鼻息自然，即自然呼吸，但忌粗短。两手抱诀……” 让脑袋完全放空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刚刚默诵完第一段口诀，脑海里就开始闪现出一系列的画面，这种走神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就好像人在白茫茫的雪地当中行走时，会情不自禁地将注意力放到带有鲜明颜色的物体上，或者是路边的房屋，或者是刚刚踩出的水洼。 经过昨天一整晚失败经历的反思，林如霜觉得，既然是身体本能，那干脆就坦然接受好了。 如果一直纠结于无法全神贯注地放空脑袋，恐怕再过七天自己也没办法完成引气入体。 “肾有阴阳，阴阳太极，顿笙游离，体态清妙；浊度降，清净开；气入肺，养入心，意入丹田，守太一；真妙善，气合生，静心守意皆是根。” 继续回忆书册上的引气口诀，林如霜不再苦恼纠结于“放松”这件事，而是将注意力集中于默诵口诀，全身心地跟着口诀内容所描述地那般呼吸吐纳，感受着气息从喉道进入肺部，再被输送到全身各处经脉，心情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脑袋里时不时地会走神一两下，不管。 窗外偶然传来竹叶的沙沙声，不管。 她不过是天地渺渺间的一粟，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 …… 时间过了多久？ 林如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玄而又玄的飘飘然状态。 还未来得及思考，她渐渐感知到四周的漆黑里渗透出了一点两点模糊的光点，那些光点逐渐清晰，越来越多，四周的环境也越来越清晰，林如霜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浅绿色的木属性竹床，屋外潺潺流动着的水属性溪流…… 虽然林如霜仍然闭着双眼，可她就是能感觉到有这些事物环绕在自己周围，就好像自己长了一双无形的眼睛。而自己感受到了，就能立刻判断出它们的属性。 想必，这就是苏沐枫先前所提到的“神识”了。 将神识移动到自身，她惊讶地发现竟然能透过表皮感受到自身经脉当中血液的流动，感受到穴窍之间气息的流转。 回忆起书册中描画的人体经脉图，林如霜一寸寸地审视着自己的身体，辨识着其中的奇经八脉。 冲脉、任脉、督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 而在腹部脐下的阴交、关元、气海、石门四个穴位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气状空间，想必这就是丹田了。 熟悉了一番自己的身体之后，林如霜开始试着去吸收四周五颜六色的光点。 很奇妙，如霜只是冒出了这个想法，四周的光点就好像有了意识一般地向她靠近，贴附上了她的肌肤，然后融入经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三色灵气像一股暖流，这三股暖流依次绕着她的经脉运转了一个周天，逐一打通原本有些堵塞的脉络，最后汇于丹田。 丹田当中的气态似乎更加凝实了，想必这就是引气入体了。 睁开双眼，林如霜吐出了一口浊气，看到周围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书册上说，引入体内的第一股灵气能够洗筋伐髓，排出体内积累的杂质。不过只有引入的第一股灵气有此作用，往后若是再想排出杂质，就得依靠丹药了。 她轻轻呼吸了一番，果然闻到了一股馊臭的味道，一低头，就看见衣襟里面的肌肤被一层黑灰色的泥垢所覆盖。 林如霜看了眼身旁空空如也的木桶，顿时叫苦不迭，早知道应该提前准备洗澡水的。 忍着身上黏腻的感觉站起身，林如霜想着既然栅栏处有禁制，那么直接在溪流那边洗洗应该也没有问题。于是她径直走出了竹屋来到溪流旁，脱下衣服坐在岸边，伸出双手抄起一捧水浇在身上。 滑滑凉凉的水流冲洗掉了泥垢，露出了雪白嫩滑的肌肤，林如霜抬起胳膊端详了一阵，发现自己的皮肤似乎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了一些。 这也是引气入体的功效吗？ 怪不得都说修了仙的没有丑人，人人都这么洗筋伐髓一番的话，真是皮肤不好的都找不出来几个。 不过话也不能说的太满，像上次的妖道，额间黑气萦绕，眼袋发青，一看就是体内杂质堆积导致的。如此看来，光靠第一次引气入体的灵气还不够，日后还需要控制好口腹之欲，修炼正当法门才是。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就洗完了澡，换上一身全新的杂役弟子服，林如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经脉舒络，舒适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只不过，今天从早到晚就吃了点早饭，刚刚还被排了出来。现在肚里空空，还是需要找点吃的。 回到竹屋翻出今早带回来的馒头，林如霜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引气入体了，再吃凡食的话会在体内堆积杂质。 想了又想，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馒头，林如霜从床头摸出瓷瓶，从中倒出一颗淡黄色的圆形丹药送进了嘴里。 无色无味，入口即化，服用之后饥饿的感觉消失了，只是肚子还有些空虚的感觉。 到底是吃惯了凡间的食物，虽然服用了辟谷丹，那两块馒头在林如霜眼里还是很有吸引力，只要稍微一回想，就能回味起麦芽的香气来，口水也随之溢出。 不，不行。不能吃凡食，如果这点口腹之欲都克服不了，还谈什么修仙？ 林如霜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眼不见心不烦，于是将那两块馒头收起来，喝了口水壶里的水填充一下腹部的空虚感，然后下床打坐调息—— 今夜的修行，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10章 初到传功堂 林如霜觉得，一旦进入了修炼的状态，似乎时间都变快了许多。 第二次打坐有了经验，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整个夜晚都在不停地吐纳吸附灵气。 四周的空间里源源不断地涌来五色灵气，其中只有金，青，蓝三种颜色的灵气团对自己比较亲近，愿意主动贴附上来。这三种灵气进入脉络之后泾渭分明，一段接一段地围绕着丹田运转周天，等三种灵气都跑够了，一同汇集于丹田之中，接下来才能进行下一轮的吐纳。 这个时候林如霜算是明白为什么灵根越少修炼优势越大了。 灵根少就意味着吸收的灵气种类少，经脉当中的灵气种类少，等待灵气运转的时间就要更短。同样的时间内，单灵根吸收灵气的轮数会是自己的三倍，怪不得修炼起来要更加地得心应手。 等以后有机会了，她定要寻个天材地宝改善灵根。万一寻不到，或许也可以从筋脉方面入手改善体质。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普通人的筋脉一次运转只能通过一种灵气。如果有人的筋脉能让五种灵气并驾齐驱，说不定五灵根也能像单灵根那样修炼呢。 只不过，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种变态体质吗？林如霜不得而知。 《引气要诀》当中记载，修士能够以丹田内的灵气逆流冲刷拓宽自身脉络，但是千百年来少有人能够做到，就算能做到，让两种灵气一同运转也已经是极限了。 运用灵气逆流冲刷经脉定要循序渐进地进行，精细入微，切不可心急，否则容易走火入魔，筋脉寸断。一般修士会在筑基境已经熟练灵气运用的时候再行逆流冲刷，像林如霜这样的刚刚步入练气境的修真菜鸟就不用想了。 暂时打消了拓宽筋脉的想法，林如霜开始专心运转起体内的灵气来。 就这么重复着吸附，运转的过程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当中的气好像更加浓郁了。林如霜有预感，等这团气凝结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己就会突破。 很快一夜过去了，等林如霜睁开双眼，天边已经浮现出了鱼肚白，晨光熹微，将小小的竹屋照得金灿灿的，同时也照得林如霜整个身体暖洋洋的很是舒爽。 从蒲团上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流转，虽然还很稀薄，但也足够令林如霜兴奋了。 她坐在床边打开《引气要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细细揣摩着灵植峰地图。 自己住的地方应当是整个峰内大大小小几十个灵竹园当中的一个，屋后的那条小溪名叫凌波溪流，贯穿了整个灵植峰。 屋后除了溪流，竹林，就是往上的山壁了，山壁上全是各类没有灵气的杂草，绕着这山壁往西行就能到达膳堂。所以，自己的位置应该是—— 伸出食指点住地图上的一间小屋图标。 应该是这里。 而她接下来要去的传功堂位于峰顶，从现在的位置出发，沿着山路估计要走一个时辰。但如果是绕膳堂背后的那条路，也许半个时辰就够了。 规划好了路线，再看看外边的天色，林如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随意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出发。 临走时，看着倚靠在床边的碧青色长剑，林如霜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将之别在腰间。 膳堂背后的那条路人烟稀少，也不算好走，只是林如霜早已习惯了这种体力运动，一路连跑带爬着过去，半个时辰下来除了稍微有些喘气之外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登上最后一块台阶，看着悬在头顶的日头，林如霜感觉还是稍微有些迟了，下次得提前出发才好。 擦擦汗珠，她看见一座古色古香的飞檐建筑，应该是前屋后院的结构，还算气派。 悄悄走近虚掩着的红木雕花门，就听见里面正在讲习的女声戛然而止。 “外面的是何人，若为弟子，就早些进来罢。” 林如霜依言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左右各两排乌木矮桌，每个矮桌前放着两块蒲团，林林总总整个房间内大约有二十几桌，除了最后一排其他蒲团上已然坐满了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男少女。 而站在房间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着水蓝色月华宗内门弟子长袍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容貌秀美，满头青丝以白玉挽起，端的是清雅脱俗的书卷气质。她抬眼，细眉轻轻挑起： “是个生面孔。叫什么名字？” “弟子林如霜拜见老师。昨夜引气入体成功，依照《引气要诀》指示前来传功堂修习术法。” 话刚落音，就听得堂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林如霜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身穿紫金色流纹长衫的俊秀少年笑得更是夸张，前仰后合的，接着竟然站了起来，指着林如霜道：“半年才引气入体，你行不行啊！不行回家种田去吧！” 说完，堂内又是一阵哄笑声。 林如霜：？ 这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这是？ 她正欲反驳，就听见一阵带着回音的女声充斥了整个传功堂：“肃静！”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唯有那个紫金长衫的少年还站在原地，挑衅地看向林如霜。 “廖云，你要是真如此不服我的管教，明日就不用来了！” 女先生看着温温柔柔的，说的话倒是铿锵有力，很有威严。 名叫廖云的少年听罢，颇为不服地哼了一声，便复又坐了下来。 见堂内的问题学生乖乖坐下，女先生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林如霜，她清咳几声，才温柔说道： “我明白了，是前段时间苏师兄单独带回来的弟子吧，没想到你天赋这般不错，短短几天就做到了引气入体，当真是少年英才。” 此话一出，廖云本来就红扑扑的脸更红了。 只不过，先前的红是笑出来的，现在的红是尴尬出来的。 “我是负责此三月教习的丹峰弟子莫思萱，日后叫我莫师姐便好，你先寻个位置坐下罢。” 见前面几排位置已经坐满，林如霜走到西侧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姑娘身旁坐下。 小姑娘看起来大约十岁的模样，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她见林如霜看向自己，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林如霜微笑点头回应，二人之间便不再言语，开始专心听莫思萱讲习了。 第11章 丹道 “丹分九品，是以功效区分。而无论是哪一品级的丹药，其效用都有低阶中阶以及高阶之分。一般来说，品级越高炼制难度越大，炼丹者对于火种的把控要求也更高。” 莫思萱负手而立，堂内的小童们俱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她，“譬如说当今练气修士常用的辟谷丹，就是以灵米取其精华炼制而成，乃是一品丹药，入门丹师以寻常凡火便可炼制。二品的复灵丹要求便大大提升，需要以修真者自身火灵根引出的灵火才可炼制，若是没有火灵根，能引出异火相助同样可行。” 有弟子站起来问道：“那么高阶辟谷丹跟低阶复灵丹，哪一种更难炼制？” “难与不难，论原料与火种要求自然是低阶复灵丹，论丹师控火能力，仍然是低阶复灵丹。” “欸？” 座下的小童们纷纷流露出疑惑的神色，莫思萱环顾四周，轻笑着解释道：“火种越是珍稀就越是难以控制，而高品级丹药药材原料繁多，对于丹师精准把控药性的要求也就更高，因而低阶二品丹药未必就比高阶一品丹药容易。其中因素繁多，只有等诸位将来亲自尝试一番才能了解其中奥妙。” “莫师姐，听说丹师很赚灵石，这是真的吗？” “有得必有失，丹师赚取灵石较普通修士确实存在优势，但在斗法一途不如旁人，权看你日后修行重点了。” 莫思萱刚说完，就有弟子起身说：“倘若我既修丹道，又苦修术法，不就能弥补斗法一途的缺陷了？” “苦修？何为苦修？全心全意是为苦修。”她轻轻摇头，“你既然已经将精力分散至丹道了，又谈何苦修术法？” “可……”那弟子想反驳，一时回答不上来，面露纠结。 “除却天赋异禀之人，修道一途最是忌讳涉猎繁多。你初入仙途，心高气傲可以理解，但日后须得量力而行，既是想入丹道，就要好生权衡一番。” 听到此处，那弟子已经满脸通红了，作揖俯身：“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姐教诲。” …… 一时间，堂内弟子纷纷起身提问，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 林如霜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听莫师姐跟弟子们坐而论道，觉得颇有意思，同时心中也有所感悟。 师姐说的不错，修道一途学的太杂只会浪费生命。既想当威风凛凛的法修，又想当挥挥手万千灵石进账的丹修，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要是人人都能做到丹法同修，那些丹修还卖什么？法修都吃自己炼制的丹药得了！ 如今自己才刚刚进入练气境，寿元极其有限，若是将精力分散到旁门之上，恐怕骨龄三四十岁了都没办法筑基。 思来想去，林如霜觉得，如果真要选一个主修方向，那还是剑修吧。 丹修虽好，却并不适合自己。 如今她修仙之旅还未正式开始就已经注定未来会有一个复仇大女主做敌人，要是当了丹修以后怎么自保？难不成遇到苏锦容“扑通”跪下，然后双手奉上灵丹妙药跟灵石求放过？ 不不不，那绝对不可行！ 摇摇脑袋，林如霜继续听着堂内众人的讨论，只是这个时候她心中有了别的目标。 此次教习持续了一个时辰，中场休息之时，旁边的小姑娘主动搭话了： “你好，我叫姜瑜，今年十一岁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如霜见她纯真可爱，忍不住心生好感，于是答道：“我叫林如霜，霜降的霜，今年十二岁。” “哦~我的瑜字是这个瑜，我娘说这是美玉的意思。” 说着，小姑娘拿起桌边放着的毛笔，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了一个“瑜”字。 如霜点点头，笑道：“果然是好名字。” 姜瑜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林如霜身边，问： “欸，莫师姐说你不是跟我们一起进宗门的，怎么回事呀？” “我是被一个恩人从凡界带来的，也就前几天才到的宗门。”说到这里，林如霜想起先前那个紫衣少年嘲笑自己的事情，于是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宗门的？” “嗯……好像是六个月前吧。”姜瑜想了想，又说：“你刚进来的时候，我们还误以为你练了六个月才引气入体呢，没想到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姜瑜又悄悄看了眼坐在前排的廖云，低声对林如霜道：“我告诉你哦，那个叫廖云的，是我们这一届外门天赋最好的，好像是火土双灵根来着，现在练气三层了。而且他还有家族当靠山，都不用干杂活的。这个人脾气超级差，他刚刚出了丑，搞不好还会记恨你，咱们以后可以结个伴，免得被欺负。” 林如霜顺着姜瑜的眼神看向第二排的少年，没想到正好跟廖云的眼神对上。 少年长得挺标致，干出来的事情却不太秀气——对她竖起小指，眼神里满是挑衅，林如霜淡淡地移开目光，看向姜瑜。 “话说回来，你是由谁带进宗门的？” “嗯？我记得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我们村子里每过几年都会来好几个仙人收弟子，五灵根的他们还不要呢，我娘当初就是五灵根落选了，我爹压根没有灵根。还好我是四灵根，不然就当不了仙人了。” 林如霜挑了挑眉：“哦，原来在灵界都是定期有宗门来收徒的。” “凡界难道没有这些吗？” 苦笑着摇了摇头，“何止是没有。我在凡间活了十二年，连灵根是什么都不知道，几乎从来没见过仙人跟妖兽，也没见过法术。” “嗯……要是没有妖兽的话，其实我觉得凡间也不错。我娘虽然会法术，但是每次妖兽路过村子的时候，她都只会带我躲在地窖下面，那种感觉真的很可怕。” 说着，姜瑜小小的脸蛋又浮现出了一丝忧愁：“哎，也不知道娘现在怎么样了。” 林如霜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还是好好修炼吧，等以后有能力了再回家看看也不迟。” 只可惜，自己的“家”是再也回不去了。 …… 下午时分，将今日的药理知识讲习得七七八八，莫思萱先是让堂内前来学丹的弟子们默读草药手册，然后叫林如霜去一趟后院。 林如霜来到后院，只见莫师姐盘腿坐于一处凉亭内，其对面是一块蒲团。 走进凉亭，莫思萱抬头看向她，笑道：“你来啦。就坐在此处吧。” 林如霜依言做到了其对面，刚盘好腿就听莫思萱问：“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单独叫出来？” “因为跟堂内的弟子们相比，我的进度太慢。” “孺子可教也。”满意地点点头，莫思萱白皙的俏脸上涌现出笑意，“每届弟子都会在初入门的半月内修习灵气的使用，而你情况特殊，既然错过了专人教导，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从今日起，就由我来指导你术法的使用罢。” 第12章 灵气与术法 原本还在苦恼怎么跟上进度的林如霜听罢，心中一阵感动，连忙俯下身子拜谢：“如霜多谢师姐教导。” 莫思萱将她扶起，眼底含笑说道：“真要想谢我，那就待会儿好好学，我可是很严厉的。” 林如霜点点头，想起马上就能学习术法了，不知不觉间声音也带了点兴奋：“嗯，师姐，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看好了，这是凝焰术，为修真弟子术法第一步。” 说着，莫思萱抬起玉手演示了起来，不过变换了一道指诀，再张开手指时，手心之上便燃起了一团红枣大小的火焰。 她抬起玉手，变掌为拳，那团火焰便消失不见。 “此乃修真者的灵根之火，俗称人火，调用经脉内的火灵气至手心便可召唤出来。试试？” 林如霜却是一脸为难地坐在原地，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师姐，我是金木水灵根，体内没有火灵气，该如何用凝焰术？” 莫思萱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倒是我疏忽了，还没跟你讲解五行灵气。” “万物修炼，皆以五行为根本，五行灵气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如此，可懂了？” “所以，我是该调用木灵气？那假如我是金水灵根，又该如何凝结火焰？” “那就以水灵气转化木灵气，再以木灵气转化火灵气。水火本不相融，但是在五行相生的作用之下二者反而能够相互转化，这就是五行奇妙之处。” 林如霜追问：“既然灵气本就能相互转换，这世间还有必要分什么火修，水修吗？水单灵根也能去当火修？” 看着刨根问底的林如霜，莫思萱并不烦躁，而是耐心解释道：“自然不能。灵气转化之时会产生损耗。对于这种小法术而言，只要你愿意，用什么灵气都能凝结火焰。可若是涉及到了稍大些的火系法术，就算你抽干了丹田内的木灵气，恐怕也不够使出其半点威力，更不用说以水灵气转化了。” “原来如此。” 点点头，林如霜照着莫思萱方才演示地那样打出一道指诀，同时调用流转在筋脉当中的木灵气，一抬手，闪现出一点点火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又试了几次，皆是以失败告终，火光刚出现就没了。 莫思萱轻叹：“木灵气引至手心后还要留意，不能让灵气溜回筋脉。” 林如霜紧紧抿着唇，全神贯注于筋脉内的木灵气，将其引导至手心处，打指诀时也不放松，留意着木灵气的动向，然后展开手指—— 一团小小的火焰“蹿”地一下就漂浮在了林如霜的手心上方。。 成了！ 莫思萱点点头，接着说：“现在操控木灵气，将这枚火焰投向亭外的湖中央试试。” 林如霜侧身翻转手腕，同时催动手心处的木灵气，那团火焰便直直地掠过凉亭投进了亭外的湖中心。 水火相撞，冒出一阵阵白烟，随后，湖中心便回归了平静。 莫思萱赞许的声音响起：“很好，这便是火球术。很多术法都是以此类推，本质上就是从筋脉引出各属性灵气为己所用。” “师姐，你一直说调用筋脉里的灵气，那筋脉的灵气不够了怎么办，能调用丹田里的灵气吗？” “一般修士斗法都是以筋脉灵气为主。筋脉灵气随着时间推移会自动缓慢恢复，或者服用相关丹药能够迅速恢复。而丹田当中的灵气，凝结到体内便成了支撑境界的修为，可以使用，但一次性用太多会自跌境界。” 林如霜点点头，只觉受益匪浅。 还好有个师姐能询问，不然，不知道啥时候自己稀里糊涂地用了丹田里的灵气可就悲催了。 “接下来，是灵雨术。” 听到莫思萱要教习新术法了，林如霜赶紧收回思绪盯着面前女子的双手。 这次的指诀稍微复杂些，总共三道。林如霜照葫芦画瓢地学着莫思萱的动作，结果做出来后湖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动作太慢了，再快些。” 林如霜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是顾此失彼，注意力集中到手上了，就会忽视灵气的引导。 长呼出一口气，她觉得灵气的调用还真是不简单。 “莫急，很多弟子练习一整天才能凝结火焰，你第一天就能学到灵雨术，已经算是很好了。” 林如霜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有成功。 眼看着天色渐晚，莫思萱给了林如霜一枚玉简：“你既然引气入体了应该是有神识了。回去之后用神识这枚玉简，就能学到净尘术，治愈术等常用的小术法。要想研习更深奥的术法，就要用贡献点去藏经阁兑换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内，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过了这三个月，传功堂就是藏剑峰的弟子前来教习了。愿意学丹道还是剑道，你且细细衡量一番。” “我明白了，莫师姐。” 跟着莫思萱回到传功堂，弟子们还在默读药草手册。 莫思萱宣布今日的课程到此为止，弟子们顿时散作鸟兽状。解散了的姜瑜小跑着来到林如霜身边，笑嘻嘻地问道： “刚刚是莫师姐亲自指导你使用灵气吗？真羡慕，当初教我们的是宸明峰的大师兄，有点问题他就不耐烦，当时给我吓得呀，差点不敢问了都。” 林如霜一听，宸明峰，不正是女主苏锦容待着的地方么？ 宸明峰乃是门内法修圣地，聚集在那里的都是灵根上佳，家世优渥的保送生。峰主慕容承天，法号清旭真君，与苏家家主为至交好友，也是苏锦容与苏沐枫的师父。苏锦容是峰内最小的师妹，在其中真可谓是团宠一般的存在。 而被姜瑜吐槽的宸明峰大师兄，她还记得是叫秦修远，土单灵根，乃是朱州修真世家秦家少主。据原所写，他长相俊美英武，脾性古怪，苏锦容是他唯一的软肋。 额……是的，唯一软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美男将来会与重生归来的苏锦容酿酿酱酱，然后为爱甘做小，给当时毫不知情的苏沐枫带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只不过，苏沐枫就是知道了估计也无能为力，他不过是一个苏家养子，决定权根本不在他手上。 “如霜？林如霜？” 一只小手在林如霜面前晃来晃去，将神游天外的林如霜拉了回来。 “嗯？我在，刚刚想的有些远了，抱歉。” “我不过是提了一嘴宸明峰大师兄，你就走神这么久，难不成你认识他？” 林如霜摇摇头：“不是。只是想到了宸明峰，那里似乎都是很厉害的人。” “那倒确实，听说今年宸明峰又招收了苏家的一个单火灵根天才，那女孩刚进门就有了化神境的峰主作师父，真是令人羡慕……” 提到宸明峰，姜瑜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二人就这么一边聊着，一边往山下走去。 第13章 顿悟 “如霜，你被分配到哪里做杂役啊？要是顺路的话咱们以后可以一起走。” 二人一同从传功堂走出，看着面前的好几条道路，姜瑜扭头问道。 林如霜想了想，说：“我住的是膳堂沿山壁走东面的灵竹园。” “我看看啊……” 摸出从《引气要诀》上撕下来的地图，姜瑜眯着眼仔细看着，食指比划了半天也没找到路在哪。 “哎哟，我最怕认地图了，以前都是跟着其他弟子一起才找到的传功堂，这灵竹园又在哪儿……” 姜瑜头上的两团总角髻被她挠成了一团鸡窝也没能看懂地图，看起来傻乎乎的，倒是可爱得紧。 林如霜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凑到姜瑜身旁指着传功堂到灵竹园的一条小道：“在这里，走这条路能省下一半的时间。” “啊，原来是这里。我看看，我是住在药园西北方的一间茅草屋……唔，就是这里！” 发现自己的茅草屋恰好跟林如霜的竹屋顺路，姜瑜显得很是开心：“看来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林如霜点点头，二人便一同顺着小路离开了传功堂。 路上，姜瑜似乎很是愉快，还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 说起来，林如霜作为一个不算开朗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姜瑜会对自己一见如故，她们二人不过聊了几句就成了好朋友的样子，现在连回屋都要一起走。 按理说，姜瑜半年前就与其他弟子接触，应该会有其他朋友的才对。可她这一天下来，好像也只跟自己有过几段交流。 不过，林如霜也不讨厌多一个朋友就是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走在前面的姜瑜开口： “如霜，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嗯？为什么？” “你知道吗，你是我进宗门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闻言，林如霜有些迷惑：“第一个？” “……其实，我骗了你。当初测出来我是四灵根，宗门本是不打算收我的。只不过村长爷爷帮我说了两句好话，仙人才勉为其难地带我入了门。” “……” “所以，整个传功堂就只有我一个人是伪灵根。我资质不好，脑子也不够聪明，学东西也不快，大家都不想跟我说话。” “我很想娘，但是我也想好好修习丹道，我知道不能回去。有时候我很羡慕那个单火灵根的女孩，为什么我一生下来就会是这种资质。” “姜瑜……” “其实我也没有很难过啦，能进入宗门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至少我还能修炼不是吗？” 说到这里，姜瑜小小的身子在夕阳的笼罩下显得有些落寞，可她仍然蹦蹦跳跳，似乎并没有很伤心。她回头对林如霜笑了笑，纯真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林如霜从未见过的豁达： “虽然没有人承认，但我一直相信我也是在修道，我修得是跟天才不一样的道。” 不一样的，道…… 不是天才，亦能成道吗？ 林如霜的心中忽的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掩盖在云雾之后的东西渐渐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 光鲜亮丽的气运之子能成就大道，他们被写成书为世人所追捧。 而那些并非主角的普通人，未必就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 因为—— 大道无情，长养万物。 天地不仁，众生皆苦。 电光火石之间，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悠远流长，振聋发聩的钟声，将她穿越以来的迷茫震得一干二净，烟消云散。 四周的灵气开始暴动，以林如霜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纷纷向她涌去。 没有周天运转，不过几息之间，林如霜就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被提纯了一遍，随之而来的就是神清气爽的畅快之感。 这就……突破到练气二层了？ 不，不对，好像不止突破了一层，自己现在应当是…… 检查了一遍丹田，林如霜发现自己现在已经练气三层了。 姜瑜惊讶张大的嘴巴半天都没有合上：“……” 林如霜也是处于呆滞的状态。 二人相顾无言许久，姜瑜的表情渐渐被兴奋所取代：“可以啊，你这是顿悟了！” 她绕着林如霜转起圈子来，好奇地看了又看：“感觉怎么样，我现在都看不透你的修为了，看来是已经超过了练气二层了。” “嗯，我现在是练气三层的修为。”林如霜试着运转了一下灵气，感受到筋脉内丰盈了不少的气息，有些感激地对姜瑜说道： “姜瑜，谢谢你。” 姜瑜不好意思地笑笑。 刚刚她也是高兴，一时之间没忍住对林如霜吐露了点心声，没想到对方有所感，直接顿悟突破了。 只是，这下更显得自己很笨了。 “如霜，我要是能像你这样，也许就不至于半年过去了还在练气二层卡着了。” 见姜瑜的脸上渐渐爬上了失落，林如霜安慰道： “姜瑜，我能因你的话语顿悟，就说明你所坚持的道是正确的，不要灰心。” “嗯……” 姜瑜点点头，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林如霜心知这个时候再去多说只会适得其反，于是沉默地陪着姜瑜一起走到了药园，道别之后再目送着她进入小茅屋。 接下来就该回自己的小竹屋了，将今天学习的灵雨术练熟练透。 等练好了术法，还要抓紧时间修炼才是。刚刚虽然靠着顿悟突破了，但她可不会自恋地认为自己能悟性好到每次突破都靠顿悟。 顿悟可遇而不可求，她不能将希望寄托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一路走着，林如霜看见眼前出现了膳堂后面的院子。 只要再过一个拐角走上一刻钟，应该就能到竹屋了。 只是，让林如霜没有想到的是，过了拐角，就看见几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几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其他人林如霜不太认识，而站在中间的长相最为出众，衣着最为华贵的那位紫衣少年，正是今天早晨嘲笑自己的廖云。 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下了课准备来膳堂用灵米的。 果然是世家子弟，有辟谷丹不吃，特意跑来膳堂吃灵米，真会享受。 林如霜只是瞥了一眼，正打算事不关己地从旁路过，就听得一道欠揍的声音传来： “那个叫林如霜的，站住。” 林如霜脚步不停，并不打算搭理这家伙。结果下一秒她只感到地面一阵震动，然后双脚就被从地里隆起的泥土裹住了，身体因为惯性往前晃了一晃才稳住。 “……幼稚。” 真是无语。 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林如霜脚部发力，挣脱了脚下的土块，这才转过身望向身后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廖云： “何事？” 第14章 你行不行啊 “有什么事呢？我忘了。” 说着，廖云耸耸肩膀，而他身边的几个小家族子弟纷纷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林如霜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来戏弄自己的，是把自己当成软柿子来捏了。 当下就冷了脸，回声反呛道： “忘了？记性不好还修什么仙，早点回家种田去吧。” 廖云也是没想到林如霜还有点机灵劲，居然直接拿着自己早上的原话怼人，一时间脸上也染上了几分怒色，讥讽道： “哼，我看你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果然有了宸明峰苏师兄这个后门就是不一样。” “……”算了，她忍。 见林如霜不反驳，廖云反而变本加厉，越说越来劲： “要我说，似你这种凡界的蝼蚁，也就只配留在下界庸碌一生而已。也不知道苏师兄怎么想的，居然能将你带进我们宗门充数……” “……” 长叹一口气。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林如霜本就不是愿意受委屈的性格，被廖云这么一番嘲讽，也懒得与之多费口舌，“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指着廖云的鼻子道， “多说无益。是不是走后门，你亲自来领教一番便知。” 廖云天赋再好，也不过是个刚刚步入炼气境的孩子，还是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绣花枕头。她林如霜好歹练了三年的武功，要是连这家伙都打不过，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顿时，四周的弟子们纷纷起哄，廖云更是自信满满地大笑了几声，只觉得眼前这个臭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洗刷今早出丑的机会，还能借此在小弟们面前树立威信。 开玩笑，他堂堂廖家三少爷，火土上品双灵根，会怕这个今天才来传功堂报到的土包子？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教训教训你这凡界来的土包子。” 廖云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林如霜对面，四周前来看热闹的弟子们围绕二人形成一个大圈，倒是有些比武的氛围。 他拱手笑道：“请。” 话未落音，就见一道火球迎面而来，林如霜侧身躲过，随后两腿发力往后蹬，想要凭借爆冲近身敌方。 廖云并不慌乱，迅速变换手势，下一秒林如霜的脚步便被土堆困住，同时还有好几道小火球朝着她的面门直击而来。 只是廖云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见林如霜几乎是瞬间就踢爆了脚下的土堆，一个翻滚避开火球杀到了自己的面前。 好快！ 来不及打指诀了，廖云一边后退一边急急地祭出储物戒当中的青竹剑格挡，两剑相撞，擦出点点火星。他还未来得及缓和发麻的虎口，就见林如霜手腕一转，气势汹汹地又是一剑劈来，堪堪接下这一招，手臂也有点麻了。 这个土包子，怎么力气这么大？！ 林如霜见这家伙额角冒汗就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当即加快了劈砍速度。 一时间两剑相碰的刺耳声音不绝于耳。如霜进攻得极为激烈，廖云一路后退，终于一声清脆的剑鸣，青竹剑被击落，他看着抵在自己咽喉前的剑尖垂下了手。 场内一片唏嘘。 廖云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但他动了动发麻的手指，忽然感觉现在好像说啥都挽不回颜面了。 输得太惨了，自己几乎是被单方面吊打。 “……” “你行不行啊，廖大少爷，怎么连我这个走后门的土包子都打不过。” 林如霜抬了抬下巴，将廖云原本用来嘲讽自己的话语尽数奉还。接着收剑入鞘，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林如霜最是记仇。有仇不报，有怨不怼，她念头就不通达了。念头要是不通达，道途也要受影响。 “……失，失误而已，你别得意，我迟早会打败你的！” 廖云憋了又憋才死鸭子嘴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然后怒气冲冲地转身拨开人群打算离开。 林如霜在后面喊：“你的剑，不要啦？！” 廖云脚步一顿，也不回答，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啧啧啧，果然是财大气粗，宗门发的剑说不要就不要。 捡起地上的青竹剑挂在腰间，林如霜感觉心里美滋滋： 这把剑拿出去还能换不少灵石呢，没想到打个架收获挺大。 这时候，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让！听说这里有人斗殴？！” “执法堂的人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如霜暗道不好，连忙跑到吃瓜群众边缘打算开溜，结果刚挤进人群，就撞上了一水蓝色流云纹衣袍的弟子。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一把扯住了后颈衣领提溜了起来。林如霜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冷峻的男声： “肇事逃逸，罪加一等。” 林如霜弱弱答道：“其实我们只是在切磋……” “面壁罚期再加两天。” 林如霜：“……” 不，不行，不能让她一个人被抓。 她指了指已经四散的人群西面，说：“我要戴罪立功，跟我斗殴的那个人名叫廖云，刚刚往西面人群外跑了。” 一同前来办公的执法堂弟子闻言，对抓着林如霜的那人拱手道： “……宋师兄，另一个还是由我去抓吧，你先将此弟子带去记过。” “嗯。” 又是那道冷冰冰的声音。 林如霜腹诽，抓自己的这个宋师兄，肯定是个凶巴巴的面瘫。 下一秒，她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发现自己面朝黄土，双脚朝下，双手束缚—— 那人竟然将自己夹在腰间？她不要面子的么？！ 还未来得及吐槽出口，就见地上凭空出现了一把通体流萤的长剑。 这家伙，不会要这样夹着自己御剑飞行吧？ “……” 果然没有猜错。 一片又一片的云雾直冲面门而来，感觉自己发际线都要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刮掉了的林如霜在心里将这个宋师兄问候了n遍后，终于感到飞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前的云雾渐渐淡去，自己离地面也越来越近了。 林如霜双脚沾地的时候，恍恍惚惚地甚至感觉自己一张嘴就能吐出一口云雾来。 她晃晃脑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巨大的石窟之中，面前坐着一个伏案办公的中年男人，看服饰应该是哪个峰的管事。 这时，身旁一片阴影打了下来，让她忍不住看向那人。 此人身材高大，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张薄唇浅的近乎无色。墨发以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只是额角散落了几缕碎发，让他凌厉的气质当中多出了一丝仙气飘逸。 倒是生得俊美，但是脸色太臭，一看就让人觉得不好相与。 “说名字。” 这话一出口，林如霜就知道这人就是将自己带到此处的宋师兄。 “……林如霜。” 面前的管事听后，头也不抬：“犯了什么事？” 林如霜还没来得及狡辩，就听身旁的男人冷声说道：“门内斗殴，企图逃逸。” 他将玉简贴到额上，似乎在读取什么。不过一瞬就放了下来，然后拿起桌边的狼毫写了起来： “林如霜入门两天，门内斗殴后企图逃逸，罚思过崖面壁四日。” 写完，管事大叔就乐了：“这进门第二日就进思过崖，你小丫头还真是宗门头一份。” 林如霜扯了扯嘴角刚想笑，只是瞥到身旁的冷面罗刹之后又硬生生地憋住了。 第15章 面壁？内卷！ 见管事登记好了林如霜的信息，宋师兄便将之带到了石窟内部。 这石窟刚一进去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跟着宋师兄一直往里复行大约一个钟头的时间，眼前就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内部山崖。 四面巨石环绕，日光从头顶上方倾泻而来，伴随着日光飞流直下的，还有巨大的天然瀑布，汹涌的水流落入崖底的巨大水池，源源不断地发出巨大的哗啦声。 此处除了巨石就是水流，灵气稀薄到连一根草也长不出来。 除了水流与石头。林如霜还注意到，这四周数百丈高的石壁上大大小小布满了数百个凿空的石室，看起来应该就是面壁室了。 整个思过崖都给人以肃穆沉重的感觉，在里面时间待久了倒是怪压抑的。 “自己选个面壁的地方，四日之后管事自会将你送下来。” 宋师兄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居然如此人性化，面壁还能自己选地儿。 他真的，我哭死。 林如霜指了指十米高的那处隐藏在瀑布之后的面壁室，“就……” 才说了一个字，她就被一道劲风扫进了石室内。 “……这里吧。” “……”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费啊。 罢了罢了，反正以后应该也是见不到了。 林如霜开始打量起这件石室来。 面积不算大，大约有十平米的面积，再看家具只有一张石床，连个蒲团都没有。 石窟入口处是昼夜不息的瀑布水帘，日光从外面透进来，石室内部倒也还算明亮。 她走近水帘，试着伸手触碰，却发现入口处早已被下了禁制，自己是没办法出去的了。 来都来了，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适应了。 眼下无事可做，不如打坐一番，这思过崖再不济也好歹是灵界的地盘，修炼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林如霜坐到石床上打坐调息，结果入定之后就傻了眼。 此处整个地界，空间当中弥漫着的灵气数量屈指可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她在此地打坐整整四天，恐怕只能吸收一到两点灵气。 这还修炼个鬼啊！ 看起来宗门是铁了心地要整治那些犯了门规的弟子，才在思过崖这里布下法阵，导致外界灵气无法与内部流通。自己原本觉得说思过崖灵气稀薄是跟外边相比，没想到是几乎没有灵气。 怪不得原文当中提到，苏锦容被罚进思过崖之后只能依靠外挂芥子空间修炼，即便是如此，她的修炼速度也大打折扣。 毕竟，芥子空间再厉害，也不能与真正的修真小世界相比。 自己还没有那种外挂，要是一直被困在思过崖可就完了。所幸这次只罚了她四天，以后行事可不能再如此莽撞了。 要报仇，也得寻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报才是。 思及此处，她从入定的状态当中脱离出来，本想着练习一下今天学的灵雨术，又考虑到此处地界的特殊性，筋脉灵气难以为继，还是放弃了想法。 好像也只能练剑了。 拔出两把青竹剑当中的一把，林如霜起身于洞内比划了一番从前学的那点可怜的剑术。 她还记得在飞虎武馆的时候，前两年习得都是拳脚功夫，第三年才开始练习剑术当中的劈，刺，砍。 自己能轻松打败廖云，靠的也并不是剑术有多高超，而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体能与力量。 可自己的力气跟真正的武者相比，又差了一大截。 所以说，今日切磋的胜利，并不是她林如霜足够强，而是廖云还太弱。以后要是对上了更强劲的对手，恐怕胜负就很悬了。 果然还是该再努力一点才行。 想到这里，林如霜又是一顿搜肠刮肚，将一年来练过的剑法跟拳法全都回忆一番。 在洞内打了一套八极拳，感觉身体筋骨都活络开了，林如霜才拔出腰间长剑习练曾经学过的基础剑招。 接下来的四天内，林如霜除了睡觉就是起来打拳练剑，因为仍处于辟谷丹的效用期间内亦不需要进食。一晃时间倒也过得挺快，转眼间就到了“出狱”的日子了。 管事将林如霜带出了思过崖，让其顺着山路往东一直走，就能看见一个传送阵，通过传送阵便可回到外门弟子们所居住的灵植峰了。 她依言行走了近乎半日，结果到了传送阵边的时候，才发现这阵法需要一块下品灵石催动才能生效。 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她仅有的五块灵石，林如霜忍痛拿出一颗放进了灵石盘当中，然后按照管事所教的那般念口诀催动阵法。 她站在阵眼处，看着四周被一片淡蓝色的光晕包裹成一个密闭空间，等光晕消散，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不一样的景色了。 细细观察了一番。 没有错，这里就是位于山脚处的灵植峰传送阵了。她循着记忆的路线往山上行走，又是走了大半日才到达自己的小竹屋。 好家伙，之前的宋师兄御剑飞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到自己这儿就要耗费一整天，还得赔上一块灵石。 恨只恨她修为太低，既不会御剑飞行，又买不起飞行法器。 叹息一声，林如霜稍作歇息便立刻投入到了练习术法的活动之中，她心里记挂着用好灵雨术好几天了，如今终于出来，怎么能懈怠呢？ 来到屋外的竹林旁，林如霜尽量快速地打出一道灵雨术指诀，但是面前的灵竹没有任何反应。 不死心的她又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成功。 结印动作已经够熟悉了，可是灵气就是难以精确调用出来，这导致自己无论怎么试都没办法完成灵雨术。 看来还是基本功不够扎实。 想到这里，她干脆直接坐到小溪旁边，抬手对着潺潺流动着的溪水发射火球。 林如霜发射火球只为熟悉调用灵气，不为打出威力巨大的火球，因而每次发射都调用一点点木灵气，发射出的火球也都只有花生米大小，这些花生米火焰一接触到溪水就化为了一阵白烟。 灵气这种东西，就是要越用才能越灵活。 随着她发射火球的速度越来越快，经脉内的灵气也逐渐捉襟见肘。林如霜并不急躁，每当筋脉灵气用完就站起来练剑，练到体内灵气充盈之时又坐下来发射火球。 等到火球术差不多完全掌握了，她再试着打出灵雨术，果然这次试了两次就成了。 看着面前的溪流被点点滴滴的灵雨打出一道道涟漪，林如霜顿时心里一阵满满的充实感。 收回结印的右手，灵雨也随之停止播撒。她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摸出几天前莫思萱给她的玉简，用神识往里一探，顿时好几道影像涌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第16章 修真日常 林如霜通过识海查看了第一道影像，了解到这是净尘术，此种术法没有属性，任何灵气都可用以施展。 第二道影像是治愈术，也叫生长术。此术法极为简易，不需要任何结印动作，将木灵气引至手心蓄住便有治愈或者促进植物生长之效果。只是其效果因人而异，木灵根越是纯净，治愈能力就越强。 第三道影像是藤蔓术，第一道指诀能从地里召出几条随心而动的藤蔓，第二道指诀用以回收藤蔓。一般炼气修士会学此法用以围困猎物。像几天前廖云所用的，估计是土系相关的束缚法。 第四道影像是轻身术，将灵气分散于全身各处，以达到跑得更快的作用，是修真界最基础的身法。 林如霜决定先试试第三个法术。 经过了灵雨术的锤炼，小小的藤蔓术对她来说已经很是简单了。 按照识海当中的印象掐诀，顿时手前亮起了一道绿色的法印，三道藤蔓从面前的土地中钻了出来。 那藤蔓不断地扭曲缠绕，让它往东绝不往西，倒是听话得紧，果然是随心所驭。 玩了一会儿召唤出的藤蔓，林如霜发现，木灵气用得越多，唤出来的藤条数量就越多越粗壮，这样也就更难控制。 像一般炼气修士，除了木天灵根，召出的藤蔓估计也就只能困住力量普通的凡人，稍微力量大些的些都能挣脱开来。 打出第二道指诀，那些藤蔓又纷纷钻回地里，顿时地面一片平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摸索到了半夜，林如霜终于将玉简当中的术法都试了个遍，只是轻身术还不太明白，打算第二日去传功堂请教一番莫师姐再说。 想到这里，林如霜收起玉简坐到蒲团之上，开始了全心全意的一轮吐纳灵气。 第二日清晨，她从入定的状态当中退出，感觉身体舒畅，顿时心情也好上不少。 平心而论，自己昨晚入定到现在也不过四五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是睡觉到现在不仅起不来，还会精神不振昏昏欲睡。而打坐一番醒来，既能快速恢复精力，又能补充灵气，真是一举两得。 她站起来对着远方的鱼肚白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哎~修仙真是畅快呀！ 今日的林如霜没有迟到，早早地就来到了传功堂。只是很奇怪，进门的时候左右两侧的弟子纷纷对自己侧目而视，好像她脸上有东西似的。 还是原先那个位置，姜瑜一看见她就一副激动的模样：“哎哎——听说你跟廖云那家伙打了一架？！还进了思过崖！” 林如霜点点头。 “哇，是真的啊，太厉害了！”说着，姜瑜都快要冒星星眼了，“如霜，你那件事在咱们外门都传开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说你不畏强权，勇敢反抗呢！” 林如霜回想起自己在思过崖后悔的模样，忍不住额角滴汗：“咳，都是乱说，乱说。我那日一时气血上头，也是侥幸才赢了……” “还是很厉害的，廖云这家伙，我们外门弟子好多看他都不顺眼。” 话说到廖云，林如霜留意到堂内的弟子越来越多，而廖云那位置始终空着，于是问姜瑜： “廖云今天怎么没来？” 姜瑜嘿嘿一笑：“据说那日执法堂弟子抓住了正在逃跑的廖云，给他定了个斗殴外加逃逸的罪名一共四日面壁刑期。” “对啊，四日，今天已经是第五日了。” “哎呀，你听我说完。廖云被抓后不服气，坚持大喊自己那不叫斗殴，执法堂又给他添了个罪名才老实，最后一共要面壁六天哈哈哈哈哈……” 林如霜：好险，幸好我早点出卖了廖云。 没想到那个冷面宋师兄居然真的让自己将功赎罪了，也是奇妙。 两人还在聊着，就见莫思萱进来了，顿时堂内的孩童们都安静了下来。 讲完上午的课程，莫思萱照例让堂内弟子识记药草书册，然后带着林如霜到后院教习术法。 “听说你跟廖云打了一架进思过崖了？” 一见面，就听莫师姐这般问道。 林如霜有些不好意思：“嗯……弟子前几日太过莽撞犯了错，这才……” “不，你没有错。”莫思萱温婉动人的双眼闭了闭，复又睁开，“廖云出生于大家族，又有兄长廖合在宸明峰，那般性子与人发生冲突也是在所难免。只是他本性不坏，想必经过此事将会有所收敛。” 林如霜点点头，又听莫思萱道：“廖云那事不提也罢。你今日前来可是对灵气使用还有不懂的？” “是的，弟子对轻身术的使用还不太明白。” “轻身术同样是无属性功法，相比较于攻击术法确实更难以施展出来，学会此法，你日后就可学习更多复杂的身法了。” 说着，莫思萱让林如霜站到五米开外的地方，以灵气充盈各个关节绕着自己跑一圈。 林如霜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将关节充盈灵气，结果刚迈出一步，就因为兼顾不了灵气与关节的活动“啪”得一下摔倒在地。 好在她身体反应较为敏捷，及时以手臂相撑，这才避免了脸着地的悲剧。 莫师姐站在一旁笑着说道：“莫急，轻身术对于初学者而言难度确实较大。” 看来，对于身法的练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林如霜都是白日去传功堂找莫思萱请教灵气使用，夜晚待在竹屋内打坐修炼。期间看见罚期结束来传功堂听讲的廖云，那家伙果然收敛了不少锐气，跟自己目光相对也是心虚地匆匆移开，不再像之前那般满目挑衅。 大约过了五天，林如霜就将灵气的使用基本掌握透彻了。 她还了解到一些属性灵气的常用套路。比如说，将水灵气引出手心就能喷出一股水流，虽然目前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 握剑时将金灵气注入剑身，能使武器更加锋芒锐利；注入拳脚，亦有强悍肉身之功用，常用以增强修士杀伐之气； 而土灵气能用于改造山石，一般修士开辟洞府常用此灵气修筑居所，土修大能还有着移山填海之能耐。 若是对灵气把握得当，还能使用任意灵气隔空取物，如果同时神识强大亦能无视储物法器盗取他人财物，这也是空空门弟子的常用手段。 学习了五日，林如霜便不再去往传功堂，而是留在竹园，每过十天给灵竹浇灌一次灵雨，剩下的时间就专心吐纳灵气，以求得快速突破之法。 她并不打算修习丹道，而是决定先行闭关修炼，等三月之后藏剑峰弟子前来教习了再结束闭关。 第17章 背着灵竹去交差 自打决定了不去传功堂，林如霜就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吐纳灵气上了。 这一个月以来，除了浇灌灵竹，服用辟谷丹，林如霜所有的时间都是在入定状态当中度过的。 缓缓睁开双眼，林如霜检查了一番丹田，发现那团灵气愈发充盈，已经达到了整个丹田的七成空间。 想来再过一旬，应该就能到炼气四层了。 只不过目前一月过去，灵竹应该也已经差不多成熟了，她须得及时劈砍下送到任务堂去，不然这个月就要拿不到弟子俸禄了。 这样想着，林如霜打开屋门，却见门前飘着一片荧光点点的淡黄色纸符，看起来应该是传音符之类的东西。 她抬手，那纸符就自动飞进了手中，紧接着姜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如霜，我来找你好几次都没见到人，见你在闭关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好给你打出这道传音符啦！” “对了，这个月我开始尝试炼丹了，虽然成丹率不太高，但好歹是学会了！” “我炼制的是一品凝血丹，捏碎敷在伤口上用得。这可是咱们炼气修士出门历练必备伤药，嘿嘿。特意给你留了几颗品质好点的，我给你放屋外了，别忘了拿！” 话音刚落，纸符就化为了灰烬，伴随着微风消散在天地间。 林如霜低头一看，果然在脚边凌乱的青草丛中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她从地上捡起瓷瓶打开，倒出一共六颗白色的丹药，果然成色不错，药香扑鼻。姜瑜这小妮子炼丹倒是有几分天赋。 轻轻笑了下，林如霜收起瓷瓶放到怀中。 走进竹林，拿起靠在屋边的斧子，她很是熟练地砍伐起屋旁以及屋后的灵竹来。砍伐这种工作对她来说真是熟能生巧，闭着眼都能砍倒一大片，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将已经长好了的灵竹劈成了百来根。 神识清点一番，一共一百二十四根。管事说一百根要上缴宗门，剩下二十四根还是自己留着好了。 说干就干，林如霜从中筛选出了品质最好的二十四根堆在竹屋边，然后将剩下的一百根带到任务堂交差—— 等等，自己没有储物法器，这一百根灵竹怎么带过去？ 而且任务堂在另一个山头，通过传送阵的话，这一来一回又要花掉两个灵石。 想到这里，林如霜面色一阵扭曲。 不行，再困难任务也得去上缴，不然没有辟谷丹了，下个月就得吃凡食了。 想到这里，林如霜回屋将自己刚进宗门穿的那身灰布衣服找了出来，里衣外衣好几层全部扯开再拼成一大片布帛，然后将一百根灵竹尽数堆在上面。 用布帛捆住这堆灵竹打个结，一个巨大的包袱就做好了。 林如霜对着面前小山似的包裹思索片刻，终于还是克服了心理上的不适，用两条裤腿的布料给自己做了两条带子绑在两肩。 本以为自己会被压垮，没想到这堆竹子上了背也还好，虽然还是有点吃力。 她试着将灵气慢慢附着到背脊上，果然又轻松了一些，赶路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就这样，林如霜背着这堆灵竹一路走到了灵植峰的传送阵，路过之修士纷纷对林如霜行注目礼。 她从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到后来已经豁出去了，面不改色地背着大包裹站进了排队队伍当中。 身后的弟子一脸惊恐地看着林如霜进入传送阵当中被蓝色光幕屏蔽，然后戳了戳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弟子： “那姑娘是体修吗？怎么看着白白净净的，力气这么大？！” “不晓得。我倒觉得她看着有些眼熟……” “哎，我想起来了，她不就是上个月跟廖家少爷斗殴的女子么！” “怪不得当时廖少爷打不过，换我估计也……” …… 旁人在讲些什么林如霜不知道，她通过传送阵来到任务堂所在的戒律峰的时候已经日头高悬了。 戒律峰……又是这个地方…… 林如霜回想起上次思过崖就是戒律峰里的，自己走大半日才能到。 好在任务堂就在传送阵附近，看起来走他个一刻钟就差不多了。 额角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入脚下，这时候前面来了个人，林如霜抬眼一看， 蓝衣若水，青丝飘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不是苏沐枫是谁？ 苏沐枫此时显然也注意到了林如霜，紧接着目光又移动到了她身后的“小山”上。 从未见过如此情景，苏沐枫愣了愣，然后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他握拳掩住嘴角，才将笑容压了下去，关切道： “林师妹可是要去任务堂交差？如果不介意，不妨让我捎带一程。” 林如霜闻言有些心动，但是又想起苏锦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跟他扯上关系为好。于是摇摇头，回答说： “多谢师兄关心，只是剩下的路途并不算遥远，就不劳烦师兄了，我自己背过去可以的。” 见林如霜不愿，苏沐枫倒也不强求，轻轻点头：“既然如此，师兄就不耽搁你了。” 二人相互道别之后林如霜便背着她的大包裹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山路，虽然满头大汗，总体看起来倒也还算轻松。 体修？还是……别的原因？ 苏沐枫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前方渐渐缩小的女孩背影，眸中一片幽深。 另一边，任务堂。 刚刚送走了宸明峰的真传弟子苏沐枫，刘管事此时正在整理内外门弟子的任务资料。 说起来，那个叫苏沐枫的，简直就是个任务狂魔。 虽然表面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接的任务都是凶险异常的差事，只要灵石足够，别人不敢去的他都去，好几次来交差都是浑身血气与煞气交织着，面上还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当真是莫名地叫人心底发毛。 他也算是宸明峰内数一数二的天才了，还有苏家做靠山，至于这么拼命地攒灵石跟贡献点？还是说，这人就是单纯地喜欢打架？ 说到喜欢打架，那就不得不提藏剑峰的那位宋亦了，一样的天才人物，每次来都是在此处转好几天一个任务也不接，挑挑拣拣，只有看见够得上他眼界的对手才愿意去试试。搞得自己现在一看到这位大爷就忍不住血压升高。 刘管事扯了扯嘴角，觉得越是天才的人就越古怪这话真没错。 忽然间，他感觉到脑门上的阳光被一片阴影挡住，从一堆玉简当中抬起头来眯眼看去，恍惚见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身着灰衣的大块头。 好像不对劲，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居然是个女修背着一件巨大的包裹进来了。 她大概是十二岁的年纪，还未完全长开，但是其清丽脱俗的容颜此刻已经初现端倪。身材娇小可人，肤色莹白透亮，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竟是半点疲色也看不见。 明明看着是个娇生惯养的女童身体，却能背得动比自己人还要高的包裹。 手中的玉简啪地一下就掉在地上。 刘管事觉得，这世道，绝对是疯了。 第18章 你这丫头太虎了 林如霜解开绑在肩膀两边的带子，身后的灵竹堆“哐当”一声落了地，激起一片薄薄的灰尘。 她抬手擦了擦汗，对着已经有些呆愣住的刘管事道：“劳烦师兄清点一下灵竹。” 反应过来的刘管事捡起地上的玉简，摇头叹道：“你这丫头太虎了，哎！” 林如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刘管事起身连忙让到一边，露出身后的灵竹堆。 刘管事只看了一眼，就说：“没有错，一百根半寸灵竹。” 说着，他正准备挥袖将眼前的大堆灵竹收入储物袋，就听一旁的林如霜半犹豫着开口道： “……灰色的布条给我留下，我下次还要用。” 刘管事：…… 行吧。 扯出布条，收好灵竹，他转过身打量了一番乖乖站在一边的小丫头，才问：“为什么不去买储物袋？” 林如霜摇摇头：“我才刚入门第一个月，没有灵石。” “没有灵石，你去灵植峰四处转转，找些活儿做。”刘管事走回堆放着玉简的桌旁一阵翻找，一边继续说道： “药园有分拣药材的活计，兽园有宰杀肉用妖兽的活计。再不济，你也可以去给那些没有时间做杂役任务的竹园弟子砍竹。” “这样做活，要做多久才能买得起储物袋？” “附近坊市里的低阶储物袋大约要八十块下品灵石吧，你抽两个月的时间专心做活，估计就能买得起了。” 林如霜紧拧着眉头思索，既不答应也不反对，一本正经，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 “弟子令牌带过来了吧？过来给你加点贡献值。” 那边刘管事总算翻找出了所需要的功德镜，掐诀对着镜面上下比划一番，一道金光闪闪的“十”字便融入了镜面之中。 将之摆放在桌上正对着林如霜：“把令牌正对着这镜子刷一下就好。” 林如霜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暗褐色的木制令牌对着功德境不过一瞬，木牌就亮起了一阵金光。 她将令牌拿回端详，果然看见牌上林如霜三个大字的下方出现了“十”字样的数值。 “劈砍一个月的灵竹，贡献值就只有十点吗？” “不然你还想要多少？灵植峰的活计都是很简单的东西，不会占用你们太多时间，十点贡献值就已经够多了。”说完，刘管事见小姑娘一脸的黯淡，明白她一路将灵竹背过来也是不容易，又接着说道： “年轻人，千万不要好高骛远。等你到了练气六层就能靠猎些低阶妖兽赚灵石了，若把材料带回功德殿也能换些贡献值；到了练气八层开始接取简单的宗门任务，那才是贡献值来源的大头。” “你现在好好修炼，等修为高了什么没有。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一切都会有的。” 林如霜听刘管事这么一番开导，郁闷的心情有所缓解：“多谢管事师兄，我记住了。” 刘管事也不搭话，收起功德境一挥袖，桌面上便凭空出现了十块灵石跟一瓶辟谷丹： “这是剩下的外门弟子月俸，拿去吧。” 就这样，林如霜带着一个月的成果以及一堆布条回到了竹屋。 这一来一回，自己现在身上还剩下十二枚下品灵石。想要买储物袋那是决计不够的，哪怕是二手的自己也买不起。 所以她该怎么办？接下来两个月该去找杂役活做吗？ 还是算了，好好修炼吧，最近几个月大不了每个月末都背灵竹过去交差，反正自己力气挺大，也不是完成不了。 打定主意后林如霜便不再纠结，拉出平时藏在床底下的蒲团盘腿坐下开始打坐修炼。 一晃两个月时间就过去了。 两月间林如霜除了去交付杂役任务几乎没有离开过竹屋，姜瑜期间来探望过她两次，二人之间的闲聊是她在这两月内唯一的消遣方式。 天色微亮，林如霜睁开双眼感受了一番丹田灵气状态，很是满意。 已经练气四层巅峰了，再过两三个月估计就能到练气六层。 练气六层是练气修士的一道门槛。过了练气六层，筋脉灵气便能支撑修士修习威力更加巨大的功法。这也是为什么上次的刘管事建议林如霜练气六层了再下山猎杀妖兽。 自此境界开始，往后的修炼速度只会越来越慢。每突破一次，都要汲取更多的灵气充盈丹田，而汲取灵气又需要时间，所以很多资质不好的修士都会因为汲取灵气花费的时间太长而寿元耗尽死在闭关途中。 修炼有两难，一是积累灵气之难，二是突破之难。 积累灵气之难在于灵根，环境，体质； 突破之难则在于心智，悟性，毅力。 灵根尚可，结果一辈子陷入瓶颈无法突破的同样大有人在。 这修炼，真是天资悟性一样都不能少啊。 感慨一声，打开房门，林如霜看到门外的一张传音符跟一瓶贴有“补灵丹”字样的小瓷瓶就知道，这是姜瑜前段时间开炉炼丹特意给自己送几颗来了。 姜瑜这姑娘心思善良，通透豁达，倒是个值得结交的。 抬手拿起传音符，里面果然传来了姜瑜甜甜的嗓音： 第19章 道境·剑法 林如霜待在自己的座位大约又过了两个钟头，看见堂内又陆陆续续来了五人后彻底没有动静了。 这就完了？总共加起来也就十五人吧，连丹峰教习弟子数目的一半都没有。 林如霜心中愈发忐忑，扭过头去问坐在她身后的弟子道： “这位师弟，你可知为何今日来此听讲的弟子如此稀少？” 那弟子其貌不扬，身材瘦削，跟她一样身着外门杂役服饰，修为也只有炼气三层，想来林如霜叫他一声师弟倒也没有问题。 他乍一被问到，似乎是不习惯跟陌生人交谈，双颊居然爬上了一层绯红。 内向归内向，也还是好好地回答了林如霜的问题： “别人不知道，住我旁边的几位师兄都说是剑修清苦才不愿意来的。而且……” “而且什么？” “这次来教习的是藏剑峰的二师兄宋亦，据说是个冷面怪人，还是执法堂的弟子，很不好相处。” 那弟子说完，就见眼前的姑娘面色古怪，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姑娘？” “无事。多谢你跟我说这些。” 随意地跟后排弟子寒暄了几句，林如霜才转过身，看着自己放在一边的青竹剑，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上次抓自己进思过崖的宋师兄就是宋亦了。 这世界真小，不过也没办法，再尴尬，自己也得学剑啊。况且，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想来他应该也是记不得自己了。 如此思索着，就听得木门“吱呀”一声，似乎有人进来了。 这凌冽的气息，不用回头她都能猜到是宋亦进来了。 堂内的弟子似乎也被这外放的凌厉之气震慑到了，原本还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弟子们纷纷安静如鸡，坐在自己的蒲团上不敢动。 林如霜坐在第一排，余光瞥见走道水蓝色的衣角扫过，然后目光向上，果然看见了那张熟悉的俊美面孔。 今日的宋亦跟那日几乎没有区别，还是一样的臭脸，一样整整齐齐的玉冠，一样一丝不苟的衣领。 刚刚还有些担心尴尬的林如霜现在发现自己完全就是庸人自扰，因为宋亦压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果真如同原写的那样，是个看着就让人害怕的冷酷剑修。 林如霜还记得这位宋亦与秦修远并称月华两大冷面王，只不过宋亦的冷是因为常年修习剑术太过孤僻导致，而秦修远是身份高贵觉得谁也配不上自己，这才整日冷冰冰只对女主好。 宋亦为纯度八成八的金单灵根，其天赋在月华仅次于变异风灵根的苏沐枫。在书中戏份不多，唯一一次涉及到他的高光时刻大概就是被苏锦容在内门大比上击败吧，当然这个高光指的是苏锦容的高光。 还好他没有像秦修远那般最后被苏锦容收入后宫，不然自己现在还真不知道该咋办。 宋亦扫视一周，自然也发现了整个传功堂一片萧条的状况，可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缓缓开口道： “我是藏剑峰天璇剑君坐下弟子——宋亦。今日起，由我负责诸位剑道的修习。” 听到宋亦开始正式讲习了，林如霜连忙挺起腰杆坐了起来，撇去脑海里面的想法认真听了起来。 “剑道，是以剑入道，开辟剑府沟通天地灵气之道法。 剑道渊远流长，延续至今已有数万年之传承。当今剑道是以昆仑剑宗为本源，发展至今亦衍生出了东海蓬莱，定州赫连家族，宁州月华宗，魔门炼血剑派等各大流派。但其中势头最盛者，仍为昆仑剑宗。” “而昆仑，是月华的直系源头。月华宗万年前由昆仑剑宗长老带领南迁分裂而来，因而众多流派之中，唯有月华剑道传承同昆仑最为接近。” 说到此处，堂内的弟子们隐隐产生了些许期待之感，个个聚精会神地盯着站在台上的宋亦，想看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没想到，宋亦下一句话就让这群弟子心凉了一半： “只是月华经过万年的演化变迁，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剑修派系。严格来说，如今的月华归类于法修派系宗门或许更加合适。” 扫视了一番底下神色各异的弟子们，宋亦冷漠地开口问道： “所以，诸位还想继续修行剑道么？若非坚定要修剑道者，还是早些离开为好，三月后自有宸明峰弟子教习。” 此话一出，不消片刻就有三个弟子陆续离开了讲堂，本就萧条的传功堂这时候看起来更加荒凉了。 宋亦见那三位弟子离去，倒也不恼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 “今年倒是不错，还剩下十二人，甚好。”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加害于我们呢。 林如霜一边听讲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怪不得都不愿意来听宋亦讲习，你这一言不合就劝退，谁受得了？ 这氛围同热闹非凡的莫师姐论道相比，真是太压抑了。 吐槽归吐槽，林如霜倒是没生出半点退缩的心思，仍然坐在原地认真听着。 说完了剑道历史，宋亦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眸开始讲解起剑道的修习基础来： “若想修习剑道，首要的便是锻体。初步锻体便是以灵药浸出汁液接触肌肤纹理，药性渗透进入筋脉，改善肉身，如此身体便可与剑气相通，为开辟剑府做准备。” “以灵药液浸泡至七日过去，接下来的七日便是身体接受开辟剑府的最佳状态，只是开辟剑府过程极为痛苦，唯有心智坚定者方可承受。” “待到剑府大开，其中便能容纳灵剑。丹田灵气与剑相容蕴养，祭出时才能人剑相通，剑随心动。这便是剑道伊始——入剑。” 宋亦娓娓道来，堂内的小童们不敢插话提问，于是纷纷提起毛笔埋头记录宋亦的话语。 “入剑后，便知剑道有五境，是以剑光，剑芒，剑气，剑势，剑心。 此境同灵根资质俱无关联，而与修剑者自身悟性心性相干。 心中有剑，寿元渺小如凡人也可身怀剑心；心中无剑，练上千年万年亦难入剑光之道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剑道，比起寻常道法更为苛刻。 道缘渺渺，剑意难求；若得机缘，剑破万法。” “剑破万法……” 林如霜在坐在下方仔细回味这四字，心中颇有所感。 第20章 锻体 宋亦讲习了一整日，弟子们竟然无人敢上前询问，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了下午酉时，彼时宋亦长袖一挥，弟子们的桌前便积了一堆油纸捆好的灵草药。 “此为七日锻体所用药草，回去后以清水泡发半个时辰，再以身体浸泡其中整晚。期间许有刺痛之感，坚持不了的明日就不用来了。” 交代完相关事宜，宋亦正欲离开，就见前排的小姑娘豁然起身道： “宋师兄，弟子有一事相问。” 这姑娘虽身着粗布麻衣，却体态挺拔，颇有几分英姿，面对自己毫不怯场，让他无端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就是看着有些眼熟。但他修炼了近乎百年，见的人多了去了，这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宋亦虽心中这般想法，面上却是半分不显：“请讲。” “成为剑修需要开辟剑府蕴养灵剑，那么不是自己的本命灵剑也可放入其中蕴养吗？” “确是如此。” 林如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这么说来，剑府里面最多可蕴养多少把剑？” “这与各人体质以及修为相关。剑府即为剑修体内的一处灵气小世界，修为越高，剑府内灵气越是充足，自然就能蕴养驾驭更多灵剑。只是剑修从不以数目为重，蕴养本命灵剑为首，再有余力方可尝试多剑之法。你日后修行莫要本末倒置。” “弟子明白。”林如霜见宋亦并无不耐的模样，又继续问道：“若灵气都拿来养剑了，这岂不意味着当了剑修就不能修习大型攻击术法了？” “法修么……呵，倒是存在剑法双修之人。”说着，林如霜好像看见宋亦扯出了一点微乎其微的讥笑， “只是这种人，练的剑法只能是徒有其表，此生注定入不了剑境。” 林如霜愣了愣，忽然想起来原当中苏锦容就是主法修，辅剑修，然后为宋亦所不喜。 说起来他的观点确实是对的。女主苏锦容激活芥子空间之后从中获得了其神秘母亲遗留下来的各类顶级功法，其中就有神阶功法《苍擎剑法》。 苏锦容修炼重心并不在剑道上，因而这本功法她也只是本着辅修的心思去习练，最后结果如何也没有提及。值得肯定的是，书中从未有过苏锦容开辟剑府或者进入剑境的描写，甚至她更多时候斗法都是以法修以及驯兽师的身份进行的。 倒是可惜了那本神阶剑法了。 林如霜想了这么多，外界也就是一瞬的工夫。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弟子多谢宋师兄教诲。” 宋亦除了讲习，其他时候一概是惜字如金。这会儿也是一言不发，只微微颔首便径直离开了传功堂。 林如霜抱着一堆灵草回到小竹屋，她看着存放在角落里的木桶，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就修行剑道了。 自己灵根并不算上佳，做法修恐怕没有什么优势。惟今之计，还是押上所有，坚定走剑修的道路吧！ 她从屋外打了桶溪水，将一包灵草倒入其中，搅拌一番后便坐到一旁打坐，等时辰到了再褪去衣物，慢慢坐进了木桶之中。 皮肤在药液的作用下隐约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倒是不像宋亦所说的那般难受。 不过一个时辰过去，林如霜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那股密密麻麻的酥痒之感渐渐转变为了微微的刺痛感，这种痛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重，到后来她甚至感觉药液渗透过皮肤，让她的经脉也有了酥麻的感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个时辰经脉也要开始刺痛了。 林如霜坐在桶里有些悲观地想着。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剑修实力强横，却少有人愿意主修剑道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这时候她浑身难受。这种刺痛并不是多么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悠久绵长的，由内而外的均匀刺痛，让她无法进入入定状态。 就这么一直坚持到了半夜，林如霜又困又累，最后痛感抵不过睡意，头一歪靠在木桶边缘睡着了。 次日，传功堂。 今日包括林如霜在内就来了十一人，个个面色憔悴，眼下青紫，一看就是昨晚受尽折磨没有睡好觉的。 宋亦还是一副淡然的表情，看见今日又少了两人也不意外，继续讲习起有关剑道的修习知识来。 “剑者，以身养剑，其中灵石亦为修行途中不可或缺之物。打坐时若能以灵石布阵辅佐，不但于自身修行有益，更是养剑之必要手段……” 以灵石布阵养剑，真是不敢想。还是等自己筑基有了自己的洞府再说吧。 林如霜边听边记，只不过她毛笔用得不太顺手，只能记一些关键信息，字也是歪歪扭扭的。 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听了一上午，下午时分宋亦将他们一群人全部带到后院西侧的习剑房。 习剑房十分空旷，最前面的桌上放着一块留影石。宋亦将留影石打开，留下一句“好生练习”便匆匆离开了。 “……” 弟子们相顾无言，随后纷纷照着留影石上投射出来的人影练习。林如霜先前有过基础，因而投影里的动作对她来说并不算难，反观其他弟子就很是吃力了，个个手忙脚乱，照虎画猫般地去模仿投影里的动作。 接下来的六天，林如霜按部就班地去听讲，练剑，药浴。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宋亦所说的“开辟剑府”的时刻了。 如今七天锻体期过去，传功堂内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四人。宋亦让他们去后院集合，似乎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 宋师兄说过，锻体完成的头七天最适合开辟剑府，想来这是准备开始了？ 这么想着，林如霜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丝期待。 毕竟，前七天的折磨都是为了今日，只要过了今日，她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 在四个弟子期待的目光当中，宋亦板着张脸进入后院，第一件事却不是带他们去剑冢，而是祭出一把长剑指着面前的四个小萝卜头，冷声道： “坚持过十招者，方有资格开辟剑府。谁先？” 第21章 考验 变故突生，几个小童均是不知所措，饶是一向冷静坚韧的林如霜也有些发懵，只是抿唇站在一边，不敢上前。 宋亦冷眼看着，手腕一动，闪烁着星点寒意的剑尖颤动着就指向其中一个男弟子：“你，过来。” 那弟子害怕极了，一张小脸灰白交加，竟是半天都不敢踏出一步。 宋亦见状，寒冰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就这般胆量，还谈何开辟剑府？你若不愿，随时离开便是。” 那弟子思虑再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颤巍巍地掏出了青竹剑站到宋亦对面，只是两条腿不停地发抖打颤。 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要他跟本就气势凛然的宋师兄打斗，也是太难为人了。 林如霜叹了口气，心中关于开辟剑府却隐隐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第一招。” 那弟子强作镇定，盯着宋亦手中的那流萤长剑，打算在其攻过来时举剑格挡。可他只来得及捕捉那一瞬的寒光烁烁，就觉手上传来一阵切割开来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丢掉了青竹剑。 抬起手来看，手背手心好几道血痕，要是继续打下去，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 那弟子顿时脸色煞白，终是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低着头半晌才嗫嚅道：“师兄，我不练了，不练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弟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如霜好像看见了宋亦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生骨丹，拿着出去。” 宋亦给他丢了一颗浅黄色的丹药，又指向第二个倒霉弟子。 第二个弟子不出意外地也是单方面挨打，堪堪坚持到了第三招，双手跟两条胳膊全是血痕，看得人胆战心惊。 这出剑太快了，他们这些初入仙途的弟子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了。所以，宋亦所说的坚持过十招，实际上就是忍着疼忍到十招结束的意思。 林如霜手心不住地冒汗，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将手心贴到大腿两侧的布料上使劲摩擦，然后看着宋亦送走第三个弟子，剑尖指向了自己。 终于还是来了。 林如霜拔出腰间长剑横于身前做防御状，静静等候着。 “第一招。” 话未落音，林如霜忽觉一道微风将至，常年习武的身体下意识地就顺着剑光微微后仰，同时剑柄翻转。 “铛”的一声脆响，她后退几步稳定身形，竟是正面接下了宋亦打出的第一道剑光。 宋亦盛满寒意的眼眸微微颤动一瞬，但他并未称赞什么，而是薄唇轻启： “第二招。” 剑，是一个人肢体的延展，因而出剑必有劲风，有劲风就能感知。 林如霜能感知到，但这一次的剑招更加迅速诡变，她只来得及招架起第一道剑锋，很快就因紧随其后的剑招身上挂了彩。 左臂长袖破开了数道边缘浸血的口子，宋亦立在原地不动，似乎在等她的决定。 林如霜将目光放到对面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身上，也不去看左臂破破烂烂的衣袖。 “来。” “第三招。” 不出意料地，林如霜还是只能挡个开头的剑光，剩下的攻击都被她的身体尽数接下，这一个回合下来，两只手也被割伤了。 疼吗？疼，尤其是握着剑，伤口挤压裂开就更疼了。 但是真论疼，她还是觉得几年前的冬天手上起的血泡更疼。 “……再来。” “第四招。” 宋亦的剑还是那么不留情，第四招下来林如霜的青竹剑被打落在地，两条胳膊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她捡起地上的青竹剑紧紧握住，剑尖指向宋亦说道：“继续。” …… 林如霜的剑被打落了一次又一次，她就一次又一次地将之捡起来紧紧握在手中，然后摆好姿势迎接下一招。 又是一次剑光如雪，已经遍体鳞伤的林如霜麻木地扯动着双臂试图格挡，全然不顾肌肤牵动时的撕裂痛感，却还是慢了一步，腰腹间先是一凉，紧接着就是尖锐的割裂感。 她正俯下身子捡起剑柄准备继续，就听身前的宋亦叹道： “第十招过了，你可以去剑池开辟剑府了。” 太好了…… 她如释重负，动作顿了一顿，这才接着将长剑收进腰间的剑鞘当中。 “这是生骨丹，你且在此地服用候着，待伤口愈合我便带你去藏剑峰的剑池。” 林如霜点点头，抬手接过被鲜血浸湿了的丹药一口吞服而下。 宋亦似乎还有事，就先行出去了，留下林如霜一人在后院养伤。 吃完药，林如霜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她留意到腰间一道大口子鲜血直冒，双腿双臂自不用说，两只手更是没有一处好肉，鲜红的血肉因为挤压剑柄外翻出来，好不凄惨。 稍稍一动，全身上下都有种皮肉撕裂的痛感，让一直强撑着的林如霜忍不住五官乱飞。 越看越疼，越动越疼。 她干脆就这么静静地闭眼躺倒在草地上，感受着生骨丹在体内慢慢消融，药性由筋脉输送到全身各处，然后那些伤口暖暖痒痒的，似乎是正在愈合。 意识慢慢飘远，逐渐模糊，最后陷入混沌。 等她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悬挂在头顶，看起来是午时。动动手指，除了有些黏腻的感觉，倒是不痛了。 起身检查一番，身体各处的割伤已然痊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是雪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一缕缕已经干涸凝固的血渍，颇有些让人不适。 施了个净尘术，林如霜转过身这才发现宋亦居然就在一旁打坐，看起来是一直守在此处的，也不知等了多久。 “伤好了？” 宋亦睁开双眼，淡淡问道。 林如霜点点头：“嗯，倒是师兄给的丹药起效快。” 生骨丹虽好，也不该一个时辰就让这么多伤口完全愈合的。 宋亦微微皱眉，虽有疑惑但一时并不知是何缘由，只当她肉身较常人更为坚韧，恢复能力更强。 见宋师兄不说话，林如霜有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师兄，关于开辟剑府，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宋亦却是严肃地看向她： “既然答应了，我自然会带你去。但在此之前，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开辟剑府之痛并非常人所能承受，你既然决定了修剑，入了剑池，可莫要生出悔意来。” 林如霜愣了愣，随后坚定答道：“我不悔。” 第22章 不周神剑 藏剑峰离着传功堂隔了好几座山头，但对于宋亦御剑来说，也不过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林如霜很感激他这次没有将自己夹在腋下飞行，一个人站在长剑后方撑起灵力护罩倒也马马虎虎，还算体面地来到了藏剑峰山脚下的剑冢石门。 两侧是交叉相抵的嶙峋山石，而处于正中的巨型石门布满了灰尘，透过这层尘土能看见石门上布满了凹凸不平，长短不一的凌乱剑痕，看起来是曾有剑修在此处发生过激烈的斗争。 林如霜不知不觉间被眼前的剑痕吸引，细细看去，竟是生出了一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奇妙之感。 几息之间，那种感觉就断了，林如霜回过神来，看到宋亦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身旁盯着自己： “可是有所感悟？” 她点头，又摇头：“是有一点奇怪的感觉，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宋亦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单手对着石门打出一道金光闪闪的巨大法印，接下来巨大而沉重的石门发出“轰隆——”一声，慢慢地对着二人打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林如霜连忙跟上宋亦的脚步走了进去。 不知走了多久，就见眼前出现了点点雪白的荧光，再走近些，她才看清那些光点是前方地面上数不清的半截长剑发出的。 这些长剑形态各异，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光亮如新，有的精致细巧，有的古朴沉重。 在四周萤石的照亮之下，她勉强能看清远方的远方还是长剑，好像插满剑的土地无边无际，永远也走不到头似的。 跟在宋亦身后，林如霜感觉自己都要眼花缭乱了。 “宋师兄，开辟剑府是用什么开辟的啊？” 她就是这么随意一问，就见眼前的高大身影停了下来，她躲闪不及一下子撞了上去。 “不周神剑。到了。” 一边揉着有些发疼的鼻子，一边从宋亦的身后走出，林如霜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水池，水池当中铺满了已然报废的残破剑支，以这水池为中心，四周十来米处竟然全是灰黑色的断剑残垣，一派生机凋谢的模样。 那水池似乎也并不普通，池水呈现出诡异的浓稠状靛蓝色液体，看起来不像水，倒像是液化的灵石…… 林如霜还未靠近就觉一阵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自水池上方悬浮着的巨型黑色玄铁状物体袭来，压得她虚汗直冒，甚至有种想要跪拜的冲动。 那物体巨大无比，看起来像石头，却又黑得过分，说是玄铁却又没有铁块的光泽感。 它高悬在半空中，自水池四角引出几道粗壮的铁链将之牢牢牵住，上头似乎被一层禁制所隔绝，禁制表面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数道金色梵文，自己在外只能看个模糊的印象。 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状物体，却能生出睥睨天下的威严之感，林如霜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有些看呆了。 宋亦这个时候异常认真，严肃道： “这便是月华万年前自昆仑得来的传承——不周神剑。严格来说，是一块碎片。” “碎片？” “是的。它本是集天地神秀于一身的天柱，远古大战时期不知何因意外碎裂，此后便留存在昆仑用作镇山神器。正是因为不完整，人们才将之称为不周神剑。” “昆仑在数十万年前背靠此神剑成立了昆仑剑宗，并且就此生生不息地传承了下去。昆仑一向在北域素有威名，门内长老却有意将昆仑剑道带至南域发扬光大，在请示宗主之后调离一部分剑修大能出动南迁，同时南迁的，还有这块不周神剑的一小部分。” “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传说中不周神剑的一小块碎片，其本体依然留在昆仑。虽然只是碎片，用以开辟最为顶级的剑府是完全足够的了。” 林如霜听完，不由得有些咋舌：“这么说来，月华剑道其实就是昆仑剑道？！” “不，或者说，称月华剑道为昆仑剑道是辱没了昆仑。” “啊？为什么？” 宋亦似乎对剑道很是上心，说起这个，顿时流露出苦涩的情绪来。这样明显的情绪表露还是她第一次在宋师兄身上见到： “南域多法修。昆仑分出一部分传承去往南域，本是想改变南域，万年后却逐渐为之所同化。如今藏剑峰占地万亩，其中也不过天璇剑君一人与其唯二真传弟子。” “……啊这，没有内门弟子？” “整座峰内，除却杂役之外，唯有三人而已。” “……” 林如霜惊了。她想起女主所在的宸明峰，除却五位真传弟子之外，还有上百个未得亲传的普通内门弟子。这么看来，这藏剑峰属实太过磕碜了。 “难道，就没有其他弟子开辟剑府吗？” “自我入峰后的百年，竟是无一人能够坚持到最后。即便偶有弟子自愿来到剑池开辟剑府，也都因心性不佳未能完成完整剑府的开辟。” 宋亦负手而立，看向头顶上方的不周山神剑碎片，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原本的冷淡： “剑池当中布有开辟阵法，自能操控神剑碎片散发的天地剑气进入筋脉。其过程虽极为痛苦，却并不会伤及人体。” “但，”说着，宋亦话锋一转，“若是你心性不足以承受这些，便容易诱发心魔。一旦陷入其中并且产生了认同感，就会走火入魔，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期间不管多痛，都务必要保持清醒。” “无法承受疼痛……”林如霜喃喃自语，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这过程，会持续多久？” “一般弟子半刻钟便可劈成剑府，天赋上佳者或许会延后几分钟。你先前既然已经挺过了我十道剑招，想来这般心性承受一刻钟并无问题。” 此话一出，林如霜才明白宋亦先前的良苦用心，心下也松了口气。只是此事毕竟非同小可，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追问道： “万一，我还是陷入心魔了该怎么办？” “心魔幻境都是有破绽的，至于能否辨别其中，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说完，宋亦叹息道：“再问你一言，你可想好了？若是担忧，现在我将你送回也未尝不可。” 称不害怕那是假的，可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就是会与剑有着别样的共鸣。她甚至有预感，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往后就再难以寻到适合自己的“道”了。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已经写满了决心： “师兄，开始吧，我决定好了。” 第23章 开辟剑府 说完，林如霜只觉身体一阵轻飘飘，她被一阵看不见的气流推送到了灵池上方悬浮横躺，巨大的神器威压自上方扑面而来，好在有那道表面闪烁着金光文字的禁制阻拦，自己目前除了神识受压之外别的也没有感觉了。 宋亦对着不周山碎片之下的娇小身影打出一道开启阵法的法诀，登时整个灵池光芒大作，一道气墙自灵池边缘升起将林如霜的身影包裹其中，以之为中心方圆百米亮起了一圈刺眼夺目的复杂阵纹—— 开辟剑府，开始了。 做完这些，宋亦并未离去，而是立在阵法旁等候着，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紧紧抿起的薄唇却彰显出了他内心的些许紧张。 今年藏剑峰能否多出一个弟子，关键在此一举了。 那边林如霜为躺卧视角，她看着头顶上方黑压压一大片的不周神剑碎块，感受着四周的气墙将外界与自己隔绝起来，内心也是紧张不已。 “呼……” 什么时候开始？ 刚一冒出这想法，林如霜下一瞬就被狂风暴雨般的疼痛冲破了思绪。 痛！好痛！ 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尖锥抵着她的天灵盖死命地往里钻，一下又一下，好像有人在前方拿着大锤重重地砸那顶尖锥。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木匠手下濒临散架的破椅子，那木匠高高举起手中的大铁锤，往下狠狠一砸，椅子上的铆钉应声扎进了木头，溅起四周一片木屑，她的身体也是一阵一阵地控制不住的发颤打挺，下一瞬就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牢牢按在了原地。 这种尖锐地令人头脑炸裂的疼痛在几息之后到达了顶峰，一阵眼冒金星般的冲击之后她感觉自己的脑门被砸出了一个大洞，顿时一阵冷意从头顶灌了进来，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唰唰”的声音。 痛得她直翻白眼，可是现在还不能晕！ 有剑在飞？不，不是剑，是剑气！ 很快她便感到身体两侧被数不清的气流包裹住，那气流如银丝般尖细，无视衣物亲密地贴着她的肌肤运转，让她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有种被小刀划开的疼痛。 “……” 林如霜大脑一片空白，忽然感到那些剑气像一条条灵活的小蛇一般争先恐后地往皮肤当中钻，钻进了她的身体当中随着血液一起在血肉之中横冲直撞，再一根又一根地钻进筋脉。 会死的吧？这样真不会死人吗？ 宋亦那十道剑招跟这个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屁啊！ 我该怎么办？好痛好痛…… 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滑落进发丝当中，她的脑海跑马灯似的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僵直背脊，死死地蹬着眼前的神器，喉咙里也控制不住地发出“嗬嗬”的怪声。 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她忽然感到自己体内的剑气开始一路狂奔—— 先是尖锥开凿颈椎，到背脊，到盆骨，接着同时开始疼。这疼痛大刀阔斧，尖锐又漫长，林如霜此刻已经眼前忽明忽暗的了，温热的生理性泪水一道一道地在眼眶边缘蓄住，再化为冰冷的泪痕留在太阳穴上，滴入耳边的鬓发。 一刻钟，应该过去了吧…… 现在都要两刻钟了…… 为什么……还没结束…… 脑海里已经开始断片了的林如霜死死地咬住牙，两侧的双手如同溺水者一般揪住衣带不放手。 场外。 宋亦在开始的半刻钟内还觉得欣慰，这次的弟子看起来是可以开辟出完整剑府的。 快要一刻钟的时候，他脸上少见地流露出了欣喜的情绪——想来这个师妹剑道天赋很是不错。 只是目前已经半小时过去了，阵法那边的气墙还没有任何动静。宋亦的心开始狂跳了起来。 这…… 他念了好几遍清心咒都不起作用，抬手打了道传音符给师父，又想起天璇剑君前段时间闭关去了，大师姐亦是在外历练…… 不停地来回踱步，宋亦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不得了的猜想。同时，也为林如霜担忧起来。 半小时的开辟剑府之痛，真是难以想象……只希望她心性足够坚韧，能在剧痛之下能多保留一些记忆，这样才不至于被心魔玩弄于鼓掌间…… 现在，也只能等着了。 气墙内。 “啪”“啪”好几声脆响，林如霜恍惚间觉得自己的颈椎跟脊骨可能是断了。 大开大合的尖锥击打的疼痛过去，如今她的体内密密麻麻地延续上了绵长深邃的剑刃刺剌之痛，这种疼痛自筋脉开始蔓延，直到下腹温热而又脆弱的丹田—— 这剑气，该不会是打算让自己变成废人吧。 林如霜觉得自己真是心大，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惨笑一下。 “咳……噗！”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刺痛自丹田全面爆发开来，将她的意识几乎完全吞没，喉头憋着的气一下没绷住，泄了一丝，然后下一秒全部喷出。 意识中断了一秒钟，林如霜强撑着睁开眼，可是她感觉身体已经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意识好像脱离了手中的风筝线，无论她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 在陷入昏迷之前，林如霜唯一的想法就是—— 解脱了。 …… 昏昏沉沉的，她这是死了吗？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她看见眼前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正看着自己笑得妖娆。 她的脸庞逐渐清晰，林如霜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苏……苏锦容？！” 刚说完，就是一道火红色的鞭影朝自己面门上袭来，她正欲躲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锁骨以及关节已被钉在架上，根本动弹不得。 “啪”的一声，她的面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甚至冒出了一阵阵脸皮被烧焦了的黑烟。 “你这贱货，本尊的名讳也是你能叫出来的？！” 苏锦容勾起嘴唇，看着惨不忍睹的林如霜，笑意盈盈，却是反手又是一鞭！ “……” 林如霜的头被打得偏向另一侧，她的嘴唇为火鞭所灼烧，牙齿暴露在空气当中不住地打战，现在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怎么会……突然…… 林如霜被折腾得两眼冒金星，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苏锦容慢悠悠地欣赏自己的惨状，一边抚摸长鞭一边说道： “林如霜呀林如霜，你没想到吧，这一世你就是开辟了剑府又如何，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上辈子的仇，你忘了，我可没忘！” 说完，三四道鞭影交错而来，林如霜的眼睛已经完全被血肉糊住了。 林如霜一时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可她就是觉得不对，现在不应该是这种状态，苏锦容上辈子的仇人明明是林楚儿，为什么会叫自己林如霜？！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 眼前的血红就转变成了一片漆黑。 再次睁开双眼，她猛然间从床上醒来，气喘吁吁，却发现引入眼帘的是洁白的现代居所，鼻尖嗅闻到一股好久不见的酒精消毒水的味道，而床边立着的银色铁架是……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医院用来给病人吊盐水的。 自己，怎么突然穿越回来了？ 第24章 剑气斩心魔 正在呆愣的期间，一双温暖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她怔怔地扭过头去看，引入眼帘的是一张中年女人慈祥的面孔，顿时掩盖在深处的一部分记忆逐渐涌现了出来。 “妈！” 她一喊出口就鼻头一酸，面前的女人也红了眼眶，二人一时间紧紧相拥。 林如霜依恋地紧紧窝在妈妈温暖的怀抱当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林母温柔地给林如霜拍背顺气，一面不住地说道：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啊……” 林如霜哭够了，这才跟林母分开，她回头看了看病房内的设施，这才鼻头红红地问道：“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前几个月的早上，我照例叫你起床，结果发现你怎么都叫不醒，我吓坏了，连忙给你送到医院……医生都说你病情影响到脑部，醒来的可能性很小。还好……还好……” 说着，林母又是一阵哽咽。 “爸爸呢？” “你爸他呀，为了给你筹够医药费，去上海那边打工了……” 林如霜这才意识到在医院待上三个月可是一笔巨额开销，顿时心里一阵愧疚，连忙拉着妈妈的手说：“妈，我现在好了，我们马上出院！” 她正欲拉着林母离开，结果拉扯了几次都拉不动，林母欲言又止，林如霜急道：“妈，你咋了？” “如霜……其实，医生说你是脑癌后期……” 话未落音，林母赶紧接着道：“但是不要紧，你爸爸昨天打了十万回来，医生马上就要给你安排手术！咱们坚持到最后一刻，一定还有希望的！” 林如霜被这一冲击整得呆愣许久，最后终于眼神灰暗地瘫坐在了病床上。 林母帮林如霜盖好被子，又说了几句安慰打气的话语，这才抹着眼泪离开了病房。 林如霜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本以为自己穿越回来了，就是逃离了噩梦，就能幸福平安地过完属于她的人生，没想到……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不对，刚刚那是穿越吗？不，或许应该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吧…… 她试着去回想梦中的情景，却始终觉得好像有薄雾笼罩着，自己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大部分场景了。 她刚刚做了什么梦来着？好像是进了什么宗门，然后被人抓去鞭打？ 算了，都什么时候了纠结这个有什么用。反正她时日也不多了。 正想着，就听到病房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林母殷切的声音：“医生啊，我女儿刚刚醒了，是不是代表她病情好转，您再看看……” 医生推开房门，是一个挺清秀帅气的小伙，林如霜看了一眼感觉有点眼熟，林母立刻解释道：“如霜啊，这位是咱们市杰出的青年脑科专家，王医生。还上过电视呢，你放心好了，他肯定会给你治好！” 上过电视啊，怪不得自己看他像是在哪见过似的呢…… 王医生用仪器给林如霜测定了各项身体指标便离开了，林母也跟着离开。 林如霜心中起疑，悄悄起身跟过去，在拐角边偷听二人讲话。 “医生啊，我女儿情况……” “她只剩下三天时间了，有什么心愿，尽量满足她吧。” “医生，你，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后面的话林如霜已经没有兴趣听了，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在上面躺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原来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会是这般平静。 不一会儿，眼睛哭得像一对核桃的林母从外边走了进来。她擦擦眼泪，对林如霜道：“如霜，医生说了，你的病情有好转。” 说完，还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林如霜也不拆穿她的谎言，只是勉强地笑了笑，然后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发呆。 林母见状也不再打扰她，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在医院的住院部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起来挺热闹，只不过这份热闹今后是与自己无缘了。 没想到自己这么年轻，就要死掉了。 可她总觉得一切都不该是这样，自己明明还有那般漫长的生命之路要走…… 她越想越困，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接下来的三日，林如霜睡睡醒醒，精神状态极其糟糕，一天之内清醒的时间不到半日，每次她一睁眼就看见林母坐在一旁哭泣。看来自己真的如同王医生所说的那般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 林母还是哭哭啼啼地坐在病床旁黯然神伤，王医生也站在一边说要安排后事。 林如霜有些迷糊地睁开双眼，她看着面无表情的王医生，哭哭啼啼的林母，心中竟然无悲无喜，面对死亡竟让她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可是，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带着一片空白的记忆死去，这未免太过悲哀…… 林如霜强撑着生命力，努力地去回想以前，这时候林母朝她扑过来，大声哭道： “如霜，如霜！你不要吓唬我！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呀，你就这么走了……” 林如霜忽然愣住了。 这一声哭喊宛若催命咒语，直将她拖往无尽的深渊当中去。她下意识地就想把那句“妈，女儿不孝，来世再见”说出来，然后安心闭上眼睛就这么离去。 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 不，不对…… 好违和，说不出来的诡异。到底哪里不对？ 林如霜蓦然生出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她不去看不去听床前林母发出来的动静，而是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就这么撑过了好半晌，忽然混沌的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 我想起来了，我的妈妈不是这样的。 记忆深处传来一声怜爱的“霜霜”，那道声音逐渐清晰，居然与面前女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想起来了，她的妈妈，一直叫她的都是乳名“霜霜”，而不是“如霜”。 目光再次转移到王医生脸上，她也想起来了，这张脸，根本不是什么脑科专家王医生，明明是很久以前给她看过牙的帅气实习牙医小哥。 再说了，脑科专家，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一道记忆的闸门被冲破，连带着其他记忆都源源不断地涌进了脑海里。 她全都想起来了，这里根本不是现代，而是心魔幻境。心魔切割重构她的记忆创造出了一场骗局，刚刚她要是认同了“死亡”的心理暗示，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想通的一瞬间，林如霜忽地有种醍醐灌顶的畅快之感，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明—— 眼前医院病房的场景被凭空冒出来的一缕缕剑气斩灭消散，同时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自丹田处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很痛，但是她意外地感到很安心。 睁开双眼，头顶上方还是那块巨大无比的不周神剑碎片，丹田内部的刺痛过后，体内的剑气纷纷自筋脉与血肉当中涌出。 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她在最后关头又体验了一把全身肌肤与筋脉被无数剑气穿透的酸爽感。片刻后，已经麻木的林如霜感觉身体被掏空，周围气墙消失，四周禁锢她的东西也消失不见，顿时身体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往下直坠而去。 第25章 剑府开，灵剑入 宋亦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褪去了平日里冷面王的模样，在剑池前方不住地走来走去，眉头紧锁，面色焦虑。 已经一个时辰过去，这真是传出修真界都没几个人相信。 自己百年前开辟剑府的时间将近两刻钟，师尊就已经赞不绝口了，如今居然能有弟子天赋强悍到这般地步…… 只是福兮祸之所依，天赋罕见是好事，可若是撑不到剑府完成那一刻，还陷入心魔，只怕会反噬自己。 这时候，剑池上方传来动静，气墙缓缓消失，地面上的阵法印记也迅速褪色。一道娇小的身影顿时失去了支撑往下方直直坠去。 他连眉头都来不及舒展，便飞身上去接住了林如霜。 额角已然完全被汗珠泪水浸湿小女孩颤动着眼皮睁开眼，对他扯了扯嘴角： “师兄，我现在可以晕了吗？” 宋亦微微一愣，然后点头。 得到了宋亦的允许，她长长叹息一声，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宋亦将之轻柔地放到地面上，神识微微一探，顿时神色一松。 根基并未损伤，神魂也没有缺失的迹象，只是精神稍有些萎靡，想来方才是受足了折磨。 还好，还好。 开辟剑府虽然剧痛又艰险，却并不是不能叫停，只要入阵者产生强烈的悔意，阵法自会将之送出。 从前的弟子要么剑道资质不佳，送进去不到半刻钟就被神器“退货”； 要么心性太差，剑府开辟了一半便因心生放弃被阵法自行传送出来。 像林如霜这样咬着牙死挺的还是第一次见。一个时辰的剧痛，她必然会入心魔，而能从幻境当中全身而退的，都是至福至性之人，其中凶险恐怕只有自己明了。 根据林如霜弟子令牌上的信息，宋亦将她送回了所住的竹园。只是临走时瞥到其毫无血色的面颊，脚步顿住。 罢了，终究是自己准备不周，才害得她差点在阵法当中陨落。而且这弟子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藏剑峰的一员，还是照拂一二吧。 那道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边，而床边孤零零地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玉瓶，瓶身上写着“养魂丹”三字。 林如霜这一睡就是四天，等她醒来的时候早已过了辟谷丹的效用时期，登时两眼发晕，视物不清身体内部，赶紧起身摸出枕头底下的辟谷丹服下。 宗门发的低阶辟谷丹效用只有七日，若是能寻到高阶辟谷丹，一粒就能撑一月，简直是闭关神器。 正想着，她忽然摸到手边一只冰冰凉凉的小瓶，抓起来一看： “养魂丹？”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宋师兄走时留下给自己的。 养魂丹乃是修补神魂轻微受损的三品丹药，看宋师兄给自己的这几颗，成色都是上品，倒也很是大手笔了。 林如霜将玉瓶打开，倒出其中四颗，端详一阵后还是决定不吃了。 她可以确定自己的神魂没有异常，吃了也没有用，所以这丹药还是留下来换灵石吧。 将养魂丹放到一边，林如霜又将神识全部都放到身体内部检查，她莫名感觉丹田的空间好像变大了不少，空间正中悬浮着一道半透明剑影，看起来这就是剑府了。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会，明明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腹部看起来也是小小一块，内视之后却有种开天辟地之感，自己好像一只行走的乾坤袋。 对了，宋师兄说只要开辟了剑府就能蕴养灵剑…… 她捡起靠在床边的青竹剑，于剑身打上自己的灵息，随后心念一动—— 手中的剑居然凭空消失了！ 她连忙检查剑府，果然看见空间当中半浮这一柄通体碧青的长剑，四周的灵气与之交缠融汇，一派和谐。 宋师兄说过，灵剑被蕴养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建立人与剑联系的过程。开辟了剑府养剑，就能人剑相通，剑随心动。 试着在心中念想灵剑，剑府当中的青竹剑果真如同有了意识一般自己出现在了林如霜手中。 她将青竹剑抛出，结果长剑并未落地，而是顺着她的心意悬浮在了半空中。若是不下达指令，这柄剑亦没有自己的思想，就这么保持不动悬在原地。 林如霜将祭剑收剑来回试了多次，又驭使着青竹剑在屋内上下左右飞行了一番，最后发现这种驭剑之法有点类似于傻瓜版的傀儡术，只能在神识范围内使用。 期间消耗灵气极少，可持续性较强，灵活轻松，只是相应的其威力不如手中剑劈砍来的大。 用来探路，远攻，补刀或者近战时干扰对手，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林如霜将青竹剑收进剑府，心中隐隐兴奋。她在屋内来回踱步了几个来回，又见先前从廖云那拿的一把青竹剑倚靠在墙边，走过去稍加思索，便将之打上灵息收进了剑府之中。 廖云自己不要的，可不能怪我。 做完这些她推开竹门，看到门前一道传音符，还以为是姜瑜打来的，接过之后才知道是宋亦打来的： “醒了？来传功堂。” 果然是宋师兄，真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林如霜不敢怠慢，连忙赶往山顶的传功堂。推开雕花木门，却见宋亦负手站在一众空空如也的矮桌前，看起来不知道等了有多久了。 好家伙，宋师兄不会是打算一对一教导自己吧。 不等林如霜出声，宋亦便转过身，淡淡问道： “剑府如何了？” 林如霜走上前去答道：“一切正常，只是如霜有一疑问……” “说。” “一把灵剑尚且可以随心所动，两把又该如何驭使呢？” 闻言，宋亦却是拧起了眉头，寒潭般的瞳孔直盯着林如霜： “你为何会有此问？莫非你初开剑府就容纳了两把剑？” 林如霜见他面色不佳，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有些小心翼翼地答道： “啊……我觉得能容纳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所以我将两把剑都放进去蕴养了，也……也没有什么感觉……” 宋亦抿着唇也不说话，只是从储物戒当中“唰”地祭出了一把剑柄水蓝，剑身波光粼粼的长剑，然后对着林如霜认真道： “你且再试试，能否将此剑纳入剑府。” 第26章 师兄赠剑 林如霜虽心中疑惑，还是乖乖照做了，将一道灵息打入面前的长剑，以自身灵气与灵剑沟通，当她生出收剑的念头之时，长剑从眼前倏尔消失，跑到了剑府当中。 做完，她也不知什么情况，只忐忑地看向宋亦。 而宋亦垂下睫毛思索，一片阴影打在脸上，竟然显得他有点冰雪消融的温和感。 林如霜开辟剑府的时间较寻常天才长了许多，自己那时只当她是剑道悟性极为罕见。可如今练气境就能同时容纳三把剑，也许还不止三把，这已经不是悟性所能解释的了。 练气时能蕴养两把剑的剑道天才灵界也不是没有，名震昆仑的萧珩就算一个，但这么多年来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刚开辟完剑府就蕴养三把灵剑的。 因此，她绝对身怀特殊体质。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极有可能是万年难见的天生剑体。 但这些毕竟只是猜测，自己对所谓的天生剑体也是知之甚少，具体是不是还需要等师尊出关了再行判断。若是师尊满意，也许就能将其收入藏剑峰作为亲传弟子了。 只是在此之前，天生剑体这个猜想还是需要保密。灵界的特殊体质极少极隐秘，一旦被怀疑容易引来心术不正之人的觊觎。更何况林如霜这时候才刚入炼气境，背后又无势力支持，若是被盯上，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宋亦抬起眼眸，认真叮嘱道： “你日后出去历练，除非万不得已，莫要同时驭使太多剑，也莫要告知别人你剑府的真正开辟时长。练气境祭出两把便是极限，可记住了？” 林如霜点点头。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藏着点底牌总归是没有害处的。 等宋亦教导完，林如霜又将剑府内的那把长剑召出双手递给宋亦：“师兄，你的剑，我收回上面的灵识了。” 没想到宋亦摇摇头，又将剑推回给了林如霜：“这把剑名为凌波，乃是我筑基境时炼制的中品宝器。如今已入金丹，此剑与我而言无甚用处，你若用得上尽管拿去。” 林如霜意动，却又觉平白无故拿人东西不太好，犹豫道：“这……会不会不太好……” 宋亦看出她想要又不好意思的小心思，也懒得客套，直接说：“无碍。我自契约本命灵剑后，此剑便遗留在储物戒中尘封了数十年未动。 剑若是无人使用，也不过是柄破铜烂铁罢了，我不忍此物就此锈蚀消亡，这才将之赠予你，亦是希望你在成就自己的同时，也能成就这把剑，发挥它应有的效用。” 林如霜倒是没有想到宋师兄如此看重自己，心下感动之余又下了一份努力修习剑道的决心，也就不再推脱，将之收入剑府后对他拱手道谢： “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师兄赠剑！” “小事。” 宋亦说完，冷面上居然快速闪过了一丝别扭的小表情。林如霜还未来得及捕捉这抹情绪，就听他清咳一声，道： “咳……对了，你日后可是打算入藏剑峰？” 林如霜一愣，随即笑得灿烂：“若是藏剑峰不嫌弃，如霜自是愿意。” 闻言，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宋亦周身的气场却是柔和了许多。他轻轻点头道： “你剑道资质上佳，想来入峰是没有问题的。” 而林如霜收了宋师兄的剑，谈话间态度也放开了不少： “对了师兄，关于我先前提到的驭使两剑……” 说到这个，宋亦又是一脸严肃：“驭使多剑此事同灵力及神识相关，你目前觉得困难是因境界太低，神识太弱，以及相应的剑道经验太过薄弱。一般来说初入剑道者不会在此处倾注太多精力，剑法练得始终是手中剑。” “驭剑只能作为辅助手段使用，你若想入剑道，首要的还是一招一式练好剑法，莫要将过多心思花在旁门左道之上才是。” 林如霜听的认真，连连点头。 相比较于诸多讲究的丹道，剑道的理论知识不多，开辟完剑府之后就没有什么可讲的了。 今日是最后一堂剑道课，宋亦临走时给林如霜留了一缕灵息，说是日后有事可以随时传音与他。 回去后，林如霜稍作歇息便即刻投入到剑术的习练之中。 她入门之前曾有过一年左右时间的剑术训练，是以凡界武术为基础的。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打基础，目前自己还处于练气四层，倒是不急着练习剑法。 一直在竹林当中练习劈砍动作百来下，四周的天就已经完全黑掉了。 收剑入府，林如霜开启神识探路回到竹屋。今夜无月，满室也一片漆黑，但她习惯了这一切，直接盘腿坐到蒲团上抱元守一，汲取灵气。 林如霜刚一进入状态，就发现今日的灵气周天运转起来格外轻松迅速。以往运转一个周天需要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如今十息以内便足够了，如此一来修炼速度快了近乎一倍。 她细细观察，发现似乎是因为脉络莫名拓宽了不少，这使得灵气在运转时一路通畅，最后所用的时间变少。 难道是那时的剑气发挥了作用？ 莫名想到几天前开辟剑府时剑气在她的筋脉当中横冲直撞了许久，她下意识地就觉这两者之间有关系。 不过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想，具体的还是等以后见到宋亦了再问问吧。 打定主意，林如霜也就不再纠结于此事，专心修炼去了。 光阴似箭，转眼间又是两月过去，林如霜在这段时间内白日练习基础剑法当中的劈，刺，砍，抹，挑等基本剑招百余次，夜晚就打坐修炼，如今已经突破练气六层了。 至此林如霜已然留在灵植峰修炼了半年有余的时间，期间除了去戒律峰交付灵竹，她竟是一次也没有出过灵植峰，在整个外门也就只与姜瑜熟悉，完全将自己活成了修真界宅女的模样。 林如霜在这半年内每月末背灵竹交任务，现在一共攒下了五十二枚下品灵石，六十点宗门贡献值，还有堆在竹屋边的一百三十四根半寸灵竹。 她看着屋边堆积成小山的灵竹，觉得一直这么堆积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早点买个储物袋，这样才好将灵竹带下山卖掉。 她现在一共攒下了五十二块下品灵石，还差二十八块，这样看来，自己再攒四个月就能…… 等等，她不是还有四颗养魂丹没用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直接卖了换灵石？！ 此时此刻林如霜才恍然大悟，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修炼修傻了，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说干就干。只不过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先去药园询问一番姜瑜坊市在何处，否则仅凭自己摸索，还不知道要浪费多长时间。 第27章 推演丹方 凭着记忆来到姜瑜所在的小茅屋，她还未进门就看到屋前两块划分齐整的灵药田，上面种植着常见的一阶灵草，整个小药园看起来生机勃勃，看起来姜瑜将之打理得很不错。 她敲击门扉，不一会儿里面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铜器挪动的声音，接着面前的小木门就打开了。 头顶鸟窝造型的姜瑜打开房门，看到是林如霜有些惊喜： “如霜？你今日怎么有空怎么来这？” 说着，姜瑜打出一道法诀破开茅屋禁制，一边领着林如霜进入屋内，一边笑嘻嘻道： “我刚刚正在推演丹方，所以里面可能有点乱，你别介意啊。” 林如霜点点头，一进门就看到屋内正中央摆着一鼎灰扑扑的小型丹炉，地面已经焦黑一片，散落在四周的还有好几种成捆的一阶灵草以及纸笔。 丹炉前放着一块蒲团，角落里还有一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连张床都没有。整个屋子看起来凌乱又简陋，估计已经很久都没有打理过，再看看她那头好久都未打理过的头发，想必姜瑜平日里也是在丹道上用足了心血的。 林如霜倒是不介意此处环境，隔空取来角落的那块蒲团放到丹炉另一侧坐下，然后看向在自己身旁坐好的姜瑜，开门见山道： “我此时前来其实是想知道哪里有做买卖的坊市……” 姜瑜思索了一番，才说：“坊市？有城镇的地方就有坊市。但是我推荐你去离咱们宗门最近的白光镇，那边有好多修士都是咱们宗门的师兄师姐。” 林如霜点点头，又听姜瑜道：“刚好我二阶灵草也用完了，等我推演完这炉复灵丹，就带你一起去白光镇坊市瞧瞧，怎么样？” 能有人愿意带路介绍，林如霜自然是求之不得，答应之后便稍微坐远些在一旁观看姜瑜推演丹方。 灰褐色粗布麻衣的稚女盘腿坐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她拿起纸笔一边在上面描描画画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复灵丹。补灵草三株，银边兰叶两株，恒心草四株。” “银边兰叶性寒，是静心凝神的功用。以功效相似的一阶宁心草四株替代，再加上霜草弥补性寒……” 姜瑜以各类一阶灵草配平复灵丹当中二阶灵草的功用，随后按照配好的比例将灵草放进丹炉中，合上盖子后掐诀引出灵火灼烧，顿时屋内的温度升高不少。 灵火持续了半刻钟，姜瑜打出最后一道法印，登时炉下火焰熄灭，上方铜盖“嗤——”地一声缓缓拉开，涌出一股白烟，于此同时一堆粉末状的药渣悬浮在二人面前。 看起来是失败了。但林如霜见姜瑜脸上并未流露出失落的神色，而是一脸认真地取下药渣分析其中药性残留，在纸上写写画画更改灵草比例。 林如霜对丹道了解不多，亦是第一次见识到推演丹方，颇觉有趣。 此外，姜瑜也是沉稳了不少，颇有几分莫师姐的气度在里头。她还学会了如此高深莫测的推演之法，跟半年前那个宗门地图都看不懂的小丫头截然不同。 姜瑜在反复的失败之中汲取经验，终于两刻钟后，这一次开炉发现药液凝结成丹，一炉只有两颗，虽然仍然存在部分药性溢出结成药渣，但也足够令她满脸兴奋了。 收好复灵丹，姜瑜起身梳头。不一会儿原本乱蓬蓬的鸡窝就变成了两团精致可爱的总角髻。林如霜只觉姜瑜人虽小，手却挺巧，再摸摸自己随手用布条绑的马尾辫造型……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等姜瑜准备好，林如霜便与之一同出发了。 路上，姜瑜还在抱怨梳头的麻烦： “扎头发真是太麻烦了。如霜，听我的，待会儿咱们下山一定要买几个实用法术，扎头发的，换衣服的全给他整上……” “扎头发还能有专门的术法？” “那当然！灵界好多仙子发髻复杂精巧，可都是依靠发髻术才完成的。” “那换衣服……” …… 二人一边聊一边用轻身术赶路，恰好在正午时分赶到了白光镇的坊市。 这坊市实际上就是一条笔直的街道，看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矗立在街道两边的，有茶楼，有灵药铺，有客栈，有锻造坊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修士蹲坐于路边摆摊，这倒是极为符合林如霜对修真世界当中灵石坊市的想象。 二人并排走在坊市里，路过茶楼时，她留意到这大概是整条街最为豪华的阁楼建筑了，只见其红漆金顶，雕梁画柱，最上方一块赤金色巨型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一品道源”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颇有意蕴。 林如霜好奇问道：“我只知凡界文人雅士兴茶道，难不成灵界修士也爱喝茶？” 姜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茶楼，回到：“这种茶楼说是品茶，实际上供应的大部分是灵米，灵蔬还有妖兽肉。有灵石的进去享用美食，没有灵石的也就只能喝口灵茶了。我没进去过，都是听其他弟子说起的。” 林如霜听着，面上却涌现出疑惑的表情：“口腹之欲对修士而言不是应该摒弃么？为何看这茶楼模样，还有不少人……” “嘿，这你就不懂了。有的大家族修士身上洗筋伐髓的丹药一抓一大把，他们每次进茶楼饱餐一顿回去就用丹药排除杂质，这样既享用了美食又不会堵塞筋脉。啧啧，只能说有钱人真会享受。” 林如霜神色淡淡地听着，心中却不以为然。将灵石跟丹药花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地方，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干的。 正说着，二人行至一间挂有“白光道法”招牌的铺子，一同走了进去。 此时店内略显冷清，柜台之后的店小二一看到两人就提着笑脸迎了上来： “二位仙子来此要购买什么术法？” “有发髻术么？” 店小二一听，连声道“有，有”，便带着林如霜跟姜瑜一起来到了前堂西侧的一处书架旁。 “这发髻术啊，依据收录发髻样式数目定价。” 说着，他从架上第三格处取出一本小册：“这是咱们铺子里卖的最好的，一共十种样式。” 姜瑜接过小册翻开扉页，看到其中发髻样式有繁有简，顿时眼前一亮：“多少灵石？” “这册子十块下品灵石，仙子你也是来得巧，再晚几日说不定就买不到了。” 价格倒也还算合理…… 林如霜在一旁听着，原本只是打算凑热闹的心思也渐渐转变。或许，她可以买个样式少点的回去，毕竟一直绑着马尾也不像个样。日后外出历练的话，改头换面也是必要的。 第28章 白光镇坊市 听店小二介绍完，姜瑜当即就爽快地付了灵石。 林如霜本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见姜瑜买好才开口问店小二： “可还有样式少点的发髻术？” “有三种的，也有五种的，仙子你要哪样？” “就五种的吧。” 说完，店小二自货架六格处取出一本更薄一些的小册，“此为五种发髻样式的发髻术，售价五块下品灵石。” 林如霜翻开扫视一眼，上方所描画的样式大多简易清爽，倒是符合自己的需求：“就它了。” 买完走出功法铺，林如霜这时心里记挂着售卖养魂丹，姜瑜也要去灵草铺收购灵草。于是二人约定先分头行动，等采买好物品之后再于此处汇合。 跟姜瑜分开之后，林如霜一路逛到了灵丹阁，将两颗养魂丹卖掉，换得了八百块下品灵石，掌柜的见她没有储物袋，还贴心地给她送了一只木匣子盛放灵石。 八百块灵石加上自己原来的四十七块，一共八百四十七，装得匣子满满当当的。 她一路抱着又觉得太没有安全感，于是忍不住脚下步伐加快，小跑着来到一间小杂货铺，一脚踢开门后便急匆匆地走到柜台边放下沉重的木匣子：“你们这里有储物袋吗？” 店小二本以为又是哪来的穷小孩，结果神识触及到木匣时就变了脸色。这木匣还未打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其中预估下来恐怕有五百块以上的灵石。这个时候他自然也意识到了，面前单纯朴素的小姑娘是个大客户。 心思百转千回间，店小二的面庞已经换上了职业微笑：“有的有的，我们这边有低阶，中阶，高阶三种储物袋，仙子您要哪一样？” “这低，中，高三阶，有什么区别吗？” “越是高阶的储物袋，其中空间就越大，封印强度也越强。譬如说这高阶储物袋啊，其中空间大约是四间驿馆客房那般大小，强度可抵御化神后期以下修士的神识探查，用上了此物基本上在整个大陆是不用担心空空门扒手的偷盗行径了。况且只需要六百块下品灵石，您看？” 说是可抵御化神修士的探查，实际上还与使用者本身的神识强度有关。像林如霜这种炼气小菜鸟，估计最多只能抵御金丹境修士的探查，但这种事店小二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而林如霜听着店小二殷勤的介绍，却并不一口答应下来，而是继续问道：“中阶呢？” “这……中阶储物袋空间为一间客房大小，可屏蔽金丹以下修士神识探查，售价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见林如霜犹豫，店小二又苦口婆心地规劝道：“仙子，要我说灵石虽好，必要时也不能省。您要是买了这高阶储物袋，以后基本上行走灵界就是高枕无忧了，这灵石花得值当啊！” 林如霜仍然舍不得花这个灵石。虽然她涉世未深，对修真界物价也不太清楚，可还是觉得这里高阶储物袋价格有些虚高了。 “……太贵了，我还是去别处看看吧。”说着，林如霜就要抱起木匣子离开。 闻言店小二也不淡定了，“噌”地站起身来，连忙挽留：“慢着！仙子留步，我给您算便宜些也行。” 林如霜止住动作：“那高阶储物袋，三百块灵石行吗？” 店小二听了不住地眼角抽搐：“仙子莫要说笑了，三百块下品灵石，您是上哪儿也买不到高级货色的。” 好像确实有点低了，林如霜想了又想：“那就三百五十块灵石吧。” “……不行，最少也得五百块灵石。” 店小二立刻报出了另一个价。 林如霜还是觉得价格虚高，思索半天打算先去别处看看，没成想刚抱起木匣店小二就自己先投降了：“哎，哎！要不这样，四百块下品灵石如何？这可已经是最低价了。” “三百八十？” 店小二此时已经被林如霜的斤斤计较整无语了，懒得去讨价还价，干脆一副将错就错的模样：“哎！行吧行吧，三百八十块灵石拿走！” 谁叫这杂货铺近期生意不好，再穷下去他连辟谷丹都要买不起了，不然搁以往四百块灵石都别想让他卖这高阶储物袋。 从木匣当中摊出三百八十块灵石给店小二，登时匣子里少了近一半的量。 店小二自柜台下方摸出好几只巴掌大小的储物袋，“您看看要哪一种。” 林如霜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只灰白色的，她拿过把玩一番，依照店小二所说的那般将灵识打在上方，以神识探入查看，果然进入了一片空荡荡的死寂空间，也确实如同小二所介绍的那般有四个房间那么大。 收回神识将储物袋挂到腰间，林如霜心念一动，眼前余下的灵石跟木匣子就被收进了储物袋当中。 林如霜收下了储物袋正欲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小二又叫住自己：“仙子且等等，我这里还有一些外出历练必备好物，物美价廉，您在此处一次性买齐，我还能给您打个八折。” 林如霜一听来了点兴趣，复又折返回去道：“你拿出来，我看看。” 一排物件自柜台从左至右地摊开在林如霜的面前。 “这第一枚玉简名为《灵越百闻录》，其中整合了灵越大陆产出的所有灵草信息，妖兽种类，曾经现世的天材地宝，以及九州地形图。您要是出门历练，此物绝对必不可少。如此好物只需十块下品灵石。” “第二件就不用我多说了。传音符，当今灵界通用传讯符箓，可凭借灵息自动追踪他人。我这里的符箓可都是专从玄机阁手上进货的，来源绝对可靠。一块下品灵石就可购买五张。” “第三件乃是低阶防御符，将之贴到身体上即可生效，形成一层灵气护罩。两块灵石一张。” “第四件为疾行符，将此符贴于腿部可大大提高奔逃速度，乃是练气修士重要保命手段。五块灵石一张。” “第五件为避水珠，将此物含于口中，便可于水中待上数个时辰不用换气，价格为三十块下品灵石。” “第六件，聚灵阵阵盘，只要善用此物，修炼速度赶上单灵根不是梦。只需一百块下品灵石。” …… “……” 待店小二一一介绍完十样物品，林如霜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我全都想要。 第29章 妖兽蛋？ 全都想要是一回事，能不能买得起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如霜掂量了一番剩下的灵石，最后只从中买了必要的几样物品。 《灵越百闻录》玉简一只，传音符五十张，疾行符二十张，还有一只小型聚灵阵阵盘。一共二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折后价格为一百七十六块下品灵石。 店小二这时候已经完全不见原本砍价的无奈模样了，一下卖出了这么多东西顿时喜笑颜开，还给林如霜抹掉了零头只收了她一百七十块下品灵石。 收获满满地走出杂货铺，她思索一番，接着脚步方向一变，来到街道尽头的摊贩区域。 一条拥挤热闹的小街呈现在眼前，此处道路两边俱无房屋，正是方便修士们来此处摆摊，许是白光镇靠近月华宗，在此地除了散修之外，还有不少身着月华宗服饰的弟子。 林如霜抬脚走进小街，穿梭在人群中，看着来来往往的多数均为练气修士，男女老幼，人声鼎沸，倒与落霞城当中的市井集市别无二致。 再看看路边的小摊，其中售卖的玩意各式各样，有灵丹妙药，符箓阵法，机关傀儡，武器防具，应有尽有。除此之外，那些奇花异草自不必说，光是奇形怪状的小型妖兽就够林如霜在旁驻足观看好一番了。 一路上经过多个小摊，看见感兴趣的就问问价，竟是让她发现买小摊上的符箓跟丹药要比杂货铺里便宜不少。 比如说，疾行符在店里需要五块下品灵石一张，而小摊上只要三块就能买一张。生骨丹在小摊上七十五块下品灵石一粒，灵丹阁里就是一百块一粒。 想起刚刚在杂货铺买的二十张疾行符，林如霜顿时觉得冤大头说的就是自己了。 罢了罢了，吃一堑长一智。 林如霜一路逛着，最后在一个由月华宗丹峰弟子开设的小摊上买了几瓶高阶辟谷丹，内服用的二品化瘀丹以及排除身体杂质用得清脉丹，至于其他补灵丹凝血丹之类的就不必买了，这半年来光是姜瑜炼完丹给她送的就还有不少。 这才只是买了要用的丹药，她身上现在就只剩下一百多一点的灵石了。 林如霜这个时候是不打算再买什么了，只是临走时瞥见一个售卖灵兽蛋的小摊，这让她忽然想起，原女主就是重生后在这白光镇中偶然买到了一只灰色的蛋，结果拿回去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只腾蛇的蛋！ 据说腾蛇乃是仙界流落下来的上古仙兽一族，血脉高贵，战斗力亦是强悍。哪怕是与苏锦容后来收服的亚种神兽碧眼陆吾相比也不遑多让，这一头仙兽一头神兽伴在其左右陪伴，也不怪乎苏锦容能当上后来的九州元婴第一人。 在这么个小摊市集遇到上古仙兽的蛋，女主果然就是女主，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虽然现在的时间点不对，林如霜还是走了过去，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原书中所说的灰色蛇蛋。 此摊极为简陋。一块脏兮兮的黑布平铺在地面上，十几颗零零散散的妖兽蛋散落在上面，黑布旁边是几只铁笼，几只长到她膝盖高度的一阶妖兽被关在其中上蹿下跳着，场面一度狼狈无比。 摊主是一个身材瘦削的老叟，他胡子半白邋里邋遢，且气色浑浊皮肤蜡黄，一双绿豆三角眼转来转去，看到林如霜过来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来： “仙子是要来买妖兽蛋？” 林如霜也不答应，只道：“我先看看。” “仙子尽管看，我这里的妖兽蛋个个都是精品，您看上哪个跟我说就是。” 林如霜留意到角落处放着一颗纯黑色的蛋，看起来有些奇怪。 其他的灵兽蛋自己能以神识透过蛋壳打量其中尚未孵化的妖兽幼崽，而这颗蛋的蛋壳竟然能挡住她的神识，其中隐隐有灵气波动。虽然颜色跟灰蛋不太一样，只是这种神秘的感觉倒是跟书里描述的如出一辙。 自己可以确定这黑蛋不是腾蛇蛋，可万一它要是什么其它珍稀异兽的蛋…… 这么想着，林如霜抬手指向那颗黑蛋道：“那颗黑蛋，多少灵石？” 老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不动声色地抚了抚短短的胡须：“两百块下品灵石！” “啊？！两百？” 且不说她现在拿不出两百块灵石，就是能拿出来，她也舍不得花在这种地方，毕竟这蛋来历不简单都是自己猜测的，为了一个猜想去花两百块灵石，当真是没有必要。 见林如霜犹豫，老头也意识到价格开太高了，于是咳嗽两声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咳咳！这个黑蛋可是我几月前在定州的高阶妖兽洞窟内发现的，跟旁边那些一阶二阶的大路货色怎么能比？两百灵石已经很便宜了！”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念在你这小姑娘同它有缘，便宜点也不是不行……” “就这样吧，八十块灵石如何？” 八十？这买了之后自己就没剩多少了。 林如霜摇了摇头，“四十，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不买了。” 她本以为这摊主还会再讲讲价，没想到对方一听她报四十，居然直接爽快地答应了。 黑蛋还未孵化，目前倒也不需要灵兽袋，林如霜将之装入储物袋后便来到了先前约定好的地点等待姜瑜。 实际上，林如霜并不指望着这颗黑蛋能给她孵化出什么绝世神兽来，只不过她还是想要试一试，万一有那点几率给自己碰上了呢？ 正想着，姜瑜也采买好灵草来了。二人见天色渐晚便于白光镇的客栈上歇息一晚，第二日才返回月华宗。 林如霜一回到竹屋就赶紧将黑蛋召出放到蒲团旁边，然后拿出阵法盘按照上面的说明给自己的小竹屋布置了一处小型聚灵阵。 聚灵阵原料简单粗暴，不用朱砂不用玄铁，就是需要灵石催动。小型聚灵阵只需十块下品灵石便可催动一个月的时间，这对贫困的林如霜来说倒是正合心意。 将阵法布置好后她才坐上蒲团打坐，果然感受到竹屋内的五色灵气更加浓郁活泼了些，进入筋脉的灵气源源不断，一团接着一团，她在此氛围当中修炼渐入佳境，很快就将黑蛋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第30章 剑光道境 林如霜就这么一连修炼了数日，等到辟谷效用消失才退出入定状态补充辟谷丹，顺便看看之前买回来的妖兽蛋怎么样了。 这黑蛋放置在自己身侧已经数日，还是处于灵气充沛的聚灵阵中央，到今天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是时间太短了？ 林如霜检查了一番黑蛋，神识仍然透不过蛋壳，只是她明显能感觉到其中的灵力波动变弱了不少。 输入灵气，用治愈术催生，甚至祭出青竹剑来割破指尖滴血，都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探查不到蛋里的具体情况，但是她能感觉到其中的灵力波动正随着时间不断变弱。林如霜心下疑云越来越重，终于还是在傍晚的时候决定去寻个专业御兽的弟子询问一番。 御兽的话，难道要去灵兽峰找人？不对，灵植峰不就有个兽园么，去那里的话，应该也可行。 林如霜带着黑蛋走到了兽园管事处，一进门就见一中年女子迎面而来。 林如霜见这位师姐似是不经意地扫了自己一眼，又将目光落到自己怀里的黑蛋，神色倏尔变得有些微妙。 她忽然开口对自己说道：“师妹，你这灵兽蛋，倒是有些怪异。” 林如霜一愣，心中的疑云越发厚重起来，忍不住问道：“敢问师姐怪异在何处？” “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将此蛋外壳刮薄一点。” 林如霜心中不解，但也觉得师姐没有必要戏弄自己，便点点头，祭出青竹剑以剑刃轻轻刮下外面的一层黑色粉末，顿时露出了内里洁白的蛋壳。 师姐轻叹了口气：“这外壳是有隔绝神识之效用的墨宝鱼汁水，师妹你再用神识透过那片白色的蛋壳探查试试。” “……” 林如霜依照师姐所言将神识探入，果然这次没有阻拦，她也完完全全地看到了蛋壳之中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一阶妖兽胚胎。因为死亡，其身上的灵气才会不断透过蛋壳消散，而自己被最外层的墨宝鱼汁给欺骗了，还傻乎乎地带着这枚已经坏掉的蛋修炼了好几日。 买不到仙兽蛋就算了，好歹给我一个货真价实的，活着的妖兽蛋啊？！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那个臭老头一口就答应了四十块灵石的报价！他这个奸商已经完全立于不败之地了，无论自己报多少，他都只赚不亏。 林如霜这下彻底无语了。 师姐哪里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温言安慰道：“初入仙途，有这种经历再所难免。以后购买妖兽蛋时就要记好别买这种黑色的了，就算想买，买之前也要先刮掉一点外壳再看看。” 说完，师姐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等林如霜回过神来想要道谢，师姐已经走远了。 “哎……” 无奈，还是无奈。 处理掉那颗坏蛋之后，郁闷的林如霜默默回到了竹屋，坐在蒲团上无心修炼。 倒也不是心痛区区四十块灵石，只是一想起那臭老头在临走时还煞有介事地叫自己修炼时带着蛋一起，说是能与灵宠培养感情…… 她就气得不打一处来。 这不是纯属戏弄人么？关键自己还傻乎乎地照做了，如果不是自己过了几天就发现异样，恐怕还要被他耍好几个月。 该死的老头，你最好祈祷以后在这宁州别再遇上我！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看着窗外透过来婆娑斑驳的竹影，还是静不下心，干脆提着剑跑到屋外的竹林里练剑。 月光如水，倾泻在地面上，竹叶上，四周一片静谧，唯有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挥舞长剑的破空声。 还是自己太弱了，她要是修为再高些，神识再强大些，就不会因为墨宝鱼汁被骗了…… 泄愤似的挥剑劈砍，林如霜满心的怒火在一道一道剑影之中逐渐转移到四周随风而动的细小竹叶。 灵界没有春夏秋冬之分，月华宗地处南域，更是四季常春，因而此处的灵竹也是一年到头都在生长，竹叶一到起风的时候就要纷纷落下，譬如说今晚。 竹叶轻飘飘的，随风而动。她每次挥出一道剑招，剑身周围的竹叶都好像能提前预知到一样飘飘然地躲过，哪怕她手中的剑刃再快速，竹叶都会因为她带起来的劲风飘到一边。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攻击未到疾风先动，如此，竹叶总会快她一步躲开。 拧着眉毛，林如霜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对着四周的竹叶劈，砍，刺，挑，抹的动作，却无一例外地没有碰到其中任意一片竹叶。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直至后来她的眼里只剩下了竹叶，一片劈不中就转手劈往下一片，反正四周的竹叶无穷无尽。 渐渐地，她似乎融进了这片竹林，化为了游走在竹叶间的一缕清风…… “锵——” 一道雪白的剑光自眼前划过，与此同时，刚好落到她额前的竹叶被一分为二，一道劲风这才后知后觉地袭上那两片断叶，破开一道好看的弧度。 剑未出，剑光动；剑光破，风乍起。 剑身颤动的余音回响在耳边，而林如霜从悟道的状态当中幡然醒悟。 方才那是……剑光道境？！ 此刻她早已将妖兽蛋的事情抛在脑后，再次静心凝神，霎时间一种蓄势待发的剑意自胸膛之中喷涌而出，尽数倾泻到了手中的长剑上，她以神识作眼舞动身躯，“唰唰”数道剑光自竹林闪灭，快到让人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方才还萦绕在林如霜身体四方的八片竹叶顿时变成了十六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忽而四周荡起一阵清风，将她肩背上的竹叶吹落。 今夜明月高悬，如水般的月光自竹影上方倾泻而下，林如霜站在其中，却并不打算回去。 修剑，就是要在剑意勃发之时一鼓作气地冲击道境。初入剑光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接着练剑，直到将这整片竹林之中的落叶尽数斩断。 灵竹园里的微风一夜未曾中断，剑鸣声亦在其中响彻了一夜。 第31章 茶楼听闻 自上次被骗以来已经过去了三月，期间林如霜彻底放弃去任务堂交付灵竹了。因为这段时间里她发现，做杂役任务是赚灵石效率最低的一种方式， 她若是能将时间省下来用以精进剑术以及修为，外出猎杀妖兽一个月就能卖出好几百的灵石。 等到修为达到练气八层，就能去任务堂接取简单的历练任务了，到时候再去藏经阁挑选一本品质好些的功法来习练。 灵界可获得的功法按品级可划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再往上就是神阶功法，此类功法极为稀有，唯有被天道所垂青者方可获得。 功法虽分三六九等，但真正决定其施法威力的却还是修真者自身。 譬如说都是最简单的藤蔓术，普通练气修士只能召出几条成人手指粗细的藤条，单木灵根的化神修士却能瞬间唤出数道直径十米的巨型藤蔓瞬间剿灭一栋山头。 林如霜目前攒了六十点贡献值，倒也能够去换一些黄阶下品的基础功法，只是她觉得学太多低阶功法没有太大意义，不如等贡献值攒够了再去换一本品质稍微高些的功法，以后筑基境的时候就不用换了。 睁开双眼，她习惯性地就去检查自身丹田，结果发现进入练气六层之后果然修行速度要慢了不少。 这三个月里她每天夜里打坐，再加上剑府跟聚灵阵的辅助，如此一刻不停地吐纳周天，至今丹田内的气也只充盈了不到四分之一的样子，要想突破练气七层估计还要半年。 林如霜是真的觉得自己修炼速度慢了不少。可她不知道的是，入门半年就达到练气六层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门内大把的三灵根弟子入门都一年多了还在练气三层巅峰上卡着。 闭门造车过了三月，林如霜如今也不想一直闷在竹屋里修炼了，决定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去燕云山猎些妖兽赚灵石，顺便给自己换身法袍来。 来这快要一年过去，她的个子拔高了不少，宗门给发的杂役弟子服饰也显得短了好多，站起来时脚踝尚且裸在外边，一坐下小腿都能露出一大片。 按照《灵越百闻录》当中的地形图赶路，林如霜用轻身术跑了一天才到达燕云山附近的青山镇。 青山镇距离月华宗稍远，此处月华宗门内弟子就少见了，多为宁州本地的散修，有时也能碰见从其他地方历练而来的修士。 来到镇子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来到青山镇的客栈，打算先预定一个月的房间再说。 灵界的客栈一直做的都是低端生意，因为来此光顾的多为买不起洞府的散修，因而房价极其便宜，一间设备齐全的地字号房，十颗灵珠就能住一晚。 林如霜上次住客栈时用一块下品灵石换了一千颗灵珠，这次刚好用300颗交付了一整个月的房租。 做完这些林如霜并不急着进客栈修炼。说起来她是想趁着今夜无事，正好逛逛见识一番灵界的人文风土。 从入门到今天她的神经几乎日日夜夜都在紧绷着，除了修炼就是耍剑，关于修真界的消息以及套路几乎是一窍不通，不然那日也不至于被刷了一层墨宝鱼汁的蛋给骗了。 林如霜孑然一身走在青山镇的夜市之中，看到此处镇子里有凡人也有修士。一部分进阶无望的炼气散修选择留在镇子里成家立业，白日里开间小铺子作营生，到夜里带着一家三口逛逛夜市，其乐融融，倒也岁月静好。 不过林如霜穿越过来已经多年，记忆中曾经温馨的家庭早已在她的脑海之中褪色。她漠然地看着路上三三两两的小镇居民，本以为自己会触景生情，可最终内心还是在一阵怅然当中慢慢释怀了。 往昔不可追忆。她叹息一瞬，便将那些感性的想法抛却脑后，路过茶楼时，脚步一顿，最后还是选择了走进去。 她这一进去，可不是为了用饭，而是想在茶楼多听听茶客们聊灵界的相关八卦，好长长眼界。 挑选了二楼靠窗边的一只小桌坐下，屁股刚一沾上椅子，就有小二满脸堆笑地上前来招呼道： “这位道友需要点什么？我们店里有炙烤的妖兽肉，上品灵米灵蔬，还有各阶灵果供应，您需要哪一样？” 林如霜听罢，只是微微摇头：“这些我都不用，灵茶你们有什么种类？” 小二依旧客气答道：“下品灵茶乃是一块下品灵石，中品五块，上品五十。” “那就给我，来一份中品灵茶吧。” 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五块下品灵石自桌面推给小二，他清点一番，确定没有问题才笑着道：“道友稍等，马上就给您上茶！” 林如霜在候茶期间也留意着四周茶客们的谈话内容。 此时正是夜里戍时，为夜市正繁华的时候，茶楼里的气氛同样热烈。 修士们当中有人刚从燕云山猎完妖兽来此歇歇脚，有人打听宁州再过多少年会开放哪些秘境，还有人讨论宁州主城这几年悬赏的邪修有没有下落。 悬赏邪修…… 这时候，小二端着灵茶送了过来。林如霜提起茶盖浅尝一口，顿时一股灵力顺着暖流渗透进丹田。 她一边慢慢品茶，一边忍不住将耳朵竖起，关注着旁边那桌讨论的悬赏事宜。听着听着，就叫她听见了有关玄机阁的事情。 这玄机阁势力遍布整片灵越大陆，其在各州主城皆有开设分阁。修士去往玄机阁可接取各类悬赏，亦可交付押金发布悬赏。 悬赏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追杀邪修，高阶丹药，极品符箓，天材地宝，以及诛灭大妖。玄机阁当中的悬赏虽然凶险困难，一旦完成报酬也是丰厚无比，因而不少修士也会选择组团去完成一项悬赏。 至于前几个月某位杂货铺老板说自己的符箓是从玄机阁进的，现在想来，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在吹牛了。 那桌人说到玄机阁，又聊起了宁州主城。林如霜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也在默默思考着牟利手段。 宁州主城乃是一州主要势力的聚集之地。其中除了玄机阁以外，还有专卖功法的琅琊阁，宁州拍卖行，丹盟，器盟，以及宁州城主府，不少实力上佳的散修未入宗门都会选择去往城主府当供奉。 整个宁州主城，实际上就是宗门外修真势力的抱团。 只不过这些对她来说还都太过遥远，相比较之下她还是对那群人口中即将到来的练气小会更感兴趣。 第32章 猎妖兽 练气小会，顾名思义便是由炼气修士组建参加的斗法小会。 在灵界，除却凡人以外，炼气修士便是处于九州人修当中食物链的最低端。 宁州城城主为了鼓励城内练气修士勤加修炼，每三年都会举办一次练气小会，仅限练气修士参加，前三皆有灵石奖励，而拔得魁首者还可额外获得筑基丹一枚。 参赛者斗法手段不限法宝，亦不限身份，宗门弟子，家族供奉皆可参加。 对于月华宗内门弟子而言，筑基丹也许算不得什么，可对于穷得叮当响的林如霜来说，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 筑基丹在市面上最低也要五块中品灵石，折合下来就是五千块下品灵石。自己若是参赛夺魁，就能省下一大笔灵石。 退一步来说，就算她没能得到第一，去比试一番也不亏，还能锻炼斗法技巧；虽然说宗门的外门大比也有筑基丹奖励，但是还要四五年的时间，林如霜直觉她等不了那么久，所以这炼气小会是必须要去的了。 手里的灵茶逐渐见了底，而旁边那桌的修士显然是聊上了头，也不管其他桌能不能听到，开始大声吹嘘起自己三年前在练气小会上的英姿来： “……我三年前凭着我那把上品法器一路打入了前五名，只可惜第三场的时候补灵丹不够了，不然还能再战它十几个回合！” 对面的灰袍男修嗤笑：“你就吹吧！补灵丹一次磕太多，丹毒就够你受得了！” “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丹毒能用清脉丹去掉，筑基丹错过了就又要等三年了！” “所以今年……” “那自然还是得参加。这不是还有半年的时日么，我这次好生准备一番绝不可能再铩羽而归……” …… 还有半年的时间…… 林如霜睫毛微颤，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也不再逗留，直接回到了客栈打坐调息。 次日清晨，燕云山外围。 为了猎妖兽，天还没亮林如霜就从青山镇客栈出发了，走了半个时辰总算到达了燕云山山脚处的森林。 都说燕云山妖兽众多，实际上这片妖兽繁衍的区域可不止这一座山头，光山脚下的森林以及沼泽地就已经占地万亩有余了。 燕云山占地辽阔，妖兽数目繁多，据说很久以前还因为妖兽泛滥成灾爆发过小型兽潮。还是宁州城城主，几大世家以及宁州各大宗门联手剿灭才让这群妖兽安然待在燕云山范围内繁衍生息。 一直到今天，燕云山整片区域倒也同人修势力范围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 根据《灵越百闻录》所描述，燕云山越往深处妖兽的等阶就越高，同样也生长着更为珍稀的灵草。而林如霜目前才炼气六层，保险起见，她打算就在外围的森林里转转了。 此刻晨光微弱地透过密林照射进来，林如霜不敢怠慢，敞开神识在林中穿梭，同时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身后的灌木丛叶片轻摇，下一瞬，林如霜猛然侧过身子，一道锐利的爪光自眼前闪过， 就趁着这么一个瞬间她手起剑落用力往下直插，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一只膝盖高的巨型灰兔就被她扎成了肉串。 一击毙命，连溅出来的血都没能沾上她的衣服，那妖兽便没了呼吸。 而林如霜在此之前早已阅了一遍百闻录玉简，自然认出面前的灰兔实际上是一阶的利爪兔，炼气初期实力。 其在一众妖兽当中体型属于中小型，但是那宛若钢铁的爪子威力却是不容小觑，而且速度极快，自己方才要是再慢一拍，恐怕一张脸皮都要被它挠下来。 抽出长剑将利爪兔的尸体收进储物袋，林如霜提着剑继续往前走，剑身暗红色的兔血汇聚成好几股慢慢滴落进身畔两侧的草叶上。 走着走着，就感受到右侧带血的草丛一阵轻颤，她没有回头而是以神识打量，果然看见身后较远处的草丛中不知何时匍匐了一条紫黄相间的巨型蟒蛇，腰身约有两只碗口粗，长约十几米。 二阶紫花蛇，中大型妖兽，炼气中期的实力，看起来它应该是被利爪兔的血吸引过来的。 不过这蛇是不是太大了一些？怎么感觉比百闻录里描述的要大好多？ 林如霜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而那紫花蛇还是原速朝她接近。她见距离差不多了，紫花蛇也一副蓄势待发准备攻击的模样。 忽地御出剑府里的另一把青竹剑射向紫花蛇，巨蛇始料未及挨了这一下，庞大的身躯用力扭动将没入其皮肉的青竹剑弹出数米远，同时生龙活虎得直立起上半身对着林如霜喷出一口深紫色的涎水来。 看起来远程的御剑术对紫花蛇造不成实质性伤害，得想办法近攻…… 林如霜此时早有准备，调用轻身术迅速躲开毒液后一记横劈往前方斩向紫花蛇直立起来的身躯，剑刃轻松没入蛇身，只是未能劈开坚硬的巨大蛇骨。 糟糕，轻敌了，力度没用够…… 青竹剑还卡在蛇骨里，而这时狂暴的紫花蛇已经张口咬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林如霜果断松开这把剑翻身出好几米远才躲过巨口， 只是她两脚还未站稳，就被横扫过来的巨尾放倒在地，那巨尾缠着她的脚将她一路拖回了原处，一抬头就是巨蛇那张往下猛扎的深渊巨口！ 千钧一发之际，林如霜心念一动，原本躺在数米远外的另一把青竹剑凌空飞来重重击打在蛇头之上，那血腥恶臭巨口顿时被打偏—— 趁着这个空档，林如霜腰部发力，微微挺起身抓住仍然卡在蛇身的剑柄全力往下一摁！ “咔吧”一声脆响，伴随着紫花蛇凄惨的哀嚎声，那处的蛇骨竟是被她生生按断，接下来这股力道连带着剑刃破开蛇腹蛇皮，失去了支撑的巨蛇上半身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温热的妖兽血也撒了林如霜一身。 她爬起来看着两截断体在地面上不住地扭动，心中一阵恶寒。又举剑补了几刀，大蛇才完全死透。 跟猎杀利爪兔相比，现在场面未免太过惨烈了。紫花蛇体型巨大，出的血也多，被拦腰斩断后鲜血如同开了闸似的源源不断地自断面流出，不一会儿脚下就汇聚出了一洼粘稠的妖兽血。 她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终于还是忍下了内心的那点不适，将断开的蛇尸收入储物袋，正打算就此离开寻找下一个猎物，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人修迅速靠近的动静。 有人来了！ 第33章 特殊内丹 林如霜并不想与陌生修士打照面，正欲运起轻身术跑路，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道少女动听的声音： “沐枫哥哥！那条紫花蛇气息消失了！” 此音入耳，林如霜还未来得及细想，下一息神识便察觉到两人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为首的少女明媚张扬，红衣猎猎分外扎眼，满脸矜傲贵气，不是苏锦容又是谁？ 而站在她身边的如玉少年身形修长，蓝色法袍熠熠生辉，同样一副谦谦贵公子的模样。 真是冤家路窄…… 林如霜心里嘀咕，还是不想跟女主扯上关系，于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只是刚迈出脚步准备开跑就听见身后苏沐枫的声音传来： “林师妹！” “……” 林如霜这会儿才经历了一场苦战，满面血沫，衣衫为兽血浸透，发丝散乱，没想到这样都能被苏沐枫认出来。 既然被认出来了，她也不好再装聋作哑跑路了，只好慢慢转身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苏师兄？你怎么在此？” 说话间，二人已经行至林如霜面前，苏沐枫对着林如霜拱手客气道：“我与容儿来此处历练，没想到能遇上林师妹。” “那倒是巧了。” 说着，苏沐枫余光瞥见地面上残留的血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如霜，问道： “林师妹独自一人便收服了那条紫花蛇？” 一头二阶妖兽罢了，还需要几个人？ 林如霜心下疑惑，却也还是点点头。 “怪不得方才突然气息消失，原来是被你捷足先登了。” 说话的是苏锦容，她还是老样子，抬着下巴看向林如霜， “那条蛇的内丹，开个价我要了。” 心思百转千回间，林如霜猜到这内丹不简单，于是回绝道：“我不卖。” 苏锦容闻言面色还算平静，继续开口道：“我用上品法器与你交换。” 回应她的是一句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换！” “你！” 见林如霜如此不识好歹，脾气本就不太好的苏锦容当下面露愠色，苏沐枫朝她摇摇头，又诚恳地看向林如霜： “不瞒你说，那条紫花蛇内丹确实比较特殊。倘若林师妹愿意忍痛割爱，我们也绝对会给出相应价值的好处。” 林如霜依然坚持摇头。 能让苏家大小姐拉下脸交易的，绝对是宝贝。既然是宝贝，就说明去哪都有市场，她卖给谁不好非要卖给苏锦容？ 开玩笑，要是苏锦容用了这内丹功力突飞猛进，来找自己复仇怎么办？ “苏师兄，我真不打算卖出那颗内丹。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林如霜也不去看二人脸色，御起轻身术朝相反的方向跑远了。 林如霜前脚刚走，苏锦容就欲祭出法器追上去，却被苏沐枫抓住掐诀的手腕： “你这是何意？” “我一定要拿到那颗内丹！”苏锦容板着一张明艳小脸，说出来的话气势满满，“我苏锦容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会失手！” 闻言，苏沐枫眼神微动，面上却依然笑得温柔，只温声劝阻道：“容儿，她既然不愿，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修真界本就是凭实力说话，她若是执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怨不得我出手抢夺了！” “容儿……”苏沐枫无奈叹息，“如果你实在想要，日后我多来燕云山寻找便是。一颗百年内丹而已，倒也不至于寻不到了。况且，你如今贵为苏家长女，一言一行亦代表了苏氏一族……” 见心上人这般说，还提到了苏氏一族，苏锦容也不好再揪着此事不放了。 她勉强点头应了下来，只是心里头暗暗给林如霜记了一笔。 另一边，林如霜跑了好几里路才来到森林另一处。 她一跃坐到树枝上，从储物袋中拿出巨型紫花蛇的内丹细细观察。 先前没注意，这会儿用神识打量一番果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磅礴灵力，这体量预估下来恐怕比自己丹田内所有的灵气都多。 这灵气多是多，也不至于让苏锦容那么宝贝吧？ 林如霜自知见识短浅想不出所以然，但她又实在好奇这妖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鬼使神差地给宋亦发了道传音符询问此事。 传音符“咻”地一下就飞没影了，林如霜突然有点后悔——为这么点小事发传音符，宋师兄不会生气吧？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不消片刻她就收到了宋亦打回来的传音符，几乎是秒回…… 伸手开启传音符，宋亦一本正经的声音从其中传来： “妖兽同人修一样，都有资质好坏一说，只是它们的资质以阶数区分。二阶妖兽相当于人修当中的伪灵根资质，灵智初开，此类妖兽大多穷极一生也只能到达练气期。 而你遇到的巨型紫花蛇，想必是二阶妖兽当中少有的能修炼至筑基境的存在。其内丹凝聚着百年修为，这对于练气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 对于练气修士而言…… 林如霜心中浮现出疑问，传音符里宋亦的声音好似有读心术一般，就着她的疑问继续说了下去： “二阶妖兽的筑基境内丹，与同境界的三阶妖兽内丹相比，灵力含量一致，性质却更加温和可控，最是适合根基未稳的练气修士炼化。” 原来如此，怪不得苏锦容坚持要用宝甲换这颗内丹呢，还好自己没换。 宋亦的声音继续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赞赏的情绪： “那紫花蛇虽低阶不会使用术法，达到了筑基境也并不容易对付。你能将之斩杀，亦说明近段时间里剑术有所成就，今后也勿要懈怠才是。” 说完，传音符化为飞灰，林如霜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真是没想到宋师兄真的认真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以前只觉得宋师兄冷面寡言，实际上真要遇到什么问题，他也会全心帮助解答。很多时候宋亦只是懒得解释，本质上还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师兄的。 林如霜正坐在树枝上走神，就感到头顶树叶晃动，一滴紫色的液体落到她的手传来皮肉腐蚀的痛感。 紫花蛇！ 林如霜心中警铃大作，即刻跃至对面的树枝上抬眼看去，果然在她原先坐着的位置上方枝丫发现了一条紫花蛇。这条比先前那头小了不少，腰身碗口粗，长约五六米，跟百闻录里描述的体型差不多大。 看来，这种才是最常见的二阶妖兽紫花蛇。 第34章 炼化妖丹 不等林如霜多想，对面的紫花蛇已然率先朝她发起了攻势。 眼看着一口紫色脓液袭来，林如霜双脚一蹬便稳稳落至另一棵树上，于此同时御出两把青竹剑朝那妖兽投射而去。 紫花蛇身躯灵活一扭，便叫两把剑的攻击纷纷落空。接着林如霜心意微动，那两剑便一前一后地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调继续攻来，紫花蛇疲于应付眼前的这两把浮空剑，竟是忘了朝林如霜喷吐毒液。 林如霜悠哉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观战，一边驭使两剑戏弄了一番紫花蛇，等到御剑技巧差不多完全熟悉了，才开始驾驭两剑认真攻击。 御剑的力道对于体型庞大的筑基境紫花蛇来说就是挠痒痒，而对于这种普通的紫花蛇来说就有些吃不消了，不一会儿它就伤痕累累地从树上跌落下来，挣扎了几番便没了动静， 而那两把长剑完成任务后乖乖飞至林如霜身体旁静静悬浮在左右。她控制这两柄剑太过得心应手，就好像这剑就是长在她身上似的，真是相当神奇的感受。 不过，御剑术虽好用，却终究只是辅助手段，平日战斗时也难以分心去调用它。 但林如霜有预感，若是能将挥剑战斗同御剑术相结合，在战斗当中绝对会很有优势。只是这种技巧需要一心二用，对神识要求也极高，自己目前应当是难以做到的。 跳下树枝捡起蛇尸，身侧的剑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动。林如霜想了想，还是将其中一柄剑收入剑府，另一柄持在手中，继续前进猎妖兽去了。 一路上林如霜一边比对着百闻录采灵草，一边猎杀低阶妖兽，很快太阳就落山了。 今日收获八只一阶妖兽，七头二阶妖兽，还有十几株灵草。 林如霜将灵草留下，打算回去之后给带给姜瑜。毕竟她先前炼丹分了自己不少，自己也不能平白拿人东西不是。 留下灵草以及筑基境妖丹，将剩下的妖兽尸体带到青山镇的坊市尽数卖掉。 坊市内大量收购的妖兽材料都是低价采购的，一阶妖兽带妖丹十块下品灵石一头，二阶妖兽带妖丹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头，三阶妖兽一百块灵石一头。 而若是自行摆摊贩卖那就不一样了，将兽皮，兽骨，兽眼，妖丹等材料分开来散卖，一只一阶妖兽就能卖到三十块左右的下品灵石，还不包括灵兽肉。 简单来说，就是批发与零售的区别。 林如霜倒是想摆摊，但她耗不起那个时间，也许枯坐一整夜都无人来买，还不如直接转手给坊市省的麻烦，回去之后直接打坐修炼多好。 思来想去，她还是将妖兽材料都带到坊市全部低价出售了，一晚上卖得了两百多块下品灵石。 回到客栈后，林如霜启动房间的隔绝阵法，正打算入定修炼，忽然又想起今日得来的筑基境妖丹。 炼化，该如何炼化呢？ 她想起百闻录的“天材地宝”篇好像提到过有关妖丹的使用方法，于是从储物袋中拿出玉简以神识探入，果然找到了相关描述： “妖兽灵力除却分布全身各处以外，剩下的都集中于一枚小小的内丹当中，或者说，是妖丹。人修可通过炼化妖丹获取这一部分修为。 何谓炼化？炼化便是以口吞服，以身作炉，一次只可炼一颗。妖丹进入丹田，如此在沟通天地灵气之时可同时汲取妖丹修为。 除却炼化之外，妖丹亦可制成修为丹。修为丹并无服用门槛甚至无需炼化，只是妖丹在炼制过程当中会损失掉大部分灵力，因而论效果自然还是体内缓慢炼化最好。” 修为丹？ 林如霜若有所思，又接着往下看去： “自练气至化神境，妖丹之炼化有大学问。若是越阶炼化妖丹，非但不能提高修为，还会因为力量太过霸道导致丹田筋脉破损。 练气炼化二阶是为极限，筑基三阶，金丹五阶，元婴七阶，化神九阶。 世间妖分九阶，自化神境开始便可炼化一切妖兽修为，但若是仙兽，神兽？那便不得而知。” 看完，林如霜收好玉简，又拿出那枚筑基境妖丹，心一横，张口就吞服了下去。 她调用神识检查自身丹田，果然在剑府下方的空间看见一枚绿到发光的内丹。 这样就可以了？ 林如霜将信将疑地盘好腿打坐修炼，只见丹田内的妖丹随着她筋脉内灵气的周天运转而缓慢转动，似乎有灵气自其中渗透出来。 紫花蛇为水木属性，其内丹中储存的也是水灵气与木灵气，将其中一部分灵气转化为金灵气后便恰好符合自己的灵根属性。 就这样，妖丹内的三股灵气与外界吸收的三种灵气一同运转进入丹田，如此一来，在炼化期间她的修炼速度又快了一倍。 原来炼化就是这样的啊…… 林如霜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吞了妖丹修为唰唰就上来了呢。 不过那样的话，炼化妖丹就与直接服用修为丹没有区别了。现在这样也好，小型聚灵阵，剑府，妖丹一同发挥作用，她的修炼速度估计是以前的两到三倍，想来跟单灵根的修炼速度是差不多的了。 而且看这妖丹内存储的灵力，应该能一直炼化到她筑基的时候，接下来的几年内都不必担忧灵气汲取速度了。 接下来的数日林如霜还是照例去往燕云山外围森林猎杀妖兽。猎杀普通的一阶二阶妖兽对于她来说已经是非常得心应手的了，有时候若是能把握好时机，一剑击毙一头中小型妖兽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翌日晨时，燕云山脚下。 林如霜走在林中，也不知来到了何处，只见四周林木越发郁郁葱葱，树影高大环于身侧，如此行了近半日竟是连一只利爪兔都没看见。 不会走出燕云山地界了吧？ 她心下疑惑，正欲唤出百闻录玉简查看地形，忽然自右侧上方猛地撞出来一袭土黄色身影！ 这身影比先前的利爪兔更快。林如霜想都没想便抬手挥剑对着那道身影劈去，霎时间只觉剑刃下方一阵硬物相接的触感，那身影便被她击飞撞到树干上。 这时候定睛一看，才知是一头身形有自己八分高的一阶土黄色妖猴，练气中期修为。 妖猴这时候猩红瞳孔，牙尖嘴利，利爪修长，想来方才那一击正好劈上了利爪，这才保留了这头妖兽一命。 它两三下便爬上了枝干，对着林如霜恶狠狠地呲牙示威，紧接着两条后腿一蹬朝她扑来。 妖猴口快爪快，但是剑光更快。这一次妖猴可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自腰腹处被劈成了两半，顿时鲜血飞溅，猴毛零落，这场景看起来真是触目惊心。 林如霜经过这么多天的锤炼，早就对血腥的场面习以为常了，她刚收好妖猴尸体打算继续前进，就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枝上零零散散地冒出另外几头妖猴来，她忍不住嘴角一勾。 但是，不过两息之间，林如霜的笑就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更远处又接连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猴头来，预估下来恐怕有几十只。原本还自信满满的林如霜只踏出半步就默默收回了脚，额角也冒出细细的汗珠来。 现在逃跑的话，应该……来得及吧？ 第35章 意外突生 脑子里一冒出“逃跑”的想法，林如霜半分犹豫都没有，掉头就跑。 这转身的一刹那，身后就传来此起彼伏的猿啼声。紧接着一道劲风自背后袭来，林如霜顾不得专心逃跑，挥剑斩向后侧，一只逼近她的妖猴瞬间被这巨大的力道击飞出去砸中后方的另一只妖猴。 攻击使出来奔逃的速度便慢了许多，彼时身侧两边的树木上飞快地窜来好几只妖猴，个个面目狰狞地朝她扑来，情急之下她奋力打出数道剑光将四周妖猴逼退，下一瞬又有好几只围堵上来。 几只林如霜尚且能够应付得来，可现下这妖猴源源不断地进攻，她的剑再快也开始吃力了，不过几息之间胳膊以及后背就挂上了鲜血淋漓的抓痕。 不行，不能再耗下去了！ 看着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往后移动，林如霜干脆将剑府当中余下的两剑尽数祭出格挡右侧以及后方前仆后继的妖猴利爪， 一次性拿出五张疾行符贴到身上，刚贴完左侧一只妖猴就龇牙咧嘴地扑了过来，她目光一凛，剑身轻颤，剑未动妖猴便为剑光一分为二，翻飞的血肉顿时溅了一身。 来不及作呕，眼看着左侧没了阻挡，她以脚借力树干朝左爆冲而去，顿时整个人便如同发射出去的炮弹一般胡乱穿梭在丛林之中，很快就将身后穷追不舍的猴群甩开。 等到疾行符灵力完全消散，林如霜才敢停止跑路，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她长叹一口气，心脏怦怦直跳，一屁股坐到树荫底下，一直跟随在身侧的两把飞剑也伴随着她心情的放松而哐当一声落了地。 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说起来这还是林如霜第一次遇到险情，不过好在身上带了逃命用的符箓，不然今天可能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从储物袋当中取出凝血丹捏碎敷到伤口处，林如霜又给自己施了个净尘术，正打算就地修整片刻，忽然神识探查到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明显的灵力波动。 她起身走过去拨开草丛，顿时一朵青翠欲滴的羽状灵草就出现在了眼前，药香扑鼻，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三阶碧羽草！ 林如霜心下一喜，只当是自己运气好，直接就采了放入储物袋，但是采了后她就意识到违和的地方了。 为什么森林外围会出现三阶灵草？难道是我运气好？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林如霜自己否决了。 自己方才为妖猴追逐慌不择路跑了好久，现在恐怕是来到了森林深处了，所以一睁眼才看到了三阶灵草。 灵草是三阶的，就说明居住在此处的妖兽也大多是三阶的。成年的三阶妖兽多为筑基境修为，自己要是遇上了…… 想到这里，林如霜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起身环顾四周，果见此处树木与草丛较外围森林更加茂密，同时也更显得神秘危险。 所以现在是在哪里？ 林如霜观察了一番四周的地形，照着玉简的地形图同进行比对，果然发现自己是闯过了外围森林，不过好在范围不深，走上一刻钟估计就能出去了。 找好出去的路线后林如霜便以灵力裹住身体小心离开，不让自己的气息散发出去，免得惊动林中的妖兽。毕竟妖兽没有神识，主要是以气息，视力以及听觉判断猎物方位。 林如霜来的时候是用五张疾行符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的，现在要走，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打草惊蛇了。 只能说无知者无畏…… 林如霜心中叫苦不迭，一边探查四周一边屏气敛息。 不过好在这次运气不错，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妖兽，快要进入森林外围的时候也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马上就要安全了…… 正当林如霜身体渐渐放松的时候，她忽的又汗毛一竖—— 不过瞬息之间，便有一蒙面人自后方草丛中窜出，紧随他身后的，是一头身长数米的火红色巨型妖兽！ 三阶妖兽落火玄鸟，筑基初期！ “道友救命！” 那蒙面人看到林如霜直接高呼求救，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救你妹啊！ 林如霜心中暗骂一声直接拍上十张疾行符就要逃窜，没成想那蒙面人同样掏出了一把疾行符贴到身上，竟是咬着她不放了一直紧随其后。 这二人用了一大把疾行符，还是快不过落火玄鸟振翅高飞的速度，它轻松追上正在逃窜的两人，一张口就往下吐出一大股灵火，林如霜急忙避开却还是被烧到了衣角，赶紧掐诀熄灭才阻断了不断往上蔓延的火势。 四周都是树木，很快前路就被一大片灵火阻隔，林如霜咬牙撑起一片水灵气护罩冲了出去，没成想刚出去便又被一道灵火阻拦！ 随着一声长啸，空中的玄鸟朝她猛冲过来，她只得退回原处，一扭头却见那蒙面人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出了数十米！ 这该死的奸诈小人！ 林如霜心一横，直接御出一把青竹剑凌空投射过去，一瞬间就透过蒙面人的肩膀将之牢牢钉在了树上。 这蒙面人似乎本身就负着伤，这么一钉上去，竟是全然没有力气挣脱了。 一个翻身躲过烈火鸟喷吐过来的又一团火焰，满心怒火的她快速飞身上前揪住动弹不得的蒙面人领子，手中剑就要落下时，那蒙面人猛然大叫道： “道友手下留情！我有很多符箓！我们联手对付那妖兽一定可行！” 话未落音，一大股热浪自身后卷来，林如霜皱眉便扯着蒙面人跳出灵火范围外。 “那玄鸟先前为我的陷阱所伤，现在只有练气巅峰的修为，我们联手……” “少废话，符箓给我拿出来！” 林如霜这时候不再保留自己的力气，拖着比自己高很多的蒙面人一路狂奔躲避上方飞来的火球， 那蒙面人毫不犹豫地就将身上的飞行符跟爆破符给林如霜，他正打算等林如霜一松手就跑路，没想到她收了符箓反手就祭出一把青剑将自己狠狠钉在地上！ “噗嗤”一声，这下右肩也多出了一道血窟窿，其用力之大使得长剑几乎全部没入地面。 蒙面人面色一阵扭曲，顾不得疼痛，拧着脑袋就朝林如霜的背影喊道： “小姑娘！你给我松开啊！！” 林如霜根本不想去理会他的死活，吞了两粒补灵丹，贴上飞行符后便手持凌波剑，身旁环绕着青竹剑迎上半空中气势汹汹的落火玄鸟。 不是她不想跑，只是落火玄鸟遁速太快，就算用了飞行符也没有可能逃脱，与其灵力耗尽被追上等死，还不如就此放手一搏！ 第36章 冤家路窄 林如霜于半空中不断翻飞，接连躲过数道火球之后终于得到了喘气的空隙。 撑起灵力护罩，在飞行符箓的作用下她持剑冲向落火玄鸟，同时御出青竹剑射向对方。 那玄鸟振翅高飞，青竹剑从它翅边擦过，只削下了几缕火红色的羽毛，而林如霜还未来得及靠近玄鸟，就见迎面一团烈火。 微微侧身躲过火焰，却没能躲得开随后狂风暴雨般的追踪风刃，不过，她也不打算躲。 外层的灵力护罩出现丝丝裂纹，林如霜却只将全身灵力汇聚于足尖，一息之间便爆冲至玄鸟附近， 于此同时，护罩碎裂，风刃涌入，皮开肉绽，点点血花溅在眼前，林如霜置若罔闻，以身带动青竹剑往前一劈！ 这一击，是林如霜倾尽全身灵力的一击，速度之快，饶是三阶妖兽落火玄鸟也难以避开。 红羽翻飞间，玄鸟凄厉地长鸣，林如霜两手空空地被一阵巨大的力道击飞出去，她在空中忍住喉头的腥甜之意，死死地盯着还插在落火玄鸟脖颈处贴上了爆破符的青竹剑，手指迅速翻飞： “爆！” 下品法器青竹剑自爆本就威力不小，同时又引发了贴在剑身上的爆破符起效，顿时落火玄鸟的头被炸成了一团血雾，剩下的尸体直坠而下。 尽管调用了轻身术，落地时林如霜还是因为巨大的惯性滚了好几圈，直到重重地撞上树木吐出一大口鲜血。 躺在地上深吸好几口气才慢慢坐起身，服下一颗补灵丹一颗化瘀丹调息片刻，总算压下了体内翻涌的气血。 行至落火玄鸟尸体身侧，鸟头已经没了，靠近脖颈处的羽毛部分烧焦，其他身体部位倒是保留完好。 松了口气，林如霜将玄鸟尸体收好，忽然想起先前那个蒙面人。 林如霜皱眉，走向原来的森林位置。 玄鸟已死，其灵火自然熄灭，只是四周的树木早已被烧得焦黑一片，一眼看过去竟是没有一处好地。 不会烧死了吧？ 林如霜还在纳闷，就听得右侧不远处有人在喊：“道友！我在这！” 她顺着声源望去，果然前方一处未被灵火烧到的空旷地区有一人被钉在地上。因为空旷，四周的火才没有烧到他身上。 她提剑走去，一靠近就听得那人满嘴马屁： “道友……啊不仙子，没想到您真的灭了那孽畜，小小年纪就如此英明神武，在下实在……” “闭嘴！” 剑光一闪，那蒙面人左脸颊就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冰凉的触感抵在他的脖子上，直接叫他噤若寒蝉。 林如霜眯眼瞧着他的眼睛，忽然好像感觉在哪见过。 这蜡黄的皮肤，绿豆三角眼…… 剑身颤动，直接挑开那道黑色面罩，林如霜这一看，顿时笑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死老头，戴个面罩自己差点认不出来了。 “我问你，为何要弄个面罩套在脸上？” 老头看着闪烁着寒光的剑尖指在自己面前，浑身抖如筛糠：“小……小人是做灵兽蛋生意的，去去……去妖兽洞窟取蛋时……用面罩掩盖气息……” 林如霜听完，只是笑眯眯的：“卖灵兽蛋啊，那你可还认得我？” “啊？仙子我们以前认识？” “你且仔细看看。” 老头鼓起勇气抬眼看去。 少女正是处于豆蔻年华，樱唇琼鼻，杏眼桃腮，哪怕是满面的血沫也挡不住清丽之气，等将来容颜绽放，还不知会是何等绝色之姿。 一瞬间，老头就回想起数月前，在自己摊前停留的那位清美少女，自己卖了一颗坏掉的蛋给她…… 记忆中少女单纯的面庞同眼前笑意璀璨的脸蛋重合，老头只觉如坠冰窖，一下子白了脸。 谁能想起来，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女会是这么一个煞神呢？ “这……姑奶奶，小人知错了，您就饶了小人吧……” 说着，干瘦的老叟几乎要哭出来，看着好不可怜，林如霜却只是冷眼看着。 这奸诈小人先是用死蛋骗了自己四十块灵石，又将妖兽迎来置自己于险境之中，同情他？自己怕不是脑子坏了！ “这新仇旧账一起算，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好呢？” “……” 他感到冰凉凉的剑刃贴着自己的脸颊划过，温热的液体也顺着流淌到脖颈处，赶紧开口求饶： “小人知错了！求仙子给个机会，小人愿意尽力弥补！对了，仙子是剑修吧？！” “怎么？” 咬咬牙，他觉得这不给出足够的好处今天怕是走不了了，干脆眼一闭，就将自己几月前的机遇说了出来： “小人以前在北域偷……啊呸，捡妖兽蛋的时候，在洞穴里发现过昆仑剑宗弟子的储物袋，里面有一本玄阶上品的剑法！现在正好献给仙子您……” 这剑法自己用不上，因是大宗之物又不好拿到明面上贩卖，本是打算送到黑市偷偷交易掉的，没想到遇上了这事。 闻言，林如霜只是冷笑：“你说它是昆仑剑宗的剑法它就是？有什么证据？” “有的！有的！” 老头忍住肉痛，用空余的左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以及一块玉质弟子令牌，林如霜接过后，神识一扫，果真布有宗门法阵，而且看样子，还是个内门弟子令牌。 至于那枚剑法玉简，她也大致看了一下，确实没有问题，内容倒也对得起玄阶上品的品质。 功法跟令牌，都不像是这老头能伪造出来的东西，林如霜便相信了。 收好玉简跟令牌，老头见她似乎没有放了自己的打算，哭丧着脸道：“仙子，您就放了小人这一次吧，以后绝对……” 林如霜不愿同他掰扯，一剑就止住了叽歪：“三阶落火玄鸟的妖兽蛋呢？” “这……这，这是小人吃饭的家伙事呀……” 林如霜不为所动，老头只好乖乖掏出三枚火红色纹路的妖兽蛋摆在身前：“就这些了。” 她将三枚妖兽蛋尽数收入囊中，然后绕着老头慢慢踱步，欣赏着他恐惧的表情， “你虽然可恶，却也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非死不可之人……” 这是要放自己走？ 哼哼，死丫头，果然还是心肠软。 等出去了，再连本带利地找你讨回来！ 老叟浑浊的双眼微动，掩盖住其中翻滚的阴狠。 只是脸上还未来得及装出谄媚的表情，下一瞬就看到眼前寒光溅落，腹部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丹田碎裂，灵气疯狂溢散出来。 林如霜微微一笑：“但我就是想杀你。” “你……” 老头微微抬手指她，很快就垂落了下去，死不瞑目。 冷哼一声，林如霜抽出手中长剑，顺便隔空取来老头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后，发现里面只有几枚一阶妖兽蛋和几百块下品灵石，一些常用符箓和丹药。 看来是为了保命把值钱物件都拿出来讨好她了啊。 真可惜。如果仅仅只是行骗的话，自己本不打算杀他的。 掐了道火球术将尸体焚烧干净，林如霜来到坊市，将得来的几枚妖兽蛋尽数卖掉，只留下一枚胚胎发育最好的玄鸟蛋。 第37章 购买法袍 做完这些，林如霜又去往坊市买了两粒生骨丹才回客栈。 木着一张小脸，一进门打开隔绝阵法，她就没忍住体内躁动的气血以及灵力，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来。 化瘀丹还是用处不大啊…… 服下一粒生骨丹，林如霜坐到床上，将已经粘附在翻卷皮肉上的外衣揭开，顿时伤口裂开，鲜血顺着新结的血痂流下。 这风刃威力真是不小，再深一点，恐怕就要见骨头了。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楚将外衣全都脱下，发现全身上下大大小小布满了伤痕，竟是没有一处好肉。取出凝血丹粉末敷上，再以手心凝聚木灵气治疗，才稍微觉得好受一些。 待到伤口差不多愈合已经是深夜了，这时身体布满了新生出来的粉色皮肤，林如霜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这恢复能力似乎有点太快了，但她毕竟见识太少，转眼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专心修炼起来。 今日为了对战落火玄鸟，一口气服用了不少低阶丹药，想必身体也积累了丹毒。 坐于蒲团之上抱元守一，林如霜注意到筋脉内似乎存在星点的黑色杂质涌动，阻碍吐纳灵气的进程，看起来应该就是丹毒了。 丹毒事实上就是灵草或者妖丹在提炼过程中因为丹师手法不佳遗留下来的浓缩杂质。这世上除了辟谷丹，就只有将杂质完全提炼出来的极品丹药不会含有丹毒。 丹毒偶尔存留一点问题也不大，会随着修士吐纳灵气的过程中排出体外，像她体内这点量的丹毒，想必几日下来就能排干净。 但是某些修士把丹药当饭吃，一吃一大把，那就不一样了。丹毒一下积累太多而长时间不进行排毒，便会留在体内阻塞体内灵气运转。轻则修炼速度减慢，重则体内气息逆流，导致筋脉寸断。 至于清脉丹，虽然能迅速清除筋脉其它杂质，但到底自身也是含有少量丹毒的，这也就使得其作用十分有限，磕完一粒，还需要等到余留下来的药性散去，才能继续“清脉”。 可要是极品的清脉丹，那一切就都另当别论了…… 回过神来，林如霜又将注意力放到体内的灵气运转上，心想以后还是努力赚灵石，买高品质的丹药好了。 在青山镇猎杀的妖兽的时日一晃而去。林如霜最后一天卖完一阶二阶的妖兽后清点一番，身上已经有三千五百余块下品灵石了。至于储物袋当中还剩下的一部分妖兽尸体，她打算回去上缴宗门换取贡献值。 去坊市周遭逛上一逛，给自己补充了一些常用丹药以及符箓，花掉了五百块下品灵石，她觉得差不多了正打算离开回宗门，路过法器店时忽然脚步一顿，走了进去。 差点忘了，当时出来就是想买法袍的。 林如霜虽一副小孩模样，身穿的也是粗布衣裳，进入灵界以来却很少有被怠慢过。那些店小二以及老板在灵界混了这么久，早就个个都是人精了，自然不会无端以貌取人。 而此时同样如此。林如霜一进门，就见一个店小二上前来热情招呼，“仙子这次来是想要什么器物？” “法袍，有吗？” “欸，有。请随我来。咱们店里的法袍都有配套的靴子，您来这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跟着店小二行至二楼，能够看到四周陈列着五颜六色的衣袍，有的清灵如纱，有的朴素简单，有的纹金绣龙，真是各种样式的都有。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内甲，外甲，当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仙子您要什么种类的？咱们店里主要有的便是法器与宝器。” 林如霜对修真界的器物等级并不清楚：“法器，宝器？你与我细细说一遍。” 店小二一听就知这姑娘是个初出茅庐的，倒也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 “这修真界的器物按等级分，有法器，宝器，法宝，灵器，灵宝，以及仙器，神器之分。咱们这种小地方，最多也就只有宝器了，您要是想要法宝及以上，恐怕要去主城那边才行。” 林如霜点点头：“你们这的宝器，是个什么价格？” 店小二将她带到西面架子边，介绍道：“这一面衣裳都是宝器品质的法袍，最少也要十块中品灵石。” 啊这…… 见林如霜面露难色，店小二心领神会，将她带到了另一面架子：“这边是法器品质的法袍，最贵的只需要一千块下品灵石。虽然是法器品质，对于练气修士而言绝对是够用的了。您看看？” 林如霜从中挑了一件素白的束袖长裙来，旁边的店小二立刻介绍道： “仙子真是有眼光，这件素女袍虽然看着质朴，功能却是一等一的强。首先隔绝神识这是不用说的了，其次这衣衫自带净尘术，绝不会沾染上灰尘杂质。” 说着，店小二迅速地瞄了一眼林如霜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短打，继续道： “穿上后可依据身形调整大小，除此之外，这衣衫上施有阵法，遇到危险会自动激发出两道灵力护罩来。” 林如霜点点头：“多少灵石？” “中品法器，六百。仙子您看如何？” 倒也划算…… “嗯。” 淡淡地应了一声，林如霜这个时候懒得去计较还价，直接给店小二丢了一只低阶储物袋。 小二查看一番确定没有问题，才将素女袍上面的禁制消掉联同配套的白靴子一起递给林如霜，同时脸上笑容更盛：“仙子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的？” “你不用跟在我身边了，我自己随意看看便好。” “诶好。您若是需要讲解，随时去柜台那边叫小的就行。” 林如霜一人来到一楼武器区，想给自己选一把趁手的御剑来。她现在手中拿的是宋师兄赠予的中品宝器凌波剑，要是还能有一把宝器做飞剑驭使就好了。 “寒冰剑，下品宝器，三块中品灵石……” “赤峰剑，中品宝器，十二块中品灵石……” 这么贵？ 狐疑地站在赤峰剑边，忽然看到下方有小字介绍： 赤峰剑出自青山镇炼器大师手笔，是以三阶妖兽兽骨结合精铁锻造而成，坚韧无比，其性霸道，剑身可附有焰火…… 三阶妖兽……对啊，她不是有头落火玄鸟的尸体么？为什么不用它给自己锻造呢？ 一道灵光闪过。 她应该去的是锻造坊，而不是法器店铺呀！ 第38章 材料不够 思及此，林如霜便也不再停留于法器店铺，匆匆走到坊市大街，一阵观望之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街角旮旯里的一间锻造坊。 走进去，一入目的便是堆放在货架上大大小小的奇怪法器，有匕首，有长剑，有双刃，有狼牙棒，还有铜黄色的锅盖。 “额……” 林如霜有些犹豫了。这时一个大汗淋漓的肌肉猛男自内室走出，灰布短打，露出精壮的麦色胸肌，脖颈上还挂着白毛巾，浓眉大眼，五官端方，正是这家锻造坊的老板——丁磊。 “来锻造？” “啊，嗯。我先看看。” 听罢，那汉子也并未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又转身进入内室了，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而林如霜站到墙边观看货架上的器物。 第一件物什是长剑，剑柄纯黑，剑身光亮，细细看来倒也不是那等粗制滥造之物，应当是法器的样子。旁边的小牌子写着： “以精铁，妖爪制成，中品法器，两百块下品灵石。” 好家伙，用最低阶的利爪兔炼制出中品法器，这炼器师可以啊。而且给价也很是实惠，比法器铺那里的要便宜多了。 第二件是狼牙棒，感受一番只觉其中灵力相当充沛，做工也很是精细，就是外表丑了点，小牌曰： “以精铁，蛇牙制成，上品法器，三百块下品灵石。” 啧啧，如果不是耍狼牙棒太丑，自己都想入手一个了。 第三个就到自己最感兴趣的锅盖了。这仔细一瞧，才知这玩意还不是锅盖，是飞行法器，还是中品法器品质的，用神识探查一番发现做工材料皆为上佳，就是卖相不大好看。 “黄铜，精铁，玄黑石制成，布有飞行阵法，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 林如霜心动了。她走向内室，掀开挡在两屋之间的布帘，看到丁磊正在热火朝天的打铁。 巨大的炉子火光通亮，铁锤砸落之间有通红的铁屑飞溅而出，叮叮当当交织错杂，伴随着丁磊那被火光照亮的肌肉线条，倒是生出了别样的美感。 林如霜一时词穷，就看到丁磊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自己：“选好了？” 她点点头：“嗯，那个黄铜的飞行法器，我要了。” 丁磊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色，随后走出内室，自货架上给林如霜取下了锅盖： “我这法器，倒是好多年都没卖出了。价格一降再降，如今它终于也寻到了主人。” 林如霜付完灵石收下锅盖，只委婉道：“如今修真界净是喜欢些花架子，反正我觉得这种就挺好。” 丁磊听完，却是爽朗一笑，也没听懂林如霜话外的意思，叹道： “这么多年过去，终于遇上了一个跟我一样想法的人了！你这女娃，年纪小小，对器物倒是很有研究。什么法器宝器，实用最大，整那些表面功夫作甚！” 林如霜：“……” 算了，还是不提这个了。 “对了师傅，你这边能打造宝器吗？” 林如霜观看了他的作品，对这位师傅的人品以及手艺都挺有信心，就打算在此处锻造了。 “自然可以，只是锻造宝器需要三阶兽骨作材料……” 林如霜从储物袋取出一小块三阶妖兽的兽骨给他，炼器师傅拿来端详一阵，就认出这是一块落火玄鸟的兽骨： “这落火玄鸟在三阶妖兽里也算是翘楚的一类了，但是只有兽骨是还不够。” 林如霜想起在法器铺子看到的赤峰剑介绍，忍不住接着说：“要精铁是吧，我这就去买。” “慢着。” 话未落音，丁磊就叫住了行至门前的林如霜，“要是炼制宝器，精铁自然可行。但若想炼制出品质上乘的宝器，只有精铁还不够。” “这……” 此话一出，林如霜顿时也犯了难。丁磊将那块兽骨还给林如霜： “你这玄鸟的骨骼生得甚是漂亮，与一品的精铁融合未免太过可惜。依我所见，不如等你寻到了四品的矿石再来寻我，那时候炼制出上品宝器也没有问题。” “可是这四品矿石，该去哪买比较好？” “宁州城的财宝阁会有四品阶的材料，但我不建议你去这种专门的组织购买。如果时间充裕，不妨去坊市多看看，运气好的话也许四百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 看来，炼制宝器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跟丁磊告别之后，林如霜便坐上新买的飞行法器打算飞回宗门。 路途中，林如霜盘腿坐于直径大约一米半的黄铜锅盖上，撑起一片灵力护罩，悠哉悠哉地观看着底下不断略过的云雾以及山峰，只觉心中畅快，神清气爽。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原来是如此感觉。 这飞行法器虽然长得质朴，飞行速度不如御剑术，但胜在行驶过程很是平稳，所需要的灵力也极少。能用一百块下品灵石淘到，真是走运呐。 以往要用轻身术累死累活跑一天的路程，用锅盖飞上一个时辰就到了，快了真不是一星半点。 回到竹屋，林如霜先是将落火玄鸟的妖兽蛋取出放到聚灵阵中央，再脱下已然血迹斑斑，破破烂烂的外门弟子服，将新买回来的素女袍换上。 调用水灵气凝出一面水镜，林如霜站在镜前端详一番，用发髻术给自己挽了个清秀可爱的垂桂髻。 果然是人靠衣装，这换上一身白裙子，整个人都亮眼了许多。 她祭出凌波剑对着镜面舞几下，镜中白衣翩迁的少女亦跟着舞剑，果真有几分小剑仙的味道在其中。 消掉水镜，林如霜整顿一番便往功德殿的方向飞去，打算将储物袋中剩下的妖兽换成贡献值。 负责交接的弟子看到林如霜，倒是眼前一亮。以前还未注意过外门有这么个灵秀动人，冰雕玉琢的小师妹，不知不觉间说话的语气也放柔和了些： “师妹是来换贡献点的？” 林如霜点点头，“宗门可还收一阶跟二阶的妖兽材料？” “收的，咱们宗门锻器峰这会儿正是缺低阶炼器材料练手的时候。只不过这些妖兽毕竟低阶，一头一阶妖兽只能换一点贡献值，二阶妖兽十点。” 林如霜早知低阶的东西不值钱，这会儿听了也并未露出失望的表情，微微颔首，便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收获缴了出去。 这些妖兽打包换取了一百七十六点贡献值，加上原先攒下来的六十点，现在她的弟子令牌上显示的是“二百三十六”的数值。 “师妹再见，以后常来啊！” 林如霜淡淡地应了声，便转身坐上了与之气质极不匹配的黄铜锅盖，全然不在意路上他人纷纷侧目的眼神，只暗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剑法已经有了，贡献点也有了，接下来就该去藏经阁挑选一本合适的身法了。 第39章 兑换功法 藏经阁仍然位于戒律峰，只是如今的林如霜可不再是曾经的吴下阿蒙了，有了飞行法器，半个时辰就轻松飞到了藏经阁所在的峰顶。 跳下锅盖，那面飞行法器便缩小成巴掌大小，林如霜将之唤来收进储物袋，再抬头好生端详了一番矗立在面前的巍峨高楼，心中有所感叹。 掩藏在这危楼之中的万千秘法便是月华上下立宗之本。若是有人将宗门秘法拿到市面售卖，毫无疑问会引来横祸。相应的，宗门藏经之处都很是守备森严。林如霜带着弟子令牌要经过两层筛查才可进入。 藏经阁从外看便是气势磅礴，危楼百尺的模样，进入之后便觉置身于书海之中，四面围屋，中通外直，站到中央往上看，竟是一眼也望不到头。 “藏经阁有九层。看你这弟子令牌，应该是外门的，前两层的功法随你挑，可别跑第三层去了啊，不然被阵法弹出藏经阁，还要倒扣你十点贡献值。” 入口处的柜台有杂役这般提醒道，“选好了功法就拿到我这来给你消除禁制，不要抱有偷藏的心思，藏经阁最外层也是有识别阵法的！” 林如霜乖巧点头表示记住，这才缓步走入内室挑选功法。 第一层收录了不少基础法术，多为黄阶下品。林如霜在这一层楼内随意看看，本是冲着身法来的，没想到意外发现了一本挺适合自己的治愈术法：《水木相生》。 顾名思义，此法需要修行者同时拥有水木两条灵根，战斗时运转此术，便能催动水木两种灵气在体内自行运转，生生不息，从而达成加速伤口自愈的效果。 黄阶下品，四十点贡献值。 听上去效果不错，但到底只是黄阶下品的心法，林如霜并不确定这本秘籍换了之后对自己助益大不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二楼看看再说。 在二楼，黄阶中品以及上品的功法便多了起来。林如霜先是在存放刀法剑法等器物功法的楼梯拐角处看了一番，发现此类功法要贵上许多，一本黄阶中品的《飞花剑法》竟是需要三百点贡献值。 还好她已经有了本玄阶上品的剑法了。 林如霜兴致缺缺地将《飞花剑法》放回原位，又走进内堂存放身法的书架旁挑选了起来。 随手从架上拿起一本黄阶中品的《御风术》，林如霜虽然只能翻开头几页，却也明白这种身法也就是轻身术的加强版罢了，以灵力持续供应身体，以获得更快的速度，中规中矩吧。 不过几个呼吸间，她就不感兴趣了。 如今她已经达成剑光道境，出剑已经够快了，最大的缺陷就在于步法跟不上剑法。上次与落火玄鸟战斗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自己赔上了全身的灵力才换来堪堪一击，实在惨烈。 都说剑修最擅杀伐之道，论战力冠绝同阶，但那也要碰得到对方才行。修剑不修速度，剑修只能发挥出不到一半的实力。 所以，她需要的是一本迅疾如风的身法，作用范围可以小，持续时间可以短，但速度一定得够快。 就这么挑选了半日，林如霜总算是找到了一本完美符合自己要求的《疾风影》——黄阶中品功法，一百点贡献值。 无属性身法，任意灵气皆可驱动。运行此法可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只是每次仅能位移小段距离，远不如御风术来得安逸。 对于普通法修而言这种术法空有爆发而后劲不足，是如同鸡肋一般的存在。 可对于林如霜来说，她本就肉体强韧，耐力速度皆优于常人，无需单纯提升速度的可持续性身法。唯一的短板就是力有余而爆发不足，在战斗之中屡受牵制不能肆意挥舞剑法。 这本《疾风影》的出现，恰好就弥补了她的短板。 打定主意，将此身法自架上取出，林如霜眼看着还剩下一百三十多点贡献值，干脆下了楼将《水木双生》也带上了。 除此之外，她还挑选了一本黄阶中品的《锋刃体术》作为吐纳功法。这是一本金属性锻体术，乃是以自身金灵气蕴养皮肤骨骼，从而达到强悍肉身的作用。此功法据说还有配套进阶的玄阶功法，不过那都是第三层楼的东西了。 吐纳功法便是修士在打坐修炼之时可以运转的功法。与剑法身法此类技巧性的术法不同，吐纳功法多为对修士自身有增益的慢性法门，讲究的便是日积月累。 将三本功法带到一楼的杂役弟子处，他只扫了一眼，虽面上没有殊色，心中却暗暗道： 也是个与众不同的，居然选了个大冷门《疾风影》。 思索着，他将弟子令牌归还，林如霜接过一看，木牌上的数字已经变为“六”了。 兑换完功法，林如霜并没有回竹屋接着修炼，而是去往灵草园寻姜瑜。 姜瑜先前给她送了不少丹药，自己如今猎妖归来，手头正是宽裕的时候，也不能忘了人家不是。 一进药园，就见姜瑜难得没有在炼丹，而是站在药田旁料理灵草。 见到有人进来，姜瑜停下手中的灵雨诀，在转头看向林如霜时面色一喜，迎上前来由衷赞叹道： “如霜，你这一身穿起来真好看！一般都说人靠衣装，可我却觉得你人衬得这白裙子更好看了！” 林如霜倒是没想到这小姑娘嘴这么甜，轻轻笑了笑：“先不说这个了，我这次来是有东西要带给你。” 说着，林如霜将这段时间采来的灵草取出递给姜瑜，对方的表情先是意外，随后欢天喜地地接了过来： “如霜！谢谢你！” “阿娘总说我笨不讨人喜欢，可现在，你就来送我礼物了！对了，你此行去燕云山历练感觉如何？” 姜瑜收好那一堆灵草，几乎可以说是喜形于色了，抓着林如霜的袖子说个不停。 “森林外围还好，就是里面有点危险。而且你猜怎么着，上次骗我的那个老头在森林里被我揪住了……” “吓？那最后怎么样？” …… 而林如霜见她高兴心中亦是舒畅，在燕云山猎杀妖兽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在两个女孩子的欢声笑语当中逐渐放松下来。 第40章 剑法小成，宁州夜市 跟姜瑜告别之后，林如霜再去了一趟白光镇的修士小摊，逛了一圈也没能发现三品以上的矿石，只得无功而返。 半年之后就是宁州城的练气小会了，她须得在此之前将宝器飞剑锻造出来才是，这样夺魁的可能性也要大上一些。 只是四品的矿石到底是难寻，但事到如今也急不得了，以后还是一边修炼一边抽空去坊市转转吧。 想到这里，林如霜便不再纠结于矿石一事，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自老头手上得到的玄阶上品《月影剑法》。玄阶功法毕竟不同于黄阶功法。这对于炼气修士而言极有难度，但林如霜有信心试上一试。 《月影剑法》按照习练程度来划分，有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个层级。除此之外，整本剑诀也分为上中下三部，只有一个部分练习至圆满，才可接着修习下一个部分。 而林如霜作为剑道入门学徒，也只能从最开头的剑诀上部看起。 剑诀上部：月华篇。需要修行者达到剑光道境，在习练此剑法的途中需要不断感悟剑诀一招一式，厚积薄发，从而使剑光自剑身倾泻喷薄，如同月华自空中奔流而出。 林如霜初入剑光道境，出剑极快，但一次只能斩出一道剑光。 若是能将这月影剑法月华篇修炼至圆满境界，一剑能斩出十几道剑光，威力也会相应地提升十几倍。 想到这里，林如霜心头一动，赶紧继续往下看去。 将剑法的介绍部分一一看完，这时候她的脑海中涌入了一道影像。她立刻明白了什么，连忙起身跟着脑海中人影的动作练习剑术。 四个月后。 院内剑光不断闪烁，将已经不知道练了多少遍的月影剑法月华篇收束结尾之时，林如霜忽然福至心灵，顺手挥出圆融一击，四屡剑光如月华般自剑身倾泻而出。 沉浸在练剑世界当中的林如霜睁眼，唇边也挂上了一抹笑意。 终于，达到月华篇小成了，离大成只差临门一脚，看起来应当是需要个契机突破才是。 这四个月间，林如霜依旧是白日练剑，夜晚打坐。只不过跟以前有所不同的是，她白日会将剑法同疾风影结合起来练习，夜晚打坐之时一边吐纳灵气，一边用金灵气炼体。 如今四月过去，她不但剑法大成，其他术法在辅修之下亦是长进飞快： 《疾风影》小成，《水木相生》小成。 这两本黄阶功法比起《月影剑法》来说，内容都是只有一部，修习起来也更加简单。林如霜每日练剑之余抽出空来稍加研习，便达到了“小成”的境界。 至于《锋刃体术》，由于吐纳功法的基本特性，即便每夜她都在认真炼体，四个月下来也就只有入门的水准，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此外，虽然落火玄鸟的妖兽蛋还未有孵化的迹象，但林如霜能感受到蛋内胚胎正在积极地汲取灵气，而不像先前那个死气沉沉的黑蛋。 总结下来，这四月当中只有一件事情不太美妙，那便是四品的矿石还未寻到。 如今月影剑上部已经小成，林如霜也不再打算蜗居在宗门内浪费时间。既然周围的镇上寻不到四品矿石，不如直接去宁州城寻觅。 而且，最近宁州城因为练气小会即将到来的缘故，夜市必定会聚集不少前来参会的散修。 这些修士们携宝齐聚一城，摆摊的人一多，寻到高阶材料的可能性就会大上不少，自己也能趁着机会去夜市将落火玄鸟其他部位卖了换灵石。 宁州城处于整个宁州地域的核心，而月华宗位于州南侧，林如霜想去往宁州城，就是要跨越大半个州土。 如果没有飞行法器，恐怕需要餐风露宿地走上半个月。而如今锅盖一飞，也不过一日的时间。 夜幕低垂，城楼高耸。 虽是深夜时分，宁州城城外来往奔走以及御剑修士却是络绎不绝，飞行法器五颜六色奇形怪状，更有修士唤出爱宠随行身后。 不多时，自遥远的夜幕深处飞来一位少女，年纪尚小却是气质出尘，站在月下熠熠生辉，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这正是奔波了一整日才到达宁州城的林如霜。 将小锅盖收进储物袋，林如霜抬脚走进城内，察觉到往来修士接连投射过来的神识以及目光，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些年她独来独往惯了，也不常去人多的地方，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想到这，林如霜拐身进入了一家法器店铺，花了两百块下品灵石买了个遮挡神识的帷帽戴上才出来。 这一戴上，果真清净了不少，她低着头自人群中低调地穿梭，很快就来到了夜市入口。 街道宽阔，两边布有大片萤石阵法，照亮了前方密密麻麻的交易小摊。什么白光镇，青山镇，跟宁州城的夜市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今日一见才知什么叫做修真盛况。 林如霜迅速自街边游走一番，倒是看见了有人贩卖四品的寒铁，只可惜跟落火玄鸟属性相斥，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今晚的夜市仍然没有寻到她所需要的东西。林如霜也不急，寻了个空地支起一架小摊，就将玄鸟的羽毛，妖丹，鸟爪以及剩下的妖兽肉全部拿出来贩卖。 本以为妖丹会是最先卖掉的，只是没想到比起妖丹，修士们显然是对妖兽肉更感兴趣。她的小摊开张没多久，就卖掉了一大半的鸟肉。 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一年多的林如霜自然想不到，火系妖兽的肉质最是鲜美，在修士们当中很受欢迎。炙烤之后撒上调料，哪怕是已经辟谷的金丹修士也会忍不住破戒尝一口，更何况她捕猎的这头母玄鸟品质极好，灵力含量很高。自然引来了不少修士购买。 接下来的几日，林如霜干脆住到宁州城了。 她每天夜里都要先逛一遍夜市，再支小摊贩卖妖兽材料，如此循规蹈矩地过了半月，总算叫她在夜市当中发现了合适的四品矿石。 第41章 劫修 这是一块青玉质感的四品聚风石。 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风本就是由木变异而来，这风木结合，最是能助长火势。 所以，林如霜坚信，若是能以聚风石辅佐，一定能发挥出落火玄鸟兽骨的全部潜力。 想到这里，她当机立断地花了五百块下品灵石拿下此物，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在夜市待了近乎半月，她带来的玄鸟材料也零售得差不多了，一共赚得了两千余块下品灵石。由于剩下的材料极少，林如霜几下就将摊位收拾干净，随后匆匆走出夜市，御出锅盖朝着青山镇的方向飞去。 坐在飞行法器之上更觉夜幕厚重。 夜风习习，孤星零落。林如霜本是静静地坐在锅盖上掌舵飞行，忽然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周围似乎有神识若有若无地飘过？ 林如霜一颗心提了起来。一边加速驭使飞行法器，一边尽量敞开神识探查，果然在背后发现了三个同样乘着飞行法器的练气修士，两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七层。 是同路，还是刻意为之？ 林如霜紧锁眉头，眼看着那三个修士愈来愈近，当下就架着锅盖往下方森林急速降落，一个漂亮的翻身从锅盖上跃下落地，同时落地在不远处的，还有一直跟随在她身后的三个修士。 三人一靠近，林如霜就认出他们应当是城内的低阶散修。一个七层的刀疤壮汉体修，一个六层灰袍刀修，还有一个炼气六层的，大约是法修。 她面色冷厉不已，直接祭出凌波剑指三人喝道：“几位道友这是何意？！” “不想死的话就将储物袋留下！”为首的灰袍刀修冷笑，“哥几个在夜市就盯上你了！三阶妖兽的尸体，想必卖了不少灵……” 话未说完，就见一道剑影如同流星一般自身侧划过，离他最近的炼气六阶法修还未来得及掐诀就被青竹剑击中了心脏！ 见突袭得手，林如霜嗤笑一声。 叫你废话！ 她明明没动……这剑是从哪……突然……出来的…… 那名法修瞪大了双眼盯着眼前分毫未动的白衣女子，嘴角冒出大股鲜血，最终胸膛插着长剑倒下。 这变故太过突然，灰衣刀修看见飞剑，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两个字：“剑修！” 他同刀疤男对视一眼，二人瞬间一前一后地冲了上来，凌厉的刀锋眨眼间便至身前。 这刀法，一看就知并未入境。这种速度在她眼里，实在是慢的可以。 林如霜侧身躲过，便感到后侧又是刀疤男的拳风袭来，当下变换剑刃方向一剑斩出，霎时间四屡剑光流转于二人之间，却见壮汉诡异一笑—— 她敏捷地翻身出数米远开外躲开又一道拳风，自是看到那体修手上不过几道浅浅血痕，完全没有大碍的样子。 想来这体修是专修铜皮铁骨之术，这才导致自己的剑光无法将之重创。 这体修并不算厉害，只是他跟刀修联起手来一前一后地进攻，倒也很是难缠。 跟二人交战了几个回合间，趁着体修壮汉还未来得及收拳的缝隙，林如霜运转疾风影绕过体修，只一息便如同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那灰衣刀修身前， 一瞬间剑光烁烁。第一道剑光破了他的灵气护罩，第二三道剑光破开防御法袍，到了第四道，便是肉体划开的声音。 那灰衣刀修甚至只来得及举起手中大刀，就见林如霜面无表情地又是一剑刺下丹田，顿时巨大的力道贯穿了他全身，全身灵力迅速消退。 发生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几乎是同时，猛烈的拳风自后方击来，林如霜猛地翻身挑出凌波格挡，掀起一大片血肉扬至对面体修的脸上。 那壮汉这才意识到同伴已经死亡，登时目呲欲裂，怒吼一声，疯了一般地朝着林如霜挥拳打来！ 林如霜见他周身金光流转，便知其中必有命门可破，于是一边灵活躲避一边不停地打出剑光。不消片刻，这体修的上半身法袍已然破破烂烂，裸露出大片肌肤，林如霜定睛一看—— 肚脐部位没有金光！ 思及此，她也不再拖延时间，径直冲往前来佯装攻其双目，却在壮汉抬手护目之时剑身调转，正中肚脐！ 丹田被破，灵气四溢，那体修身上的金光瞬间消失，一双凶悍的拳头瞬间绵软无力，林如霜飞身躲开那轰然倒地的庞大身躯，看着面前三人的尸体，心中一片凛然。 今日她虽是修道以来第二次杀人，心中却并无太大波澜，杀这种心术不正的败类，对她来说，跟以往杀妖兽没有任何区别。 妖兽吃人，这些劫修抢劫，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吃人呢？ 将三人的储物袋尽数搜刮走，林如霜清点了一番，加起来的所有物资大约有八千多块下品灵石，一些丹药符箓，一把中品法器的银刀，以及一只飞行法器小木舟。 到底是无门无派的散修，穷的可以，三个人的财产加到一起也就八千块下品灵石，连个中品灵石都没有。 倒是这具小木舟还不错。方才那劫修三人组便是乘坐此法器来的，速度比自己的锅盖要稍微快些。 将这些物品全部收入储物袋，林如霜才御起锅盖法器出发。 不是她不想用木舟，只是财不外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况且，在无需赶时间的情况下，锅盖已经是完全够用了。 就这么行到天亮，林如霜总算来到了青山镇的锻造坊。还是那般犄角旮旯里的小铺子，林如霜一进门，就见丁磊正在摆放货架上的物件。 丁磊乍一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 “四品矿石找到了？” “嗯，四品聚风石。” 丁磊点点头：“倒是与落火玄鸟属性相生，你将材料放好，我即刻就给你开炉锻造。” 林如霜依言取出材料递给丁磊，见他翻开布帘走进内室，林如霜稍微犹豫了一瞬，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说起来，她对炼器一道颇有些好奇，毕竟剑修与炼器息息相关。再者，如果自己能学会的话，以后也能多一个收入来源…… 这么想着，林如霜开口问道： “师傅，你在锻造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观看吗？” “对炼器感兴趣？自是可以。” 丁磊倒也不吝啬手艺展示，便爽快地答应了。 第42章 落火剑，练身法 取得丁磊的同意之后，林如霜依言撑起一片灵力护罩站到门边，看着丁磊褪下右半衣袖垂落在身侧，裸露出大片精壮的肌肉。 将兽骨，聚风石以及相关催化剂投入火炉，揭开炉底的铜盖，顿时大片地火自下方涌出，热烈的火焰烧得丁磊那张坚毅的面庞金红交错，整间屋子也顿时陷入一片热浪之中。 以灵气控制地火的灼烧方向，将几种材料去除杂质，熔炼成一团液态金属状的东西。 以灵气隔空取出置于台上，右手持着大铁锤往下一砸，顿时火星四射，灵屑飞出。肌肉紧绷，一举一动之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好大的铁锤，看来没有足够的力气，是无法胜任炼器一道的…… 林如霜一边看一边想，倒也并不担忧。不管怎么说，跟力气有关的要求她是不用担心的。 将那团液态金属塑造成长剑所需的初始形状，丁磊又以左手掐诀往其中打入阵法。 居然还需要阵法的运用…… 林如霜静静地看着，心中盘算着该什么时候去学习阵法比较好。 …… 铸造武器的过程持续了五天五夜夜，林如霜就站在一边看了五天五夜。 以灵水浇洗剑身，丁磊手中的长剑顿时被洗去刚刚出炉的铅华以及灰尘，焕发出别样的艳丽色彩。 这是一把热烈的长剑。 宋师兄给她的凌波剑，水光粼粼，一如所有铁器那般泛着寒光，凌厉刺骨。 但是这把剑，通体火红，剑身有浅绿色云纹闪耀，气息狂热霸道，跟凌波剑真是两个极端。 丁磊将剑给她：“上品宝器，成了。” 接过长剑，林如霜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爱不释手。 既然是以落火玄鸟的兽骨制成的，不如就叫她落火剑吧！ 抬头对着丁磊笑了笑：“多谢师傅！多少灵石，你开个价吧！” “五百块下品灵石。” 这么便宜？ 一把上品宝器在市面上起码要五十块中品灵石，丁磊造出了这把宝器，居然只收她五百块下品灵石，实在是少之又少了。 看出林如霜的疑惑，丁磊坚毅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那日我叫你先去寻四品矿石，其实本是抱着你不会再来我这么个小店铺锻造的想法。”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你还是来了，我很意外。看来你是真的很欣赏我的手艺，所以，我决定给你打个折！” 说完，丁磊爽朗地大笑几声，“五百块下品灵石！要还是觉得贵，收你三百块如何？！” 林如霜赶紧答道：“不贵不贵，那就五百块下品灵石吧！多谢师傅了！” “哈哈哈！不客气，以后炼器方面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跟我说！” 丁磊笑得很是憨厚爽朗。 跟心思淳朴之人相处起来就是愉快。 林如霜付完灵石，跟丁师傅道别，直到走出坊市心情都是愉快的。 现在离炼气小会只剩下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了。时间虽短，用来临阵磨刀却是足够了。 祭出锅盖法器，她没有飞回月华宗，而是顺着百闻录玉简上的指示路线飞进了燕云山的妖兽森林。 走进幽深的丛林当中，看着面前的眼熟的景色，林如霜不禁回想起好几个月前自己在此处被猴群追逐的狼狈场面。 思索一瞬，林如霜便毫不犹豫地径直走进了这片被称为“猴林”的区域。 妖猴速度极快，身形隐蔽，且此林中数目繁多，想要将妖猴斩杀殆尽那是不可能的。 她林如霜今天来这也不是为了击杀妖猴，而是想利用此处的猴群训练自己的身法以及反应能力。 目标：安全地穿行过猴林！ 四周静悄悄的，看起来是没有妖兽的。林如霜有了上次的经验，也不着急，只是默默地穿行在丛林中。 不消片刻，自头顶上方猛然扑过来一道土黄色的身影，林如霜并不欲杀它，以剑鞘将之拍飞，继续往前。 渐渐地，耳边猿猴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林如霜在一众妖猴爪下艰难求生，一面躲开锋利的猴爪，一面往前狂奔而去。 她想的倒是轻松，只是妖猴毕竟是妖兽，你拿它们当训练对象，那些妖猴可是真的想扑上来啃食你的血肉，自然是拼尽全力地进行攻击。 左右两侧同时袭来妖猴，林如霜运转起疾风影瞬间躲开，可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见近前方三只妖猴张口朝自己咬来！ 糟糕，方才她急着躲避，竟是没有看清躲到了哪儿！ 拔剑将之击飞，又是源源不断的妖猴从四面八方涌来…… 如此一波接着一波，林如霜才行至猴林内不过百来米。感觉到筋脉内灵气即将耗尽，她当机立断祭出锅盖坐上逃之夭夭，徒留底下的一众妖猴们捶胸吠叫。 架着锅盖回到猴林入口处，林如霜坐在法器上打坐片刻，等到体内灵气完全恢复，跳下法器再次走进了猴林。 这一次她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运转疾风影时同时大敞神识，以寻得最佳落脚位置，终于比上次进步了不少，在猴林当中一百五十米处才开始逃跑。 第三次，两百米…… 第四次，两百四十米…… …… 鉴于猴林外围没有其他妖兽出没，林如霜后来连客栈都懒得去了，直接住在了燕云山脚下。 猴林入口处的一颗大树就是她平时休息打坐的地方，只要灵气一恢复，她就跑进猴林训练身法，不知疲倦，完全沉浸在提升自我的过程中。 就这么过去了二十几个日日夜夜，期间猴林内此起彼伏的猿啼声昼夜不息，林如霜终于在最后一天晚上成功地穿越了猴林，而身上几乎毫发未损。 找到感觉了！ 林如霜眼睛一亮，复又折回去再次穿梭了一遍猴林，妖猴们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逐围攻。 眼看着出口就在眼前，四下的妖猴们察觉到这个人修又要逃出去了，一个个陷入狂暴状态疯狂地朝她飞扑而去， 不过一息之间，林如霜在一众猴群当中寻到了一个刁钻的缝隙，直接调用疾风影闪身出去，落脚的一瞬间她心中一片明朗—— 疾风影，圆满了！ 紧接着轻身术瞬间接替疾风影，身后扑了个空的妖猴们还未反应过来，林如霜就跑没影儿了。 接下来的数日，林如霜留在猴林继续巩固疾风影，直到林中的妖猴们完全没有兴趣追她了，才收拾东西去往宁州城。 林如霜不知道的是，她一天遛猴百来次已经给妖猴们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自此以后，燕云山大名鼎鼎的凶悍猴林不复以往名声，常有修士去猴林历练却发现妖猴们无精打采，对路过修士视而不见。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43章 练气小会一 距离炼气小会还有五天。 在宁州城中央，城主已然命人搭起了一座巨型高台，如今小会还未正式开始，就见附近已经有不少修士提前来到现场报名。 林如霜戴着帷帽站在人群中往四周观察，看到现场有低调不起眼的散修，有身着月华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同门弟子，还有各大家族旁系子弟，甚至，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其他宗门的弟子。 看来竞争很是激烈啊…… 找到守在比武台入口处的宁州城供奉，排了半天的队伍，将自己的参赛信息登记上去，又交付了五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参赛费。 之后，她在比武台附近溜达了一圈，才回到客栈安心准备起即将到来的练气小会。 五天时间转眼而过。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正是适合比武的日子，而城中央的比武台附近早已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修士，只不过大都是炼气级别的修士。 林如霜挤在人群当中，看到比武台上飞来一个身着银灰色长袍的俊美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仙风道骨，俊秀端美。 他一站上高台，林如霜便觉有一股淡淡的威压自上方袭来，四下喧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 “感谢诸位宁州，以及其他州来的修士愿意赏脸前来参加练气小会，我是宁州城城主徐落。” “本次练气小会是以报名参赛先后为序抽取竹简。每人的灵息都会封存于竹简当中，若是有人被打败，属于那人的竹简自会断裂，如此便不再有参与下一轮的机会。” “练气小会是以切磋为主，请诸位修士比斗之时尽量莫要伤及对方性命。比试途中可随时弃权。” 大致讲解完比试的规则，徐落又说了一些客套话，然后袖袍一挥，消失在原地。 这便是大能的神通么，竟是能随意瞬移…… 四周的炼气修士均是啧啧称奇，相互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林如霜面上虽没有特别的表情，但是那双眼睛里浓烈的向往之色出卖了她真正的心情。 徐落走后，便由宁州城的供奉前来维持秩序，进行对战场次匹配。众人纷纷得知各自第一轮比试的时间。 林如霜得知自己的第一轮战斗时间排在下午，但她仍然兴致勃勃地站在台下观看别人斗法。 很快，第一场比斗就开始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跃上比武台。这两人都是法修，看起来应当是炼气中期的修为，相互拱手作揖后，四周鼓声渐起，即刻开始了施法比斗。 实际上，法修在修真界确实属于比较强悍的一类。但是练气中期的法修筋脉窄小，灵气不够，一般是难以使用威力强悍的术法的， 通常就是火球术，藤蔓术，水龙术以及金刃术，落石术这几样来回重复，这也就使得台上的两位打起来像是在回合制战斗。 看了一会儿，林如霜兴致缺缺。 这时台上其中一个修士因为灵力不足自动认输，这第一轮就算结束了。 下一场比试开始。 一男一女先后跃上比武台。这一场战斗比上一场有看头多了，两位修士似乎都是身家殷实之辈，一时间场上符箓纷飞，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时至下午，林如霜环顾四周，发现四周的观众竟是不减反增，足以见得练气小会的影响力之大。 这时，上一场比试结束，四周再次响起气势磅礴的鼓鸣之音，一声接着一声，令人心头激荡。 伴随着庄严的鼓声，是宁州城传令弟子的声音： “酉时三刻，张达，林如霜！” 霎时间，鼓声熄灭，林如霜摘掉帷帽，直接跃上比武台，于此同时一个青年修士站到了自己面前。 林如霜如今才十三有余，身形并不高挑，跟对面的男青年比起来差不多矮了一半。 可就是这么一个猫儿似的清丽少女，身上却能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凌厉之气，叫对面的张达忍不住收起了心中的一点轻视。 “在下散修张达，练气七层。” “月华宗林如霜，练气六层。” 朗声说完，二人拱手作揖，四周鼓声再响，表示战斗正式开始。 几乎是在鼓声响起的同一时间，林如霜便抢占了先机，疾风影同凌波剑一同使出，一瞬间剑光裹挟着疾风朝张达袭来， 彼时张达才刚刚抬手准备掐诀，就被眼前数道寒光破了法袍的护罩，紧接着一道猛烈的劲风扫来，胸口一阵钝痛，同时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击飞！ 林如霜淡淡地收回脚，看着仰躺在台下，嘴角带血，一脸懵逼的张达。 一个呼吸间，结束战斗！ 全场鸦雀无声，记录弟子亦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回过神来宣布比赛结果： “第一轮三十八场，林如霜，胜！” 场下顿时爆发出震天喝彩，修士们议论纷纷，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台上娇小的少女。 林如霜跃下比武台，面色平静，带上帷帽隔绝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探查性神识，继续观看接下来的比试。 另一边，几个修士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这姑娘年纪小小，出手竟是这般干净利落，李道友，你觉得她会不会成为这一次小会的黑马？” “啧啧，难说。她刚刚那一仗虽然打得漂亮，但是对手只是个散修。要是遇上了身上有宝器的大家族子弟，那可就难说咯。” “瞧你这话说得，大家族子弟还会缺筑基丹？也没必要来跟咱们抢吧？” “你真以为在场这么多修士都是冲着筑基丹来的？”摇摇头，李姓修士故作玄虚道， “练气小会里面的人呐，多的是大有来历的弟子，他们可不缺筑基丹，就是来此磨炼身手的！” …… 第一轮的比试持续了两个白日。到了第三日开始第二轮的时候，林如霜留意到等候在现场的修士少了不少。 想来这第一轮淘汰了不少人…… 将一部分实力最低微的淘汰出去，如今比武台上的斗法比前两日要精彩了不少，这也就意味着，越往后打，遇到的对手就越强悍。 林如霜虽然第一轮轻松获胜，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当中认真观看比试。 马上就要到自己的第二轮比试了…… 深吸一口气，她垂下眼眸，扫了一眼手中刚刚抽到的竹简： “秦玉，练气九层。” 第44章 练气小会二 姓秦，并不一定代表她来自朱州的秦家。可万一她要真是秦家的弟子，身上符箓法宝多多，再加上炼气九层的修为，自己对上恐怕赢得希望十分渺茫。 难道就要止步于第二轮了吗？ 林如霜少有地生出几许犹疑的心思来，但是回想起曾经刻苦修炼的点滴，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态。 她可以输，但是绝不可以还没开始就觉得自己会输。她林如霜苦修到今天，浑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底气！ 深吸一口气，眼看着比武台前的几炷香已经烧了四根，就知道，快要到自己了。 伴随着日头逐渐升高，四周鼓声渐起，在传令弟子“午时四刻，秦玉，林如霜！”的声音之下，她飞身站到了高台之上。 一个是第一轮表现突出的练气六层黑马选手，一个是来自大家族的练气九层弟子。这一场比试，让现场的许多修士心生期待。 跃到台上，林如霜也看清了对面女子的更多细节。 她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清秀，身段娇小，手持一柄白金长剑，看着应该是把中品宝器的样子。 只一眼，林如霜的心思就拐了三道弯。 第一，虽然手持长剑，但是剑身黯淡毫无气势，看起来并未入境，只是个会用剑的修士而已； 第二，身上穿着下品宝器的防御法袍，这个有些麻烦，也许一剑破不了她的防； 第三，这一身下来恐怕有几十块中品灵石，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秦家的修士了，一定要小心她的其他法宝。 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一个落脚站稳的功夫。 秦玉表情从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朱州秦家弟子秦玉，炼气九层。” “月华宗林如霜，炼气六层。” 二人相互作揖之时，林如霜便已经悄悄蓄势待发。 等到鼓声奏起，秦玉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眼前一道身影悍然杀来！ 只觉眼前一闪，法袍最外层的两个防御法阵被破开，但是内层还布有八道防御法阵，每个法阵能激发出两道灵力护罩。 出现这种结果实在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林如霜并无过多表情，而此时秦玉也反应过来，即刻挥剑朝她攻来， 腰身旋动之间，那剑刃破开她法袍上的两道灵力护罩，同她的发丝擦过。 就在这转身的一瞬，凌波轻颤，四道剑光破开了秦玉内层的两道防御护罩。 这次看清楚了，是剑光！ 这是入了境的剑修！ 秦玉瞬间心中警铃大作，心知同剑修近战没有优势，于是连忙运转身法飞速远离， 而林如霜紧随其后，双脚往后用力在石板上蹬出两道浅坑，石屑飞扬间，竟是仅凭着轻身术就赶上了炼气九层的秦玉， 这一瞬间，四道剑光倾泻而出，接连破开两道防御护罩后，眼看着剑刃将至，秦玉忽然闪身出几米开外，躲掉了这一击。 闪身符…… 林如霜眯眼瞧着她身上贴的浅蓝色符箓正在消散，脚步不停，正打算使用疾风影追赶上去，却听得上方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急速翻滚躲开，数道尖利的羽毛箭“啪啪啪”地扎在身侧的石板上，她半蹲着身子抬头一看，竟是看到头顶上方悬着一把巨大的白羽扇子，自上方正源源不断地飞射出羽毛箭来！ 上品宝器，白羽扇！ 该死，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瞳孔猛然一缩，林如霜身形敏捷地翻滚躲开好几道羽毛箭。 秦玉继续催动，顿时羽扇上接连不断的羽毛箭像雨点一般朝台上的林如霜打来。 由于羽扇能将发射出去的羽毛箭回收利用，因而这箭雨基本上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层层箭雨追着林如霜打，在林如霜与秦玉之间还有一道箭雨为阻挡，使得自己无法近身打断她催动宝器。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想到这里，林如霜祭出落火剑悬在身侧作挡，手持凌波斩落射到身前的羽毛箭，一个箭步冲到了箭雨前方，直接无视前方密密麻麻的羽毛箭就直往秦玉那边冲去！ 神识大敞，疾风影运转到极致，半个呼吸间她的身影绕过层层箭雨，激昂的剑意盈满全身，看着面前只来得及瞪大眼睛的秦玉—— 手起。八道剑光伴随着凌波剑的清冷之气狂泻而出，瞬间击溃了秦玉剩下的灵力护罩； 剑落。瞬息而至的剑刃从下至上破开材质上好的防御法袍，划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手起剑落，一气呵成，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以剑刃抵住秦玉的肩膀，她垂下正在催动宝器的手，嘴唇微微煽动： “我……输了。” 林如霜并未言语，收了剑，静静站在原地，感受着方才打出来八道剑光的剑意。 不出意外的话，《月影剑法》月华篇应该是已经达到大成境界了。 记录弟子高声喊道：“第二轮二十六场，林如霜，胜！” 练气六层越阶挑战练气九层，还是一个身怀好几件宝器的大家族子弟，这种事几乎可以说是史无前例！ 台下顿时喝彩如雷，一时间议论纷纷。 林如霜依旧宠辱不惊，飞身下台，却听秦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等等。” 秦玉跟随着林如霜一起下了台，身旁的腰腹间一道带血的大口子，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狼狈，但她似乎并没有因此对林如霜感到愤怒。 身旁的侍从殷切地为她披上外袍，秦玉并未理睬，只是紧紧地盯着林如霜： “你真的很强。只是月华宗当真是有眼不识明珠，居然只让你在外门磨炼。” “……” “我深知外门弟子艰辛，所以如今想要同你互相留道灵息，日后也好有个照应，你觉得如何？” 说完，秦玉温和一笑，等着林如霜的回答。 林如霜面色不显，心中却是了然：这是打算结交自己来了。 正好，行走灵界，多一个朋友总不会是坏事，更何况秦玉还是大家族子弟，于是点点头。 二人互换灵息之后，秦玉笑得更加灿烂，这笑容让她原本只有七分的清秀小脸焕发出十分的光彩来： “那么，林道友，日后有缘再见！” 第45章 练气小会三 看着秦玉带上一群侍从们浩浩荡荡地离开，林如霜正欲回到客栈休息，却忽然听到了什么，脚步一转，戴上帷帽走到比武台另一侧热闹拥挤的人群当中去。 “让让，麻烦借过……” 林如霜凭着身形娇小挤了进去，果然这一侧的比武台下摆着一只桌子，上面摆着数只写有名字与数字的竹筒，其中或多或少地都存放有竹简。 坐在桌前的宁州城供奉见状，笑道：“道友可有兴趣押注本次小会的魁首？若是押对了，可有灵石奖励。” 林如霜皱眉问道：“这是个什么规则？” 那弟子笑眯眯地将一只标有“张月，四倍押注”字样的竹筒推到她面前， “就拿此位选手举例。四倍，表示你的赔赢率都是以四倍计算。押注此人一百块下品灵石，押对了就能获得四百块下品灵石，若是押错了就得赔上四百块给庄家。只能押注一个选手。” 再看了一眼那位弟子身上的宁州城供奉制服，林如霜心道这城主倒是挺会赚灵石，趁着炼气小会当庄家捞一笔。 心里虽是这么想，林如霜面上不显，继续问道：“哦，要是我押上太多灵石输了，赔不起怎么办？你们会怎么处置我？” 说到这个，眼前的弟子欲言又止，表情似乎有些微妙：“那……那就得留在城主府为城主办事了，直到债务还清才能离开。” “嗯。那这个倍率，是怎么算的呢？” 林如霜看见桌上的竹简上有的标注“八倍”，有的标注“三倍”，更有甚者标注“二分之一倍”，看起来似乎是里面装有的竹简多，倍率反而会更低。 “投注人越多，倍率就越小。具体什么倍率，自然是由我们庄家决定。你决定好要投谁了么？” 见林如霜无动于衷，他继续劝道：“仙子，这投注过了第二轮就要开始收盘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仙子！” “……” 眼神在一众竹筒当中巡视，她居然从中看到了一只标有“林如霜，三十二倍”字样的竹筒，其中孤零零地躺着一只小竹签。 林如霜虽然接连两场比赛表现得都很不错，但到底名气小，又只是炼气六层的修为，夺魁可能性实在不大，归根结底还是非常冷门的。 如今她的竹筒里能有一支竹签，就已经挺让人意外了。 所以自己要不要赌一把？ 林如霜想了又想，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弟子便笑着给她递过来一只竹简:“您在上面打入灵息，用灵力刻下赌注便可，想要支持哪位选手投入相应的竹筒。” 接过灵竹签子打入灵息，思索片刻，在上面刻下了“一块中品灵石”的字样，接着将之投入了“林如霜”的竹筒当中。 “啪嗒”一声，竹签稳稳落进，顿时竹筒上的字样变为了“林如霜，二十八倍。” 要是赢了，就能有二十八块中品灵石，可要是输了，自己就得赔二十八块了。 林如霜现在身上只有一万多块下品灵石，换算的话勉强有个十块左右的中品灵石。论赔么自己必然是赔不起的，可要是赢了，就能买一套上品宝器的法袍。 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林如霜很清楚自己在走一步险棋。 罢了，要是真的输了，大不了留在城主府打几年工还债！ 想到这里，林如霜也不再纠结，直接回到客栈恢复状态，等候后面几轮比试的到来。 接下来的第三轮，第四轮比试，林如霜遇到的选手还没有秦玉难对付，再加上她已然突破剑法大成，对付起来很是得心应手。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几日之后。 经过多轮淘汰之后，如今场上只剩下三位选手角逐魁首，其中就包括林如霜。 说起来也是幸运，这一轮她恰好抽中空签，获得直接进入总决赛的资格。 鼓声起，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自台下飞身上来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林如霜站在离台稍远处，观察着这二人的术法特点。 那青衣女子是法修很明显，全程都是在掐诀斗法。而且看她术法的威力程度，想来应该是有练气巅峰的修为了。 至于那位白衣男子…… 林如霜皱了皱眉。 会阵法，有符箓，最重要的是……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当也是一位已经开辟了剑府的剑修。 剑身光华烁烁，虽然还未入剑光道境，但是一手飘逸剑法使得相当赏心悦目，其中倒也有几分剑意。 林如霜可以确定他不是宁州的修士。这剑法与月华宗的凌厉霸道完全不同，看起来甚是柔和轻灵，自成另一种风格，想来应该是其他剑道流派的弟子。 台上的一男一女斗法甚是激烈，台下的人亦是聚气凝神看得认真。 林如霜将目光锁定在那男子身上，紧紧拧着眉毛，心中盘算着要是遇上他赢得可能性会有多大。 白衣男子身法相当了得。那女子想要见他是剑修想要拉远距离再行施法，却被他以阵法减速，再以诡变迅疾的身法近身。 如此接连追逐之下，很快女子的法袍防御就被击溃，随着一声剑鸣，剑刃便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青衣女子憾然认输。 白衣男子，胜。 比试完这一场，时间也差不多来到了午时。林如霜深吸一口气，静静地候在台下等待着决赛的到来。 第46章 练气小会·终 未时。该来的还是来了。 伴随着激烈的鼓声响起，林如霜飞身至台上，与此同时看清楚了站在对面的如玉少年。 十五岁的少年看起来甚是灵动。眸若桃花，唇红齿白，墨发以简单的白色发带束起，看起来甚是秀气活泼。 林如霜只一眼，就觉得心下紧张了起来，因为， 他身上穿的，好像是上品宝器…… 这时候对面的少年微微一笑，一派朗月清风的模样：“在下散修吴明，练气十一层，还望姑娘赐教。” 深吸一口气，林如霜平复心情，再次故技重施，悄悄蓄势待发：“月华宗林如霜，炼气六层。” 这修为差距，几乎横跨大半个炼气境了。 二人相互介绍以后，台下的观众面面相觑。其实在大部分人眼中，这一场比试的胜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悬念。 林如霜此时却没有心思想太多。 话刚落音，她已然准备好，全身力量置于脚掌，只待四周战鼓一擂，整个人竟是凭着蛮力闪出一道残影。 吴明眯起了好看的桃花眼。 果然还是跟前几场一样的手段，出手真是干净利落。 还未多想，就看到对面迅猛的剑光近身，他反应极快，即刻挥剑挡下两道剑光，运转身法，堪堪再躲下两道。 果然是炼气巅峰的弟子，反应就是快。林如霜飞快变换剑刃方向朝他劈来，吴明匆忙抬手，一时间兵刃相接，两剑相倚而去，一路擦出数道火花。 吴明被一阵巨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白色发带翻飞间身法急速波动，配合着轻盈莫测的剑法，竟是令林如霜一部分剑光落空的同时又挨了一剑。 林如霜的身上的低阶法袍跟吴明的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两剑下去灵力护罩就破开得彻彻底底。 不得已之下，她只好在对方即将击中自己命门的时候勉强运起剑光抵挡一下，至于其他的无关紧要的伤口，尽数咬牙挺下便是，现在主要还是得破开他的防御！ 少女浑身凌厉尽数外泄，神色专注漠然，吴明的剑刃划伤她的手臂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吴明忍不住额角冒汗，手腕转动，抓住机会一剑怒攻向她的命门，却又恰好被几道迅疾的剑光拦下。 剑光道境，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自己修为高了五层，也根本快不过剑光！ 就这么缠斗了片刻时间，吴明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少女招招凌厉，十分心思里仅有一分防备，剩余九分都是在不要命地挥剑进攻！ 这么几招下来，她虽然浑身是伤，却没有一处伤到要害，反而是自己，被耗到现在宝器上的防御法阵已经被破开了六成！要是一直拖下去，绝对讨不到巧！ 如此想来，吴明当机立断拍上一张“闪身符”想要先行拉开距离争取时间布阵，却见林如霜也使出了某种瞬移的身法，不管不顾地朝他攻来！ 他用几张闪身符，林如霜就用几次身法紧随其后。这跑了半天，不但时间没争取上，宝器的上的护罩也只剩下三成了！ 追逐缠斗间，林如霜运起心法水木相生续航体力，看到近前方的少年一剑刺来，步法挪移之间纤纤腰身顺着刺过来的剑刃朝他飞速擦去， 手腕转动劈下，待到凌波八道剑光倾泻而出之时，反手祭出落火剑，顿时霸道热烈的火红剑身裹挟着剑光，顺着左臂肘击的动作狠狠刺入他的灵力护罩！ 不过一息之间，霸道热烈的气息便如同热浪一般将吴明吞没，以剑尖为中心自灵力护罩随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林如霜左手用力挑，十六屡剑光瞬间自缝隙争先恐后地钻进来，灵力护罩的裂缝瞬间蔓延扩散——碎了！ 吴明瞠目结舌地看她生生将自己的灵力护罩挑破，还未等剑刃过来，就自己举手投降了。 他抬头，一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我认输。恭喜林姑娘，你赢了。” 台下的记录弟子猛然从二人激烈的比斗当中回过神来，咽了咽唾沫， “额，本届练气小会魁首……林如霜！” 谁能想到，今年能从一种练气巅峰修士当中脱颖而出夺魁的，会是一个练气六层…… 场下瞬间炸裂，林如霜面色还算平静地对着眼前依然笑意盈盈的吴明点点头，便飞身跃下了比武台。 一下台，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狂热目光，这时一名宁州城供奉快步走来： “这位道友，恭喜你在本次小会夺魁。请随我来城主府领取奖励。” 点点头，林如霜随着那名供奉进入城主府议事厅。一进去，就见到厅内立着一位头发半白，年愈不惑的男人。 “刘掌事，这位便是本次练气小会魁首，林如霜道友。” 刘掌事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林道友果真是少年英才，练气六层夺得小会魁首，这在宁州可真是闻所未闻的事。” 林如霜客气道：“先生谬赞，我只是侥幸罢了。” 将一只储物袋递给林如霜，刘掌事笑得很是和蔼：“都在里面了，你清点一番。” 结果储物袋以神识探查，一只筑基丹，还有一千块下品灵石。 没有问题。 林如霜收好奖励，又跟着供奉弟子去另一处领取投注魁首赢得的灵石。 说起来，她记得好像还有一个人也投注了自己。真是有点好奇那人会是谁呢。 跟着供奉弟子来到押注负责人那处，林如霜忽然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等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吴明。 吴明似乎刚刚拿完灵石准备走人，看到林如霜，还笑眯眯地对她打了个招呼： “真巧啊林道友，看来你也押中了？” 是他？ 林如霜心下了然，神色淡淡地点头。 吴明轻笑，也不在意林如霜略显冷淡的态度，对她拱手告别，便施施然坐上飞行法器离开了。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林如霜冷眼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警惕。 第47章 告一段落 从城主府出来的时候，林如霜身上一共有二十八枚中品灵石，以及一万四千余块下品灵石。折合下来，就是四十二块中品灵石，外加几百块下品灵石。 回想起刚入宗门时穷得坐个传送阵都要精打细算的时候，让林如霜莫名生出了贫困户奔小康的感觉…… 呃，起码对于炼气修士来说是奔小康了。 忍不住笑了笑。随后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打算进入宁州城的器盟阁楼给自己挑选宝器衣袍。 说起来，修真六艺分为炼丹，炼器，符箓，阵法，傀儡，驭兽，这六艺联盟原本全都隶属于灵界当中一个叫做无涯阁的机构。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炼丹与炼器成为了六艺当中最为兴盛的两样，规模日益壮大，直到远超其他四艺。因而，这两艺也逐渐从无涯阁当中独立出来，形成了丹盟与器盟。 此类联盟一般只有在一州主城当中才可找到，类似于小镇上的灵丹阁与法器店铺，其实都只是联盟的代理商罢了。 至于剩下的四艺，仍然归属于无涯阁，在主城当中设有分阁。 甫一进入器盟势力范围，便有盟内学徒将自己引至器物万宝楼。进入之前她好奇地看向万宝楼后方的乌木恢弘建筑高楼，却听那女学徒在一旁恭敬道： “那处区域最少也要器盟外围成员才可进入，您若是想进，须得持有器盟令。” 林如霜挑眉：“器盟令？该如何获得？” 女学徒耐心答道：“每年三月初，器盟都会举行相应的炼器大赛。而通过考核者自然能够成为器盟外围成员，分到器盟令一枚。” 见林如霜正在思索的模样，那女学徒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继续道： “您若是想学炼器，我们万宝楼自有炼器入门的相关玉简，不如我带您去看看？” 点点头，林如霜抬脚跟着那名学徒一路走进万宝楼一层南侧，花了五十块下品灵石买下《炼器要诀》之后，又听她在耳边殷切推销道： “这炼器有了玉简还不够，铁锤跟炼炉也是必不可少，您看要不要……” 自己既没有火灵根，又没有异火，就是买了炼炉回去也用不上，还不如直接租用宗门器峰的炼器室。 想到这里，还不等学徒说完，林如霜就摇头拒绝道：“不用了。你现在带我去法袍那里看看。” 那学徒一开始听到她拒绝还有些失落，待听到后半句话，面上虽然不显，眼睛里却是盛满了欣喜，乐呵呵地带着林如霜来到了二楼挑选法袍。 一番精挑细选之后，林如霜最终敲定了一件浅青的藕荷纹路束腰长裙，衣身轻盈，裙腰柔软，穿到身上甚是舒适。 除却隔绝神识，自带净尘术等基本功能以外，此袍还布有三十六道防御阵法（折合下来是七十二道灵力护罩），乃是采用四品灵蚕丝结合聚风石炼成，因而穿上还有着提升遁速之效用。 因为面料坚韧，就算没有外层灵力护罩的保护，也能直接抵御上品法器的划剌而不破开。 那女学徒看到林如霜挑选了这件，欣喜之色几乎要溢于言表： “您真是有眼光，此裙装名曰风荷，上品宝器，不但样式好看，功能也很齐全……” 林如霜听着她的介绍，心中也是愈发满意，却在听到了价格的一瞬间抽了抽嘴角： “五十三块中品灵石？” 好家伙，要是真以这个价格买了，自己直接回到解放前。 这下不得不拿出厚脸皮杀价了。 “二十块中品灵石。” 此话一出，学徒的笑容僵了一瞬，“您可别开玩笑了，咱们器盟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好的。” 拧着眉毛，林如霜故作可惜地放下了风荷裙装：“那算了，带我去中品宝器那边看看吧。” 中品宝器一般只能卖出十块左右的中品灵石，利润连上品宝器的零头都达不到。 因此，学徒听她这么一说，有些沉不住气了： “您要是买得起上品的，何苦要去拿下品的东西凑合呢。如果您实在稀罕这件，不如我收您少点，五十块中品灵石，如何？” 闻言，林如霜却是一点都没流露出动摇的神色：“我可没有对这法袍多稀罕，你也不必勉强。” 说着，她漫不经心地走到另一边的架上拿出一件中品宝器的玄色衣袍，问：“这件作价几何？” 学徒走到她身边，“这件是玄水袍，中品法器，十四块中品灵石。” 林如霜满意地点点头。学徒见她似乎真是打算放弃上品宝器了，心有不甘，又试着在一旁提议道： “只是这玄水袍虽好，跟上品宝器的风荷来说可是差远了。毕竟在灵界行走多一道防御阵法就是多一层保障。所以，四十六块您看如何？” 林如霜自然知道她说的还是风荷，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玄水袍，看向学徒：“二十五块。” 那学徒满脸拒绝：“四十二块，真不能再少了。” “三十块。” 对方坚定地摇摇头，林如霜思索一瞬立马加价，“三十六块。” 话未落音，就见学徒原本坚定的脸上似乎出现了动摇的情绪，林如霜赶紧趁热打铁： “其实，我现在全身上下只能拿出来三十六块中品灵石。既然在你这边不行，我也只能去问问其他店员可不可行了。” 顿了顿，她故作遗憾的摇摇头，然后抬脚走向一楼的柜台，俨然一副要找别人的模样，果然在她抬脚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犹豫的“请等等”。 林如霜来此之前就打听过了，万宝楼里的店员们都是依靠各自的业绩的拿利润提成的，最是不希望烤好的鸭子飞到别人嘴里。 人嘛，都是这样。自己可以赚少点，但是绝对不能便宜了别人。 回头，果然见那学徒面色虽有些难看，却还是点头答应了她的报价：“既然如此，那就以三十六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成交吧。” 走出器盟万宝楼之后，林如霜又去了一趟城里的无涯阁买了几只阵法入门的玉简，然后才架上小锅盖飞回月华宗。 从进入练气六层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九个月了，丹田灵力终于差不多蓄满，离练气七层只差临门一脚。 这段时间里，她的重心主要是放在习练功法以及其他各种事务上，因而积累灵气的速度就稍微慢了下来。而如今手头的事情也都已经告一段落，总算可以沉下心来专心修炼了。 进入阔别已久的竹屋，林如霜先是给房间施了个净尘术，再检查一番放在聚灵阵中心的妖兽蛋，这才安心坐上蒲团开始打坐。 第48章 落火玄鸟 三个月后，夜里。 感觉到妖兽蛋似乎有所异动，已经进入炼气七层的林如霜连忙退出入定状态，看向身侧表壳微微发颤的火红色妖兽蛋。 要出来了？ 挑眉。林如霜静静地盘腿坐于原地，按照百闻录当中所描述的那般，抬手掐诀，对着蛋壳打入一部分与风火亲和的木灵气。 妖兽是天生的修炼种族，一出生便能与灵气沟通，因而许多妖兽在孕育后代时便会以自身灵气喂养胚胎，一方面能加速幼崽破壳或者分娩，另一方面也能让幼崽快速适应母亲的气息。 林如霜现在所做的就是如此行为。 那屡木灵气一接触到火属性的玄鸟蛋，便被内里正在啄壳的小鸟儿吸收，等到林如霜筋脉灵气差不多被吸收殆尽了，小鸟儿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丹田内的灵力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小家伙，还想吃我丹田里凝结出来的灵力？ 皱了皱眉，正欲强制收手停止输送灵气，就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嚓”，于此同时，一人一兽之间连接着的木灵气输送链自动断开。 蛋壳自中间破开，一只全身肉粉色的小秃鸟颤巍巍地从中钻了出来，几根稀疏的红毛湿漉漉地粘在光秃秃的身体上，连眼皮都没能睁开，金色的鸟喙一张，吐出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火焰来。 林如霜定睛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只冒出来两个字： 真丑。 玄鸟一出蛋壳，似乎是感应到林如霜身上的气息同先前吸收到的木灵气一模一样，跌跌撞撞地朝她靠近过来。 黏糊糊的一小只，只有巴掌大小，静静蜷缩在她青色的风荷裙上，一副十分依恋的样子，真是看着又丑又可怜。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才努力生出那么一点同情心，没有将这个埋汰的小秃鸟踢开。 等它睡着了，几根粘在身上的细小鸟羽干燥了起来，整只鸟看着总算是稍微有点蓬松了。 用自己原本进宗门穿的短打铺在蒲团边，给它做了个简易的鸟窝，将睡着的玄鸟幼崽捧起来放到上面，于此同时，法衣的净尘术生效，沾到她裙子上的粘稠胎液渐渐消失。 林如霜正欲继续打坐，只是目光一扫落到一旁玄鸟那具颤巍巍的小身板，想了想，还是连夜跑到兽园买了头赤沙猪回来，才入定修炼。 次日清晨。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自手背传来，林如霜睁开双眼，看到蒲团边的小玄鸟已经醒来，正在轻啄她放置在左膝盖上的手。 “饿了？” 此话一出，巴掌大的小玄鸟懵懂地歪了歪脑袋，然后继续啄她的手。 轻笑，林如霜觉得自己真是修炼修傻了。 一个刚出生的三阶妖兽幼崽，又没跟自己契约，怎么会听懂呢？ 抬手对着玄鸟幼崽打出契约法印，顿时一人一兽额前均是亮起了金色的复杂印记。小玄鸟很是顺从，丝毫没有反抗，直到二人完成了主仆契约。 感受到自己已经与玄鸟心灵相通，她抬手轻柔地点了点身前光秃秃的鸟头： “喂，是不是饿了？” 这次玄鸟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对着她张了张鸟喙，还轻轻扇动自己的小肉翅膀。 林如霜心领神会，从储物空间当中取出一片赤沙猪肉，以剑刃切割成细条状，然后一条一条地喂给它。 小家伙吃饱喝足了，小脑袋蹭蹭林如霜的手，才屁颠屁颠地挪回自己的小窝睡觉。 一月很快过去。 玄鸟幼崽仍然是巴掌大小的体型，但是此时红羽基本长成，翅尖青蓝，眼角暗金流纹，头顶一根蓝绿的呆毛，已经能初步看出是落火玄鸟的配色了。 就是体型圆溜溜的，看着不大像优雅修长的玄鸟一族，更像一只发福了的红色团雀。 小玄鸟自从毛长齐后就变活泼了好多，也自发学会了吐花生米大小的火球，这正是令林如霜很是头疼的一点。 由于它对对体内灵力的调用还不太熟悉，常常会控制不住地乱吐火球。 今日林如霜才刚入定，忽觉屁股下方传来一阵火热。忍无可忍地叹了一口气，掐诀扑灭座下蒲团的灵火，然后看向旁边把头缩进毛茸茸胸毛当中的玄鸟。 一把将它抓在手中，小玄鸟可怜兮兮地叫了几声，又被林如霜弹脑袋弹得闭上了嘴，两只小爪子一颤一颤的。 “你以后再乱吐火球，小心我丢了你！” 小鸟儿“叽叽”叫了几声，林如霜跟它签订了契约，自然知道这家伙是在表示委屈。 抓着小玄鸟走出竹屋，将它放到屋后的溪流边，指着潺潺流动的溪水对它说： “不是喜欢喷火吗？来，对着水流给我喷。” 小玄鸟听了，胖乎乎的小身躯抖了一抖，扭头跳到林如霜脚边蹭蹭，好像是在撒娇。 可惜，它面对的是铁石心肠的林如霜：“快点，不然今晚就别想吃肉。” 在林如霜的逼迫之下，小玄鸟只好对着溪流开始喷出一团团火焰，林如霜忽然说：“停！” 玄鸟控制不住地又喷了好几团火球才勉强停下来，林如霜蹲下身，轻轻弹了好几下它的小脑袋： “记住，我喊停之后，你每多吐一团火球，我就多弹你一下。记住哦。” 玄鸟点点头，听到林如霜的一声令下，再次开始。 这次控制力比上一次好多了，结束后，林如霜弹了它四下脑袋，又摸摸头夸奖道： “有进步，真棒。” 听到主人夸奖，小玄鸟高兴地叫唤几声，表示自己下一次会表现得更好。 林如霜顺手抓上它蓬松诱人的胸毛撸一把，笑道：“那我们接着来。” ……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如霜在每天练完剑法的傍晚，都要抽出两刻钟的时间陪小玄鸟练习灵气的控制，到了夜晚，一人一兽就一起在屋内的聚灵阵中央吐纳灵气。 终于又过了几个月，落火玄鸟不仅完全掌握了红枣大小的火球术，还学会了用翅膀扇出一两道小风刃。 除此之外，玄鸟的体型也长大了许多，褪去了婴儿肥的身躯呈现出漂亮优雅的流线型，站立起来能有自己膝盖那么高。 看起来以后出门历练，这家伙也是能够稍微帮上忙的了。 第49章 炼器，从打铁开始 留在竹屋修炼了四个月的时间内，林如霜跟玄鸟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因此她还给小家伙取了个名字，叫做“绯羽”。 在最后一段时间内，绯羽已经差不多完全学会了灵力的调用，而自己也达成了《水木相生》圆满，以及《月影剑法》月华篇圆满， 于是决定先将剑法放一放，抽空精读了一遍买回来的炼器玉简以及阵法玉简，打算着手尝试炼器。 喧闹的小镇坊市当中，一名浅青色绣荷裙的帷帽少女在来来往往的修士当中迅速穿梭着。直到进入一家材料铺，她才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小脸，以及肩膀上安静伏着的火红色小鸟。 这正是修炼了几个月刚刚出关的林如霜，以及外出时，幻化成红色团雀模样跟随在主人身边的绯羽。 “掌柜的，你们这里，接受大量精铁的收购么？” 一进门，她就这般问道。 掌柜抬眼看她，目光流转间，已经从女孩的容貌转移到她肩膀上伏着的火红小鸟，心里有了谱，点点头， “有的，一块精铁五十下品灵石，您要多少？” 闻言，林如霜皱了皱眉：“五十？不能便宜些么？我一次要从你这收购上百块。” 掌柜的笑了笑：“这精铁单售就是九十块下品灵石，五十已经是打量收购的最低价位了。” 这一番话下来，林如霜也找不到再砍价的点，一时犯了难。 掌柜的见状，问： “请恕在下冒昧。仙子您收购这精铁，是为炼器？” 林如霜点点头：“嗯。” 掌柜的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她纤细的四肢，心中惊讶之余，面上继续微笑， “其实，如果您力气足够，完全可以用普通的铁矿取代精铁。” 闻言，林如霜赶紧问道：“那你说说，这普通铁矿该如何取代精铁？” “精铁实际上就是铁质含量在八成以上的铁矿。而普通铁矿更为驳杂，纯度只有四成左右。您要是能再炼器时多花些力气给普通铁矿提纯成精铁，效果其实是一样的。” 林如霜听完，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你这边铁矿多少灵石？” “一只铁矿五枚下品灵石，两只铁矿的铁含量就相当于一块精铁当中的铁含量了。” “那好，我要四百只普通铁矿。” 从材料铺出来后，林如霜马不停蹄地前往门内器峰。 “炼器室租用，一日十块下……” 守在门外的弟子话还未说完，就是一只荷包扔来。他赶忙接住后，只觉身侧一道阴影略过，兰香扑来，再回过神人影已经不见了。 打开荷包清点，里面正好一百块下品灵石，看来是要租用十天。 他收了荷包继续站岗，不自觉回味起刚刚的兰香，然后皱了皱眉头。 嗯？刚刚过去的是女修？ 回想了一下炼器室里巨大的铁锤，那弟子忽然有一种非常合理的猜想， 刚刚过去的是一个身怀体香的肌肉猛男，一定是的。 林如霜进入炼器室，入眼的便是一间较为狭小的石屋，或者说其实并不算狭小，只是在巨大的炉鼎映衬下显得很拥挤。 环顾四周，可以看到巨型炉子前方铺着玄黑的硬质材料，看起来应该是锻造台。 角落一把大锤，炉下一只厚重的铜盖，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炼器全程分为五个部分：提纯，熔炼，铸胚，结阵，成型。 这第一步，提纯，就是将得来的矿材软化，再千锤百炼去除杂质。这一过程重复枯燥，还需要极强的力量以及耐力做支撑。 除此之外，对于修士锤炼的技术也有较高要求，如果再锤炼过程当中操作不当，非但不能提纯，还有可能会使杂质扩散，从而毁坏整个矿物。 精铁纯度高，所以稍微锤炼一番便很容易提纯；而自己买的普通铁矿，她也不知道要锤炼多少次才够。 炼器不同于炼丹，门槛较高，光是第一步就能拦下很多人了。 回想了一番玉简当中的内容，林如霜再次睁开眼，让肩膀上的绯羽回到灵兽袋。然后从炉子下方拉开铜盖，顿时热烈的地火从下方源源不断涌出，整间屋子也被照亮成了橘红色。 取出两块铁矿，左手持着铁钳将之夹入炉内以地火煅烧，等到铁矿软化，再将之取出置于锻造台上。 左手钳住软化的铁矿，右手举锤往下砸落，随着“铛铛铛”的声音响起，林如霜开始了周而复始的打铁动作。 半个时辰后。 炉火旺盛，火光刺得她眼眶发热，额角汗珠一股有一股地顺着羊脂玉般的皮肤滑落，而脚边早已七零八落地散落了好几个已经报废的铁块。 林如霜放下手中铁锤，只觉此刻衣衫湿透，上面的净尘术刚刚施展完，衣衫便复又被汗水打湿，如此来来回回，实在折磨人。 深吸一口气，想到此处炼器室已被租用，隔绝阵法开启，她干脆将衣领解开，右臂从衣衫内伸出，裸着雪白的右边肩背继续锤炼。 “铛”地一声，又是一只铁块提纯出来，可她不过是以神识一扫，便明白这是一个残次品。 用力过猛，导致铁矿受力不均，杂质散开了…… 随手将此物扔到脚下，林如霜继续抬手锤炼。 接下来一连几日，林如霜都是站在锻造台便敲敲打打，整间石室火星四溅，散落了一大片被锤炼出来的杂质以及报废的铁矿。 没有力气了，就合上铜盖原地打坐调息一会儿，等到恢复了，又继续站起来锤炼矿石。 不眠不休，周而复始。在后来的锤炼当中，林如霜试着在肌肉部位运转金灵气以强悍肉身，却意外发现在此过程当中运转金灵气，感觉与修炼《峰刃体术》如出一辙。 难道，这也是一种炼体的方式？ 感受着筋脉内金灵气在手臂肌肉处的蕴养，林如霜很快就继续投入到了打铁的进程当中。 十日后。 伴随着打铁声的停止，一声长叹响彻了整间石室。 “呼……” 林如霜松开大锤，随手抹掉额上的汗水，顿时手背一片黢黑。 她并不在意，而是兴奋地盯着锻造台上已经被成功提纯至九成五以上的精铁。 提纯矿物，成功了！ 第50章 青竹剑锻造 这时候，屋外传来敲门声，林如霜穿好法衣，拉开石门，然后看向门外目瞪口呆的守门弟子。 “是……是你在炼器？” 林如霜也不回答，板着一张小黑脸朝他扔过去两百枚下品灵石， “续租二十日。” 他愣愣地接过灵石，看着石门轰然关上，不一会儿内里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石室内。 林如霜可不去管别人怎么想，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继续尝试炼器。 第一步的提纯，是在处理矿石。而第二步的熔炼，就是对灵物进行杂质分离了。 不同于矿石的千锤百炼，处理灵物需要在炉火熔炼材料之时操控灵气，让灵物不被灼烧的同时，还能质杂分离。 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根灵竹，以自身灵气附着其上，将之送进地火当中小心分离杂质。一根不小心烧了就换下一根。 连着五根全部报废。 面不改色地拿出一根新的，然而她手上灵气仅是一瞬没有控制好，便有一簇火苗钻入，直接将第六根灵竹也烧成了灰烬。 “……” 林如霜并不焦躁。常年练剑已然将她的心性磨炼得异常坚韧，因此看到失败，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继续取出灵竹熔炼。 熔炼过程需要精细把控灵气调用。虽然困难，多加练习几次也就掌握了。 第三步，铸胚。炼器环节当中最为重要的一步。 按照玉简当中所说，小心翼翼地将处理好的灵物与矿物组合到一起放入炉中煅烧，小心调用灵气使火中软化的两团充分相互融合。 然后取到锻造台上，一锤子下去，灵物跟矿物瞬间四分五裂，炸成了无数点碎屑。 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铸胚环节失败，一切都要从头来。 于是林如霜认命地拿起铁锤，从第一步开始。 斗转星移，二十个日夜很快过去。 这次不等看守弟子来敲门，林如霜就自己将一片狼藉的炼器室清理干净，施了个净尘术，除去身上的汗渍以及灰尘，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张嘴吐出一口仙气。 径直离开炼器室，林如霜面如死灰，一路上心情郁结。 真是没有想到啊，居然卡在铸胚环节将近二十天。 现在材料也用完了，别说锻造青竹剑了，就是连个剑胚都没弄出来。 坐在小锅盖上四处飞行散散心，林如霜感受着迎面吹来的习习凉风，不知不觉间跑到了器峰弟子的讲堂前发呆。 半犹豫着往前踏出脚步，马上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拦。 林如霜这会儿也想起器峰的讲堂只对内门弟子开放，只得望洋兴叹一番，然后坐上锅盖继续漫无目的地飞。 光有玉简不够啊，得看一眼别人怎么锻造才行。 云雾一朵朵地飘过，林如霜看向远方延绵不绝的山峦发呆，忽然想起了青山镇的丁师傅。 “……” 林如霜自然知道总是麻烦别人不好，但现在实在需要这么个机会。 思索片刻，她就乘着锅盖来到青山镇的锻造坊。一进门，听到后堂传来打铁声，她也不着急，一个人站到货架边挑选起形形色色的法器。 等到丁磊从屋内走出，林如霜也选好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丁师傅，这面铜镜，是做什么用的？” 丁磊看到熟人很是高兴，抓起搭在脖颈边的毛巾擦擦汗，说：“这是护心镜，上品法器，可挡三次筑基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林如霜满意地点点头，“多少灵石？” “八百块下品灵石。” 付了灵石，丁磊见林如霜没有离开，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爽朗笑道： “妹子，你可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林如霜斟酌着开口道： “实不相瞒，在下对炼器很感兴趣，尤其是铸胚这一过程，所以……想要来此观摩……” 说完，林如霜抿唇等候他的回答。 丁磊意外地打量了她一眼：“连铸胚都知道，看来是真在炼器方面下了功夫去了解了。” 不等林如霜回答，他就爽快大笑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好歹也是熟人了，要是连锻造过程都不让看，未免显得太小气了点！你想看就进来看吧！” 说着，丁磊掀开布帘进入锻造坊，林如霜紧随其后，站到一旁乖乖看他炼器。 几个月前她也看过丁磊锻造，但那时自己什么都不懂，只能看个热闹。 现在她开始学习炼器了，再看锻造过程，看得就是门道了。 提纯，熔炼，一直到铸胚。 林如霜屏气凝神地看着。 铸胚，将各类材料软化成一团，取出后，左手掐诀催动软化的胚料自行转动，右手执锤往下顺着转动的方向使力砸落…… 原来，是要用这种技巧么！ 林如霜眼睛一亮，又听得丁磊一边铸胚一边解释道： “此处需要转动混匀各类熔化的材料，在使力的时候，用上锤炼时候的五成力道便可……” …… 等到丁磊铸造完成，天已经黑了。 再三道谢之后，林如霜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坊市，买下百来块铁矿，然后再次回到宗门器峰炼器室，开始了又一轮的炼器。 观摩方才丁磊的手法可以知道，要想铸胚成功，首先是要一点一点地使力，直到矿物同灵物完全结合，刚柔并济之后，才能大刀阔斧地开始铸造剑胚形状。 有了正确的方向，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林如霜这次待在炼器室只尝试了三天，便成功完成了铸胚。 铸胚完成之后，便是在剑胚上打入相应的阵法。像青竹剑这种最基础的下品法器，只需要打入储存灵气的阵法便足够。 完成最后一步塑形，林如霜调出水流冲刷掉眼前剑状物体表面的铁屑以及铅华，露出内里青绿相交的质感。 将剑身置于明亮处仔细观看，似乎还能看到其上笼罩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眯眼瞧着。感觉这柄青竹剑，貌似比宗门发的那把要锋利多了。 将青竹剑收进储物袋，趁着手感还未消失，继续埋头锻造。 如此反复下去，林如霜的技术越发精进，对力道的掌控也越发炉火纯青了起来。 就这么一直在炼器室住了将近两个月，她已经完全摸清了下品法器的锻造手法。 而作为这两个月辛苦的成果，青竹剑在她的储物袋里堆积了上百把，这一下卖出去，也将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第51章 一年后，任务 在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为了炼器，林如霜已经将身上仅有的几块中品灵石都砸进去买铁矿跟青竹了，现在急需卖剑回血。 来到坊市宝器轩，说明来意后，林如霜将自己炼制的其中一把青竹剑交给了该店铺的掌柜。 他双手托起剑身，细细打量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 “虽说是下品法器，剑胚纯度却很是不错，想来锻造此物者定是位力拔山兮的壮士。” 林如霜嘴角扯了扯，忽略他最后一句话，继续问道：“所以，贵店是愿意收购此剑了？” 掌柜的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自然。不过按照行里的规矩，我们收购法器一向是以市场价的五成进行，所以，一百六十块下品灵石。” 确实有点少，但如果不在这里一次性大量批发出去，就得花时间摆摊了。 微微皱眉，掌柜的见她如此，笑道： “这样，既然你的法器比普通的品质稍好些，不如一把剑我多付二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思来想去，林如霜还是点头答应了。 到手十八枚中品灵石，她正欲离开，就听得宝器轩掌柜在后方叫住她： “小道友，且慢。” “还有何事？” “这么多剑全都是由小道友自己动手炼制的？”话是这么问，掌柜面上的表情却是不以为然。 林如霜思索一瞬，摇摇头： “这是我们月华宗器峰的师兄炼制的，我只是负责拿出来帮他们售卖。” 他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一次性能提供这么多品质上乘的法器。 想到这里，他继续开口道：“原来如此，月华宗器峰名不虚传。就是不知日后，还有没有兴趣继续与宝器轩合作？” 此话正中林如霜下怀，她装模作样地考虑一番，片刻后才说： “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等我回去问问师兄，看他们怎么说。” “好，那就劳烦小友传话了。” 离开宝器轩，林如霜又去了一趟坊市，购买了黄铜，玄铁等稍微高级一点的矿石，打算回去尝试新的法器锻造。 在后来的日子里，从兽骨到眼珠，再到流沙，钟乳，林如霜将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都试了个遍，一边炼器一边修炼，偶尔带着绯羽下山猎妖兽，日子过得倒也很是充实。 一年后。 竹林当中，剑影蹁跹，十六道剑光环绕着青衣少女身侧，宛若流星般转瞬即逝，与此同时，四周的落叶纷纷碎裂。 《月影剑法》中部，以剑意控制剑光，形成环绕身侧的攻防体系，剑光流转的一瞬宛若圆月，月影剑法中部也是因此得名——月圆篇。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林如霜在炼器，修炼的进程下，剑法也没有落下，如今她练气九层，剑诀月圆篇小成，还学会了炼制上品法器。 察觉到竹屋禁制传来波动，即刻收剑入府，将飞来的传音符拿到手中，姜瑜久违的声音便从内传来： “如霜，近来若是无事，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完成历练任务？你要是愿意，就回我一下。” 听罢，林如霜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修炼到现在都没接过宗门任务。 自从上次从炼气小会回来，她就一门心思地扑在修炼上，如今也是时候出去游历一番了。 想到这里，即刻抬手给姜瑜打了道传音符，这一番你来我往之后，二人约好在任务堂见面。 午后的任务堂稍显冷清，坐在前堂的刘管事还是老样子，埋头于大堆的玉简当中处理事务。 林如霜一进门，就见刘管事抬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淡淡道： “两年多没来交灵竹了吧，小姑娘。” 她尴尬地笑笑，倒是没想到刘管事还记得自己。 似乎是看穿了林如霜的想法，刘管事说：“你第一次来这的时候背着比自己人还高的灵竹堆，我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 笑了笑，他继续道：“说吧，今日来这里有什么事？” “我想来接点宗门任务。” “练气弟子的话，就在前堂那边接任务，看上哪个揭榜就是。但千万要量力而行，为了一点贡献值白白丢失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刘管事指了指西面，林如霜应了声，便迫不及待地走到那边的任务榜，仰头查看有哪些任务可以接取。 这是一面巨型乌木横板，上面七零八落地订着写有任务内容的布帛。 视线在上方迅速扫视，很快林如霜就锁定了其中一个任务： 【宁水村除妖】 需要修士前往被妖兽侵扰的宁水村，修复阵法，救治村民，驻守其中月余时间，等到妖兽退散，即可回来复命。 报酬是一朵二阶玉颜花，一根三阶青檀木，六百点贡献值。 其他两样林如霜都无所谓，重点是这个青檀木。自己最近刚好想要尝试炼制匣类武器，若是能得到此木，也就不必花费心思去坊市寻觅了。 正想着，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嗓音：“如霜，选好任务了吗？” 回头，十四岁的清秀少女一袭粉裙朝自己缓缓走来，正是姜瑜。 “嗯。你看那个。” 林如霜抬手指向横板上的除妖任务，姜瑜大致看了一下内容，点头：“没问题，那我们出发吧。” 林如霜点点头，灵气附在手上，隔空扯下“宁水村除妖”的布帛后，二人聚在一起比划布帛上的宁水村地图，又是好一阵商讨，才一同往宁水村的方向进发。 高空之上，林如霜坐着小锅盖，而姜瑜乘着一片绿叶法器并排前行。 从月华宗飞到宁水村需要半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内两人都要坐在法器上飞行，所以林如霜跟姜瑜在路途中自然而然地就聊了起来。 “如霜，我感觉你周身灵气好充沛啊，这是突破第几层了？” “嗯。前段日子突破的练气九层。” 姜瑜一脸震惊：“练气九层？！我的天，你这太快了吧！” 林如霜摸摸鼻子：“啊？有吗？我感觉……没有很快吧。” “你还真是对自己的速度一点认识都没有！”姜瑜摇摇头，然后身下的绿叶法器慢慢地往林如霜那边靠近了些： “我跟你说哦，宸明峰，知道吧？那个火灵根天才，也是练气九层。” 说着，她啧啧两声，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林如霜并不欲同他人作比较，因此这会儿听她这般言语，一时哑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反问道：“别光说我，你最近怎么样？” 说到这个，姜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有点不够看了，入门都三年多了，才练气四层……” 姜瑜毕竟只是伪灵根资质，能修炼到此处，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林如霜安慰道：“各人有各人的道途，你我专注自身修炼就好。” 姜瑜点点头：“嗯，你说的在理……” 二人一路聊着，身影并排自空中飞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边。 第52章 到达宁水村 此刻正是傍晚，远方的天幕隐约映衬出黯淡的星点。 林如霜眺望远方，直到一片小村落出现在视线当中，才开始掌舵往前下方缓冲。 “姜瑜，到了！” “好！” 从飞行法器上落地，林如霜站稳脚跟，环顾四周，却见村里一片静悄悄，家家门窗紧闭，死气沉沉。 姜瑜此时也注意到了现场的氛围，“看来是害怕妖兽侵扰，都躲进地窖了，我们村有妖兽路过时也是这样。” 林如霜思索片刻，拿出布帛指着上面标注的阵眼：“在这耗时间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找到阵眼，激发阵法看看哪里有破损，再着手调查。” “嗯。” 姜瑜点点头。 依照布帛上的标注一路走着，来到村落外围附近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呼救声。 二人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地往山上的声源处赶去。林如霜手腕稍动，劈开挡在身前的灌木丛，顿时一头飞跃上天的二阶妖兽烈炎猪映入眼帘，眼看着就要撞上下方满面惊惧的男人。 赶上了！ 林如霜极速飞身上前，运起月影剑法，一剑劈向冒火的猪鬃，于此同时姜瑜催动木灵气，调用藤蔓将下方的男子拉出二人的攻击范围。 烈炎猪力气极大，姜瑜担忧林如霜正面迎上抵挡不住，正打算给她打出好几道防御符抵挡一下， 就见那头小山似的妖兽表皮有十几道寒光划过，下一瞬，一头活生生的猪就被肢解成几十块猪肉落了地。 目瞪口呆的姜瑜：“……” 这就是剑修吗？ 林如霜稳稳落地，一时间青色荷裙微微发亮，将溅落到身上的妖兽血清理干净。等她转过身时，还是那个清丽脱俗的仙子形象。 “怎么样了？”林如霜收了剑走来，姜瑜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被自己用藤蔓拉到身侧的男子。 此人大约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面色黝黑，粗布麻衣，并无灵力波动，身体多处擦伤，但总体看来并无大碍。 “谢谢，多谢两位仙师出手相救！” 劫后余生的男子激动不已，甚至想要跪下磕头，姜瑜连忙将他扶住，问道： “你是这宁水村的人？可否告诉我们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子张了张口正欲回答，却见眼前的青衣女子忽然再次祭出长剑斩向前方， 一阵叮当作响之下，浑身覆盖着黑色铁甲的鲮鲤状妖兽被击飞出五米开外，肥胖臃肿的身躯重重砸落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一只未死接连三只又来，姜瑜丢出数道缠绕符以及冰冻符干扰来势汹汹的妖兽，林如霜同她动作配合，身法运起间很快就将几头迟滞的妖兽斩杀殆尽。 “……”男子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黝黑的面庞都白了几分。 林如霜收剑快步走来：“这里妖兽太多，我们先回村子里！” 姜瑜点点头，迅速祭出绿叶法器将男子带上飞入村庄范围，几乎是同时，林如霜也祭出锅盖紧随其后。 在男子的指路下，一行人自上空飞跃大半个村庄，不消片刻就来到了男子的家中。 打开陈旧破落的木门，男子带领着林如霜跟姜瑜走进自家地窖，回头将地窖入口封锁好，再擦一根火折子，点燃木桌上的油灯。 伴随着昏黄灯光的亮起，她们也看清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的女子。 “咳，咳……”那女子慢慢苏醒，强撑着抬眼，看向林如霜一行人，又看向樵夫，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阿正，这两位……是？” 阿正走过去蹲下，握住女子的手：“这两位是仙师，刚刚我在山上遇险，多亏了她们。” “哎……”妇人长叹一声，慢慢合上了眼，“阿正，你怎么又……去……为了我，不值当……” 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完全消失，女子似乎是支撑不住困倦，躺在床上再次昏睡了过去。 阿正满面苦涩地站起身来，坐到木桌边，对林如霜和姜瑜说： “她是我内人，前段时间被妖兽所伤，一直卧床不起。我害怕她的病情越拖越严重，这才决心冒险跑去山上采药，结果还没来得及下山就被妖兽盯上，然后遇上了你们。” 林如霜看着他坚毅的面孔上流露出恐惧与无奈交加的神情，叹了口气：“现在与我们说说宁水村的情况吧。” 阿正点点头。 “我们宁水村，以前周围也有妖兽，但是数目稀少，附近的山头因为有阵法防御，大家一直也都相安无事。可就是最近，不知为何突然多出来好多妖兽。” “在这么多妖兽的进攻下，阵法没撑几天就破损了，从此以后时不时地就会有妖兽进村觅食，我们全村上下修为最高的也就练气二层，根本抵抗不了。不能劳作，不能上山，连屋子都不能住，只能躲在地窖度日。” 说着，阿正忍不住擦了擦眼泪：“要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大不了在地窖住上一个月，等妖兽散掉再出来。可是我没有办法，现在这个节骨眼，不得不去山上采药……” 看着铁汉落泪，姜瑜面露不忍，从储物袋拿出一瓶化瘀丹给递他： “这化瘀丹你拿着。让你妻子服下后好生修养一番就能痊愈。这段时间妖兽还没散去，你就不要再冒险上山采药了。” 听姜瑜这般说着，林如霜不动声色地以神识探查了一番床上女子的伤势，看来应该是大面积的咬伤引发的失血过多，并未伤及骨骼，用化瘀丹治疗是足够的了。 “化瘀丹？” 二品丹药对宗门修士来说不值一提，可对于穷乡僻壤里还在用灵珠交易的凡人来说，那就是难以想象的灵丹妙药了。 “多谢仙师赐药！” 阿正似乎很是激动，双手郑重接过瓷瓶，对着姜瑜再三道谢。 然后走到床边，给床上昏迷的妻子喂下一颗，再起身时，面上多了一丝感激，庆幸，以及如释重负交织起来的复杂神色。 林如霜坐在一边等他忙完，才开口问出了自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再过一个月，妖兽就能散去？” 阿正愣了愣，然后低下头：“这……我不知道，是村长说的……” 姜瑜立刻追问道，“村长住哪，你知道吗？” “从这里一直往东走，最大的房子就是村长家……” 姜瑜看向林如霜：“现在过去？” 林如霜拧着眉毛思虑，就听阿正说道： “夜里的时候妖兽会进村子里觅食，所以这个时候村长应该也是躲起来了，二位仙师若是现在去，恐怕……” 顿了顿，他又鼓起勇气继续道：“若是仙师不嫌弃，不如现在这里歇息一晚，等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出发找村长。” 看了眼姜瑜，她点点头，林如霜便也微微颔首：“那好，劳烦你了。” 阿正擦擦眼角的余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浅笑：“不麻烦，我这就去将旁边那间地窖收拾出来。” 第53章 蹊跷 阿正手脚勤快，没一会儿就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地窖出来。 林如霜跟姜瑜进入后，看到里面环境简陋但是干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只小桌，一壶茶水。 姜瑜将地窖入口处封好，然后一转身，就看到林如霜已经脱了鞋盘腿坐到床上入定了。 这…… 本来还打算趁着出来历练的机会放松一下，跟如霜一起躺床上聊聊天啥的，没想到…… 看到林如霜这般刻苦，姜瑜顿感羞愧。 还是太懈怠了啊！天赋比自己好的人都这般努力，她一个伪灵根，怎么好意思偷懒？ 想到这里，姜瑜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轻手轻脚地来到床的另一边盘腿坐好，然后努力平复心情，进入吐纳灵气的状态。 次日清晨。 阿正今日早上来叫林如霜二人出发的时候，似乎是因为妻子的情况有所好转，脸上隐隐带上了掩盖不住的笑意，对待林如霜跟姜瑜也愈发恭敬起来。 三人一路行至村长家，阿正敲了敲那间土墙青瓦房的木门，一边喊着：“村长，咱们村有仙师来了！” 此话一出，原本紧紧闭着的木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一个胡子灰白，白发散乱，满脸褶皱的干瘦小老头冒了出来： “仙师？！” 阿正识趣地往旁边让让，露出身后的林如霜跟姜瑜。 村长眯着浑浊的老眼打量一番，看到面前的两位小姑娘虽年纪小小，气度却是不凡，修为高深莫测，顿时面色欣喜若狂： “二位可是月华宗派来的驻守弟子？” 二人一齐点点头：“正是。” 村长赶紧恭敬地邀请二人进入屋内详谈，而阿正忧心着一个人在地窖的妻子，便寻了个由头匆匆回去了。 村长贼兮兮地往外张望一番，再将屋内门窗尽数紧闭，才松下一口气，坐到林如霜和姜瑜两人的对面。 “我半月前就传音给贵宗，如今总算派人来了。” 说着，村长又端起桌上的茶水颤巍巍地喝了一口，“虽说大伙儿如今靠着地窖躲妖兽勉强安全，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都是要养家活口的不是。” “所以，还请两位仙师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驻守村庄，有了您二位的镇压，想必那些畜生以后就不敢再来村里造次了！” 姜瑜正要满口答应下来，一扭头看见林如霜作出沉思的表情，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林如霜思索完毕，也不答应，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茶碗：“我们二人如今不过炼气修为，一阶二阶的都好说，要是遇上三阶的筑基境妖兽……” 村长苦笑一声：“仙师，这一点您就不用担心了，咱们这边的小地方，哪能孕育什么三阶妖兽啊。侵扰村庄的，最多最多就只有二阶了，您若是愿意出手，绝对没有太大问题！” 听到他这般说，林如霜也想起，昨晚入定时就发现此处地界灵气稀薄，按理说，确实不大可能出现三阶妖兽。 “那好。需要清理附近山头的妖兽么？” 村长连连摆手：“那倒不必，这段时间山头的妖兽海了去了，清理了又要来新的。您二位只需要按时巡视村子，保证村内没有妖兽即可。” 姜瑜点头应了声好，林如霜却回忆起昨晚阿正的话，又忍不住问道： “对了，阿正昨晚告诉我说，一月后妖兽就会退散，这是你告诉他的？” 村长一愣，似是没有想到林如霜会突然说起这个：“是，是老夫所言。” “你又是如何肯定这件事的呢？” “呃，自然是凭经验总结出来的……”说着，村长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似乎是在回忆过往。 林如霜神色不动，话语之间却是带上了一丝兴味：“这么说来，宁水村不是第一次遭受妖兽侵袭了？而且，每次都有规律。” 听到她的话，村长长叹一声，有些郁闷地说： “仙师说的没错。从老夫记事开始，这里就是每过十几年就要爆发一次妖兽侵扰，每次持续上一两月便结束。如今老夫九十有余，都经历了七八次了。” 听到这里，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姜瑜沉不住气了：“这，这太离谱了吧？没有查出来什么原因吗？” 村长摇摇头：“老夫年轻时也试着探查过，却没有任何发现。兴许，是宁水村命该如此吧！” 林如霜同姜瑜面面相觑。 接下来，二人又跟村长商量了一番接下来一个月巡视的对策，便回到了村子给二人安排的小院当中。 一进屋，林如霜就问：“姜瑜，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地界的灵气很稀薄？” 姜瑜眨眨眼，回想起昨晚打坐看到的灵气浓度，点了点头：“是比宗门里少了好多。但这里毕竟只是个小村落，应该是正常的。” 林如霜点点头，便也不再说话。 在暂时落脚的小院歇息片刻，林如霜便同姜瑜一起在宁水村的范围里巡视一番，一旦看到进了村的妖兽就将之斩杀。 一天下来，果然如同村长所说的那样，都是些一阶二阶的妖兽。二人巡视起来甚是轻松，除此之外，还收获了不少妖兽材料。 回到小院歇歇脚，姜瑜似乎有些累了，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林如霜盘腿坐在另一间屋子，将绯羽从灵兽袋中召出，顿时一头比自己还高的火红大鸟扑进她怀里，兴奋地叫唤着。 林如霜搂住绯羽，亲昵地蹭蹭它脖颈处的赤红色羽毛，然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今天猎得的新鲜妖兽肉给它吃。 绯羽如今身量长大，胃口也变大了不少，吃了两头利爪兔才表示自己饱了。 看着绯羽吃饱喝足，林如霜注意到它仍然一副兴奋的小模样，问道：“绯羽，你是感受到什么了吗？” 绯羽点点头，用鸟喙指了指窗外掩盖在黑夜里的大山，一副很想过去的样子。 “不可以，等过几天，我再带你去。” 听到林如霜这么说，绯羽乖乖地应了一声，身体上因为兴奋而有些炸毛的鸟羽也渐渐顺了下来。 林如霜想起绯羽已经闷在灵兽袋好几天了，便打算今晚就让它睡在身边了。 玄鸟很快就贴在身侧睡着，蓬松的羽毛随着呼吸均匀上下起伏。 林如霜却难得地没有打坐修炼，而是盯着先前绯羽指着的远方的山影，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想。 第54章 猜测 接下来一连几日，林如霜都是按部就班地带着姜瑜按时在村子里巡视。没过多久，进村的妖兽就明显少了很多，原本一直躲在地窖的村民们也陆续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虽说附近的山头还不能去，但好歹是能出门照料自家田地了。 为了感谢林如霜跟姜瑜出手除妖，村民们还特意送来了自家种的灵米灵蔬，虽然品质不算很好，但这已经是整个小村落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林如霜对这些吃食并不很感兴趣，但看到村民们淳朴清澈的笑脸，心中微微触动，还是收下了。 回到小院，心灵手巧的姜瑜用村民送过来的食材做了一份清甜可口的糯米藕，两人围坐在桌边，小小满足了一番久违的口腹之欲。 三年未曾品尝食物，林如霜几乎要忘了这种咀嚼吞咽的感觉。 二人将糯米藕扫荡一空，林如霜放下筷子，心情愉快。 糯米藕很好吃，但她高兴的不是能品尝到糯米藕，而是姜瑜跟村民们的心意。 看到林如霜脸上露出笑意，姜瑜对她甜甜一笑：“好吃吧？” “嗯。” “那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说完，就见林如霜微微摇头：“若是贪食太多，阻塞了筋脉导致修炼速度慢下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姜瑜一愣，随即叹道：“如霜，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修炼，怪不得进阶比常人要快上好多。” 林如霜失笑，站起身来：“好了，我们现在该去修复村子的防御阵法了。” “咱们驻守时间还没过呢，这么早就去修复吗？” 姜瑜跟着站起身，瞥了一眼桌上已经扫荡一空的盘子，又顺手施了个净尘术。 “对，今天必须去修复。修复完，就算没有我们驻守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妖兽进入，这样我们就能暂时离开村子一段时间。” 姜瑜听完，一双大眼写满了惊讶：“离开村子？” “姜瑜，你听我说。”林如霜敞开神识，确定屋外无人偷听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只是暂时离开，我们去一趟宁水村外的山头探索。我怀疑那里有天材地宝。” “这……可是此处地界灵气如此稀薄，怎么可能会蕴养出天材地宝？” 林如霜见她面露不解，反问：“是啊，灵气如此稀薄的地方，那些妖兽有什么理由聚集在此处呢？” “可是在灵界的小村落，偶尔有妖兽侵扰村庄，也是正常……”姜瑜说着，又想到前几天村长所言的每过十几年就要来一次妖兽侵扰的怪事，然后沉默了。 片刻，她皱起眉毛：“呃，不会真的是有天材地宝吧？”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林如霜看向窗外的山影，“进入那片山头，就是妖兽栖息的地域了，其中有什么危险，我也不确定。” 此话一出，姜瑜无端地生出几许退意来。 她很清楚自己实力不济，以前一直待在宗门里炼丹，像一朵温室里的花朵，到今天还从未直面过险境。 要去吗？如果不去，一直待在宗门里炼丹，既能赚灵石，又不会有生命危险。 至于天材地宝什么的，等赚够了灵石，什么买不到？ 姜瑜轻咬嘴唇，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可是，一时能这样逃避，还能一辈子都像这样吗？ 这次害怕去宁水村的妖兽山头，下一次就是不敢去宗门秘境了。 …… 还是去吧，不但要去，还要给如霜帮上忙！ 姜瑜清秀可爱的包子脸皱起，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然后抬起头坚定地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见她下定决心，林如霜轻笑，“好，那我们先一起去修复阵法。” “不，你先去修复。我要去一趟附近的坊市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咱们就在阵眼那边汇合！” 林如霜点点头：“好。” 二人分开之后，林如霜一人来到了位于村边的防御阵阵眼处。 一年前她因为炼器对阵法有所涉猎，如今虽然不会排布特别复杂的阵，修复这种阵法入门玉简上都有记载的最低阶防御法阵却是绰绰有余的了。 林如霜对着阵眼注入灵气，激发出一片迷你的防御阵雏形，然后观察其中灵力残缺。一共三处残破，方位乃是乾，坤，巽。 确定好方位接下来就好办了。 林如霜将阵眼上已然破损的材料换新，接着祭出锅盖，飞至半空中对着那三处残破方位打出数道激活的法诀，等到落地再次检查，这阵法就算是修好了。 林如霜修复完毕，在原地等待片刻，不一会儿就看见姜瑜乘着一片小叶飞来了。 姜瑜让小叶下落几分，俯视地上的青衣少女：“如霜，阵法修复好了没？” “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林如霜坐上锅盖，飞到姜瑜身侧：“你去坊市准备什么了？” “嘿嘿，能保命的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瑜神秘一笑，“事不宜迟，咱们快点进山。” “嗯。” 二人乘着法器自宁水村边沿飞远，很快就来到了林如霜心心念念的山脉群当中。 此处群山环绕，距离宁水村不过三四里的路途。林如霜从锅盖上下来时，仰头四面打量。 跟燕云山脚下一派的青翠环绕不同，这里山峰攒簇，蜿蜒起伏，似乎是因为灵气稀薄之故，树木稀少，山石嶙峋，倒是青黄相交的灌木生了一丛又一丛。 姜瑜也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林如霜身侧。 “如霜，咱们现在要去哪？” 看着四周绵延的山石，她显然是有些发懵。 林如霜思索一会儿，将绯羽从灵兽袋中唤了出来。 姜瑜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巨型红鸟：“如霜，这是你的灵宠？！好……” “好漂亮！” 似乎是听懂了姜瑜的夸赞，绯羽在姜瑜身边跳来跳去，完了还兴高采烈地扑棱几下翅膀。 林如霜拍拍它兴奋的小脑袋：“好了，别瞎激动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来这个地方么？现在呢？” 绯羽长唳一声，径自就往西北面飞了出去。 林如霜翻身坐上锅盖，回头看向还呆愣在原地的姜瑜道：“走。” 姜瑜迅速反应过来，连忙祭出绿叶法器，同林如霜一起跟随着绯羽飞往前方。 第55章 三阶妖兽 绯羽一路上飞飞停停，看到地面上有比自己修为低的就俯冲下去捕猎，看到修为高的直接无视。 林如霜看它玩的开心，也就没有催促，跟姜瑜一起坐在法器上悬浮着，只待绯羽吃完继续赶路。 它接连吃了两三头，终于是吃不下了，这才将剩下的一头妖兽叼起，飞到半空中，对着坐在锅盖上的林如霜一副献宝样。 林如霜哭笑不得，将那头一阶雪兔收入储物袋，绯羽对她殷切地叫唤几声，才调头继续往前飞行。 绯羽吃饱后，赶路的效率果然高了不少。两人一鸟在山脉群上空一路驰骋，最后来到了一片背靠山脊的树林入口。 树林看起来不大，却是异常地青翠，跟不远处贫瘠荒芜的山石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绯羽体型太大，进入树林难以施展开，林如霜便将之收进了灵兽袋，跟姜瑜两人一同戒备着走进了树林当中。 林中微风荡漾，瞬息之间便有数道黑影自四面八方闪来，林如霜即刻反应过来，手腕微动，凌波轻颤，霎时间十六道剑光形成月圆环身状，将四周的妖兽斩飞出去。 这么多妖兽，这里果然不简单！ 林如霜神色沉静，还未来得及再次出剑，第二波攻势已至身前，而此时姜瑜恰好催动完符箓接替了剑光的空隙，防御符同爆裂符一同使出，二人在爆炸的余波中勉强突出了重围。 眼看着身后烟雾消散，重重兽影飞速扑来，林如霜跟姜瑜不约而同地拍上数十道疾行符往前狂奔，几个呼吸间便将身后的妖兽甩开，来到了树林尽头为层层枝叶所掩盖着的山洞。 二人靠在洞口处喘息。 这山洞看起来很是深邃，林如霜也不清楚里面究竟会有什么东西，自己那点可怜的神识也探查不出来什么东西，保险起见，还是以神识传音对姜瑜道： “要不要进去？” 姜瑜看向她点点头，却在林如霜即将踏入进去时一把将她拉住。 “用这个，敛息符，进去以后不容易被妖兽察觉。”姜瑜眨眨眼，一边神识传音，一边递给她四张符箓。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这四张全用上？” “嗯，这样保险一些，我身上符箓多的是，放心用。” 一番眼神交流下来，已经将敛息符贴好，然后神识大敞，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洞穴之中。 刚入洞时，还能明显感到手下的石壁干燥嶙峋，四周微风穿梭，气流涌动， 越往里前行，便越无端觉得阴冷起来，四周的石壁逐渐为细碎的湿润土颗粒所覆盖。 不消片刻，前方洞口显出日光，不难看出那里连接着山壁内侧，应当是与月华宗思过崖相似的地形结构。 二人脚步越来越轻，与此同时，数道异响传入耳中。 这声音混杂多变，一时之间竟是听不出来为何种妖兽发出的声音。 林如霜同姜瑜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紧张之意。 距离洞口不过一步之遥，林如霜虽尽量探出神识，却因为范围太小几乎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知道前方空间巨大，天光倾泻，照亮了一地的泥土芬芳，草木旺盛，看起来灵气甚是充沛。 深吸一口气，林如霜以灵气封住口鼻，慢慢探出脑袋。姜瑜也拿出了几十张疾行符蓄势待发，打算一旦情况不对就带着林如霜跑路。 一片生机盎然的土地映入眼中。 说是土地，实际上是巨大石山内开辟出来的巨型空间，山石地面为一层湿润薄土所覆盖，生长出青翠欲滴的细嫩青草，百来米开外一棵巨树矗立在崖底显得格外扎眼。 草地，巨树，阳光，再加上空中弥漫着的点点荧光，整片空间宛若仙境。 林如霜却是一瞬间额角冒汗，因为除了这仙境一般的美景之中，还有一头妖兽栖息其中。 三阶妖兽九尘蛛，土黄的庞大身躯宛若一座移动的小山，第二截鼓鼓囊囊的腹部布有密密麻麻的黑色条纹，身上土色绒毛细密如针，蛛腿修长尖利，看着便令人胆寒。 林如霜只瞧了一眼，便迅速地缩回了脖子。 “怎么样？”姜瑜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传音问道。 “三阶妖兽，九尘蛛。” 林如霜回答完，看到姜瑜面上一片惨白。 她上次猎杀的落火玄鸟是被削弱之后的三阶妖兽，严格来说只有练气巅峰的实力，自己才能侥幸将之打败。 而这次的九尘蛛可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境妖兽。筑基境同炼气巅峰想比，境界差距只有一阶，但实力上的差距真可谓是十万八千里。 “这个地方，居然真的会有三阶妖兽……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困难，但未必不能一战。” 林如霜沉思片刻，再次睁开眼时，里头已然一片沉静如水。 姜瑜呆呆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粉拳紧了紧。 林如霜见她沉默，心中盘算一番后，看向姜瑜：“你怎么看？我一旦出手，可就没有退路了。保险起见……” 她本是做好了让姜瑜离开此地的打算，没想到小姑娘满面坚定地看向她： “我不怕，如霜。如果连这点情况都害怕，我这个伪灵根，恐怕此生都难以再进阶了。” “我虽然实力不济，但此前早已准备了充足的符箓与丹药。所以，你放心地去战斗，我会保护好自己。” 林如霜定定凝视着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也罢，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两个人合作，总比一个人苦斗来得强。 下完决心，就是该付诸实践的时候了。 二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待会儿的作战对策，林如霜准备走出洞口之前，姜瑜还给她塞了一大把的符箓跟丹药。 “那妖兽距离我们约有百来米，我一旦走出洞口，它发现后必定会往此处方向攻来。等到距离缩短，你就躲在暗处释放毒丹。” 林如霜服下清蕴丹，扭头对着姜瑜叮嘱道。 姜瑜攥紧了手中提前准备好的毒丹，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林如霜往前踏出一步，几乎是瞬间，前方的九尘蛛身躯调转，口器上方的八只眼珠四面八方地不断颤动，最后渗人的八股视线一齐汇聚到林如霜身上。 第56章 苦战，灵泉 九尘蛛当即尖啸一声，修长扭曲的八条刺毛节肢疯狂刨动，两个呼吸间，林如霜与它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了三十米！ 眼前寒光一闪，林如霜侧身闪过，险险躲开那张丑恶口器当中喷出来的数道银白细亮的蛛丝。她神色狠厉，瞬间抬手攥住眼前冒着森森寒光的丝线用力一扯！ 九尘蛛被扯了个措手不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口器连接着锐利的蛛丝撞到地面拖行数十米后，姜瑜看准时机，将数颗毒丹接连投至其身下炸开，一时间场内绿雾缭绕， 林如霜松开已然鲜血淋漓的左手，疾风影同时运转，躲开九尘蛛吐出的又一口细碎寒光。那钢铁般尖利的蛛丝击中她身侧，竟是“砰”地一声直直钉入石壁，扬起数不清的细小石屑！ 石屑溅到脸上生疼，林如霜挥剑斩断蛛丝，再飞快瞥了一眼毒雾当中依然生龙活虎的九尘蛛，暗道一声果然是筑基境妖兽，顿时心跳犹如擂鼓，可是瞬息之间战意便胜过恐惧，身法急速运转就往面前的庞然大物冲去， 九尘蛛反应极快，正欲抬起长爪扫向迎面而来的少女，忽然一道劲风裹挟着十几张符纸飘来，然后地底钻出数不清的粗壮藤蔓将它的八条节肢牢牢锁在原地， 与此同时林如霜已然近身这土黄色大蜘蛛背甲与头部的交接处，手中凌波随着身形往下劈砍，十六道剑光倾泻而出不断同九尘蛛的头部相撞，发出“铛铛铛”的脆响。 劈不开！ 林如霜呼吸一滞，就见那可怖的口器便灵活地180度旋转对准她，狰狞的鳌牙一开，大股绿色脓液瞬间喷出。 风荷的防御法阵自动激发将毒液尽数挡下，而林如霜动作不停，手中剑身汇聚金灵气，奋力斩下，顿时一声刺耳的金属敲击声响彻整耳边，擦出点点火星，巨大的力道将九尘蛛劈得头部撞地，发出凄厉的嘶鸣， 这一击林如霜用了十成的力道，甚至在地面砸出了一片浅坑，可就算这样，也没能破开它背颈处的硬壳！ 林如霜瞬间黑了脸，当即运转疾风影闪身出数米远，顺便拍上姜瑜给的十几张疾行符， 而九尘蛛恰好此时挣脱藤蔓，对着她怒吼一声，节肢上闪耀着黑色光泽的钢毛伴随着吼声发射出去！ 林如霜脚踏石壁飞速闪身躲避后方如细针一般的钢毛，疾行符的效果同风荷裙上的御风效果运转到极致，忽觉针雨停下，身前一片巨大的黑影扫来，叫她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姜瑜恰好赶至九尘蛛身后，又是十几道缠绕符丢出，那根横扫过来的节肢便被层层藤蔓控住，林如霜当机立断双手持剑砍向停滞在面前的节肢，剑刃斩断表面的钢毛，破开蛛甲，甚至将下方的石壁斩出一道剑痕。 妖兽吃痛，后肢重重一扫便将身后的姜瑜扫飞出数米远。接着口器大张着朝林如霜咬来，她身形迅速波动，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 那对鳌牙甚至来不及咬到残影，林如霜便已经飞踏至其背甲上，剑光闪落，再次斩落一根节肢！ 失去了两条前肢的九尘蛛嘶吼着，驮着林如霜猛然撞向石壁，她顺势滚落到九尘蛛口器下方，左手附上灵气直接死死抓住尖利鳌牙掰开，右手持剑往其口部猛然扎了进去！ 凌波剑瞬间没入九尘蛛体内，于此同时，林如霜的身体也随着九尘蛛的冲撞被重重拍上了石壁。 气血翻涌间，林如霜咬着牙再次祭出落火剑故技重施。 两柄飞剑没入九尘蛛体内随着林如霜的心意一通横冲直撞，九尘蛛的口器吐出一大股鲜血，渐渐地，疯狂撞击石壁的身躯便没了动静。 “……” 林如霜被埋在一大堆落石当中，身上还压着九尘蛛庞大的身躯。 她的左手已经被鳌牙上的毒液腐蚀得掉了一层皮，失去了知觉，只得用还能动的右手摸出一粒生骨丹服下。 就这么躺在原地调息好久，林如霜才艰难起身，推开九尘蛛的尸体以及身上的石块，心念稍动，两把血淋淋的飞剑便从九尘蛛的口中钻了出来，重新回到她身边。 施了个净尘术将两剑清洗干净收进剑府，又将九尘蛛尸体收入囊中，才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姜瑜身边查看情况。 姜瑜毕竟只有炼气四层，被筑基境妖兽这么一击，想来是吃不消的。 “姜瑜，醒醒。” 少女面色苍白，嘴角带血，双眼紧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如霜拿出一粒生骨丹喂其服下，不一会儿察觉到她体内紊乱的气血渐渐平息，才松开对方，站起身来看向前方的巨树。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走向那边，大约行了六十米左右，林如霜才完全看清它。 这是一株平平无奇的榕树。腰身约有十人合抱那般粗壮，生机盎然，青翠欲滴，看到林如霜朝它走来，枝叶摇曳间纷纷扬扬，好像是在表达害怕。 有了灵智？ 林如霜脚步不停，继续靠近，忽然察觉到树后似乎有着强烈的灵力波动。 “……” 快步绕行至树后，顿时树根处的一汪泉眼呈现在眼前。 这潭灵泉占面极小，只有两个巴掌那般大小。其中的泉水也不似普通清水那般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至纯至透的浅蓝色。 林如霜试着以神识探入不过一瞬，便苍白着小脸将之收回。 灵力含量太可怕了，简直就像纯净的灵气液化出来形成的。 想来，那些妖兽都是因为这处灵泉才聚集到此处的。虽然跟自己先前猜测的天材地宝不太一样，但也大差不差了。 所幸此处地界较为低级，最多只吸引来了三阶妖兽。不然要是有四阶，五阶的金丹境妖兽驻守在这里，就是十个她也打不过。 想到这里，林如霜心中立刻警觉起来，担心灵泉引来其他妖兽，于是取出一只单独的储物袋将眼前小池子里的灵液尽数取走。 又小又浅的池子瞬间只剩下一片光秃秃。处于正中间的泉眼并未因此彻底干涸，而是继续一点一滴地积蓄灵气生成灵液。 回想起村长先前提到的每十几年爆发一次妖兽侵扰，林如霜有理由相信，要再等十几年，这处池子才能蓄满。 可惜了，泉眼不能带走…… 林如霜轻轻抚摸着水池里的泉眼，轻叹一声，心思一动，便也释然了。 灵界造化万千，众生机缘皆自其中。如今她已取得属于自己的一份，心中了无遗憾，有何可惜？ 林如霜站起身来正打算离开，忽然余光瞥见池边一株已然枯萎了的灵草，脚步一顿。 这灵草，看着有点眼熟。 第57章 任务完成，回宗门 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查看，林如霜思索一瞬，掏出灵越百闻录迅速扫视了一遍灵草篇，然后看着眼前的枯枝沉默了。 九阶灵草七幻玉骨兰…… 虽然眼前的枯枝又黑又瘪，已然了无生气，但是林如霜通过对比百闻录上的图鉴，基本上可以确定，眼前的这株就是传说中的九阶灵草。 七幻玉骨兰，一生只能开出一朵，万千造化皆在那一朵小小的兰花当中，因此一旦兰花被摘下，剩余的部位就会迅速枯萎，再无价值。 而那朵被采摘下来的玉骨兰花，直接服用可增进修为，改善根骨，延寿百年；这般功效虽然难得，却并不足以体现其真正的玄妙之处。 根据百闻录当中的记载，玉骨兰花真正的效用乃是辅助修炼，据说能够大幅改善吐纳灵气的体质，从而使持有者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至于具体是怎么做的，玉简当中就没有记录了。 林如霜本以为找到的灵泉是重大机缘，没想到，真正厉害的是这朵依赖着灵泉生长出来的七幻玉骨兰花。 说不失落是假的，她如今特意来此，虽拼尽全力，却还是慢人一步，错过了七幻玉骨兰，这也只能说明此处机缘同她有缘无分。 林如霜轻叹一声，看了一眼头顶巨大的树冠，突然使出轻身术，几步蹬上树，折下几根榕树的枝条塞进储物袋。 生长在灵泉旁边的灵草都是九阶的，这榕树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说不定其中也有什么奥妙呢，还是先薅几根带回去再说。 那榕树猝不及防地被林如霜折断好几根枝条，顿时整个树冠“飒飒”地大幅度摇动，树叶纷纷落下，似乎是在控诉着什么。 林如霜还坏心眼地拍了拍它的树干：“果然是生了灵智的，我回去就拿你的枝条炼器，要是好用，以后天天来找你！” 此话一出，大榕树瞬间停止晃动树冠，细细看去，似乎在瑟瑟发抖。 轻笑一声，林如霜转身离开灵泉范围，走到姜瑜身边查探，发现她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便祭出飞舟，载着她飞回了宁水村。 姜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宁水村的安排给自己的房间里。 我……没死？ 她茫然地坐起身，检查了一番身上，看到法衣表面数道破开的痕迹，是那天九尘蛛用后肢击中自己剐蹭出来的。 回想起那日凶险万分的情景，姜瑜忍不住一阵心悸…… 这时候木门传来“吱呀”一声，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如霜进来了。 林如霜看到她一脸茫然，走上前温和道：“怎么样了？” 姜瑜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轻轻点头，然后面色带上了一丝紧张：“我没事。如霜，你受伤严重吗？” “我没有大碍。” 轻轻摇头，看到姜瑜紧张的面色缓和下来，林如霜坐到床边，拿出九尘蛛的妖丹还有两只瓷瓶装着的灵液递给她： “你的。” 姜瑜瞪大了眼睛，看着妖丹半晌都没有伸出手，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愧： “如霜，我几乎没有帮上忙，实在是不好意思拿这些。” “不，如果没有你，也许就是我被九尘蛛的节肢击中了，你的符箓帮上了很大忙。” 说着，林如霜将丹药跟瓷瓶一起塞进了她的手里： “你是丹师，这三阶的妖丹只有在你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用；至于这瓷瓶里的，是我在那处找到的灵液，对种植灵草也有很大的帮助。 你收下吧，日后可要努力修习丹道，说不定哪天，我就需要你的帮助了呢？” 姜瑜听罢，已经是眼眶微红了，将妖丹跟瓷瓶攥在手里，抬起头，面色异常认真： “我知道了。如霜，我以后一定会努力修习丹道！” …… 只能说林如霜的猜想果然没错，那些妖兽就是被灵泉吸引过来的。 自从林如霜那日将灵泉取走，不止游荡在村外的妖兽稀少了许多，连附近山头的妖兽也跑了个干净。 毕竟，如果不是有灵泉，一般妖兽还真懒得天天盯着这么个小村落觅食。 到后来村外一连几天都看不见妖兽了，村民们也完全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上山采药的，砍柴的一时之间多了起来。 村长找到林如霜跟姜瑜，按照约定将任务完成的信物——一根烟杆交付给二人。 姜瑜看着眼前黑乎乎的烟杆，忍不住眼角抽了抽。 “小姑娘，你可别嫌弃，你只有交上了蕴含有老夫气息的贴身物件，宗门才会信你完成了本次的任务。” 说着，村长张开干瘪的嘴唇，咬住手里全新的烟嘴“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一脸惬意。 前段时间因为怕引来妖兽，一直不敢点烟，可憋死他了。 “说起来，这次妖兽怎么这么早就退散了……”村长一边抽烟一边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 林如霜微微皱眉，还是决定隐瞒灵泉的事情。于是只是默然站在一边不说话，隔空取来他放在一边的旧烟斗放进储物袋。 二人跟宁水村的村长道别之后，便乘着飞行法器回到宗门，上交了任务布帛以及信物之后，本次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按照规矩，林如霜跟姜瑜一同完成任务贡献值是需要对半分的，至于剩下的材料奖励，就按组队弟子意愿自行分配。 姜瑜炼丹需要灵草，所以林如霜自然不会拿走另一个奖励玉颜花。她拿了青檀木，获得了三百点贡献值，跟姜瑜告别之后，便回到了小竹屋。 一进入林子里，灵兽袋就一阵颤动，林如霜心领神会，将它放出来喂食妖兽肉。 绯羽吃饱了，就缩小身形，独自一只鸟飞到屋后的竹林里玩耍。 林如霜也不管它，直接推开竹门走进室内，拿出一小瓶前段时间获得的灵液，细细研究用法。 第58章 剑君出关 打开瓷瓶倒出一滴灵液于右手手背之上，林如霜心想反正这液体除了灵力也没有别的东西，不如先尝一口试试。 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正打算舔掉那一小滴灵液，她突然顿住。 自己一个炼气修士，贸然饮用这种纯灵液，要是一时消化不掉，爆体而亡怎么办。 想到这里，林如霜取出一只小瓷瓶，调用水灵气凝出满满一瓶的水，然后将那滴灵液刮入其中晃匀，这时候再以神识探入，察觉其中的灵气温和了不少。 轻轻喝下一小口，林如霜忽然小脸涨红，赶忙收起瓷瓶，运起吐纳之法引导体内躁动的灵气。这一运转就是一整天，等到林如霜将灵力尽数炼化以后再睁开眼，已经是半夜了。 幸好刚刚没有直接喝纯净的灵液…… 林如霜松了口气，心中一阵后怕。她检查一番丹田，发现其中并无明显变化。 也是，毕竟只过了一天，灵液再厉害也不可能会让自己的修为突飞猛进。 就目前来说，这灵液似乎对自己的修行助益并不大，一次只能喝一点不说，还需要时间炼化。炼化完又需要再次退出打坐状态补充，每次喝完都要经历一次灵力暴动…… 还是开发一下别的用法吧。 数月后。 藏剑峰，天璇殿，闭关石室内。 宋亦静静候在石门前，待到洞府前禁制松动，他神色一紧，看向前方缓缓拉开的石门。 “咯吱——” 晨光熹微当中，微风和煦，自石室内缓步走出一位银灰道袍的年轻女子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有余的年纪，修长的眉眼却是透出淡淡不怒自威的气势。面容英气冷傲，三千青丝以墨玉发冠高高束起，气质清冽动人，身形修长挺拔，宛若风中劲竹。 这正是刚刚结束闭关的藏剑峰峰主——天璇剑君。 “徒儿恭迎师尊出关。” 天璇剑君微微颔首，接着随手挥落石门前的数道传音符， “宛青呢？还未归来？” 宋亦随着剑君的脚步自闭关石室行至大殿，在后方回答道：“是，大师姐至今未归。” 天璇剑君坐上主位，微微叹气：“宛青，执念太深。” 宋亦静静站在一边，思索片刻，开口道：“师尊，三年前弟子在外门，遇见了成功开辟剑府的女修，名曰林如霜。” 天璇剑君轻轻扬起眉毛：“哦？倒是难得。” “师尊可要收她为徒？弟子是觉得，既然能有人跨出剑府门槛，不如……” 闻言，剑君只是神色淡淡，玉手端起桌边的灵茶轻抿一口，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进内门，还是按规矩来吧。若是连外门大比都过不了，拥有剑府又能如何？藏剑峰不收庸才。” “可是师尊，她开辟剑府用了一个时辰。” “……” 天璇剑君手一抖，似乎被茶水呛了一下， “咳……多长时间？” “一个时辰，是弟子当年的四倍。而且……” 她将灵茶放到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宋亦：“而且什么？” “而且，她自剑府初开，便能纳入三把剑，也许还不止三把。唯一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大约便是灵根稍差些……” 话未落音，便见天璇剑君面色染上了一层不以为然的神色： “哼，灵根？这天下的奇珍异宝多的是，日后本君为她寻来一二改善便是。也就宸明峰那个老东西看重这玩意了。” 她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这弟子，应当是未曾见过慕容承天那个老东西吧？” 宋亦愣了愣，知晓自家师尊跟宸明峰的峰主一向不对付，于是如实回答说： “没有，她一直留在外门修炼，连宸明峰都未曾踏入过。” 剑君这才流露出稍许笑意：“那便好。” “如果不出本君所料，这弟子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剑体。这种体质未开剑府之时是为剑胚，万千光华隐于铅华； 可一旦开辟了剑府，便是天底下最为凌厉的剑。锋芒毕露，从此再难以泯然众人。” “羽翼未丰便名扬天下，来的只有祸患。” 语毕，剑君看向宋亦，“宋亦，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他冷着俊脸点头，接过师尊递过来的一只精致小巧的纯白羊脂玉。 “这是能够掩盖体质的暖阳白玉，随身携带上此物，即便是大乘境界的修士使用望气之术也难以看破她的根骨。你稍后若是有空，将此物带给她。” “师尊，那关于收徒一事？” “为师自然要收。”天璇剑君复坐于位上，修长白皙的玉指轻轻敲击身侧上好灵木制成的桌沿，半垂着睫毛，清冽的声音也带上了些许思考的意味： “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倘若无缘无故便让她成为亲传弟子，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林如霜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总算是找到了运用灵液的恰当法门。 这灵液当中灵力含量及其精纯，直接使用灵力通常会溢出，需要将之适当稀释。之后便可用作浸泡炼体，喂养绯羽，甚至还能催动聚灵阵。 今日林如霜在竹林内刚刚习练完剑法，便察觉到竹栅栏处的禁制传来波动，她即刻收剑入府，走出之后，却发现是宋亦站在门前。 林如霜惊讶道：“宋师兄？” 宋亦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她更加惊讶的举动：“拿着。” 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暖白羊脂玉被送到自己面前，林如霜抿唇，微微放大清丽的双眼看向他。 第59章 剑道试炼？ “宋师兄，这是什么？” “暖阳白玉，遮掩根骨所用。我已将你的情况与师尊说了，基本可以确定，你是天生剑体。” 宋亦说完，眉眼之间一片清浅。 他见林如霜还愣在原地，便将玉佩往她面前又送了一小段距离：“拿着，若是不以玉佩遮掩，日后行走灵界或许会被魔修盯上。” 听到这里，林如霜立刻“哦”了一声，抬手接过玉佩收好：“那个，谢谢师兄……” 宋亦神色淡然地说：“莫要谢我，是师尊赠予你的物件。” “天璇剑君？！”林如霜讶然，随后有些讷讷地开口道：“藏剑峰的峰主……给我的？” 说完，聪明如她自然也明白，自己可能是被宗门内的大能给看中了。 “嗯。”宋亦点点头，然后看到面前的小姑娘双眸微微发亮，一脸期待： “所以，我现在是可以进藏剑峰了吗？” “不能。” 林如霜面色一僵，就听得宋亦继续道： “现在不可。等到一月后，藏剑峰自会破例举办试炼，凡是通过试炼者，即可跳过外门大比，直接拜入剑君座下。” 听罢，林如霜心头再次燃起希望：“试炼，比的是什么内容？” “试炼不看灵根，不看修为。参赛者将会被暂时封印灵力，单纯以剑术对决，最终获胜者即可成为藏剑峰真传弟子。” 原是如此。 林如霜听罢，心中微微松口气。别的不敢说，单看剑术，自己应当是没有大问题的。 “你如今已经开辟剑府是不错，师尊确实有意收你为徒，但一切还是以试炼结果为准。” 宋亦说完这一句意有所指的话，御出灵剑流萤，又叮嘱一句：“记得携带暖阳白玉。”，之后便踩着灵剑离开了灵植峰的山头。 宋亦离开之后，林如霜一个人沉默着回到竹屋，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刚刚得到的信息。 自己是天生剑体？这个体质，听着有点不简单。 忽然想起了什么，林如霜从储物袋当中摸出了灵越百闻录，然后在里面一同寻找，果然发现了有关灵界特殊体质的信息。 先天道体，天阴之体，混沌灵体，玄凤炎体…… 关于这些特殊体质的相关记载甚少，只知道其中任意一种都是千年难见，比起寻常灵根资质更为难得。 而宋亦所言的天生剑体，玉简当中记载更是少的令人发指，只有一句关于“剑道天才”的模糊概述。 林如霜将玉简收起，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天生剑体又如何？还不是得一步一个脚印地修炼。不管身怀什么灵体，如果自己的努力跟不上天赋，守不住这份根骨，最终都只会是悲剧。 相比较之下，她还是觉得从前一招一式练出来的剑招，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修为，能带给自己更大的安全感。 起身走出竹屋，巴掌大小的红色团雀飞落到她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嗯？你觉得竹园太小，想出去玩？” 伸出白皙的玉指挠挠绯羽蓬松的胸毛，林如霜沉吟着说道： “先等等。灵植峰居住的弟子太多，你贸然出去太过危险，要是被哪个不长脑子的抓去就不好了。” 绯羽还在恳求，林如霜安抚地摸摸它的小脑袋： “一个月。等我进入藏剑峰，跟峰主还有宋师兄说好，一定让你在整个峰内都能好好撒欢。” 绯羽听罢，焦急地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询问主人有几成把握进入藏剑峰。 “……十成。” 林如霜说完，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看向远方层层叠叠的云雾，其后群峰环绕，鹤影纷飞，仿若蕴藏着无限的可能性。 自那日过后不久，月华宗外门突然爆出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外门，说是藏剑峰的天璇剑君打算一月后开启藏剑峰试炼，不看灵根不看家世，只要会剑法，就有机会成为藏剑峰的真传弟子。 一时间，外门弟子纷纷掀起一阵习剑的狂潮。 虽说跟宸明峰以及丹峰相比，藏剑峰略显磕碜，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想要进入内门的心思。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藏剑峰再差，也比外门要好。 姜瑜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给林如霜发了一道传音符，还送了一瓶三品的虎力丹，说是服用之后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肉体力量，好帮助她在试炼当中夺得第一名。 林如霜将虎力丹收好，回想起宋师兄所言的“以试炼结果为准”，便又匆匆投入到了剑法的练习当中。 此刻，宸明峰，清旭殿。 殿内一片琉璃焕彩，地铺白玉，珠帘逶迤。灰衣的杂役匆匆进入这华丽的殿堂，伏跪在地面上，低头汇报出近日藏剑峰那边的动向。 一袭月白衣裳的清俊男子坐于上方主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琉璃盏。听杂役汇报完毕，慢悠悠地吐出了略带疑问的四个字：“剑道试炼？” “回峰主的话，确是如此。剑君那边已经开始筹备擂台了，想来只需二十几日，便能开始。”杂役将脑袋几乎埋到地面，小心翼翼地说着。 清旭真君微微颔首，随手丢给杂役一只低阶储物袋，那杂役郑重接过，又是好一番磕头跪谢，才匆匆离开此处。 “有意思。天璇这么着急，难道是百余年没收上徒弟，气傻了不成。” 清旭真君轻笑一声，将莹润剔透的琉璃盏置于身侧，一边狭长的凤眸微眯，轻轻略过堂下几人，似乎是在思索对策。 苏沐枫眸光微闪，上前一步道：“师尊，不若待到试炼之日，弟子去一趟藏剑峰观望，看看那位剑君到底是何举措。” “沐枫，你现下正是突破筑基中期瓶颈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为师可舍不得叫你去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清旭眉眼挂着浅笑，却并不搭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苏沐枫神色不变，微微垂下眼眸：“弟子明白。” “不过，本君作为天璇的老朋友，就算是小事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修远这段时日恰好没有要事，就让他去吧。” 说着，清旭悠悠看向几位弟子当中的玄衣俊美男子：“修远，你可愿意？” 秦修远向前走出一步，恭敬答道：“弟子遵命。” 第60章 拜师 几位真传弟子一同走出清旭殿。苏锦容同几位师兄师姐道别，看到苏沐枫一人行在前方，明艳的脸庞上浮现出在意的神色。 自后方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上苏沐枫的胳膊，温言安慰道： “沐枫哥哥，清旭伯伯也是为了你好，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语毕，她眨了眨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向身侧如玉般的俊秀少年。 苏沐枫浓密的睫毛如同鸦羽般微微垂落，稍许掩住下方深邃的眼瞳，在玉白色的脸颊上打下一片微弱的阴影。 他转头，轻笑：“难道在容儿眼里，我是生气了？” 少年容颜明朗，抬眼间，那双茶色的瞳孔清澈见底，笑起来宛若春风拂面，冰雪消融。苏锦容愣了一瞬，面庞飞上两抹淡淡的红霞，然后轻轻摇头。 眼高于顶的世家大小姐只对自己流露出娇羞之色，这对大部分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但苏沐枫很不巧地就是那不解风情的一小部分。 他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浅笑，却是不着痕迹地将身侧艳丽的红衣少女推远些： “好了，快回去修炼吧。一年后就要开启秘境了，咱们多一份修为，就是多一份保障。” “嗯，我知道了。” 二人行至清旭殿外围，相互告别之后，苏沐枫便御剑飞远了。 苏锦容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此刻哪里还有平日里苏家嫡女半分的骄傲乖戾，笑得满眼幸福，一如寻常人家的怀春少女。 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很快过去。剑道试炼当天，林如霜乘着自己的小锅盖早早来到了位于藏剑峰的试炼场边。 跟其他参赛的外门弟子一道上缴了弟子令牌，林如霜一行人便由藏剑峰的管事带进了习剑场。 习剑场是一片空旷的石板平地，如今此处以灵木搭起了三座临时擂台，台前一面高台耸立，看起来应当是给剑君观战的，只是目前为时尚早，台上还是空空一片。 林如霜静静候在人群当中，拿到比赛专用的木剑后再进行抽签，很快就选中了第一轮试炼的对手。 随着辰时到来，试炼正式开始。此时林如霜也注意到高台上多了一位银灰衣袍的修士，虽然自己同她距离稍远，但是不难感受到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非凡气势。 想必，这位就是天璇剑君了。 离得稍远看不清楚，林如霜也就不再白费功夫，收回目光，开始观看其他弟子的剑术对决。 实话实说，林如霜真心觉得这次试炼有点水。 站到台上参赛的，一水儿全都是一个月前得到消息，才开始临时抱佛脚练剑的法修跟丹修。 即便是偶尔有几个炼体的修士，虽说力气大些，会点武功，论剑术还是不太够看。 藏剑峰的试炼不同于练气小会那般规模，再加上三座擂台比斗同时进行，很快就轮到了林如霜。 顺着木台阶走上擂台，林如霜与对面的弟子拱手作揖。比赛开始，对面立刻大喝一声，双腿发力，举起木剑就往她的方向冲来！ 林如霜静静站在原地，待到距离差不多了，才猛然出剑击至对方手部。 这一击，她还是刻意收着力道的。 “啪”地一声脆响，那弟子手中的木剑应声落地，手部也迅速红肿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脖颈边已经架上了木剑。 “三号台，第三十二场，林如霜胜！” 接下来的数场比赛，林如霜皆是顺利通过。对付这些修习业余剑术的弟子，她甚至连剑光都没有打出一道，便轻松摘得桂冠。 打完最后一场收剑，她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用神识肆意打量自己，她正欲顺藤摸瓜揪出那人，一息之间那道神识又忽然消失，叫她找不到源头。 “……” 目光迅速地在台下人群当中游移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林如霜也就只能作罢。 从擂台上走下，跟随着管事上了高台，林如霜自然也看清了那位天璇剑君的真容。 她是一位极为英气的女修。眼眸修长，飞眉入鬓，鼻梁高挺，皓肤如月。 这种柔美与英气的完美糅合，让人一眼看过去，十个里有九个会忍不住赞叹一声“雌雄莫辨，风姿绰约”。 林如霜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对着天璇剑君行礼：“弟子林如霜，拜见天璇剑君。” 天璇剑君看到她上台来并不意外，面带微笑轻轻将她扶起： “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如霜，倒是好名字。” 林如霜只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多谢剑君称赞。” 天璇面带笑意地看着眼前年纪虽小却格外沉稳的小姑娘，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论天生剑体，光看心性，也能看出是一介修剑的好苗子。 “你可愿拜入本君门下，成为藏剑峰的第三位真传弟子？” “弟子愿意。” “好！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君的第三位真传弟子了。” 虽然早就知道，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林如霜感觉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她抿着唇，强压下心头的喜悦，当即就着高台之上对天璇剑君行大礼参拜： “弟子林如霜，拜见师尊！” “如霜，如今本君收你为徒，日后传道授业自不必说。归于本君门下，还有数道戒律需要你谨记。” “其一，不得有违天伦，残害同门。” “其二，不得凭剑滥杀，草菅人命。” “其三，不得心怀恶念，贪嗔淫妒！” “这三条戒律，但凡违背其中一点，本君定会亲自清理门户。如霜，你可记住了？” 天璇剑君铿锵有力的话语响彻在耳边，林如霜深深伏下身子，同样坚定答道： “弟子，记住了！” 行完拜师礼，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伸到面前。她抬头，入目的便是天璇剑君和煦温暖的笑容：“快起来。” 林如霜有些受宠若惊，将右手搭上天璇剑君的手，对方一个使力，她便被拉了起来。 “既然已入藏剑峰，为师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天璇剑君看起来很是愉悦，随手丢给林如霜一只储物戒。 “里头便是为师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咱们藏剑峰虽比不得丹峰阔绰，该有的还是一样都不能少。” “多谢师尊赐物！” 见林如霜收下戒指，天璇微微颔首：“你先回去收拾物什，待到准备好，为师再让宋亦来接你回藏剑峰的洞府。” 第61章 进入藏剑峰 天璇剑君给她留了一缕灵息之后，林如霜便回到灵植峰的小竹屋，将自己的物件全部装好。 一把推开竹栅栏，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去把屋后的一大片已经长成了的灵竹全部砍伐成一段一段的塞进储物袋。 等她直起腰板来，一扭头，看见宋亦已经站在栅栏外候着了。 担心师兄久候，林如霜连忙将最后几根灵竹收好，走过去道： “宋师兄，我收拾好了。” 他面色温和地点点头，祭出灵剑，便带着林如霜往月华宗的内门群峰飞去。 林如霜搭着宋亦的灵剑，听他给自己介绍藏剑峰上下的各处设施。 首先是山脚处的巨型石门。此处就不用多说了，剑冢入口，林如霜当年就是在此地开辟的剑府。 时隔三年，林如霜再次看到剑冢入口处的凌厉剑痕，依然是忍不住驻足观望。似乎是因为对剑道研究更加深入，这一次林如霜入定的时间更长，但是等回过神来依旧没有感悟到任何东西。 “这扇石门，实质上是一块剑意石。” 看到林如霜从入定状态当中脱离出来，宋亦开口解释道。 林如霜疑惑地看着那道剑痕：“剑意石？” “嗯。藏剑峰祖师当年南迁至此，特意寻来一块千年石精，凝聚剑气在其上留下剑意，这块石精便成了剑意石，从此留在剑冢入口，用作石门。” 林如霜忍不住咋舌。数万年前的剑意留存至今，这该是怎样霸道强悍的力量？ “你既是能为它所吸引，就说明心中藏有剑意，与这块剑意石产生了共鸣。如此，日后便可来此领悟，这对你的剑道修习是有用的。” 林如霜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此处石门还有这等妙用，随后应了声“好”，二人便再次御剑飞行，参观其他地方。 不知飞了多久，宋亦的剑才缓缓停在半空。 林如霜眼神往下方一扫，只见脚下一片琉璃砖瓦，紫柱金梁，数不尽的雕梁画柱，看不完的汉白玉栏杆。渺渺云烟映衬着前后亭台水榭，仙鹤环绕其中，宛若仙境一般美丽。 “这是天璇殿，师尊平日就在此处。你平日里若是对修习方面存在困惑，可来此寻求师尊指导。” 说完，宋亦漠然的表情停滞一瞬间，又接着道：“嗯……寻我也是可以的。” 林如霜早知宋亦是这个别扭的性子，淡淡一笑，点头应道：“好。” 天璇殿位于藏剑峰峰顶，离着此处不远的地方，便是习剑场了。 此处正是先前举办剑道试炼的地方，这会儿试炼结束，原本的擂台等设施早已被搬移一空，顿时一片空旷的石板台面出现在眼前。 “此处为藏剑峰弟子的习剑场地。师尊在这里设下数只玄铁傀儡，只要以灵石激发，便可用于陪练剑术。” 林如霜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在习剑场角落看到好几只高约两米的玄色人形傀儡，顿时瞪大了双眼。 好家伙，这可是练剑的好帮手啊！有了会动的沙包，练起剑来必然能够事半功倍。 这样想着，林如霜当下就有些手痒，真想现在就下去试试这傀儡的效果 “这些傀儡按照速度与力量划分一共有四个等级，具体该用什么等级，到时候师妹自行探索一番便知。” …… 二人参观许久，最后终于来到了重点——林如霜的洞府。 “此处是师尊得知你要来，提前一个月特意命人开辟出来的洞府。你先进去看看，若是有不满意的，回头再寻我就是。” 宋亦将林如霜的弟子玉牌交给她，又叮嘱了一些有关洞府的相关事宜，便御剑飞离了此处。 林如霜从指尖逼出一滴血涂抹到玉牌上，随着血液被玉石吸收，那牌面上“林如霜”三个字的下方也出现了“三百零六”的字样，看来是玉牌认主后，弟子信息也转移到上面来了。 天璇剑君给她准备的洞府，外层有两道禁制。第一道需要持有弟子令牌才能通过，第二道则是需要以自身灵气设下法印。 这样一来，假以时日，就算自己的令牌落到别人手中，那人若是不知道内层法印，也是打不开她的洞府。 进入洞府后，林如霜前后逛了一圈，感到很是满意。 外室宽阔空旷，正中央一面石桌，四只石凳，看起来应该是用来会客的。 往里走进入西面内室，可以看到里面布有石床，蒲团。除却此处，外室东面还连接有两处空石室，一处小院。 小院里杂乱地生长着一些低阶灵植，倒是给整片空荡荡的洞府增添了几分生气。 林如霜走进内室，将师尊交给自己的储物戒拿出来，端详一番后，可以确定这是一只宝器品质的戒指。 对着储物戒打入一道灵息，再将神识探入，看到内里的空间大约同洞府的一间外室差不多大小，角落里堆放着两百块中品灵石，一只阵盘，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匣子。 林如霜的心瞬间狂跳了起来，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 两百块中品灵石，相当于四件宝器，也是自己本来要猎两年妖兽才能赚到的灵石数目，现在一下就有了…… 深吸一口气，林如霜冷静下来，又将阵盘跟匣子拿出来研究。 第一个是大型聚灵阵阵盘。听名字就知道比自己之前在杂货铺买的小型阵盘要高档不少。 阵盘催动所用的灵石越多，聚灵的效果就越好。而可催动的上限，则是代表了阵盘的品质。 师尊给的阵盘催动上限是一块上品灵石，看起来，这幅阵盘能伴随她用很久。 至于剩下的那块小匣子，林如霜研究了一会儿，只知道是匣类武器，但具体是什么攻击方式，她现在不知道，也不敢试。 万一这玩意儿把她刚到手的洞府破坏了，可就糟心了。 第62章 天生剑体的悲哀 宸明峰，清旭殿。 秦修远从剑道试炼大会回来，对着清旭禀报： “那剑道试炼规则是封印灵力比试剑术，弟子数轮比试看下来，全都是普通的剑术比试，并未觉得有何异样之处。” “哦？那魁首是谁？” 听到师尊这般问，秦修远脑海里便浮现出那日擂台上青衣飘然的清丽少女，“她……据说是外门的三灵根弟子，名叫林如霜。” 清旭换了只手撑脑袋，懒洋洋地问：“这名弟子表现如何？” “她的剑术还不错，看起来应当是有些武功的底子。只是剑道试炼封存灵力，单纯比斗剑术的话，弟子这一天看下来，并未看出她有什么其他的特别之处。” “望气之术也看不出端倪？” 望气之术乃是修士可自行修习的一门神通。习得此术，修士便可对修真者的根骨资质更加敏锐，只是准确程度根据修士自身修为决定。 秦修远摇摇头：“看不出来，兴许是弟子修为太过浅薄……” 清旭听罢，修长的眉毛微微蹙起，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继续盘弄着手里流光溢彩的琉璃杯： “难道，这天璇，当真是收不到徒弟急得乱投医？” 第二日，林如霜按照宋亦所嘱托的，来到天璇殿拜见师尊。 进入大殿，远远地便看到剑君坐于上方主位。 “弟子参见师尊。”林如霜对着天璇剑君行礼，天璇英气的脸上浮现出轻柔的笑意，看起来俊秀非常，接着微微颔首，让她坐到身侧。 “为师前日赠予你的那几样物什，可还满意？” 林如霜抬头看向天璇剑君，点头道：“弟子很满意，多谢师尊赐物。” 天璇轻笑：“你我既为师徒，这点小事，不足以挂怀。” 等天璇剑君说完，林如霜才从储物戒当中拿出天璇赠予她的匣子，问道： “师尊，这件小匣子是什么？弟子昨夜在洞府研究了此物好半日，因为不敢冒然催动，一直到现在也没能搞明白它。” 天璇剑君眼神落到那只小匣子一瞬，笑道： “这是为师亲手炼制的中品法宝，清风剑气匣，是赐予你防身所用。” 法宝？！ 林如霜闻言，手中微微一抖，剑气匣差点落地。 法宝虽然只比宝器高了一个等阶，两者之间却是横跨了一条巨大的沟壑。上品宝器是几十块中品灵石的价位，而下品法宝的价格，能涨到数十倍不止。 除却大家族弟子以外，一般筑基境修士能获得上品宝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用说自己才炼气，就有了一件中品法宝。 想到这里，林如霜手心出了层薄汗，连忙将清风剑气匣又收进了储物戒。 天璇剑君看她这么一副宝贝样，轻轻一笑，继续解释道： “这剑气匣里凝聚了为师的剑意，你只要以灵气催动，便可借助此匣内的剑意凝出剑气。 虽说速度以及威力都比不得为师亲手斩出来的剑气，又比较耗费灵力，但你拿着，若是全力一击，也许还能破开金丹修士的防御。至于对付筑基修士，那更是绰绰有余。” 天璇说了这么多，林如霜的重点却是放在她的前半句话： “炼器，居然能够凝结剑意到器物上？” “没错。这需要炼器者对于剑意有着得天独厚的理解，一般来说，除却剑修之外，旁人是难以能炼制出此类剑意器物的。” 点点头，又听得天璇剑君叮嘱道：“你今后出行在外，除却危急时刻，莫要轻易动用此法宝，为师忧心你为旁人所盯上。毕竟你身怀剑体，一旦被发现，日后行走灵界可就危险了。” 林如霜微微一愣，看向剑君：“师尊，这天生剑体若是被发现，会怎样？” 天璇剑君微微叹了口气：“天生剑体，肉身强悍，剑意盈身。其五脏，骨血皆是极为罕见的剑意炼器材料。 除此之外，将其丹田部位连带着剑府剜出，还能制成蕴养万剑的空间法器，供他人驱使。你说要是被发现了，会如何？” 林如霜听到这里，已经是手脚冰凉，心惊肉跳，甚至丹田部位都能传来隐隐的痛感：“这种行为……跟邪修有什么区别？” “邪修，呵，确实是邪修才会拿活人作炼丹炼器的材料。”天璇剑君看向林如霜，一脸严肃： “但你莫要以为，不是邪修，就不会做出这等事了。这天下修士万千，多的是不计因果，不择手段之徒。防人之心不可无，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永远不要高估人的底线。” 林如霜哑然：“弟子明白了。” 看着林如霜被自己说的心有余悸，天璇安慰道： “如今你进入藏剑峰，为师自会全力护你。然，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日后出门自己也得警惕才是。在你修为大成之前，可莫要随意在人前使出你那万剑归宗的本事。” 林如霜瞪大了眼：“万剑归宗？！” 天璇摸摸她的脑袋，含笑说道：“天生剑体的剑府，天生便是自成一片小世界，容纳区区万剑不在话下。你如今修为尚浅，还是稍藏一些锋芒为好。” 林如霜点点头，说道：“我记住了，师尊。” “嗯。日后出门，还要记得携带为师赠予你的暖阳白玉……” 天璇剑君最后又嘱咐了几句，林如霜才同师尊道别，坐上锅盖绕着藏剑峰飞行。 微凉的清风拂面而过，林如霜心情郁郁。一同乱飞之后，她坐着飞行法器来到了习剑场。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林如霜心中各种情绪交织。 最终心潮涌动，蓄为剑意盈满全身，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祭出凌波，于习剑场中央练起了《月影剑法》。 第63章 傀儡，不讲武德 林如霜在习剑场，这一练就是一整日。最后一束剑光消散后，她才收起剑，披着漫天的星光飞离习剑场。 藏剑峰极高。白日里飞在天璇殿附近时，脚下已是一片云雾缭绕，四顾之下恍惚间以为这就是天上仙境。 只有到了夜晚，林如霜仰头看向头顶的点点星辰，才能意识到真正的天际离她还很遥远。 收敛起思绪，林如霜回到洞府，将绯羽放出来给它喂了点妖兽肉。 今日她拜见天璇剑君之后，顺便也取得了关于让绯羽在整片藏剑峰内自由活动的首肯。 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绯羽后，它看起来很激动，巨大的鸟身直接扑向林如霜怀里一阵乱蹭。 亏得林如霜肉身结实，被绯羽热情猛扑也是没有什么感觉。要是换做旁人，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早就身受内伤了。 林如霜无奈地笑笑，一边撸它身上的蓬松红羽，一边叮嘱道：“只许在藏剑峰内活动，而且不许攻击峰内的杂役！记住了没？要是被我感应到你干了坏事，以后就别想出来了！” 绯羽乖乖点头，林如霜带着它进入内室。室内的聚灵阵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再加上林如霜用灵液代替灵石催动阵法，效果更上一层楼。这一进去，就能感受到内室近乎浓稠的灵气氛围。 妖兽似乎对灵物有着天生的敏锐感应。绯羽一进去，就跑到滴有灵液的阵眼边，一副急切的样子。林如霜紧随其后，给它喂了一点稀释过后的灵泉，绯羽才渐渐安静下来。 绯羽补充完灵力，回到灵兽袋休息，而林如霜盘腿坐下，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吐纳灵气。 几日后。 林如霜一连练了数日的月影剑法，今日得空，终于打算来试试习剑场角落里的那几只玄铁傀儡。 首先试的便是最低等级的一级傀儡。这具傀儡看起来并不算大只，跟林如霜差不多高，通体深黑，泛着金属光泽，看起来很是坚硬。 仔细看去，还能在这具傀儡的外层铁皮上看到条条浅白的斑驳划痕。 林如霜在它背后寻到了一处用于嵌入灵石的小孔。她往里面怼进五块下品灵石，再走到傀儡面前，对着它的额间打入启动傀儡的法印， 过后，只听得一阵“咔咔”响声，面前的傀儡却是一动不动。 嗯？出故障了？ 林如霜拧着眉毛凑近傀儡查看，忽然间，傀儡那黑色的拳头动了。 这距离太短来不及躲避，林如霜又正是没有防备的时候，只觉一道刚猛的拳风扑面而来，眼前被黑影糊住，紧接着一记铁拳就重重砸到了她的脸上。 我……去！ 脑瓜子一阵嗡嗡作响，林如霜被击中的瞬间，脑子里只有“偷袭”这两个大字在闪烁。 她捂着鼻子后退好几步，鼻尖一阵温热流出，还不及擦掉鼻血，便觉对面又是一道迅疾的拳风追来。 林如霜狼狈不堪地运起身法勉强躲开，腰身避开拳头的同时，凌波祭出。再过一瞬，脚步旋动间她已经转过身面朝傀儡，同时借由身势带动剑刃。 这是林如霜近战对敌的常用伎俩，是凭借身体动作带动手腕，从而加强剑刃劈砍的力度。 对于寻常敌手，林如霜有信心凭此技巧一击将之击飞，对付这具不算高大的傀儡自然也不在话下。 十六道剑光倾泻而出，“铛铛铛”地如同雨点般击中在傀儡的头上，将它的铁头击得一阵急速律动，同时留下十几道剑痕。 嗯？居然没有被击飞？ 来不及细想，林如霜手中的剑刃已然落下，巨大的力道将傀儡的铁头击打得微微发颤，甚至还发出了带有余音的“锵——”声，可傀儡还是屹然不动。 林如霜瞪大了眼睛。左侧又是一道拳风将至，她抬脚蹬上傀儡胸口，借力弹射出去几米远，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傀儡的脚底裂开成数道爪状金属长条，死死地嵌进石板上。 怪不得这傀儡如此稳当，自己全力也无法将之击退…… 感应到林如霜飞离攻击范围，傀儡脚下的长条瞬间收回，它扭动着关节，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朝林如霜迅速攻来！ 林如霜面色沉静，同铁傀儡周旋数个回合，终于寻到机会摸到它背后的攻击死角。 林如霜眼睛一亮，直接手起剑落，只是这第一剑还未劈砍下来，就见那傀儡的关节诡异地往后一折—— 又是一记防不胜防的铁拳击中腹部！ 林如霜闷哼一声，额角冒出点点细汗，忍住腹部的钝痛闪身出十几米远开外轻轻喘气，一边执剑横在身前，一边死死盯着眼前关节反向，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傀儡。 是她大意了。这傀儡全身上下毫无死角，与它对战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与此同时，铁傀儡已至身前。 林如霜此刻哪里还敢掉以轻心，身法运转到极致，同时步法顺着劲风挪移，一招一式间，手腕也带动着凌波攻向傀儡。 这傀儡根本不惧长剑劈砍，林如霜的剑刃带着猛烈地气势袭来，它却任凭剑光劈砍在自己身上，两只铁拳不停打来，很快就将林如霜逼得气喘吁吁。 她跟一级傀儡就这么来来回回打了片刻，直到傀儡再次发出“咔咔”的声响，一动不动地立于原地不再追逐她，才得以喘口气。 倒是没有想到，这傀儡这么难缠…… 林如霜长叹一声，直接盘腿就地坐下，调息片刻，等到体内灵气恢复，又站起身来，走向傀儡。 快要靠近傀儡时，林如霜抿了抿唇，祭出凌波敲击了几下它的外壳，见它还是一动不动，这才放下心来。 走到其身后，抬手取下灵力被吸收，已然变成灰白色的灵石。 一颗，两颗…… 取到第三颗时，面前原本彻底安静的傀儡突然再次关节翻折，一发猛拳打来！ 林如霜有了前两次的经历，这次稍微反应过来一点，急忙躲避，却还是被打中了肩膀。 打完这一拳，镶嵌在它背后的第五颗灵石彻底失去光泽，傀儡垂下臂膀，一副了无生息的模样。 可恶…… 林如霜闭了闭眼，拳头攥紧。她自从入了剑道，还未曾吃过这样的憋屈。这三拳打下来，当真是叫她心里恼火得很。 揉着右半边疼痛的肩膀，林如霜咬牙切齿地抠下剩余的三块石头，又拿出五块新的灵石填充进去！ 区区一个傀儡，她还就不信治不了它了！今天不把它打趴下，她就不回洞府！ 第64章 蓄力 林如霜这个人，要用一个字形容的话，那就是倔。 在后来的整整三天内，她跟那具傀儡全心全意地对战了一次又一次，也就这么被揍了一次又一次。 等到第三天日落西山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被捶得到处青紫交加，鼻血凝固在面上干涸，左眼一片红肿，看起来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又是一次灵力耗尽，傀儡发出“咔咔”的声响，立在石板上不动了。林如霜面色寻常地收了剑去过去给它换灵石。 这次才刚走过去，就是一道拳风击来。林如霜挨了三天三夜的揍，现在对于这种出其不意的攻击已经差不多形成了条件反射，空气刚一波动，她就躲开了。 傀儡的拳头落了空，铁臂垂落下来。林如霜走到它身后，刚取下第二块灵石，忽地眼神波动，身影一闪，再次躲开一道拳头攻击。 接连躲过两次，她将五块灵力差不多被耗尽的灵石取出，端详着面前的傀儡只破了点表皮，觉得自己的剑招杀伤力不够强，还是得再练练。 林如霜专心致志地练着剑。自是没有发现从习剑场上空路过的天璇剑君跟宋亦。 天璇刚刚从外面回峰，路过习剑场的时候，看到林如霜在下方，一脸认真，忍不住停下御剑，立在上空观看。 宋亦见师尊停下，便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只往下看一眼，便皱起了冷峻的眉峰。 练个剑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而一边的天璇却是面上流露出欣赏之色：“果真是习剑的好料子，练气境达到剑光道境，这等悟性，当真是世间少有。” 天璇一出声，宋亦才注意到林如霜每一剑都伴随着十几道寒光，顿时，平静如水的瞳孔掀起一点涟漪。 他还没来得及附和师尊的话，就听天璇话锋一转：“嘶，宋亦，为师记得你是筑基中期练出的剑光吧？” 宋亦冷漠的脸上浮现出微乎其微的尴尬神色：“没错。弟子愚……” 天璇点点头：“为师似乎也是筑基境才入的剑光道境。” 宋亦嘴角抽了抽，默默咽下了剩余的话。 剑君立在此地，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天璇殿内还有峰内相关事务要处理，便提前飞离了习剑场。 宋亦紧随其后。只是离开时，那双淡漠的眼睛又扫了一眼下方的狼狈不堪的青衣少女，心中有所触动，最终轻轻叹息一声，随着剑君回到天璇殿，帮助师尊处理要务。 学会了躲避出其不意的攻击，接下来的对战过程就好受多了。 林如霜执剑迎上傀儡的铁拳，脚步挪移间，既巧妙地避开了傀儡的铁拳，又能使身法同剑法配合打出。 一次打出，两次打出…… 就这么一直练着，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林如霜完全沉浸在练剑当中。渐渐地，她感觉自己进入到一种玄妙的状态当中。 身法同剑法逐渐融合。身法为守，剑法为攻，攻守相合，方能进退有度，立于不败之地。 有了正确的攻守之势，就能在战斗过程中寻到更多空隙。 寻到了更多的空隙，林如霜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守当中学会了利用这些短暂的时间蓄力，从而使出威力更大的剑招。 倏尔睁开眼，迎面对上攻势凶猛的铁傀儡，身影微动，躲开两道先后击来的拳头后， 寻到了蓄力的空隙，林如霜便也不再保留力道，一时间她腰肢绷如弯月弓，蓄足力量后，这具杨柳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带动着剑刃，携着势如破竹的气势朝它拦腰劈去！ 林如霜还是第一次感到虎口被震得发麻的感受。 手下的剑刃被一阵巨大的力道阻拦，最后那股力道突然消失，点点石屑飞扬起来，那铁傀儡连带着其脚下抓牢的碎石板，被劈飞了数十米远！ “哐当”一声巨响，铁傀儡重重落到地面上，其额间的金色法印闪烁几下，然后一股黑烟从它的关节处冒出，法印也跟着彻底熄灭。 林如霜轻轻喘气，右手微微颤抖，看到足尖前的一块石板已然碎裂成数不清的小石子。 提着剑走向前方的傀儡，林如霜观察过后，发现其腰腹被生生劈开了一半，看起来是彻底报废了。 糟糕，方才练剑太过投入，一时没想到傀儡可能会被打坏，用力过猛了…… 林如霜这才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她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还是决定等明日去天璇殿跟师尊坦白，接受惩罚。 这样想着，她一转身，就看见宋亦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站在身后，凌厉的气质收敛起来，在月光的映衬下莫名仙气。 只是林如霜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她看到宋亦，吓得身体一抖：“呃……宋师兄？” 说着，还有些心虚地往左侧站了站，尽可能地挡住身后已经报废的傀儡。 宋亦清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她身后，面上并未流露出不悦，只是淡淡地说： “坏了就坏了，这傀儡本就是消耗品。” 林如霜一愣，接过他扔来的一只低阶储物袋，又听宋师兄道：“这里面是一些疗伤用的丹药，你且拿回去服用。” 林如霜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过来给自己送丹药：“宋师兄，你怎么突然给我送这个？” 宋亦轻叹，如玉的面庞依然冷淡，但是语气缓和了不少：“你拿着便是，我看你这幅模样，实在不痛快。” 说罢，宋亦跟林如霜告辞，祭出流萤御剑飞远了。 等到宋师兄离开，林如霜才凝出一面水镜，顿时看到镜子里的少女，满面青紫，左眼肿起，鼻尖两侧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发丝散乱，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清丽脱俗的模样？ 林如霜先前沉浸在练剑当中，竟是对身体的这幅惨状毫无察觉，如今一看，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过，看着凄惨，实际上都是些皮肉伤罢了，吃点化瘀丹就行。 一边想着，林如霜打开了宋亦给自己送的储物袋，看到里面半间房子大小的空间，从一品的凝血丹，到五品的复生丹，密密麻麻的瓷瓶跟玉瓶堆满了大半个空间。 “……” 原来宋师兄这么富有的吗？ 第65章 二级傀儡 收好宋亦的丹药，林如霜看着眼前残破的傀儡跟地板，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于是给天璇剑君发了道传音符说明一番，才回到洞府修炼。 服下几粒化瘀丹，以灵力炼化丹药后，药性在体内发挥作用，身上的痛感逐渐消失。 等到第三日早晨，林如霜从入定状态中醒来，发现身体上的青青紫紫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毕竟只是陪练用得傀儡，打在身上并不会致使弟子受重伤，顶多是吃些皮肉之苦罢了。 林如霜感应到洞府门口处的禁制传来波动，站起身从内室走出，一打开石门，就看到一张浅金色的符箓飘在眼前。 高级传音符…… 林如霜瞳孔微微放大，将之取来催动，便听到师父赞赏的声音从符纸内飘来： “不错，短短几天击毁一级傀儡，便是为师当年也难以做到。你要是喜欢拿傀儡练手，尽管用便是。放心打，傀儡要多少有多少。” 天璇剑君的声音落下，符纸却并未消散，而是凝成了一团光点，最后化为了两只小玉瓶躺在她手里。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瓶四品的回春丹，以及一瓶四品的培元丹。 高级传音符，不但能传音，还附带有小型空间阵法，能够进行小件物品的传送，一张就要三百块下品灵石。 林如霜只在百闻录玉简上看过这种符箓的介绍。这种符箓虽说通用定价只有三百块下品灵石，实际上在普通的散修小镇是有价无市的存在，要想买到，还得专程去材宝阁或者无涯阁打点。 将丹药收好，林如霜回想到几天前宋师兄给自己送的丹药，心中感动之余又下了一份更加努力修习剑道的决心。 只有等自己有实力了，才能真正回报这些对她好的人。 林如霜本是打算在这次击败了一级傀儡后歇息一段时日再去挑战二级傀儡，但是现在想到这里，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祭出锅盖坐上，林如霜径直往习剑场的方向飞去。 还是数日前的那片角落。只是那具报废的傀儡已经被移走，原本破碎的几块石板被换上了新的，同时改变的，还有靠在角落里的傀儡数量，看起来多出了不少。 林如霜知晓这是剑君派人做的，顿时心下一暖。 从面前的傀儡堆当中挑出一级傀儡，林如霜借着它巩固了一番这段时日习练的剑法，等到蓄力完全使用熟练了，才停下来，看向另一边的二级傀儡。 二级傀儡的体型看起来有壮年男子那般高，身形比起一级的来也更为健硕，光是站在它面前，林如霜就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体型更大，催动所需要的灵石自然也就更多。 林如霜将上一只已经报废了的一级傀儡移开，拖出一只二级傀儡来到空旷的石板面上，再往其后腰处的空间嵌入十几块下品灵石，来到身前，照例打出法印，开启。 眼前身形高大的傀儡额间金印闪现，林如霜才放下手，就见它各处关节剧烈颤动，“咔咔”几声响后，石板上突然闪现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林如霜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轻盈一跃，堪堪躲过它的一记扫堂腿，落地的刹那才打出剑光，就见迎面一道带着残影的拳头狠狠击来。 这么快？！ 林如霜一边闪躲，一边使出月影剑法，霎时间十六道剑光环在身侧， 这些剑光虽只挡了那拳头一瞬，对林如霜来说却是足够了。她抓住这个空隙使出疾风影，可灵力还未引至全身，便见另一侧又来一道拳风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抵御。 一瞬间，剧痛自右臂炸开。 林如霜本以为自己会当场骨折，没想到这股力道击中右臂之后，她的骨骼一阵莫名极富韧性的回弹，又将这股力道化解开来，带动着整条右臂肌肉一阵律动。 虽然没骨折，但是肌肉在律动的时候真的很疼，疼到整块肌肉酸麻一片。 林如霜瞬间额角沁出细汗，她咬牙顺着这力道飞出去数米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眼前的巨型傀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攻来。 如果说林如霜跟一级傀儡还能打个有来有回；那么在面对这二级傀儡的时候，就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二级傀儡不但出拳速度快，还会手脚并用，使用铁头功。两拳，两脚，再加一个头，这一起出动带着残影打来实在是让人头疼。 林如霜应付了几个来回，甚至没有寻到半分空隙打出剑光，光顾着用身法躲攻击了，更不用说寻时间蓄力击败此傀儡了。 就这么一直撑到了它耗尽灵力，林如霜才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喘息。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 林如霜稍稍以神识一探，便知身上到处都是淤血，足见这傀儡用力之猛。 她颤抖着右手拿出一粒化瘀丹服下，一边以体内灵力炼化药性，一边看着眼前充满了压迫感的二级傀儡，顿时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这时候，有动静自前方传来，林如霜抬眼一看，来者身材忻长，一身银灰绣竹交领长袍，刚柔并济，不是师尊天璇剑君，又是谁？ 看到师尊，林如霜连忙起身：“见过师尊。” 天璇的视线划过静静立在一边的二级傀儡，最后落到她苍白的小脸上，顿时心下明了，淡笑道： “宋亦没告诉你，这二级傀儡的速度跟力量要比一级高很多吗？” 林如霜一愣，随后轻声道：“师兄说了，弟子亦知晓。” “那如果为师告诉你，二级傀儡本就是给筑基境弟子练习用的呢？” 天璇说完，却见林如霜抬起小脸，水润的杏眼看向自己，声音坚定： “虽然弟子目前只有练气境，但是弟子有把握在充分练习过后打败他。” “那可是筑基境实力的傀儡，当真？” “当真。” 天璇剑君微微一愣，顿时嘴角的笑意再也掩盖不住，抬手摸摸她的头。朗声笑道： “好！不愧是本君的弟子，这般气魄，世间难有。” 语毕，林如霜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寒芒一闪，一柄闪烁着细碎星芒的幽蓝长剑便出现在了天璇手中： “如霜，既然你有这等雄心，那么为师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来。” “今日为师就来教教你，什么叫做——振剑。” 第66章 师尊教导，振剑 “如霜，将这二级傀儡开启。” 林如霜心里还在疑惑什么叫做振剑，就听得师尊这般吩咐道，连忙照她所言的将灵石投入，催动眼前的傀儡。 做完这一切，林如霜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师尊与傀儡之间的对决。 “为师手上的这把，乃是下品法宝，名唤星河。” 说话间，傀儡的关节动了，林如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却见天璇剑君不慌不忙，一脸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 “你若是能在炼气境就学会振剑，这把法宝，为师就赠予你。” 林如霜瞬间眼神颤动，却不是因为听到师尊说要赠剑给自己，而是看到那具傀儡身影一闪，眼看着铁拳就要砸中剑君，而剑君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锵——”地一声，剑君手中的星河动了。 没有剑光，甚至连灵力都没有附着，只是普普通通的打出一道剑技。剑刃同铁拳相接，发出清脆的剑鸣。 纤薄的剑身对上厚重的铁拳，这幅画面定格在空中，给人以四两拨千斤的奇妙之感。剑身颤动间，那道粗大的拳头被死死抵住动弹不得。 傀儡的左拳停滞一瞬间，右拳已然攻来，而剑君身形未动分毫，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剑刃弹开，自左拳来到右拳处，傀儡的左拳也被剑刃卡住，再进不能。 天璇的剑刃看起来很奇特，纤薄，不堪一击，但是却能抵住力量刚猛的拳头。 这一人一傀的动作极快，发生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最开始的试探性交手过后，傀儡便开始了全速进攻。它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开始手脚并用，黢黑的铁臂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残影。 林如霜只知道如果换做是自己面对这种攻势，必定会手忙脚乱，只顾着用身法上蹿下跳地躲避。 而剑君站在这数不清的拳风之中，在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情况下，单凭一把舞出了点点星辰幻影的长剑，傲然屹立。 师尊的剑很快，但又并非极致的快。她似乎是跟自己一样没有机会出剑，却能恰好在对方每一次攻击近身时提前振出，见招拆招。 这可比自己一昧地闪躲要来的从容多了。 林如霜聚精会神地看着，忽然听见天璇剑君笑道： “为师前几日见你同一级傀儡对战时，步法用得相当了得。” 林如霜怔愣地看着一边同傀儡交战，一边泰然自若跟自己聊天的天璇剑君，点头： “弟子是以身法为守，剑法为攻，以此争取战斗当中的空隙。” “身法为守？呵呵，确实是个不错的技巧。但你一个练气境，仅仅拿这个对付筑基境体修，还是太嫩了些。” 说完，天璇随手击退数道拳影，身影一闪，来到林如霜身后，双手按着她的肩膀，面朝攻过来的傀儡，柔声轻笑道： “好徒弟，你且看看那傀儡的拳头。” 二级傀儡离着她们有五六米远的距离，攻过来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时间虽短，林如霜却是看清了，它拳头上斑驳脱落的细小铁块。 格挡的同时，还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林如霜面露疑惑，与此同时拳风迎面而来，身后的星河也振剑而出，一剑一拳就在她面前相撞。 这一瞬间，林如霜眼瞳轻颤，剑鸣响彻耳边。 她看到了，师尊的剑锋在这一瞬急速振动，每一次振动，都会对剑刃下的铁拳造成伤害，同时减缓铁拳的速度。 怪不得能够四两拨千斤…… 点点滚烫的铁屑溅到她脸上，划出数道细小的血痕。 “这次，可看清了？” 师尊揽住她的肩膀，又将她带离出数十米远，轻柔地拂去她脸上的铁屑，含笑问道。 林如霜抿着唇，轻轻点头。 “剑法为攻，亦可为守。而比攻守配合更为精妙的，是变守为攻，所以为师方才面对它的进攻时并不躲避，而是尽数以剑刃接下。” 她松开握住林如霜肩膀的手，继续道：“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称之为振剑。” 天璇说罢，闪身迎上再次攻来的傀儡：“真正的振剑，是能够打断对方连招的关键一击。” 话音未落，又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以及极具穿透力的剑鸣。 二级傀儡两只巨大的拳头被生生地振开，挥拳的动作就这样断了。 两只铁拳在半空中迟滞一瞬，抓住这个机会，天璇干脆利落地挥剑将之拦腰劈成了两半。 天璇飘飘然地收剑入府，看向她： “敌人攻来的一瞬，乃是防守最为弱势的时刻。若是能在此刻迎面斩出完美的振剑，便可轻易破解招式，迫使对手露出命门，这一瞬，往往能决定整场战斗的胜负。” 林如霜听着天璇剑君的讲解，连连点头：“师尊，振剑原理我知晓了。可是方才我观您剑刃震颤，这也是振剑的一部分吗？” 天璇愣了一愣，笑道：“自然，如若没有这剑刃高速回弹之效用，是难以在瞬息之间打断对手招式的。” “那该如何让剑刃振起来？” 天璇剑君并未言语，轻轻一笑，右手腕微微发力，剑身发出“嗡——”的一声，自剑柄至剑尖，从上往下地颤动了起来，只是这幅度微乎其微，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林如霜祭出凌波执于手中，学着师尊的样子手腕微微用力。 剑身有所颤动，但是跟师尊所演示的那种极富规律，锋芒暗藏的振剑频率不同，自己使出来的，顶多叫做“抖剑”。 “力量够了，但是把控不够精准，再来一次。” 林如霜感觉到天璇剑君强横的一缕神识落在自己手上，似乎在透过表皮观察内里。 她咬咬牙，手腕再次用力，又使出了一次不伦不类的抖剑。 “神门，内关，前谷处，力量不够。” “少府松弛。” …… 林如霜依照师尊所说的那样，一次又一次地调整手部穴位发力点。可是精准调用肌肉，把控力量使用哪有那么简单，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身体莫名急躁起来。 天璇摸摸她的头：“莫急。振剑的技巧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学会，慢慢练。” 说着，师尊又给她扔来两只青碧色的手串。 林如霜一接过，就觉得手中猛地一沉：“这？” “这是为师用青冥石制成的手串。这种矿石密度极大，你若是戴上它练剑，想必对你力量的把控也有好处。” 第67章 学会振剑，再战傀儡 林如霜“哦”了一声，将手串戴上后，顿时觉得整条手臂都被这小小的手串往地面拉拽。 试着抬手挥剑，虽说使出剑招阻力大了很多，但在林如霜充分调起手臂的力量之后，倒也能马马虎虎地打出剑光。 天璇剑君站在一边，看到十六屡剑光在她身侧转瞬即逝，却是摇了摇头：“不够。” 林如霜一愣：“师尊，我打出的剑光太少？” “非也。”天璇说罢，又给她扔了两条手串：“为师是说手串还不够。” “……” 接过这两条青冥石手串戴上。一只手腕戴上两串青冥石，这次试着使用剑招比上次更加吃力，但林如霜咬咬牙，手腕微动，剑影闪过。竟是还能打出剑光。 天璇见状微微惊讶，随即想到了什么，轻笑道： “倒是为师忘了，你肉身较寻常人更为强悍。要想更进一步训练力量，两串青冥石是不够的。” 林如霜看到师尊在储物戒里一阵翻找，又掏出两条手串，一对鎏金臂环，扯了扯嘴角。 认命地从师尊手上接过戴上，林如霜瞬间感觉两条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按照师尊要求的那样奋力打出剑技。 这次的剑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林如霜好几下挥出去，不但剑光没打出来，两条手臂也有点酸了。 天璇站在一边，满意地点了点头：“如霜，日后你就带着此物在习剑场训练，等你觉得力量差不多了，再取下来。” 林如霜收了剑，看向天璇剑君：“弟子明白。” “甚好。” 剑君看她神色坚定，欣慰地点点头。她正打算使用传送术回到殿内时，面上闪过若有所思，又停了下来： “对了，如霜。一年后，通灵秘境开启。到时门内会安排练气的弟子们进入寻求机缘。这些时日，你好生准备。” 通灵秘境…… 林如霜一愣。她想起来，原剧情里，林楚儿就是在那处秘境“略施小计”，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诬陷苏锦容谋害自己，接着就有了女主被关思过崖的剧情。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跟她都没有关系了。 林如霜回过神来，对师尊轻轻点头道：“我明白了，师尊。” 看着师尊衣袖一挥消失在原地，林如霜收回目光跟思绪，开始专心练习剑技。 戴上三对青冥石手串跟一对臂环之后她的力量大幅受限。 第一天训练下来，林如霜戴着这些东西，甚至连一道剑光都斩不出来，更不用说去学习振剑了。 没办法，只能从头开始练。 第二天，林如霜带着手串跟臂环，从最开始的基础剑法开始练起，争取在臂膀承受负担的情况下也能打出剑光。 这一连数日，林如霜都是带着两条酸痛的胳膊回洞府打坐。 从斩不出剑光，笨拙地挥动长剑，到斩出第一道剑光，林如霜花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每日早出晚归，除了练剑就是打坐修炼。也亏得修真界娱乐方式不多，不然这日复一日地重复训练，还真有点难以坚持下来。 斩出了剑光，林如霜却并不急着尝试振剑。而是重新开始，将月影剑法上部中部都练熟了，在带着手串跟臂环的条件下将一级傀儡打败。 就这样，又是两月过去。 清晨，习剑场。 经过了三个月的力量特训，林如霜感觉差不多了，终于决定在今日将臂环跟手串取下来，正式开始尝试振剑。 哗啦一声，首先落地的是师尊赠予她的鎏金臂环，砸中脚边，让石板裂开数道缝隙。 这臂环一落地，林如霜瞬间就觉得手臂一松，肌肉舒展开来，舒服得很。 再将三对手串在取下来，手上的负担彻底消失。 一瞬间，双臂飘飘然的，林如霜舒服地轻吟一声。稍稍活动一番腕关节跟手肘，然后祭出凌波，握住剑柄。 深吸一口气，林如霜闭上眼，使用神识内视握剑的手臂肌肉，然后按照先前师父交给自己的口诀开始发力。 神门，绷紧；少府，松弛…… 振剑的技巧性比较强，林如霜刚开始尝试，需要以神识监督肌肉的紧松程度，严格按照师尊所说的那样调动力量。 经过这三个月，林如霜明显感觉到两条手臂的肌肉更容易控制了。这才尝试第一下，就听得“嗡”的一声，手中的长剑微不可查地颤动了起来。 振幅虽小，她却能从中感受到无穷的威力。 林如霜惊喜地睁开双眼，神识也收了回来，可就是这么一瞬间，肌肉的力道出现差错，凌波颤动的节奏被打乱，变成了软绵绵的抖剑。 “呼……” 吐出一口浊气，林如霜并不失望。握着凌波剑柄的手紧了紧，然后闭上眼睛，投入神识，继续练习振剑。 万事开头难。林如霜刚开始的时候还需要依赖神识内视控制肌肉动向，然而，经过反复尝试，这一套技巧对于林如霜而言，已经逐渐变成了肌肉记忆。 三月后，习剑场。此时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半年。 林如霜如今不但学会了随手打出振剑，修为也来到了练气十层。 她站在习剑场中央，对面的二级傀儡正在朝自己攻来，它身前拳影交叠，速度之快，叫人难以招架。 半年前的自己对上它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而现在…… 出剑，格挡！ 凌波祭出横于身侧，拦下了第一道铁拳。 剑身被铁拳砸得往内弯曲。凌波极速振颤着，将铁拳牢牢抵住在她腰侧前方，瞬息之间，点点火星擦出，铁拳上出现了数不清的细小沟壑。 紧接着，又是一道劲风吹来，林如霜额角冒汗，努力忍住使用身法躲开的冲动，手部发力，凌波弯曲的剑身瞬间绷直，弹至另一侧格挡傀儡的攻击。 傀儡进攻得越发猛烈，林如霜也越发地全神贯注起来，见招拆招。 呼啸的声音环绕在四周不绝于耳，林如霜面无表情地飞快挥剑格挡，甚至手臂舞出残影。 十几个呼吸下来，傀儡手脚并用全力攻击，竟是没有一次能挨上她。 见练习的差不多了，林如霜看准时机，在铁拳挥来之时一发振剑，外加手部用力，将之生生弹开。 破绽！ 傀儡那铁质的胸膛完全暴露在眼前，只需出一剑，便能刺中。 林如霜即刻抬手蓄力，一剑劈下，将巨大的傀儡击飞出十几米远。 傀儡重重地摔在地面上，传来内部零件错位的脆响。林如霜看到黑烟冒出，心满意足地收回了剑。 终于……做到了！ 第68章 法宝星河 使用振剑打败了二级傀儡后，林如霜便马不停蹄地前往天璇殿向师尊汇报。 “哦？短短半年，就学会了振剑？” 剑君轻抿一口灵茶，含笑看向林如霜，“如果只是剑身颤动，形式有余而威力不够，可不足以被称为振剑。” 林如霜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祭出凌波，手腕发力。 “嗡——” 凌波剑身寒光烁烁，剑尖连带着剑柄震颤起来，剑刃处晃动出微不可见的蓝色剑影。 做完，林如霜收了剑，满面期待地看向剑君：“弟子就是用这一招破了二级傀儡的势。这般威力，师尊觉得如何？” 天璇微微一愣，旋即玉面动容，双眸渐渐浮现出欢欣的情绪： “好！好！” 天璇连着说了两个“好”，接着寒光一闪，星河便出现在她手中：“既然如此，为师也要信守诺言。这把星河，就赠予你了。” 林如霜压下内心的激动，从师尊手上郑重接过这柄闪着细碎星芒的长剑。 拿到手后，林如霜左手持剑柄，右手顺着蓝紫相融的优雅剑身慢慢下抚。 星河似有所感，一缕星点光芒随着她抚摸的纹路闪烁出来，在剑身上转瞬即逝，宛若夜空中流星划过，看起来美不胜收。 “这把剑名为星河，下品法宝。”见林如霜一副喜欢的模样，天璇笑着开口解释道： “星河虽说只是下品法宝，对于剑修来说可是出奇的好用。其上附有小型星辰幻阵，你在使剑时以灵力催动，便可致使敌人陷入短暂的迷茫。” 林如霜听罢，圆润的杏眼一亮：“师尊，所以星河的术法就是迷惑？” 天璇点点头：“不错。虽说冷却时间较长，但你若是能把握好使用的时机，往往能够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林如霜点头称是。 她原本的凌波跟落火都有相应的术法效果。凌波的效果乃是能打出锋利的水刃，而落火剑则是风火相生。这两种效果听起来挺厉害，实际上对于林如霜来说用处并不大，还会占用她正常剑技的输出。因而在以前的对战过程当中，她甚少使用宝器附带的效果。 而星河作为法宝，附带的效果可比宝器要高级多了。星辰幻阵，属于神识层面的攻击，恰好能够辅助她打出剑技而又不会占用输出空间，导致喧宾夺主。 “如霜，可还喜欢？” 林如霜收了剑，用力点了点头：“弟子很喜欢，多谢师尊！” 天璇唇角微勾，抬手招呼她在自己身旁坐下，顺手给她推来一只瓷白的茶盏：“坐下吧。如霜这段时日练剑辛苦，快尝尝为师新得的灵茶。” 林如霜接过灵茶浅尝一口，一时间只觉口齿留香，伴随着暖流进入食道，一股浓郁的灵力随之涌入四肢百骸，让她很是舒畅。 这灵茶，可比之前在茶楼喝到的要高档多了。 林如霜眼睛一亮，又端起茶盏小啜了几口。 天璇剑君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小徒儿喝茶的小模样。待林如霜又是一口茶水下肚，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炼气十层了？可打算筑基？” 林如霜闻言，微微一愣。 练气期细分来是十二层，实际上在第十层时便可以筑基丹辅助进行大境界突破。 而修炼至练气十二层大圆满时再行突破，便不再需要筑基丹辅助。除此之外，若是能寻到某些特殊的天材地宝辅佐突破，还能完成传说中的天道筑基。 林如霜此前从未想过这等事，去往宁州城参加练气小会也只是为了多赚那5块中品灵石的丹药钱，如今师尊这么一问，倒是叫她好生考虑了起来。 天道筑基可遇而不可求，但林如霜总觉得还是得试试。如今她还年轻，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赶进度将根基落下。 想到这里，她坚定地摇摇头，说：“师尊，弟子想要等练气十二层的时候再筑基。” 天璇满意地点点头：“好，稳扎稳打才是正途。” 说完，天璇剑君话锋一转，继续问： “如霜，如果为师没有记错的话，你应当是三灵根？” 林如霜轻轻点头。 “三灵根，四年的时间，突破到练气十层……” 天璇喃喃道，眼神投向林如霜：“如霜，你这速度可不像三灵根的。比起宸明峰的那几位，也是有过之无不及啊。” 林如霜面色一顿，心中一番纠结过后，还是决定向师尊坦白一部分。 这些日子，师尊的好林如霜一直记在心里，师尊若是想害她，就不会告诉自己天生剑体的事情。如果连师尊都不能相信，这世间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想到这里，她下定决心，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此事说来话长。弟子几年前偶然获得了筑基境的二阶妖丹，再加上开辟剑府改善了体质，才能有如今的速度。” “哦？你在开辟剑府之后，修炼速度也有所提升？”天璇剑君颇有兴趣地看向她。 “嗯。弟子能察觉到开辟完剑府以后筋脉拓宽了不少。师尊，你可知这是为何？” “拓宽经脉……倒是叫为师意想不到。”天璇微微蹙起眉头，慢悠悠以玉指地敲打桌面，“整个灵界关于天生剑体的记载甚少，你这种用剑气洗髓的情况，为师也是第一次听说。” “这样……”闻言，林如霜心里有点失望。 “除你之外，这数千年来为师未曾见过天生剑体，但若是昆仑剑宗的大能，那就不一定了。” 林如霜倏尔抬头，看向师尊：“昆仑……？” 天璇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狭长的眼眸当中浮现出了稍许怀念。 她轻轻感叹道：“嗯，昆仑。如霜，来日若是有机会，定要去看看昆仑的雪，如此，才算不负昆仑剑道的传承。” 昆仑的雪跟剑，到底会有多冷？ 昆仑的剑修，会是什么样子？ 林如霜听着，心意微动，对于那座远在极北的剑修圣山，也愈发憧憬了起来。 …… 接下来，林如霜又陪师尊聊了片刻，最后带着剑君塞给她的一储物袋灵茶离开了天璇殿。 第69章 再入藏经阁 在藏剑峰练剑的这段日子里，林如霜已经将《锋刃体术》练到了大成，《水木相生》圆满。 至于《疾风影》，早在练气小会那时就被练到了极致，无法再度提升了。要想再进行突破，就得更换更高阶的身法。 恰好，如今她已经是内门真传弟子。虽说目前只有炼气修为，但是按照宗门规矩，已经可以进入藏经阁五层以下挑选玄阶功法了。 时隔数年，林如霜再次来到戒律峰的峰顶处的百尺高楼。出示令牌，经过层层筛查，终于来到了存放玄阶中下品功法的藏经阁三层。 带着玉牌通过藏经阁二三层交接处的阵法屏障，林如霜顺着材质上佳的赤灵木雕花台阶上楼。随着视线的逐步升高，法，叫人防不胜防的效果。 除此之外，玉简的介绍部分最后还有一句注解：剑修刀修使用效果更佳。 林如霜以神识探入玉简，这才看了个开头，就忍不住双眼一亮。 金属性，光影，迅疾，这三点结合起来，便组成了一部攻伐之气极强的身法。 一往无前，不问退路。这对林如霜来说，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出来的法门。 睁开眼，她将贴上额头的玉简拿下来握在手中，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只是待她一低头看清所需的贡献点数，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两千点贡献值…… 拿出弟子玉牌，林如霜看着上面的“三百零六”叹了口气：看来得先去做点任务赚贡献值。 依依不舍地将《分光错影》放回原处，虽然换不起，但她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在藏经阁里面四处转转，提前找好要学的功法，到时候做任务就能定个贡献值目标了。 这样想着，她抬脚往前，走进存放术法典籍的书架群当中。 这些术法典籍五花八门，除却寻常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外，还有风雷冰三种变异灵根的相关法术。林如霜一路看下来，只觉得眼花缭乱。 既为剑修，自然是没有那个心思去跟法修们抢饭碗。但对于某些辅用的小型术法，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就这么慢慢看着，林如霜忽地脚步一顿，拿起架子上的一只玉简，轻声喃喃道：“幻雾真法……” 玄阶下品，水属性灵法。是以水灵气凝出一道同本体别无二致的幻影，一击即溃，破开后可化成寒雾缠上攻击者的身体，使其行动迟缓。 林如霜拿着玉简站在原地，抿唇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若是将幻雾真法同分光错影搭配起来使用，会是什么效果呢？ 她面上默不作声，抬眼看了一下《幻雾真法》的标价：六百点贡献值。 《幻雾真法》虽为玄阶品质，实际上是属于小型法术，内容较少，因而比起寻常的玄阶灵法要便宜许多。 林如霜打定主意后，环顾四周，将此处的位置记下，才面色如常地走出书架群。 过了术法区，再往前便是修真六艺的相关藏书了。藏经阁三层有关这六艺的玉简不同于一二层楼的，比较适合拥有一定六艺基础的修士学习观摩。 林如霜顺着玄青灵木的架子往里走，靠近炼器玉简的书架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俊秀的身影。 此人青丝如瀑，一身天青荷叶纹外袍，素白里衣，而窄腰间系着的靛蓝银纹绸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玉树临风。 再走近些，便看到那人似乎是挑选好了玉简，转过身，露出一张风姿如玉，清隽俊美的面孔。 苏沐枫？他怎么也学炼器？ 里从未提及过他会炼器啊…… 林如霜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对方的目光略过自己，然后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林师妹，好久不见。” 苏沐枫本就模样生得极好，这一笑起来，更显得温柔亲近，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林如霜礼貌地回了声：“嗯，苏师兄好。” “师妹这是对炼器感兴趣？”说着，苏沐枫还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书架，好让林如霜寻找玉简。 林如霜点点头：“嗯，想尝试一下。” 苏沐枫轻笑，静静地看着她站在自己身侧满脸认真地寻找玉简，似乎是害怕打扰到她，并未言语。 等林如霜找好《炼器进阶》跟《矿材通识》后，一抬头，看见苏沐枫还站在一边，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呃，苏师兄还有何事？” “林师妹，在下恰好也对炼器有所研究，不如我们相互留道灵息，日后遇到炼器方面的问题，也能交流一番。” 林如霜微微愣住，倒是没想到他会找自己留灵息。 说不在意原的剧情那是假的，但经过这数年的修心，林如霜自认还是能拎得清对错的。 不论是里的恶毒男配，还是如今眼前的清隽少年，苏沐枫始终没有对不起她。要是论起寻求仙缘一事，反而是自己欠了他的因果。 对方既是有恩与她，因果未清，她又何必局限于前尘纠葛，一心逃避呢？ 想到这里，林如霜心中一片明朗。 她看向苏沐枫，坦然地点了点头。 互换完灵息，林如霜已经找好了需要的玉简，准备去一楼兑换，而苏沐枫打算去藏经阁四层看看。就这样，二人相互道别后，她带着两枚炼器相关的玉简来到一楼。 两枚玉简分别花了一百点贡献值，结算过后，玉牌上只剩下一百零六的数值了。 带着玉简走出藏经阁，林如霜心中盘算一下，忍不住长叹。 两千六百点的贡献值，这得做多少练气任务啊…… 第70章 新的任务 林如霜回到藏剑峰，调整一晚，第二日一大早就带着绯羽来到了戒律峰的任务堂。 似乎是走得太早，这会儿绯羽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站在她肩膀上缩成一小团红色绒球打着盹儿。 林如霜带着趴在肩膀睡着了的绯羽推门进入，来到西面的任务横板前查看，然而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挑选到满意的。 猎杀二阶妖兽焰木牛二十头，奖励四百点贡献值，蓄力丹三粒。 一阶雪兔毛皮百张，奖励三百点贡献值。 百草露五十瓶，奖励三百点贡献值。 巡视灵植峰药园半年，奖励四百点贡献值，二阶灵草五十株。 宗门灵脉采集一年，达标后可获五百点贡献值，三千块下品灵石。 …… 诸如此类，林如霜一路看下来，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 炼气期的宗门任务大多比较基础，贡献值三四百是常态，虽说没什么难度，真要做起来还是很耗时间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炼气修士战斗力属实有限。给炼气境弟子下发高难度的任务，搞不好任务完成不了，弟子的命先丢了。是以外堂的任务榜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但凡有点难度的任务都被安排到内堂去了。 林如霜目前需要两千六百点，要是按照这外堂榜上的练气任务量来算的话，没个一年半载恐怕攒不出来。 想到这里，她颇有些郁闷地站在乌木横板前，又是上下看了一番，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接几个猎妖任务做，忽然余光瞥见任务堂的刘管事拿着几张新布帛走进内堂，心思一动，便直接跟了上去。 刘管事随手掐了道诀，将手里的一张任务书钉到板上。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却没有转过身，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掐诀布置新任务。 片刻后，才响起他波澜不惊的声音： “小姑娘，这是想接内堂的任务？” 这话问的，自然是站在他身后的林如霜。 林如霜见他主动问起，连忙回应道：“确是如此。” “哦，那你可知，这内堂的任务，至少也得筑基境才能接取？” “我知道。但是现在时间紧俏，我得在三月内攒够贡献点。” 话未落音，就见刘管事停下手上的活计，悠悠转过身来打量着她，认出她是数年前背灵竹的小姑娘后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道： “看你这样子，是为了半年后的秘境？” 林如霜一愣，然后微微点头道：“师兄英明。” 刘管事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索此事的可行性。不消片刻，他就微微摇头道：“不可，你如今虽是炼气十层，做筑基境的任务还是太过凶险。” “除非……” “除非什么？”林如霜闻言，眼睛一亮。 “除非能寻到个筑基境的师兄带队，不然我可不放心将筑基境的任务交给你。” 林如霜第一时间脑海里想的就是宋亦。但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 宋师兄平日里除却练剑还要帮衬着师尊处理藏剑峰的事务，她实在不好意思为了这么点小事浪费宋师兄的时间。 至于苏沐枫…… 林如霜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跟他也不是很熟。 刘管事见林如霜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师兄，我一个人可以的，我以前猎过三阶妖兽。” 他似乎是被林如霜这倔强的小模样逗乐了，轻笑一声，伸手拍拍林如霜纤薄的肩膀： “小姑娘，骗自己可以，别把师兄也骗了。” 林如霜扯了扯嘴角：“……” 直接从储物袋拿出九尘蛛的一小节断肢送到他面前：“师兄，我真没有骗人。” 刘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林如霜见他似乎有点动摇，又是好一阵软磨硬泡，才叫他慢慢松了口： “也罢。我倒是想起来，前几日月华峰下派了任务，是寻弟子去凡俗斩妖。这任务当中的邪祟因是生于凡界，修为应当是不到筑基境的。你若是急需贡献值，不如就接了此任务，也好过猎杀筑基境妖兽。” 林如霜心下一喜：“多谢师兄！” 说完，她好奇地接过刘管事递来的灵绢，素手微抖将之展开，顿时金色的文字浮现在布绢表面：齐国樊旭城有邪祟作乱，平定后可奖励两千点贡献值，低阶传送符三只。 “宗门是如何判断齐国有邪祟作乱的？”林如霜看完，有点不可思议。 “你日后自然知晓。” 刘管事并未正面回答，而是瞥她一眼，继续道：“还要不要接此任务？” 林如霜用力点点头。紧接着刘管事拿出一枚环绕着黑气的青翠玉佩来，递给她：“这是灵玉，也是信物，黑气消散就代表着任务完成。” “凡界灵气稀薄，也无修士镇守，一旦滋生邪祟后果不堪设想。我辈修士虽说不轻易与凡尘纠葛，却也不能眼看着生灵涂炭置之不理。你此行去一趟樊旭城，若是不敌莫要逞强，及时回来禀报宗门便是。” 听着刘管事叮嘱了一番有关入凡界要注意的相关事宜，林如霜收好灵绢跟灵玉，走出任务堂。 出发之前，她去了一趟外门的功德殿用贡献值换取了一些去往凡界要用的物件。一点贡献值就能换五十两白银，只能说凡界的东西放到修真界实在是不值钱。 林如霜换了五十两，又来到宗门附近的白光镇买了几粒易容丹。一切准备就绪后，林如霜将绯羽收进灵兽袋，独自一人御着飞舟，踏上了跨越灵凡二界的路途。 第71章 樊旭城怪事 樊旭城乃是地处齐国中原区域的一大古城，地处群山之内，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如今正当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之际，往来城内外的贩夫走卒，官兵衙役，一如飞入城内的候鸟，络绎不绝。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商贩叫卖，市井杂谈。一眼望去，两边便是鳞次栉比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以及空地边各式各样的小商贩。街上行人不断，挑担赶路的，驾牛车拉货的，骑马的富家纨绔，带刀巡视的官兵，当真是人间百态，热闹非凡。 一群穿着破旧夹袄的乞儿穿梭在人群中，无视周围人群投来的鄙夷目光，自顾自地追逐打闹着。来往拥挤间，忽地撞上位头戴帷帽的青衣少女。 撞完，二蛋夹在几个掩护的小乞丐当中，嶙峋的小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跟旁边的小乞丐对视一眼点点头，接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就往西面的人群当中猛扎。 跑着跑着，他只觉胸前衣领一紧，紧接着身体腾空而起，两只脚在半空中无力地蹬着。睁眼一看，刚刚的帷帽少女赫然站在眼前，伸出纤细的雪白皓腕轻松将他提了起来！ “啊……！”二蛋吓得惊叫一声。 林如霜一手提着他，隔着帷帽垂下来的层层纱布，声音冷然：“拿出来。” 一阵微风拂过，荡漾开白纱，露出那张经过易容的秀丽小脸。 这少女单看样貌只能算清秀，但是有种莫名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气质，这是小乞丐从未见过的，叫他一时有点看呆了。 二蛋回过神来，黑乎乎的小脸便红了。下一刻他意识到对面的少女也不过十四五岁的稚嫩模样，或许没那么多心思，心下稍松，于是作出一副茫然的模样：“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拿出什么？” 林如霜眯了眯眼，懒得与之废话，将这装糊涂的小乞丐一路提着，拐身走进街边一条稍显冷清的小巷，直接抓住他的脚踝倒立过来一阵抖落。 “啪嗒”一声，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从他的裤兜里掉出来砸中地面。 林如霜这一次入凡尘，不想随意表露修士的身份，抱着入乡随俗的想法，特意弄了装银子的荷包挂在腰间，而不是放到储物袋里。没想到这才刚进城，就碰上了小贼。 看到荷包掉出来，她随手放下小乞丐，弯腰捡起钱袋，正欲离开，却被一只干枯而又布满伤痕的小手抓住了脚踝。 二蛋趴在地上，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靴子，在雪白的靴面上蹭出点点黑灰。一张瘦到可怕的小脸显得眼睛格外大，里头盛满了不甘与哀求。 “姐姐，我错了，求你行行好……” 看着林如霜平静到有些可怕的脸色，二蛋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有些颤抖，可他还是坚持说完。甚至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如霜并未一脚踢开他，而是轻声叹息，接着脚步微微挪动，转身看着他： “你在这樊旭城住多久了？” 二蛋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爬起来想了想，小声回答说：“三……三年了……” “这三年来，你可曾听说过樊旭城发生过什么怪事？” 小乞丐仔细想了想，然后连连点头：“有，可多了！” “快与我说说。” “这个……就这条街，卖包子的赵大娘，前年打死了一条黄大仙，后来家里的鸡莫名少了好几只，大家都说是报应，可邪乎了。” “……还有呢？” “还有，听说城郊那边的碧水湖，里面有水妖，会幻化成美女引人溺水。” “樊旭城外面那个樊北山，还有书生夜行时遇到过狐狸精，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二蛋一连说了好几条，越说越来劲，可都是些被传得玄乎没有根据的事情，或者偷狗少鸡的鸡毛蒜皮小事。 林如霜扯了扯嘴角，觉得再听下去也没有什么收获，便随手给他丢了一块碎银。 二蛋一愣，连连道谢，然后兴奋地从地上抓起碎银，也不嫌脏，直接放嘴里咬了咬，万分宝贝地将之收进怀里。 似乎是拿了银钱的缘故，二蛋看起来高兴了不少，说话间也随意了起来： “对了，我还听说，就这个月，城东那边乞丐离奇死了好几个，这个算你要的怪事吗？” 林如霜来了点兴趣，挑眉：“怎么个离奇法？” “听说他们死的蛮惨，被发现的时候个个身上都不完整了……” “官府没有调查吗？” “乞丐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都没人报官，太守才懒得管这事呢。”二蛋自嘲地摇摇头，枯瘦的小脸上满是麻木。 林如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二蛋听到自己可以走，又是一阵道谢，然后慢慢走进了巷子深处，身影隐入远方。 林如霜看着他离开，抬脚走出小巷，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樊旭城最大的青楼万花阁位于城东。阵阵欢声笑语伴随着脂粉的甜腻，酒水的醇香飘出来，一排排红灯笼在阁楼檐下，映照出满地的红光。 此时正值深夜，送走最后一批花客，老鸨招呼着姑娘们回楼里休息，随着万花阁大门的关闭，灯笼里烛火的熄灭，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最后归于寂静。 林如霜独自一人走在漆黑街道上，行至万花阁附近时，越行便越觉得无端压抑了起来，路过一巷口时，忽觉体内灵力波动，一道阴风裹挟着血气自巷内钻出。与此同时，屋檐下的花灯开始左摇右晃，纸糊的灯笼架子接二连三地打在墙壁上，发出“啪啪”的急促声响。 林如霜面色一紧，只觉周身堕入阴冷当中。还未来得及运起身法追上去，就见大红灯笼彻底安静下来悬在万花阁屋檐底下，显得格外诡异。 神识放出，四周没有任何痕迹，甚至没有灵力波动，那团阴气亦是不知所踪。 一转过身，入眼的是无边无际的寂静夜色，死气沉沉。 第72章 道士 忽然想到什么，林如霜抬脚走进方才的小巷里。 两边的石板墙高高耸立起来，挡住头顶上方本就微弱的月光，使得内里一片漆黑。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逼仄空间当中，鼻尖还能嗅到一股潮湿的怪味，以及掩盖在底下的血腥气息。 神识大开，林如霜微微皱眉地环顾，看到前方不远处堆放着一排木桶，应该是是万花阁把剩饭剩菜放在这里等专人收回去喂猪用的。 林如霜捂着鼻子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见那排泔水桶前方躺着一具已经断气了的尸体，粘稠发黑的血液汇聚在脚下，还带着余温。 祭出凌波，以剑尖挑动尸体，将之翻了个身，这让林如霜也看清了这具尸体上褴褛的衣衫，黢黑的皮肤，看起来完全一副乞丐模样。 剑尖微动，只听得“刺啦”一声，粘连着血肉的粗布被她挑开，露出一片破开来的胸膛，伤口处隐隐泛着黑气。 他被剜去了心肺。 林如霜苍白着小脸，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这邪祟到底是什么来历，手段竟然如此阴毒。取人心肺，又是要干什么呢？ 林如霜在四周又是好一番探查，并未发现其他痕迹，只得放弃。 她施了个净尘术，将靴子跟凌波剑上的血迹清理掉，才转身离开此地。 三日后。 午时，客栈当中人来人往，依旧是一派繁荣平和的景象。这三日里死掉的两个乞丐被人发现，拿破席子一裹，乱葬岗一扔，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乞丐死在街头是常有的事。只是最近这个月城里死的乞丐骤然增多，死状也惨烈，有的被剜了眼珠，有的被取走了肝脾，还有的被剖了心脏。 这多多少少还是在城里引起了一些风言风语，乱七八糟的猜测，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到目前为止死的人只有乞丐。 林如霜一个人坐在客栈柜台附近的木桌边，帷帽撩开，不动声色地握着手里的茶碗，眉眼低垂，看着茶碗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心中思忖着。 自那日夜半偶然撞见异象之后，接下来的一连三天，她跑遍了城东的大街小巷也没能抓到那只作乱的邪祟。 樊旭城乞丐繁多，遍布城中各处，那邪祟杀人亦是毫无章法可循，神出鬼没，而刘管事给的灵玉只能用于感应阴气，并不能追踪，这实在叫林如霜心力交瘁。 神情郁郁，抬手，一口热茶下肚，才觉得心情稍微缓和。 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碗口，林如霜吐出一口浊气。 筑基境的任务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再等两天，若是还没有进展，就回宗门禀报吧。 林如霜如此打定主意，正在喝着茶，忽然间，她心有所感，手腕一抖，抬眼看向客栈门口。 那是两个身穿破旧黄袍的道士，一老一小。老的看着有七八十岁了，小的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这两人从表面看来没什么特殊的，让林如霜在意的是他们身上传来的灵力波动，虽说微弱，放在凡俗当中已经是很难得了。 放下茶碗，林如霜抿唇思索片刻，忽然想起凡界道观多少也是有点能修炼的道法传承在里头的。 在林如霜思索的时间里，老道士已经带着小道士走进了客栈。 二人一身发白的皱巴巴黄袍，灰头土脸，一看就知是跋山涉水了数月才来到此地。 那老道紧紧牵着小道的手，走到柜台边，抬手敲一下柜台，有点干巴巴地开口说：“店家，你们这素面多少钱一碗呐？” 掌柜的打着算盘，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听到老道问话，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十文钱。” 老道一听，布满褶皱的脸上便流露出为难的神色来，轻声道：“石门县那边才五文钱一碗，怎地这边……” 这两人一看就知是没有度牒的乡野道士，掌柜又是正在忙碌，更没有心思去搭理。因而老头话未说完，就被掌柜一脸不不耐地打断：“要是嫌贵，回你的石门县吃面去，别妨碍我生意。” 老道被这么一怼，顿时有些哑口无言。他身侧站着的小道则是紧紧拉着老道的手，灰扑扑的小脸上带着害怕跟不知所措的神色。 低声叹气，老道士一只手伸进干瘪的包袱里艰难地摸索出六个铜板排在柜台上，然后蜡黄的老脸浮现出窘迫的神色来。 正在为难之际，忽然自身后传来一声清越婉转的少女嗓音： “掌柜的，给这二位方士上两碗面。” 老道微微怔愣，却见走来一位气质卓然的青衣少女，对着他盈盈一笑：“这位道长，可忌荤腥？” 他回过神来，面前的少女身上“气”的波动，让他明白这少女乃是同道中人。 站他身边的小孙儿一听要请吃面，更是忍不住捏紧了老道的手。虽然嘴上没说话，但是那双大眼睛里的渴望简直要凝结成实质了。 见老道犹豫，林如霜从容说道：“既然同为道门中人，道长就莫要顾忌了，就当结个善缘。” 说完，她轻轻一笑，满面柔和，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老道听她这般说，又想到十岁的小孙子已经半月多没吃上热乎的食物，见眼前的少女并无恶意，干脆顺水推舟，接受了她的好意： “并无忌口。……多谢道友。” 林如霜微微颔首，扭头对着站在一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掌柜道：“两碗羊肉面，多余的不必找了。”说完，随手抓了一把铜板放在柜台上。 小道童听到“羊肉”两个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躲在老道身后好奇地打量面前的漂亮姐姐。 那掌柜的神情略有些尴尬，但是很快就调整为了客气的笑容，将柜台上的一把铜钱抹到手里：“好嘞，二位方士先寻个位置候下，羊肉面马上就到。” 小道童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像是在做梦一般。直到那位姐姐带着他跟爷爷坐到一处摆放着茶盏的木桌旁边，才反应过来，小脸带着好奇偷偷打量桌对面的少女。 第73章 新队友 还是老道士先开了口：“多谢出手相助。不知道友出自何方道观？” 林如霜轻轻摇头道：“在下不过一介闲散入道人罢了，可没有那个本事进道观。” 即便林如霜已经刻意将修为隐藏至炼气一层，听了这句话，老道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惊讶。 年纪轻轻就入了道，这般资质居然没有进道观？ 林如霜知道他疑惑，却并未出言解释，而是反问道：“道长呢？又是从何处而来？” “……我们是从樊旭城下司的石门县来的，跟道友一样，都是没有度牒的闲散道人。” 这凡界的道士又分正式道士与野道士之说。拥有度牒的正式道士，实际上就是些大型道观的弟子，相当于神职官员，在民间也是颇有威望，受人尊敬。 而一般的野道士，算是没有官方认可的神棍，能力参差不齐。平日里靠着游走在乡间做法，看风水，算命等赚点微薄的银两，还要定期缴纳赋税，远远不如正式道士来得滋润。 眼前的老道跟小道进入樊旭城穷得连碗素面都买不起，还被客栈掌柜轻视，一看就知是后者。 老道说话间，林如霜一边想一边不动声色地细细扫视了一圈二人，发现这老道应当是有练气二层的修为，而另一个小道童应该是到练气一层了。 林如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这是老朽的小孙儿，今年刚满十岁。”说着，老道脸上带上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自幼生活在凡界，在灵气稀缺，没有正统宗门传承的情况下，年仅十岁就到了炼气一层，这就说明其根骨定然不凡。 一时间，林如霜轻轻垂下眸子，掩盖住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道：“原是如此。” 交谈间，林如霜得知这二人是从石山县出发，至今已经餐风露宿了一月有余，就是为了去往更大的城池禄定，打算把小孙儿送到那边的道观。中间在樊旭城停留也不过是打算临时寻个地方歇脚。 林如霜听到这里，杏眼中浮现出一抹兴味：“禄定城的道观？你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禄定？” “这……最快也得四月……” 店小二端着两碗羊肉面呈上桌，林如霜见状，便也不再追问，说：“二位先用饭吧。” 一老一小两个道士似乎是很久没有碰过荤腥，这一闻到羊肉的香味，眼神都有点发直，立刻低头吸溜吸溜吃起热气腾腾的面条来。 林如霜坐在对面，静静地托腮等候着。突然，那道童从宽大的碗口边抬起小脸，面上还粘着一粒葱花：“姐姐，你怎么不吃？” “嗯？姐姐不饿。”林如霜解释道。 道童想了想，依依不舍地双手抱着大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姐姐，你吃我的。” 啊这…… 听到这稚嫩的童声，林如霜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却见他眼神真挚，没有作弄人的意思。 老道吸完一口面，一个爆栗就打在他头上：“混小子，胆子肥了，敢叫道长吃你的剩饭？” “啊，疼……” 小道童眼泪汪汪地捂住头，小声嘟哝着：“可是爷爷你每次说不饿，不都是在说反话吗？” 道士一听，老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又敲他一下，低声斥责道：“你以为人人都是舍不得吃啊？笨！” 说完，一脸歉意地看向林如霜：“道友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并非有意冒犯。” 林如霜哭笑不得：“无碍。” 顿了顿，她又将目光落到道童身上，轻笑着说：“你安心吃，我真的不饿。” 道童小小地“哦”一声，然后不敢看她，低下脑袋，继续吃面。 片刻后，老道士便将面条连同着拌面的羊肉汤一起吃了个干净，而道童吃得慢些，碗里还剩小半碗的汤面。 趁着道童还在用饭的功夫，老道拿出手帕擦擦嘴，然后将林如霜叫到一边，低声说道：“小道友，听老朽一言，夜里莫要随意出门，这樊旭城近日有些不太平。” 林如霜挑眉，故作惊讶：“道长何出此言？” “咳，老朽虽说道行浅薄，对于周易，堪舆却是颇有几分研究。” 说着，老头以手掩唇，继续道：“老朽敢说，此处城池表面一如寻常，实际上风水怪异，暗藏阴气，恐怕是滋生了邪祟。” 周易算卦，堪舆风水。 林如霜心一跳，抬眼诧异地看向对面的老头：“那道长可打算进行驱邪？” 老道士轻轻一叹：“老朽虽说也没什么把握，但还是打算去试试。” “这邪祟既然凶恶，道长又何必要铤而走险？” 老道苦笑一声：“同孙儿走来这一路，盘缠已经差不多尽了。此次若是能成功驱邪，或多或少能拿到些酬劳。除此之外，老朽别无选择。”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嗦面的道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为阿岁争取到获得道法传承的机会。阿岁天赋绝佳，绝对不可以像他一样当个没出息的野道士。 “这么说来，道长其实是知晓那邪祟的位置了？” “自然。只是老朽目前只能推算出个大概，具体的，还要过去之后再行起卦。” 听到这个回答，林如霜内心一喜，心思流转间便有了主意。于是出声道：“道长，不如让在下同行，关键时刻帮衬一把也是好的。” “这……人多自是好事，只是老朽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道友……” 林如霜微微一笑：“道长不必忧心，在下正好想要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邪祟是什么样的。” 老道听罢，便也不再纠结，脸色松缓下来：“既然如此，就多谢道友相助了。” “对了，还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老道士从容拱手行礼：“老朽姓沈，名子仁。” 说着，他又指了指那边道童的小脑袋：“那是老朽的孙儿，单名一个岁字。” 林如霜点点头，拱手回礼道：“在下林如霜。接下来的时日，烦请道长多多担待。” …… 二人商量完，又回到木桌边坐下。沈岁迅速偷瞄一眼满面春风的青衣少女，然后好奇地扯了扯沈道人的衣袖： “爷爷，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 沈道人慈爱地轻抚他的小脑袋：“这位是林道友，日后几天就跟咱们一起驱邪了，阿岁可莫要怠慢。” “啊？”沈岁不敢置信，又偷偷瞧了林如霜好几眼，刚好被她抓包，顿时面上一热，连忙收回眼神不敢再看。 第74章 进入陆府 申时，樊旭城陆府大厅内。 陆家老爷负手于厅内来回踱步，看到先前派遣出去的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脸关切地问道： “可是禄定城道观那边有回信？” 管家连连点头，双手奉上一只浅黄的信封。陆老爷拆信拆得急，差点将信封连带着信纸撕开。 终于拿出信纸延展开来，陆老爷拧着眉头默读。末了，顿时面色发青，气得身体微微颤抖。 “啧……妈的……真是欺人太甚！！” 陆老爷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愤怒地将手中的信纸撕成碎片，又揉成一团重重摔在地上。 管家看到老爷这般生气，似乎是猜想到了什么，面色也渐渐灰白下来：“老爷，禄定城那边没有答应？” 陆老爷一屁股坐到身后的椅子上，面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不是没有答应，而是嫌一千两不够。” 管家有些惊诧地抬起了头：“他们……要多少？” “……一万两白银。” 陆老爷说完，又是一巴掌重重拍到桌上，震得一边的茶盏发出刺耳的“哐啷”声：“这群臭道……” 道士两个字还没骂出口，就被管家出声打断：“老爷！被它听见就不好了。”说完，他还紧张兮兮地抬眼看了看窗外。 哪怕现在是白日，明目张胆地说出“道士”两个字，也是有可能被“它”感应到的。 虽说这种猜想没什么依据，但是以防万一，还是注意点。 想到这里，陆老爷深吸一口气，刚毅的国字脸憋得涨红。有气不能撒，甚至连骂都不能骂出口，实在是憋屈的很。 来回呼吸几下，陆老爷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他疲惫地靠在红木雕花椅上，闭着眼，中指轻轻揉动太阳穴：“王叔，你去街上预定十几匹马车。” 管家瞬间明白，应了声，随后满脸苦涩地转身离开了大厅。 陆老爷，也就是陆英卓听到脚步渐远，慢慢睁开眼睛，无奈地扶着额角，面色难看。 一月前，他就察觉到夜里的陆府有些不对劲了。 起初是府里频繁地有丫鬟跟小厮说起夜时看到黑影，他还不以为意。直到有一日夜里从床上醒来，看到一张惨白的光滑面孔贴着自己，只一眼，甚至来不及叫出声，便在恐惧当中失去了意识。 了。三人成功地被陆老爷接纳，一阵简单地了解情况后，便由王管事带着前往客房先行住下。 路上，林如霜悄悄靠近沈道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问道：“道长，你方才用得是什么法门？好生神奇。” “那叫梅花易数，老朽最是擅长以数字起卦，预测一点即将发生的小意外。不过嘛，真要论起学问，还是六爻更深奥。” 林如霜点点头，又听走在旁边的沈岁献宝似地插嘴道：“梅花易数，我也会这个！方才爷爷算的时候，我在心里默算出来的是他底裤湿了。” 话未落音，就被沈道人一把捂住了嘴，看着前方扭过头来的王管家尴尬一笑。 王管事嘴角抽搐，最后装作没听见，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带路。 一行人穿过花园，很快就来到了客房。沈道人跟沈岁同住一间，而林如霜住在隔壁一间。 三人住下后，陆老爷还派了几个丫鬟过来送吃食跟热水。林如霜关上房门，看着房间内的木桶早已被装入热水，点点花瓣点缀其中。略微思索一番，还是选择宽衣解带，进入好好地放松了一番。 泡完澡，林如霜只觉神清气爽，穿好风荷衣裙，便静静地披散着发丝坐在床上打坐，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笼罩住了陆府的每一个角落。 林如霜睁开眼，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正欲去寻沈道人开始驱邪。 忽然——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屋外天光渐渐黯淡，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一道压抑着的女声： “道长快开门，奴婢来给您送些糕点。” 林如霜并未回答，而是沉着脸色，紧紧盯着那层没有半点影子轮廓映出来的窗纸，右手悄悄按住腰间的凌波剑柄。 第75章 交手 门外“丫鬟”不断地重复着送糕点的话语，伴随着屋外微弱日光的渐渐收束，那道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不像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迫不及待的颤抖。 终于，最后一缕天光消散，天地间陷入了一片寂灭的暗黑当中。 门外刺耳的怪声突然停下，安静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一秒—— “哐当”一声巨响，一阵阴风裹挟着血色将两扇木门撞开，又“哐当”一声猛地合上。阴风凶悍地席卷向屋内屹立不动，衣袂翻飞的青衣少女。 这瞬间，刺耳的尖叫声在耳膜处炸开，神识亦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阻塞。 这是……神识攻击！ 林如霜呼吸一滞，宛若一具呆滞的木偶站在原地，牢牢按在剑柄上的右手一阵剧烈的颤抖，似乎在与什么未知的力量抗衡。 这时，一只长着尖利红指甲的手爪恶狠狠地刺向她的胸口。 因着存在风荷灵力护罩的阻拦，林如霜后退几步，并未受伤，但那磅礴的阴煞之气倾注下来，还是叫她的胸口生出一阵锐痛蔓延开来。 林如霜涣散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身体一松，手中凌波出鞘，十几道剑光带着锐利的金灵气争先恐后地喷薄而出。 “唰！”寒光闪现，十几根断手指飞扬在眼前，溅出大股浓郁粘稠的黑血。 那双惨白的断手掌瞬间缩回黑烟当中就要逃遁，林如霜身形一闪追上，又是一剑落下，却见团团黑雾往四面八方弥散，剑光扑了个空，最后房间内再次归于一片寂静。 “……” 林如霜提着剑站在中央，神识大敞，却始终没有搜寻到邪物的踪迹。 怎么回事？这就被斩杀了？ 刚刚冒出这个想法，忽地身后近在咫尺处阴风大作，林如霜闪躲不及，一股难以反抗的力量拖拽着她猛地砸向身后的墙壁。 若是凡人，被这么来一下恐怕当场要成肉泥。 林如霜被重重拍到墙上，闷哼一声，紧接两只血淋淋的手掌死死捏住她的肩膀，眼前倏尔冒出了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光滑面孔。 这邪物单看力量并不强横，但是神魂极其恐怖，方才隐匿过去，自己竟然毫无所察。 林如霜神识太弱，再加上那邪祟偷袭使得她为阴气所侵蚀，此刻竟是被死死压制住，完全无法动弹。 那张光滑的面孔自中间裂开，张着从额头开到下巴的狰狞大嘴，里面蠕动着数不清的腐虫，慢慢凑近她。 林如霜动作不得，额角冒汗，只得调动体内的木灵气，正欲引出灵火灼烧肩膀，忽然房门被打开，一道熟悉的童声传入耳边：“姐姐，你要符纸防身吗？” 几乎是瞬间，面前的黑影便松开她，朝着推门的沈岁袭去。 林如霜只觉阴气溢散，身子一松，同时心也提到嗓子眼上。连着运转数次疾风影，险险快邪祟一步来到沈岁面前。 将他一把捞进怀里，足尖点地，青丝飞扬间，二人已经落至客房对面的屋顶上奔跑，邪祟紧跟其后。 清香伴随着夜风在脸上划过，沈岁只觉身体腾空而起，然后愣愣地被林如霜抗在肩上颠簸。他微微抬头一看，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面前一只穷追不舍的女鬼以一种扭曲恐怖的方式飞快地爬行在屋檐上，大张着腐臭的巨口，丝丝血红的涎水甩到他的脸上。 沈岁嘴唇哆嗦，连忙按照爷爷教他的那样，将体内的“气”引到符纸上，然后忍着恶心伸手，一把将皱巴巴的引火符扔进了它大张的嘴巴里。 邪祟脖子突然拉长，大嘴往上猛地一咬，沈岁却已经缩回了小手，与此同时，它的头颅蹭地燃起了焰火。 “嗷！！” 邪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阴气开始剧烈地波动了起来，追逐的速度也停滞下来。 林如霜突然加速，带着沈岁飞快逃离了现场。 “沈道人呢？”林如霜一边健步如飞，一边问道，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花……花园……南……南边凉亭！”沈岁在她的肩膀上，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如霜一听，赶忙调转脚步，很快就来到了沈岁所说的凉亭附近。 沈道人正在凉亭前的树林前观察风水，听到动静回头，顿时面上大骇。 “林道友这是遇到邪祟了？” 林如霜将小脸泛白的沈岁放下来，点点头：“沈岁在身边我施展不开，就先带着他跑来了这里。” 林如霜刚说完，沈道人就看到站在一边眼神闪躲的沈岁，顿时明白了什么，怒斥道：“你这混小子，不是说上茅房吗，怎得乱跑到那边去了？！” 沈岁有点委屈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只是担心姐姐……” 听到这话，沈道人也没了脾气，一把将他扯过来好生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沈道长，那邪祟似乎对沈岁很感兴趣，并且马上就要追来。” 时间紧迫，林如霜长话短说，将一只防御阵阵盘以及一把下品灵石塞进他手里： “这是小型防御阵阵盘，用灵石嵌入催动。那邪祟道行非你所能对付，若是追来，你跟沈岁就待在此阵内。” 沈道人看着手中布有复杂花纹的阵盘跟灵石，一时间眼瞳震颤。 阵法？灵石？ 这可是传说中上界才会有的东西，如今一见，果真是…… 沈道人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想到目前情况危机，于是咽下了所有想要问出口的话，只说了一个字：“好。” 帮助沈道人布置好防御阵阵法，林如霜磕了一粒复灵丹便于原地候下准备迎战。 不消片刻，一轮血月缓缓自头顶上方升起，前方树林亦开始“飒飒”作响。 来了！ 第76章 身死 黑影乍泄间，林如霜早有准备，清心咒急速运转下眼神恍惚一瞬，便很快恢复了清醒。 彼时那张裂口已然迎面击来，林如霜瞬时间祭出落火剑振剑而上。 炽烈的落火剑携着四溅的焰火驱散层层阴气，落到邪祟狰狞丑恶的面孔上融化掉表层的皮肉，发出“呲呲——”沸腾的声响。 眨眼间，林如霜已经手起剑落，削掉了半颗恶心的脑袋，裹着黏腻未知液体的半颗头颅猛然抛向远方。 黏糊糊的液体溅射到脸上，尽数被灵力护罩挡下。 邪祟嘶吼一声，黑影缭绕间竟是直接消失在原地。 紧紧拧着眉头，动作不停，飞快打出剑光形成月圆护体状，忽地听见身后传来破空之声，伴随着沈岁被吓到的惊呼。 林如霜猛地回头，却见短短几息之间那邪祟便长好了新生的头颅，重重撞上了防御阵的浅蓝色屏障。而沈道人站在阵内，脸色苍白地将身体颤抖的沈岁护在身后。 感应到灵力护罩在其一次又一次的阴气冲击下微不可见地震颤。 林如霜暗道一声不好，飞身上前一剑落下，十六道剑光伴随着风火倾泻而出，瞬间冲淡环绕在其四周的阴气，将之腰斩成两截。 稀稀拉拉的内脏落了一地，可那两截断肢仍然不停地扭动着。 沈岁躲在沈道人身后，看见这一幕简直要吐出来。 林如霜面色铁青，将落火长剑挥出了残影，剑光缭乱，密密麻麻，直至将邪祟斩成肉沫才停下手。 忽然间，一团阴气不知从何处生出，裹着满地的断肢消失。 还能这么玩？！ 林如霜简直要脑溢血了。 下一瞬，一只完好无损的女鬼凭空出现，“砰”地一声撞上防御阵，长爪死死扣住屏障，对着沈岁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 沈岁小脸惨白，两股战战，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次不等林如霜攻来，邪祟浑身上下一片黑气翻涌，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猛然朝她扑去。一人一鬼迅速缠斗在一起。 不对劲，这鬼怪怎得没有魂飞魄散？难不成是此处风水供养…… 沈道人瞳孔震颤，死死盯着凉亭前的树林，忽地心里有了个猜想。 当机立断地盘腿坐下，拿出卦盘，龟甲，以及三枚破旧铜钱置于腿上，准备六爻卜卦。 起卦！ 以身为媒，通天看地，融于此间。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令下笔，万鬼伏藏！” 沈道人紧紧闭着眼，取一缕四周弥漫的阴气与铜钱一道贯入龟甲飞速摇掷六次，豆大汗珠自嶙峋的额角滑落。 “叮当”几声脆响，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铜钱颤动声，沈道人猛然睁开眼。 三背老阳，二字一背少阳，二背一字少阴…… 耳边再次传来厉鬼嘶哑的笑声，似乎马上就要破开阵法进入，沈道人却是充耳未闻，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铜钱，手指翻飞间大脑急速运转，疯狂地推演起来。 快了，快了…… 忽然间，这邪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周身阴气暴涨，将林如霜压制在原地后便不再同之纠缠，凶恶地飞扑向沈道人前方的屏障，疯了一般地用嘴巴啃，用爪子刨，很快阵法就现出了一丝裂纹。 沈道人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沈岁看着眼前穷凶极恶的厉鬼，牙齿不住地打战，却还是强撑着拿着几张引火符挡在爷爷身前。 “咔——嚓——” 推算出来了！ 沈道人嘴角溢出一屡鲜血，大口喘着气，咬破手指，忍住心脏的钝痛在衣袍上面写写画画。 于此同时，灵力护罩片片剥落下来，沈道人双眸瞬间瞪大，突然停下手，一把将沈岁捞进怀里以身体护住。 “噗嗤” 温热粘稠的鲜血喷洒到沈岁呆愣的脸上。 爷爷，不是有护心镜吗？为什么…… 林如霜好不容易挣脱开邪祟的神魂束缚，立刻将疾风影运转到极致，瞬息之间行至其身后，落火剑焰光大涨，一记横扫将再度举起爪子的邪祟斩成两半，击飞出数米远。 那邪祟方才压制林如霜就用了大部分阴气，又经此一击，环绕在身侧的阴气几乎耗尽，竟是直接消失在原地。 夜渐黑，阴气却渐渐消散，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沈岁动了动麻痹的身体，衣襟口处滑落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来，正是先前林如霜交给沈道人以防万一的那面上品法器护心镜。 沈岁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林如霜收了剑，沉默地看着沈道人后背上的一道血窟窿，以及蜷缩在他怀里，久久无法回过神来的沈岁。 “……抱歉。”林如霜轻声说道，声音有点干涩。 听到这句话，沈岁如梦初醒，眨了眨眼，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得无助地将脸埋进沈道人已经冰冷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 林如霜沉默着站在原地，眼神一动，看见沈道人手边的衣袍上用血字写着：“凉亭为坟，槐树为香，尸骨内……” 抿唇看了看沈岁，林如霜心中亦是不好受，终究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轻叹一声，抬脚走向附近的凉亭。 林如霜细细思索着沈道人那几句话，祭出锅盖飞上半空观察此处花园的风水，接着太阳穴一跳。 掩藏在树林里的三颗槐树，以及林前的尖顶凉亭，组合起来，像是…… 上香的坟墓。 林如霜再不懂风水，这会儿也明白了，于是急忙落了地，走到凉亭边，抬手汇聚灵力轰开凉亭的地基。 一阵巨响过后，林如霜清理掉倒塌下来的凉亭碎渣，地下赫然出现了一片逼仄的空间，一具棺材静静地摆放在当中。 眼神一凛，手中剑光一闪，那道棺材盖瞬间被掀飞出去，露出一具萦绕着黑气的白骨，胸骨当中还静静悬浮着一枚金色的小珠子。 这是……养魂珠！传说中的神魂至宝！ 林如霜呼吸一滞，直接抬手取养魂珠。 手未至，魂魄先动。突然间，眼前微弱的阴气暴动起来，竟是直接舍弃了尸骨，裹挟着金色的小珠子往远方逃遁而去。 几乎是同时，林如霜疾风影连带着轻身术一同运转到极致，几乎化作一道流光追逐而去。 林如霜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影，一边疯狂运转身法，一边默念清心咒，衣诀翻飞间发丝划到脸上割得生疼，面色沉静得可怕，眼中只剩下前方的黑影。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化为了虚妄，只剩下身侧吹来的疾风。她在此刻，化身为了一把破空的剑，眼中只有目标。 由于不间断地使用疾风影，筋脉的灵气如同被抽水的池子一般，几个呼吸间就见了底。林如霜眉头都没皱一下，丹田内凝结的灵力迅速接替上来以供身法续航。 身体紧绷，风声呼啸，林如霜眼中寒芒闪过。 近了！ 猛地伸手进入阴气当中，死死抓住那颗散发着金光的养魂珠！ 第77章 抢夺成功 这一瞬间，林如霜只觉掌心一片温热，脚步来不及刹住，竟是直直撞上了陆府的外围高墙。 “轰隆”一声，足有半米厚度的石板墙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林如霜被埋在层层石砖下方，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抬起握紧的右拳，还没来得及兴奋，就见一团黑气阴魂不散地萦绕在自己的拳头上，竟是无法将手心里的养魂珠收入识海之中！ 侵蚀？ 林如霜面色一沉。忽觉紧紧攥起来的手指处传来阵阵强悍的力道，似乎是想要控制自己将手指张开，放出养魂珠。 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正在掰自己的手指头！ 林如霜额角冒汗，哪怕腰肢以下被埋在石块堆里也顾不上。一边右手紧紧攥住，一边运起清心咒抵御阴气入侵，那团阴气似乎急了，控制的力道猛然增大！ “咔！咔！咔！” 林如霜小脸一白，右手的三根手指被生生折断，她迅速伸出左手死死按住那三根软绵无力的断指，将养魂珠牢牢禁锢在手心当中。 与此同时，将木灵气调动至手心，引出一团灵火炙烤缠绕在手上的阴气。 那邪祟发出凄厉的嚎叫声，阴气急速波动之下，竟还是不愿放弃，疯狂地加大力道，想要掰开林如霜的手指。 啧，真是难缠！ 林如霜咬牙，就这么同邪祟僵持了数个呼吸的时间，直到邪祟最后一丝阴气都要破灭，才猛然放弃，化作一道黑色光点往远方逃遁而去。 林如霜感到手头一松的刹那，就已经将灵息打入养魂珠，将之收入了识海。 那邪祟虽说目前失去了至宝，但是曾经借用养魂珠修炼出来的神魂力量还是实打实的，因此她并不敢将养魂珠这种稀有的天地至宝存放到储物法器，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抢夺。 养魂珠一进入识海，林如霜便觉浑身一激灵，竟是感到从未有过的耳清目明，心思畅快。除此之外，她的神识范围也扩张了两倍不止。 这才刚收用了养魂珠就有这般奇效，若是日后再借此修行，日积月累，还不知道会如何。 林如霜压下心中隐隐的激动。丝毫不在意右手三根软绵绵的断指，摸出一颗回春丹服下，一边炼化药性一边观察丹田。 原本差不多要蓄满的灵力经过方才那一番追逐战只剩下不到三分一，若是追逐时间再长些，恐怕就要跌破练气十层了。 三根手指，外加三分之二境界灵力的代价，换取了养魂珠。林如霜轻笑一声，心道这可真是个划算的买卖。 身体微微发力，从石块堆中走出，一路行至凉亭附近，看到沈岁脸上挂着泪痕靠在沈道人怀里睡着了。 一夜过去。 上午，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柩洒落在沈岁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发丝凌乱，透过日光显得格外细软。 不知过了多久，沈岁轻薄的眼皮微微颤动。旋即睁开，入目的便是林如霜逆光站在床边的青色身影。 “……”从床上爬起来，很快就回想起了昨夜如同噩梦一般的经历，环顾四周，清澈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慌张：“爷爷呢？” 林如霜自然知晓他说的是沈道人的尸体，随手将一只低阶储物袋扔给了他：“在这里面。” 沈岁接过这只巴掌大的小口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啊？” 林如霜这才想起来沈岁一直生活在凡界，不认得储物袋。于是坐到床边，耐心地教他用体内的灵力凝结出带有自身气息的灵息，打入储物袋进行神识附着。 “这种法器名叫储物袋，由于是以修士的空间系术法开辟而成，其中生长不了任意活物，可保持尸首不腐。” 林如霜简单介绍一番。此后，沈岁在她的指导下又试了几次，终于成功调用神识，看到那片漆黑空间当中的沈道人尸体。 “这只储物袋就送给你了。日后，你大可以寻个风水宝地，将沈道人好生安葬。” 说着，林如霜站起身来，还未痊愈的右手习惯性地抚上腰间的剑柄。 沈岁瞧见她三根不自然往后曲折起来的手指，愣了一愣，拉住了她的衣袖，抬起小脸问： “你的手怎么了？” 林如霜抬起右手，轻轻动了动手指，微微一笑：“一点骨折罢了，今天晚上就能好。” 语毕，再次抬手摸摸他的头，“你先在此地好好休息，姐姐还有事。” 沈岁乖巧地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林如霜走出房间。等到完全看不见她的背影了，才收回目光，坐在床上发呆。 枯坐了半晌，沈岁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掀开枕头翻找，将之前爷爷跟自己垫在床板下面的包袱找出来，打算整理一下爷爷的遗物。 爷孙二人的物件极少。除开两件换洗的外袍，就是几张零零散散的朱砂黄纸符，一壶黑狗血，一把桃木剑，六七个铜板。唯一值点钱的，大概就是那本破旧卷边的《周易》，《堪舆道法》，以及一只有些发黄了的《玉清神术》玉简。 沈岁目光从这些物件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玉简上，记忆开始松动。 他回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通读完周易之后，吵着要学玉清神术。但爷爷说这是辅助卜卦所用的天书，自己还不能很好地运用体内的“气”，所以没办法看。 不服气的他那个时候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后来就渐渐打消了学习玉清神术的想法。 但是今日，林姐姐告诉他，那团“气”实际上就是灵气，自己有时候控制不住乱飘的五感，实际上就是神识。 运用好这两样东西，就能使用类似于储物袋这样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么，这玉简，是不是也…… 想到这里，沈岁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 神识一碰到玉简，便如同处于漩涡中心的小鱼瞬间被吸附进去，顿时一长串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玉清神术》，天阶上品心法。 以身为媒，通天看地，融于此间；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 雷风相薄，阴阳相合，灵冥相背，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 …… 沈岁看了片刻，云里雾里。 放下玉简，将神识收回来皱着眉头思索，总觉得有点违和。 这么高级的玉简，爷爷当初是从哪获得的呢？ 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捡起《周易》整理，忽然自书页当中飘下来一张粗糙的信纸，上面写着： “阿岁亲启。” 这一瞬间，沈岁瞳孔震颤，手中的《周易》啪地一声落到床上。 第78章 沈道人的回忆 十年前，一场大雪席卷了中原，州域之内，所到之处，入眼的皆是一片白茫。 那一年恰逢数十年难得一见的旱灾，秋收时节一过，便是凶煞的官兵挨家征收赋税。没了过冬的口粮，这片美丽的雪景便成了贫苦百姓未来三个月最大的威胁。 没有雪中吟咏的闲情雅致，没有阖家团圆的温馨热闹，亦没有爆竹声声的欢乐喜庆，在石门县下属的沈家村里，只有死寂。 沈子仁便是沈家村里的一名乡野道士。他早年间进入过禄定城的道观修习，只可惜一生碌碌无为，五十多岁才堪堪入道。 他自知平庸，道观也早有打发他离开之意，于是便收拾了行李回到家乡，从此做起了乡间的一名野道士。 这些年过下来，虽说是孤身一人，左右无伴，靠着在村子里做做法，算算命，赚点微薄的铜板，这么多年来倒也过得悠闲。 只可惜，这一年遇上了旱灾，沈家村上下一片悲鸿遍野。 乡亲们日子过不下去，沈子仁在这一年的生意自然也是冷清得可怕，到了下大雪的时候，别说是野菜了，就连村子四周的树皮都被人剥光了。 沈子仁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在一个大清早，将家里仅剩的那点野菜拿出来烫熟混着泡发的树皮囫囵吞下去，便踏上了出发去外边找树皮的进程。 山间的雪很大，沈子仁裹着破旧的夹袄行了两天两夜才走进山里，还未进入深处，便因饥寒交迫，被一阵风雪呼啸扰花了眼，一失足竟是从山壁滚下，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沈子仁摔断了一条腿，又饿了好几日，现在浑身无力地匍匐在雪地上，抬眼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绝望之下他鬼使神差地觉得，反正死都要死了，不如临死前算算有没有转机…… 这样想着，抬手给自己掐了一卦，结果卦象显示，自己今日大吉，宜出门转运。 还出门转运？真他娘的见了鬼了。 离谱！！！ 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天，沈子仁骂骂咧咧地将卦盘丢到一边。 就在他躺尸在雪地当中等死时，忽地自远方传来数道极为不寻常的“气”波，沈子仁顿时浑身一震。 这股气息，简直深不可测，难不成是有哪位大道观的方丈过来了？ 他又联想到方才的卦象，瞬间心中燃起了希望，顾不得腿部传来的刺骨疼痛，咬牙拖着快要失去知觉的身体往前方爬去，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带着血迹的蜿蜒沟渠。 沈子仁意识朦胧间，身体机械地往前爬去，很快脑袋上就顶上了一层厚雪，手指头肿得像紫茄子。 远方的气息波动越来越近，等到沈子仁爬到一片枯死的矮木丛里时，拨开枝丫，伴随着积雪的纷扬，他看到了毕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沈子仁瞬间瞪大了眼，屏住呼吸。 那是……仙人！ 一男一女，通体灵光萦绕，焕彩流衣，青丝飘扬。皆是身形无所依，悬在空中对峙。 其中的女子容颜绝美，一袭宽大的月白长袍，本是不染纤尘的仙女，却偏偏半边身子都是一片血色所染，青丝凌乱，看起来好不狼狈。 而她对面的男子看起来则是从容不迫许多。斗法过程中额角散落的几缕碎发，更显得他如玉的面庞丰神俊逸。 “玉冉仙子，你还是乖乖将养魂珠交出来，如此，本真人留你一命也未尝不可。” 玉冉仙子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以及灵力，尽量作出一副淡然的表情，冷冷道： “有本事自己来拿。” 男子轻笑一声：“玉冉仙子，在下可舍不得你这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香消玉殒。” 话未落音，四周的风雪猛然暴涨，甚至围绕着男子形成了一层层冰晶流转的尖锥飓风，杀意不言而喻。 “咻！” 源源不断的飓风猛烈地击来，仙子御起菩提白玉簪奋力抵挡。忽然， “玉冉仙子，失礼了。” 一声带着笑意的男音回荡在耳边，紧接着，便是清脆的玉器碎裂声。 就在这一瞬间，玉冉做了一个决定。 丹田内的灵力急速衰竭，她的修为自金丹境一路跌至练气五层—— 悠长的寒光穿过身体，玉冉只觉胸口一痛，那男子赫然出现在自己身体后方，连带着那团飓风。 与此同时，识海内的养魂珠已然将她的修为吸收殆尽，按照主人的命令，金光闪烁间，直接从她的识海当中逃逸出来，“嗖”地一下消失在天际间。 不好！ 男子英俊的面孔一阵扭曲，来不及细想，直接舍弃了还在往下坠落的玉冉仙子，化作一道流光往远方追击而去。 养魂珠，你可要好生奔逃，不要被那家伙抓住…… 玉冉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意识也陷入了黑暗当中。 “扑通” 白衣带血的仙女自空中坠落，渐起了一大片雪花。 一直躲在矮木丛后面的沈子仁又等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爬到玉冉仙子身边。 这女子虽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却是容貌绝色，宛若九天仙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美，有种说不出来的圣洁气息。 “姑娘，醒醒……” 沈子仁试着叫醒她，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伸出食指探一下她的鼻尖，居然还剩下一丝丝微弱的气息。 正在这时，沈子仁看到她的小腹处鼓鼓的，难不成是孕妇？ 刚冒出来这个想法，就见玉冉的肚子动了动，好像有一只手在推挤她的肚皮，将沈子仁吓得脸色一白。 这时候，压抑着的婴儿啼哭声从衣袍里面断断续续地冒了出来。 第79章 信件真相 听到啼哭声，沈子仁忍不住伸手揭开玉冉的外袍，顿时由锦缎裹成的一小团婴孩便映入他的眼帘。 这婴孩看来不过月余，被锦缎牢牢捆住，系在女子的胸口下方，小脸涨红，似乎是有些喘不过气的模样。 沈子仁见状，连忙将绑在女子腰间跟肩背处的锦缎扯松些，那婴孩的脸蛋这才渐渐恢复常色，过一会儿啼哭止住，蜷缩在一堆绸带当中睡着了。 看到婴孩睡着，沈子仁松了口气。 耐着性子，忍住身体上传来的疼痛，饥饿，以及寒冷，又在原地等待一会儿，沈子仁见眼前的女子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咬咬牙，心中暗道一声“得罪了”，便开始翻找她身上的值钱物件。 女子看着是仙人，身上衣袍的布料也是极好，可沈子仁找了半晌，除了那支断裂的簪子，就只寻到一只巴掌大小的毛皮袋子。 这袋子甚是古怪，打开之后里面深不见底，将手伸进去更是摸不到边…… 莫不是传说中的乾坤袋？ 沈子仁饿的有些发昏的脑袋灵光一闪，开始细细回忆起当年在道观藏书当中看到的相关记载…… 此物是以“气”标记，再用神念探囊取物。 沈子仁深吸一口气，努力凝聚精神，将神念探入其中，却在靠近乾坤袋口时被一层忽明忽暗的屏障所阻拦。 沈子仁额角冒汗，努力运起神念往里钻，很快那道微弱的障碍便被他冲破出一个小口，如此一来，他也终于看清了储物袋内里的景象。 一间无边无际的辽远空间，尽显死寂。空间虽大，这女子的身家却实在是少得可怜，除开那些已经破碎灰败的法宝，角落里就仅剩下几只玉瓶，一枚玉简，一堆蓝色的半透明小石头，以及十几张符箓了。 感觉到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沈子仁想都没想就将能用的物件全部取了出来，然后将储物袋放回去。他颤抖着发紫的双手将那几只玉瓶逐一排开。 一瓶复生丹，三瓶辟谷丹，一瓶培元丹。 沈子仁眼中亮起了光芒，颤巍巍地将贴有复生丹标签的玉瓶拿在手中，使劲扣下木塞…… 一颗通体雪白，表面还浮现出几缕金纹的丹药从内滚落出来，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光是闻上一下，就叫人通体舒爽，气盈满身。 但是只有一颗…… 沈子仁抬眼瞧了瞧面上毫无血色的女子，垂下眼眸，心一横。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她受伤这般严重，吃了这药也不一定有用，还不如给自己…… 仙子，莫要怪在下。 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将复生丹吞下。沈子仁只觉体内传来一阵温热，慢慢涌入四肢百骸，让他被疼痛以及冰冷摧残到近乎麻木的身体忍不住放松下来。 一缕接着一缕的热流盘旋在丹田附近，沈子仁连忙使用“气”引导药性的输送，很快，两只发紫的手渐渐消肿，就连身下往外翻折的膝盖骨也传来一阵奇妙的感觉。 一阵“咔咔”作响，右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沈子仁闭着眼努力忍受，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完全睡着。 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身体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掩埋。 动动手指，沈子仁抖落身上的积雪，看着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到他温热的脸上，感受着雪花消融，在脸上留下一片片水渍，内心一片激动。 他的腿，恢复了！ 沈子仁兴奋地从地上爬起来，转了几圈，发现自己不但断腿恢复了，就连腹部的饥饿感也消失了。 真是……太神奇了！ 激动地看向手里剩余的几瓶丹药，沈子仁一一打开检查，却发现除了辟谷丹是满的，培元丹的瓶子里是空的。 忽然想起了什么，沈子仁连忙回头扒拉几番，将那女子从雪堆中扒出来，却见她小脸青白，身体冰凉。 沈子仁内心一阵咯噔，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气了…… 沈子仁呼吸一滞，右手像是被蜜蜂蛰了一般地迅速缩回。一时间他心如乱麻，想到先前仅剩下的那颗复生丹，心头更是莫名难受。 可是，就算让他再选一次，他也还是会选择自己吃。 沈子仁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反正这事，也查不到自己身上来。 这样想着，他用衣服兜起剩下的丹药，灵石以及符纸玉简就要离开。忽地脚步一顿，想到还有个婴孩。 半犹豫着再次蹲下，将女子的外袍揭开，却见那婴孩静静地缩在绸缎里一动不动，安静地如同一只瓷娃娃，如果忽略他轻轻煽动的鼻翼的话。 这婴孩，竟然还活着…… 沈子仁莫名松了口气，伸出手将那婴孩抱到怀里，又看了一眼躺在雪地当中毫无声息的女子，痛苦地闭上眼，心中一片煎熬。 片刻后，沈子仁再次睁开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抱着怀里小小的婴儿，坚定地迈开步伐，往山外走去。 自那以后，沈子仁一直将沈岁当做自己的亲孙儿来疼爱，尽心尽力地教导他，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些。 然而，时日见长，甚至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对沈岁的好，究竟是出于愧疚，还是因为亲情。 …… “……带你去禄定城寻求道法，只是一个幌子。阿岁，你可知，你真正的道缘，在上界。” “数月前我窥探道源天机，遭到反噬，早就已经时日不多，如今的身死是为定局，而那引路人欠了因果，也必然会带你入上界。爷爷早知今日，才会提前写下这封信。” “爷爷对你好，与因果无关，只是因为你是爷爷的小孙儿，仅此而已。” “阿岁，望你日后踏入上界，青云直上，道途丰顺，莫要囿于过去，这是爷爷最后的愿望。” 爷爷…… 沈岁苍白着小脸看完，早已泣不成声，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晕开了信纸上的墨水。 第80章 有灵智的宝物 陆府，后院花园里。 经过林如霜的说明，陆英卓带着一群家丁，铁青着脸色站在碎裂的凉亭前，看着地基下方的大洞，里面摆放着一具白骨。 王管家站在一边，不停地擦着汗。 “王叔，这凉亭当初是你接手负责修建的吧？！” 王管家脸色苍白，唯唯诺诺地点头道：“是我负责的。但……” 陆英卓看到自己府邸上埋着这么个晦气的东西都要气炸了，这会儿直接爆发了出来：“别跟我磨叽，有屁快放！” 王管家浑身抖了一抖，闭着眼破罐子破摔地大声道： “当年……当年是赵姨娘让我这么做的！” 陆英卓听到此话，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林如霜站在一边，微微挑眉。 王管家低着头，身子抖如筛糠，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懊悔： “是，是几年前赵姨娘病重当中寻到我，让我在修建亭子的时候在地基下面悄悄掏一个洞。我当时收了她好处，没多想，就……” 说完，王管家哭丧着脸抬起头:“要是让我知道她是打算在里面埋尸骨，打死我也不答应啊。” 听罢，陆英卓阴沉着脸色思索起来，面上也流露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恍然来：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她病重的时候突然要盖凉亭……” “陆老爷，这里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陆英卓长叹一声，内心纠结片刻，最后还是全盘托出了。 数年前，赵姨娘是府邸上最为受宠的姬妾。可惜美人命薄，入府短短一年便染上了重病。陆英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寻遍名医为她诊治，也是没有任何起色。 某天，病重的赵姨娘突然说，想要在花园那片小树林前修建一座凉亭。陆英卓虽不解，但还是依言做了，结果凉亭刚建好地基，还未来得及铺上石板，美人就香消玉殒，死在了床榻上。 伤心的陆英卓为赵姨娘安排了葬礼，结果下葬当天，赵姨娘的尸骨莫名消失。 “那时我焦急万分，派人寻了很久也没找到，最后只得用她贴身物品入的葬。谁能想到，那具尸骨是转移到这里来了……” “然后呢？” “我还是按照她的遗愿将凉亭盖了起来。再后来一转眼几年过去，便也渐渐放下了此事，直到一个月前府上闹鬼，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她……”说着，陆英卓痛苦地闭上了眼。 林如霜点点头，冷声道：“陆老爷，就算确定了那邪祟生前乃是你的姬妾，我还是打算将之除掉，你没有意见吧？” 陆英卓苦笑：“道长尽管动手便是。” 林如霜同陆老爷告别之后，便回到沈岁所在的客房。一推门，就看到沈岁呆呆地坐在床榻上，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 “没事吧？” 轻轻坐到他身边，沈岁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抿唇盯着林如霜。 林如霜想到沈道人的死，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再次轻声道歉说:“对不起，是姐姐不好，要是我再强一点……” 话没说完，沈岁就一把抱住她的腰肢，小脸埋进怀里，声音闷闷的：“姐姐，不是你的错。” 林如霜有点不自在地僵坐在床边，听他这么说，稍稍放松下来，抬头摸摸沈岁毛茸茸的小脑袋。 “姐姐。”他忽然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是从哪里来的？” 林如霜抚摸的动作一顿，轻笑：“灵界。” “灵界？那里住的都是仙人吗？” 林如霜摇摇头：“不，是介于凡人跟仙人之间的修士。” 沈岁垂下睫毛，片刻后又满怀希冀地看向她：“要是把爷爷带到灵界，能不能复活他？” “人死不能复生。”虽然不想打击他，林如霜还是说了个大实话。 “哦。”沈岁亮晶晶的眼睛再次黯淡下来。 林如霜见他如此，轻轻叹气。心思流转间，明白自己欠了因果，于是轻声道： “沈岁，待此事结束，你可愿随我一同回灵界？” 沈岁抿着唇，仰头看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好。”林如霜轻笑起来，“等姐姐除掉那只邪祟，就带你去。” 说着，林如霜站起身来，沈岁连忙跟着起身：“姐姐，你要去哪？” 沈岁生怕林如霜不要自己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林如霜好笑地轻敲一下他的脑袋：“中午了，带你去吃饭。” 沈岁“哦”了一声，紧紧抓着林如霜的手，跟她一起走出了客房。 傍晚。 趁着沈岁用晚饭的功夫，林如霜坐在一边，半阖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如今养魂珠到手，邪祟却不知去向，自己又不会卜卦之术…… 该如何是好？ 林如霜正在发愁的时候，忽然听到识海处传来一声细微的“西……” “嗯？”林如霜直起身子，在客房四处看了看，除了一个专心干饭的小萝卜头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姐姐，你怎么了？” 林如霜愣了愣：“没事。” 接着，又是一声微弱的声音自脑海里响起：“西……” 这声音清隽非常，很是动听，就是有点让人分不清男女。 林如霜面色如常，却是悄悄将神识锁定到了自己识海当中悬着的那颗金灿灿的养魂珠来。 “是你在说话？”神识传音给养魂珠，沈岁自然听不见。 “嗯……” 林如霜心一跳。 这养魂珠，居然生出了灵智？ 惊疑只在一瞬间，很快林如霜就恢复了淡定。 毕竟先天至宝，生出了灵智也不是什么怪事。 “你刚刚说的西，是指那邪祟在西面方向某地？” 还是那道声音：“嗯。西侧，城郊，乱葬岗，有感应。” 林如霜却是心存疑虑：“你这么好心告诉我前主人的下落，有什么目的？” “不信拉倒。” 林如霜甚至从养魂珠的语气当中听出了一丝鄙夷。 抽了抽嘴角，林如霜决定忽略它话里话外的不悦，继续问：“你身为至宝，怎么会落入凡界一个邪祟手中？” “不告诉你。” “……”林如霜捏了捏拳头。 行，算你厉害。 这养魂珠脾气大得很，后面再问就不搭话了。林如霜碰了一鼻子灰，便也不再询问它，而是准备一番，打算去往养魂珠所说的城郊乱葬岗。 沈岁见她站起身，眼一瞥，看到屋外渐渐黑了下来，顿时明白。连忙扒完最后几口饭菜：“姐姐，你的手好了吗？” 林如霜抬起恢复如常的右手，给他看：“好了。别担心，姐姐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沈岁不舍地拉住她的衣袖，可也明白自己现在太弱小，跟过去只会成为累赘。半晌，才认真地说道： “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如霜心里一暖，抬头摸摸他的脑袋：“好。” 第81章 灭除邪祟 夜渐黑，樊旭城西侧城郊的一处乱葬岗，阴风阵阵。随着四周天光逐渐黯淡下来，前方高高堆积起来的尸堆当中袅袅飘起了一阵黑烟。 黑烟散去，邪祟蹲坐在尸体组成的小山堆上，披头散发，大张着嘴巴啃食着串在指甲上还在“砰砰”跳动的心脏。 这时候，邪祟似乎有所感，正在咀嚼心脏肉块的大嘴顿了顿。 一道破空之音传来，伴随着寒光闪过，邪祟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柄水蓝色的飞剑扎成了串串。 凌波剑带着邪祟的肉体投射而去，“砰——”地一声便死死将之拍到了树干之上。 “飒飒……” 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下，青衣少女的身影由远及近，出现在眼前。 是她？！ 邪祟自然没有忘记那日抢夺自己养魂珠的事情，朝着对面的少女嘶吼一声。 林如霜冷着眼，手中落火剑飞快斩落，那邪祟瞬间半块肩膀自身躯炸开，紧接着，一阵恶心的肉雨溅落出来。 “噗——啪——” 一团团肉沫顺着林如霜的灵力护罩往下滑落，邪祟消失不见，四周再一次回归寂静。 又是这招…… 林如霜冷着脸，聚气凝神，脚下踩着软趴趴的死人尸体，慢慢行至一处较为空旷的地面。 静静地站在原地。 忽而，阴风起，林如霜神魂一荡，察觉到身后一团黑影正在急速靠近—— 落火剑飞速振动起来，剑光带动着灵火萦绕身侧，将堪堪靠近过来的黑影击退数米远开外。 裹在邪祟周身的阴气被至阳至纯的落火剑剑光斩灭一部分，邪祟腐烂的身体甚至被擦出寸寸灼伤，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在林如霜周身飞速游荡着。 “你！把我的魂珠还给我！！” 林如霜勾了勾唇：“你的？到我手上就是我的了。” 还没说完，就听见识海里的养魂珠嗤笑一声：“谁说我是你的？小小炼气，倒挺猖狂。” 林如霜脸一黑，懒得跟这个珠子计较，手持落火剑飞身上前，一个侧劈砍向半空中的黑影，打了它一个措手不及。 “啊！！” 邪祟发出凄厉的嘶鸣声。 林如霜如今身怀至宝养魂珠，邪祟再难以将之压制。它知晓自己根本毫无胜算，于是情急之下化作一团黑点，就要往远方逃遁而去。 这次可不能再让你跑了！ 林如霜脸色一冷，直接放出灵兽袋当中的绯羽翻身骑上。 绯羽长啸一声，振翅往空中冲去，同时数道灵火喷吐而出，将半空中正在逃窜的邪祟周身阴气烧灼得“嘶嘶”作响。 邪祟被烧灼的一瞬，速度慢了下来，绯羽跟林如霜心意相通，当即一个猛冲往前扎去，呆毛上的一撮焰火直直撞上前方的黑影。 一时间，凄厉的嘶吼声响彻耳边，林如霜看准时机，顺势祭出蛛丝匣，运起灵气催动悬在眼前的青色小匣子。 “唰！” 数不清的尖细蛛丝仿若一条条灵蛇自匣内钻出，在林如霜的控制下瞬间将还在焰火当中挣扎的邪祟五花大绑起来。 闪烁着寒光的蛛丝细如发丝，却是坚韧如宝器，嵌入邪祟腐烂的尸身里，将之死死禁锢在绯羽头顶的灵火上炙烤。 这蛛丝正是林如霜从九尘蛛身上取来的战利品。她入了藏剑峰后，练剑之余，还抽空研究了一番师父赠予的剑气匣，然后照葫芦画瓢地将青檀木跟九尘蛛蛛丝结合起来，炼制出了束缚所用的下品宝器——蛛丝匣。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邪祟周身的阴气在灵兽焰火的烧灼下慢慢消散，寄宿的肉体又被蛛丝牢牢所住，是以只能疯狂地扭动起来，不停地发出恐怖的尖叫声，到最后甚至如怨如慕地哭泣起来，恢复成正常女子的声音哀求道： “我只是想要修成正果，我何错之有？” 林如霜不说话，缠绕着蛛丝的手指微动，银白的细丝迅速收紧，狠狠勒进邪祟的血肉之中。 “好疼……求求你……放了我……” 灵火里的红衣厉鬼忽然身形一晃，竟是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被蛛丝勒出一道道血痕的少女。 雪白的嫩肉被蛛丝紧紧勒住，泛起殷红的血色，两只藕臂被捆在身后，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樱唇泛白，香汗淋漓，一缕一缕的墨发黏在莹白的小脸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你我同为女子修士，应当明白我的苦楚才是。我生于凡俗，又无灵根，要想追寻大道，只得舍弃肉身修炼魂魄……” “好妹妹，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你放了人家好不好，人家认你为主，要做什么都依你~” 那邪祟的声音变得异常魅惑娇柔，到最后竟是语调微微上扬，又软又媚，好似在调情一般。 可惜了，林如霜一向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看到这出美人计，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蛛丝继续收紧： “你修鬼道，与我无关。但你身上背负的杀孽，就算今日我将你放走，他日也自会有人来寻你了结。” “杀孽？哈哈~”邪祟好像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天真到近乎残忍的笑： “凡人低贱如蝼蚁，杀一群凡人也算杀孽了？嗯？你踩死蚂蚁会觉得愧疚吗？” “反正是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死的，凡人嘛，也就这点用处了~让我吃掉他们的血肉，不比归于尘土强？死得其所，妙哉。” 这才当了几年鬼修，就已经完全泯灭了人性，还是速速斩杀了为妙。 林如霜不欲同这完全堕入杀道的家伙争辩，冷冷一笑： “既然如此，我只能说，凡人之于你，正如你之于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求饶？” 说话间，她已经运起体内木灵气，一簇灵火顺着蛛丝蔓延开来，火舌顺着层层银丝瞬间将邪祟包裹起来，与此同时，绯羽头顶上方的焰火猛然暴涨，将邪祟的身影完全吞没。 “不！我不甘心！！我……” 少女的声音越发幽怨凄厉，她白皙的皮肤瞬间被炙出一片一片的血泡，然后砰然炸开，血雾带着阴气又被层层灵火吞没，化作一片虚无。 看着最后一缕阴气湮灭在灵火当中，林如霜依旧使用蛛丝死死裹住那具干尸，不敢放松。 “行了，魂飞魄散了。”脑海里养魂珠忽然出声道。 林如霜愣了愣：“你确定吗？” “哼。” “……” 林如霜只是出于谨慎的心思多问了一句，没想到这家伙脾气这么大，又不高兴了。 第82章 终了 眼看着养魂珠不理人，林如霜内心一阵无奈，忽然想起先前刘管事给自己的灵玉，左手一翻，那枚青翠的玉佩便出现在手心当中。 定睛一瞧，这上面萦绕的黑气已然消失，这就说明那邪祟确是已经魂飞魄散了。意识到这一点，林如霜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回到陆府的时候，夜色还未来得及厚重，四下寂静当中带着几声虫鸣，月光轻盈洒落，看着倒是有生气了许多。 林如霜先前住下的客房被折腾得一片狼藉，四处都是血迹，已经不能再住人了，因此她回到了沈岁的那间屋子。 悄悄推门进去，入眼的便是沈岁一身白色中衣，蜷缩在床角睡觉的场景，一片月光打在被褥上，衬得他小小一只，格外可怜。 轻手轻脚地脱鞋上床，盘腿打坐，很快就入了定。 凡界灵气虽少，吐纳灵气效用不佳，可她已经习惯了这般。 这一夜，过得分外平淡。 次日，巳时。 邪祟一除，陆府的整片地域风水都变好了许多。今日陆府众人皆是有所感，清早醒来只觉胸中积郁一扫而空，心神安定不少。 陆英卓亦是如此，当他知晓邪祟已除，更是激动的满面红光，甚至想要挽留林如霜跟沈岁为他们大办宴席，庆祝一番。 正厅里，林如霜带着已经收拾好包袱的沈岁，婉言谢绝了陆老爷的热情挽留。 陆英卓见这二人不愿，也不强求，而是叫下人抱上来一只箱子赠予林如霜。 “这是五百两白银，还请道长收下。” 俗世的银两，对于修士来说毫无用处。因此，林如霜仍然摇摇头：“陆老爷，我等此行除妖是为替天行道，就不需这些身外之物了。” 陆英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视金钱如粪土的道士，心下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尊敬。 他看着面前二人，忽地想起来几日前明明还有个老者，也没有多想，开口道：“先前那位老先生呢？” 此话一出，沈岁就低下了头，林如霜也是面色微妙，最后化为了叹息。 陆英卓从商多年，哪里还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心下懊恼，略带歉意地说道：“二位道长，节哀。” 林如霜跟沈岁最终什么都没要。正当二人即将踏出陆府的时候，又被身后追来的王管家叫住： “二位道长请留步。” 王管家匆匆追来，略显肥胖的身子跑起来有些滑稽。等他到了林如霜身后，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他咳嗽几声，才掩着唇低声道： “我家老爷说了，你们要是打算给那位老先生办葬礼，还缺银子的话，可以随时来陆府支取。” 林如霜微微一愣，忽然想起来沈道人还需要安葬，但此事她做不了决定，于是看向手边的沈岁：“你觉得如何？” 沈岁抿着唇，轻轻扯了扯林如霜的衣袖，让她附耳过来。 林如霜微微俯下身子。 沈岁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我想带爷爷去灵界安葬。爷爷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喜欢念叨上界，所以……” 林如霜微微颔首，再起身时，依旧是轻声谢绝了陆老爷的好意。 王管家叹口气，只得应下。 樊旭城城郊，一处寥无人烟的树林中。 沈岁背着小包袱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林如霜祭出小木舟，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隐隐的好奇与期待。 二人乘上飞舟，林如霜以灵力掌舵，伴随着船底微风荡起，小木舟渐渐飘上了云层之上。 四周一片云海翻涌，小小的沈岁好奇地扒在船沿边，伸出手感受着两侧层层云雾拂过。 林如霜并未说话，面色却是带着柔和。看着沈岁，就好像看到了几年前满怀憧憬入灵界的自己。 “姐姐，灵界那边也有道观跟寺庙吗？” 沈岁玩够了云雾，忽地问道。 林如霜轻笑：“道观？灵界没有这等去处。倒是寺庙……” 她想到了灵越大陆人族领地之中，地处九州西侧的平州，似乎还有个般若寺…… 般若寺，大自在殿…… 林如霜的脑海一冒出这几个字，就回想起原书里所描述的那位眉目绝世，普度众生的佛子。 可惜，那般金形玉质的一位玉僧，最后被女主的天阴之体生生拉下了水。 破了色戒，被取了元阳不说，还就此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女主…… 林如霜这一想，思绪就飘远了去。 “姐姐？” 她回过神来，才道：“倒是存在这么一个地方，名叫般若寺。” 沈岁又接着问：“只有寺庙？既然这样，姐姐你是修佛的？” 说完，沈岁紧张地盯着林如霜看。 林如霜愣了愣，随后哑然失笑：“自然不是。这灵界的修真势力，是以种族，门派，城池划分，其中经络盘根错节。你只需知晓，灵界的道法数不胜数，因而道法传承亦是百家争鸣。” 顿了顿，她又看向沈岁：“你可想好日后要走哪一条道？” 沈岁认真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承爷爷的衣钵，继续卜卦。” 入了道的卜卦修士，神魂同因果沾染，严格说来应是归于神修一流。 窥探天机，预知祸福，本就是玄而又玄的事情。 若是没有天赋，哪怕是学到海枯石烂也算不准卦。可是这天赋既不似法修，剑修那般有迹可循；也不像丹修，体修那般能够靠努力弥补，真要评价起来，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玄学。 是以，在灵界当中，甚少有人专修卜卦之术。而极少数能在卜卦领域钻研出成果的，也会成为整个灵界的香饽饽。 别的不说，光是堪舆测算龙脉位置这一点，就够人眼馋了。 “卜卦术，算天命。”林如霜对于沈岁有这么个雄心壮志很高兴，但是出于好意，还是多问了一句，“而算天命，是要承担因果的。你真的想好了？” 沈岁也说不上来为何，他看到那枚《玉清神术》玉简时，就觉得，冥冥之中是有天意安排自己修习此道。 再加上他自幼跟随爷爷修习周易，学的也是相当得心应手…… 想到这里，沈岁依然是坚定地点头：“嗯，想好了。” 林如霜见他心意已决，点点头，便不再多问，专心御起灵舟来。 就此一连行了数日。林如霜眼看着云海渐深，空中灵气渐渐浓郁，便知灵凡二界的相交点已近，当即拿出一只玉符捏碎，小舟前方便开启了一道近乎透明的水镜。 界门符，开启灵凡二界的钥匙，一只就要一块中品灵石…… 林如霜看着手里碎成渣渣的玉块，忍不住一阵肉疼。 就在这一瞬间，灵舟没入水层，荡漾起一阵微波，消失在云海当中。 待到涟漪收束，净水无波，云海依旧，只是仙迹了无痕。 第83章 永州清虚门 林如霜连着御舟数日的期间，累了就寻个山头打坐，灵力一恢复再继续赶路。她倒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苦修的方式，只是沈岁到底年幼，修为浅，又不习惯用辟谷丹充饥，这段时日过得就很煎熬了。 等到通过界门，进入灵界空域的时候，沈岁的小脸已然是一片苍白，软软地瘫坐在船尾，哪怕是看到四周时不时地有修士跟异兽飞过，也提不起半点兴趣了。 只能说多亏了当年苏沐枫所用的高级灵舟速度够快，林如霜才不至于像沈岁这样晕了数日才进入灵界。 进入灵界地域，林如霜对着百闻录当中的灵越地图打入灵息，探查起周围的地形来。 人界同灵界的交汇点在于灵气。林如霜是在人界灵气相对浓郁之处开启的界门，那么相应的，进入灵界的登陆点，就是在灵界灵气相对薄弱的地方了。 林如霜这一番定位下来，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目前所处的地域乃是永州一处群山上空。此处灵气稀薄，距离修士所在的城池坊镇较远，周围只有一些凡人村镇坐落。 永州，人族九州之一。地处中央，上通九州之首天元州，下连玄州，西并平定二州，东接宣州。 要想回到宁州，须得横跨玄州，还要留意着玄州边境从十万大山飞出来的鸟兽，以及各路外州的修士…… 灵界不比人界，外州又不比宁州，自己一个炼气小修士，满世界乱跑，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是先进永州城，找城池传送大阵吧。 想到这里，林如霜回头一看，却发现沈岁神色恹恹，抱膝蹲坐在船尾。 “要不要休息？” 沈岁表情呆滞地点点头：“姐姐……我，我想到地面坐一会儿……” 林如霜点点头，驾驶着灵舟降落到一处林子里。接着寻到一处空地，二人就在此地生火，稍作休息。 不多时，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片灰色的身影自丛中闪现。林如霜眸光一闪，凭空御出凌波投射而去，便将那头利爪兔直直钉入地面。 鲜血飞溅，利爪兔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林如霜一抬手，凌波便串着利爪兔飞来。 沈岁坐在火堆边，看着这头半人高的巨型肥兔，结巴着道：“这兔子……怎么这么大？” 目光游移间，他又看到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爪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如霜从凌波剑刃上取下利爪兔，轻笑：“这种就是灵界最常见的利爪兔了。” 沈岁挪动身体，往林如霜那边靠了靠，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利爪兔的爪子跟毛皮。 “这爪子跟长得跟剑刃一样，好神奇……我在凡界，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野兽。” 说着，沈岁的小脸上也露出了点久违的浅笑。 “这种就不叫野兽了，叫妖兽。” “妖兽？” “嗯，妖兽就像有灵根的人，是能修炼的。”林如霜一边解释，一边利落地放倒利爪兔，开膛破肚，然后熟练地分割毛皮跟骨肉内脏。 将能用来炼器的材料收进储物袋，剩下的兔肉就用树枝串起，放在火上炙烤。 “呲——” 油脂翻涌，冒出点点泡花，兔肉的香气渐渐飘开。妖兽的肉质因为长期受到灵气蕴养，比起寻常野兽来说更为鲜美。这样简单地处理一下，就能散发出非同凡响的香味来。 沈岁自从那日被林如霜喂了辟谷丹，已经很久没有吃上热乎的食物，现在看到炙烤妖兽肉，双眼简直要冒光了。 他接过林如霜递来的肉串，咬一口咽下，只觉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一股柔和的灵力自胃部化开，涌入全身经脉。 林如霜也随便吃了一点尝尝味道，随后便坐在原地调息起来。 等到沈岁吃完，林如霜本想继续赶路，但是看到他仍然苍白着小脸，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附近的村镇休息一日。 林如霜牵着沈岁刚刚踏入小镇，入眼的便是一条冷清的无人街道。接着神识微动，察觉到镇子深处传来一阵非同凡响的灵力波动。 此处有修仙者，而且，不止一个，修为皆在筑基之上。 凡人聚集的村镇，怎么会有这么高修为的修士出现 林如霜心中警惕起来，握着沈岁的手也稍稍用力。 沈岁不解地看向她。 林如霜眼眸沉静如水，正想着要不要带着沈岁绕道走，忽然看见不远处小巷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拉着自家小孩急匆匆地走着。 一边走还一边叨叨：“让你快点你还不快点，再晚仙人就走了，没人要看你咋办！” 此话落入耳中，林如霜心头的犹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朗。 永州的宗门，除了无极宗，就是清虚门了。 无极宗同月华宗一致，属于丹法派系，倒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这清虚门主修神道，倒是跟沈岁很是契合。 如果这次来收徒的是清虚门…… 拉了拉沈岁的小手，林如霜嘴角上扬：“我们也过去看看。” 沈岁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她：“啊？去哪？” “去测灵根。” 二人跟着那位妇人一路行至镇子广场，此处已然被前来围观的人们围住。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前方一长条的小萝卜头排着队，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筑基修士则是站在队首的测灵珠旁，记录合格的灵根资质。 “四灵根，叫什么名字？” “杨小晗。” “去右边候着吧。” 闻言，女孩一脸兴奋，连忙走到那筑基弟子右手身侧。于此同时，围观的人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挂着兴奋与期待。 “无灵根。下一个。” …… 林如霜牵着沈岁，却并没有急着叫他去排队，而是悄悄挤进人群，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次来收徒的，是清虚门还是无极宗啊？” 身旁的大叔瞄了一眼林如霜：“外地来的？这附近的村镇一直是清虚门的辖地，自然也是由清虚门来招收弟子。” “原来如此，多谢。” 林如霜点点头，看一眼前方悠长的队伍，觉得时候尚早，便带着沈岁挤出人群。 二人走到不远处的角落。林如霜蹲下身子，轻声道: “沈岁，清虚门主神修，正是适合你日后修习卜卦之术，你可愿意去？” 出乎林如霜的预料，沈岁并未一口应下，而是抬起小脸，大眼睛水汪汪的：“姐姐，我想跟你一个宗门。” 第84章 尘埃落定 闻言，林如霜挑了挑眉：“为何？” 沈岁垂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因为我想跟姐姐一起修炼。” 就为了这个？ 林如霜有点无语。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沉声道：“沈岁，你要知道，选择宗门是一件大事，需要以修行方向为指标，切不可儿戏。” 沈岁听罢，并不言语，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莫要任性。你若是选择同我一道，从今往后便再难以专修卜卦之术，即便这样你也要坚持吗？” 此话一出，沈岁面上闪过犹豫，林如霜也不急着催促，只静静等候着。 片刻后，沈岁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要是我入了清虚门，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林如霜微愣，旋即杏眼弯弯，眸中洒落出一片星光： “当然。” “那姐姐，以后，我要去哪才能找到你？” “宁州月华宗，林如霜。”轻笑一声，伸手捏一下他软乎乎的小脸，“等你修炼有成了再来，不然，我可不见你哦。” 沈岁眼中划过激动，坚定地点点头：“好，我一定努力修行。” 语毕，林如霜牵着沈岁走进人群，将之推到测灵根的队伍后面，然后站在围观群众当中，静静观看。 此处地界因着灵气稀薄，身怀灵根的孩童实在稀少。眼看着队伍过了大半，几十个孩童当中筛选下来，竟然只选出来五人灵根合格，其中最好的还是三灵根。 终于轮到沈岁。他上前一步，将手掌置于测灵珠上，接着按照身旁站着的筑基修士所要求的那般聚气凝神—— 测灵珠表面蓦然升起一片幽深的青玄相间之色，至纯至透。 水木双灵根，但是每条灵根纯度都高达九成五。 一般说来，多灵根修士的灵根纯度是按照占比分配。主灵根纯度较高，从灵根相应地就要驳杂许多，导致其灵力精度远不如同阶的单灵根修士，施法威力也就相对弱势。 而像沈岁这样，双灵根纯度还能并驾齐驱这么高的，实在是少见，起码林如霜从未听闻过。 这般资质，若是修炼有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纯度九成五的单灵根更加难得。 林如霜早知沈岁天赋可能不一般，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逆天，当下眼皮就是狠狠一跳。 “……” 站在测灵珠旁的筑基境修士见状，呆愣了数秒，随后反应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沈岁，一脸狂热： “这位……咳，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沈岁。” “沈岁，岁岁年年有今朝，好名字啊。”另一边负责记录的筑基修士连连颔首，一只狼毫龙飞凤舞，在簿册上记录下“沈岁”二字。 “可是确定要加入我清虚门了？” 记录弟子似是不确定，又问了一句。 沈岁点点头。那筑基修士脸上的欢欣之色便再也掩盖不住，抬手接连打了数道传音符，才看向沈岁，笑得十分和蔼： “莫怕，站到我右侧等候。” 沈岁点点头，便乖乖走了去。 原本站在右侧的几个孩子看到测灵的仙师对沈岁这般特殊，面上纷纷涌现出好奇的神色，偷偷打量他。 沈岁并未理睬那些目光，心中忐忑之余，更多的是心不在焉。目光游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当中静静站立的青衣少女。 遗世独立，宛若一朵青荷。 林如霜对他微微一笑。沈岁看到姐姐这般，才稍稍安定下来。 沈岁本就是站在队尾，经过他，后面便只剩下十几个孩童了，没一会儿就测完结束。 家中有孩童被选中的，每人可有八百颗灵珠作做补偿。轮到林如霜的时候，分发灵珠的修士忍不住面露一丝尴尬。 林如霜一身宝器法衣，气质非凡，练气巅峰修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缺灵珠的样子。 见了鬼，怎么会有修士带着孩童专程跑到这里测灵根，莫不是哪个家族子弟跑出来体验人生？ 微微握拳掩饰尴尬，那弟子还是按照规矩，将一袋子灵珠塞给她。 林如霜倒是淡定，将灵珠收进储物袋，面色如常。 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分发完灵珠，便要启程回宗，几个被选上的孩童跟自家父母依依不舍地作最后的道别。 林如霜拉着沈岁走到一边，看他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颇有些无奈，耐心叮嘱一番，便将方才准备好的低阶储物袋交给他。 “这里面有两千块下品灵石，你拿着。日后……用这些灵石寻个佛修为沈道人诵经安葬。至于剩下的，就自己留着用吧。” 林如霜想到沈道人，内心又是一阵过意不去。轻轻叹息一声，继续低声叮嘱道：“好生保管，莫要弄丢了。” 沈岁接过储物袋，认真地点点头。 之后，沈岁便跟着其余的几个孩童上了清虚门的灵舟。 这段缘，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林如霜站在下方，看着灵舟愈行愈远，直到四周围观的人群纷纷散去，才抬脚走出小镇。 安顿好了沈岁，林如霜心头也是一阵轻松。接下来连着几日御舟，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到了永州城。 好不容易来一次永州城，林如霜自然没有直接去坐城池传送大阵回宁州，而是一个人戴上帷帽，悠哉悠哉地逛起了永州城。 第85章 剑意石 永州城，相较于宁州城而言，更为恢弘大气。 许是靠近天元州的缘故，此处灵气甚是充沛。人群纷往，修为高深者占了大多数；抬头看去，还时不时地能够看到城池上方呼啸而过的御剑修士，腾云驾雾的异兽，以及混杂在其中各式各样的飞行灵器，让人眼花缭乱。 这才叫修行盛世啊…… 林如霜穿梭在人群当中，心中连连称奇。 相比较于永州城当中气势磅礴的正规商铺，亭台楼阁，林如霜更想去的还是城中熙熙攘攘的坊市街道。对于林如霜这种炼气小菜鸟而言，坊市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商品繁多，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细细逛下来，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宝物。 只不过，她运气不太行，一直逛到今天也没能捡到什么宝物就是了。 一路行至坊市入口，交付了五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林如霜才抬脚走进街道。 “化瘀丹，复灵丹便宜卖，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一瓶……” “有三品丹药还吃什么二品的？！快来看看我这里，新鲜出炉的三品丹药，什么生骨丹，玄水丹，清脉丹，通通一瓶只需七百九十九百块下品灵石！” “道友，还是看看我这里的三阶青冥碧隼羽毛，炼制羽衣最是合适，八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路过的道友看一看瞧一瞧啊，永州特产灵草灵果，半霜果，阴阳玉露花……” …… 一个接一个的小摊自身侧路过，林如霜始终神色淡然，没有停留的意思。直到路过一处售卖灵植矿材的小摊，才停了下来。 “小道友尽管看，看上哪个与我说便是。” 摊主是一位看起来很是和善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林如霜驻足，连忙开口道。 林如霜微微颔首，视线在摊位上扫过，很快就锁定了方才吸引住自己的物件。 这是两块通体黢黑，从中间断开，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表面毫无光泽感，其形扁平，又透着一丝丝古朴的气息。 百年石精。 石精并不罕见，但是其上蕴含着深厚的剑意，预估下来，竟是比师尊给自己的剑气匣还要浓厚。 这就说明，在此物上留下剑意的人，至少达到了剑势的境界。 剑势……该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林如霜一时晃神，竟是差点陷入到其上的剑意之中，这熟悉的感觉让她想到了藏剑峰山脚下的剑冢大门。 石精天生地养，其特性奇妙，用处繁多。将之投入炼炉，它就是一块用作铸胚的炼器材料；在其上刻画符文，可用作大阵阵眼；可若是在上面凝聚剑意…… 刻上了剑意的石精，人们更习惯将之称为剑意石，其价格也要连翻数倍。领悟剑意，制作剑匣，催动剑阵，祭炼灵剑……剑意石对于剑修能发挥的作用实在太多。 林如霜早在了解剑意石的时候就对剑冢的大门有过非分之想了，奈何剑冢附近有禁制阻拦，一直不敢下手。如今叫她遇上了气势不相上下的剑意石，无论如何也要拿下。 察觉到林如霜的视线在石精上多停留了会，摊主热情地介绍说： “这是我不久前在天元州的遗迹里寻到的。听说啊，那处遗迹先前横空出世过至宝，还有大能在那因夺宝发生过斗争。这块石精年份成色都不错，只可惜生错了地儿，被殃及到破碎了。” 说着，摊主摇摇头，一脸遗憾：“小道友要是喜欢，我就收你市场价的一半吧，一千块下品灵石如何？” 天元州，斗争……再联想到天元州的宗门之首昆仑剑宗，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林如霜看到摊主的表情，就知此人对于剑之道境一窍不通，不知其中奥妙。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干脆地同意了这桩交易。 将剑意石收进储物戒，林如霜心下稍安，却并未匆匆走开。而是蹲在小摊前，挑选了一些永州特产的灵果跟炼器所用的灵木才慢悠悠地离开。 买到了剑意石，林如霜心情大好。一路逛着，又在坊市里买了一些常用的符箓以及其他乱七八糟修炼要用的物件，觉得差不多了，才离开此处。 走出坊市，行至一处修士较少的街道时，忽觉一阵微风拂过。 一缕微乎其微的神识悄咪咪地靠近了她腰间的储物袋。 储物袋上的封印荡漾起一阵微波，林如霜敏锐的神识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猛地慑住那屡偷摸靠近的神识。 那屡神识遭受阻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与此同时，林如霜转过身，冷眼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灰袍男修。 此人身形瘦削，其貌不扬，属于扔进人群当中就找不到的那种。 “啧。你这炼气境的小家伙，神识还挺强。” 偷窃被抓包，男修却是丝毫不慌，还有心思调侃她。 林如霜上下打量他一番，便知此人修为乃是筑基初期，怪不得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看来，这是拿定主意觉得自己好欺负了。 第86章 反截杀，回去 林如霜看一眼四周来来往往的零星修士，虽说较少，却也无法忽视。她知晓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不悦，转身离开。 并非她脾气好，只是九州主城皆有明文规定，禁止修士因为个人恩怨当街斗法，扰乱城中秩序。 她要是敢在此处发起攻击，无异于当众挑战城主权威。为了一时冲动出口气，被城里的供奉抓起来关押好几月，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罢了，反正此人并未得手，还是不要在此地浪费时间了，快些回宗门准备秘境才是正事。 林如霜勉强咽下了这口气，转身离开。快要走出这条略显冷清的街道时，却听得识海内沉寂多日的养魂珠突然出声： “方才那人在后方尾随你。” 林如霜微愣，神识大敞往后扫视一遍，竟然毫无所察。 “怎么回事？” “应当是修习了隐藏气息的相关秘法。” 隐藏气息的……秘法？ 那可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林如霜眸光微动，心中瞬间改变了主意。脚步调转方向，装作毫无所知的模样，一边逛街，一边拐进了街角一处无人小巷内。 这条小巷并不算逼仄，再加上林如霜身形娇小，刚好够她施展剑法。 踏入小巷，才行至一半，便听得后方传来数道细微的破空之声。 这就等不及了？ 林如霜冷笑一声，身形微动，数道泛着绿光的小型飞刀擦面而过，擦过帷帽垂落而下的白纱。 青丝飞扬间，帷帽已然被暗器带起来的气波掀飞出数米远。与此同时，又是数道飞刀袭来，林如霜飞快挥剑，星河振剑而出，一一挡下。 “叮！叮！叮！”几声脆响过后，那数道飞刀尽数碎裂开来，竟是直接失去灵性，化作点点铁屑湮灭了。 这可是下品宝器七星飞刃，居然…… 男修见状，面色瞬间阴沉下来，锐利的眼神死死锁住她手上的星河。 小小炼气修士，居然身怀法宝，莫不是背后有什么靠山？ 就在这思索的一瞬，少女身影一闪。而比少女身影更快的，是十几道扑面而来的锐利剑光。 男子面不改色，抬手祭出上品宝器青冥镜正面迎下。剑光“砰砰砰”地击完，星河剑刃便至。 他只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沉闷的剑鸣，一股巨大的力道重重击中光罩后，竟是连带着镜面都疯狂震颤起来，甚至将他的右手震颤得发麻，不得不中断了掐诀进程。 这剑技！难不成，是昆仑剑宗的人？！ 真是该死，以为遇上个修为低的肥羊，没想到是块铁板！ 男修面露一丝惊骇，但是很快就被狠厉取代。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放过你了！ 一面想着，一面运起身法迅速飞身后退拉开距离。左手持镜，右手掐诀，手指快到几乎舞出了残影。 一道巨型法印自男子手中打出，接着水灵气自印中迅速凝结成无数冰凌，飞快刺向面前的少女。 冰凌无穷无尽，几乎将小巷的空间占满，林如霜避无可避，只得催动风荷的防御阵法正面挡下。 “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一朵朵冰花在身前炸开，带来一道道冲击。 林如霜知晓风荷撑不了太久，当机立断，脚步用力，陷进石板，顶住层层冰凌的冲击。紧接着，身影闪烁几下，便已至男子近身前。 密密麻麻的冰凌迎面而来，风荷的护罩也显出一丝裂纹来。 那男子才刚刚冒出拉远距离的想法，就见林如霜身形被冰凌打散，只留下一道残影—— 不好！ 男子心中一咯噔，还来不及收束寒冰印，就觉后背一阵钝痛袭来。 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不远处满地的冰凌上。 林如霜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法自然而然地接替剑技使出，紧紧跟随其后。双手持剑，双刃随着身形旋动，三十二道剑光一同泄出，击落而下。 男子也迅速翻身而起，催动青冥镜挡下。 咔咔—— 青冥镜表面裂开数道细缝，落火与凌波两道剑刃稍慢些，眼看着就要双双落下，男子不得已中断攻击指诀，身法急速波动，连连后退数米，这才险险躲开。 不对，这女子手上的剑，什么时候换成宝器了？！ 他还未来得及站稳，就听得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青冥镜完全碎裂，与此同时，心口一凉。 一道蓝紫的流光刺穿他的胸膛，划过眼前，最后环绕在少女身侧旋动，赫然就是先前的那柄法宝！ 真是阴险…… 男子瞪大了双眼，缓缓倒下，再无声息。 林如霜担心他使用收敛气息的秘法假死，又御剑捅破其丹田，才放心走过去。 将此人尸首上能用的物件全部拿走，打了道指诀引火，直到此具尸首被烧成灰烬，林如霜才捡起帷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走出小巷。 在城内完成截杀，要是被城主发现，就得被关押了。是以，林如霜片刻都不敢在永州城多逗留。一路匆匆，很快就赶到了城池传送大阵。 传送大阵不比月华宗内外峰的小传送阵，使用后，可跨越数个州域的距离，因而需要的灵石也就更多，一人一趟需要二十块下品灵石。 林如霜说明了自己要去的城池，交付了灵石给永州城的弟子，便走进传送大阵当中，手中拿着那名弟子分发给自己的竹简。 环顾四周，可以看到阵法内已然站了许多修士，手里皆是拿着竹简，上面标注着不同的城池名。 林如霜心下了然。 一片阵域，进入其中的竹简便是从阵眼。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竹简上应是布有目的地相关的信息，以此作为从阵眼，能够让传送大阵根据不同的信息催动，从而传送不同目的地的修士。 四周缓缓升起一道屏障，将她包裹其中，看不到外面。接下来脑海一阵眩晕，屏障褪去，手中的竹简化为飞灰飘散。 放眼看去，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宁州城的传送大阵当中了。 真是神奇。 林如霜勾了勾唇角，抬脚走出传送大阵。 是时候回宗门闭关了！ 第87章 战利品，血契？ 回到月华宗戒律峰的时候，已经是好几日之后了。 林如霜将任务布帛裹着信物灵玉交给刘管事，对方把玩了一下黑气尽数散去的灵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不错，看来你这小姑娘还挺有两下子。” 林如霜看着他给自己的弟子令牌加上足足两千点贡献值，又是好一番客套，才转身离开任务堂。 本是打算将上次九尘蛛剩下的甲壳用来炼器，只是考虑到兑换功法还差几百点贡献值，林如霜还是选择了将之上缴给功德殿，又加上一些出门在外搜罗来的灵草，这才勉强凑够积分。 拿到了分光错影与幻雾真法之后，林如霜回到洞府，将先前那男修的储物法器拿出，开始认真清点起来自己的战利品。 一只储物袋，一只储物戒。 储物袋当中存放着一些低阶材料，低品级的丹药，几百块下品灵石，倒没什么特别的。 而储物戒当中的东西就稀罕多了。除却几十块中品灵石外，还有数瓶三四品的丹药，几头三阶妖兽的骸骨毛皮，还有好几枚玉简，一块兽皮书，一枚鎏金的令牌。 林如霜将令牌跟玉简取出，平铺在身前。 首先拿起来看得便是令牌，顿时上面几个金闪闪的大字映入眼帘： “空空门 妙手峰内门弟子 庞二” 空空门？这不就是处于九州正道势力之外，专修神识跟遁术的扒手门派么？ 怪不得那日的男修神识用得巧妙，自己差点就被他得手…… 想到这里，识海里的养魂珠懒洋洋地开口了： “要不是有本珠子在，就凭你那点可怜的神识，估计早就被偷得底裤都不剩了。” “……”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林如霜转念一想感觉好像还真是这样，便也没有计较太多，而是将令牌放到一边，专心看起了剩下的玉简。 看到林如霜这般好脾气，养魂珠也是小小惊讶了一番，莫名感到一阵过意不去。但它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便不再出声。 剩下六枚玉简，一块兽皮书。 六枚玉简当中，有三枚黄阶品质的功法，一枚玄阶下品遁术《踏风行》，一枚玄阶下品灵法《寒霜印》，以及一枚玄阶上品的控神功法《妙手玄机探》。 最后一只玉简，不用看都知道是出自空空门的独门秘技。林如霜神识探入，看了开篇，只道一声果然如此。 妙手玄机探，一共三层境界。习练之后可巧妙控制神识同灵气结合，从而达到侵入其他修士领域的效果，自身神识越强，对方神识越弱，修习者的神识小动作就越不容易被发觉。 她看完，只觉甚是实用，于是将《妙手玄机探》送进自己的储物戒，林如霜继续看起了第二枚玉简《踏风行》。 踏风行乃是遁术，遁术跟步法比起来同属一脉，都是身法。但是细分下来还是有区别的，步法是用于小范围的战斗，而遁术则是单纯地提升自身脚力，以提升大范围内的持续性速度。 林如霜一直觉得大范围内可以使用飞行法器代替脚力，但是想到修行者自身脚力也很重要，还是将《踏风行》收进了储物戒当中。 第三枚玉简《寒霜印》，水属性大型灵法，共有三层威力。第一层结印打出水箭，第二层结印凝聚大范围的冰凌，而第三层，则是在地表生出大片蔓延的寒冰刺冻结禁锢敌人。 林如霜并无修习大型术法的打算，便随手将《寒霜印》跟剩下的三只黄阶功法玉简收进储物袋，接着看起了最后的兽皮书。 开头四个字：藏影幽经…… 林如霜眼神微动。看来这就是养魂珠所说的敛息秘法了。 这兽皮卷跟一般宗门的玉简功法不同，其上既无品阶标注，也无修炼介绍，只有一长串密密麻麻篆刻而上晦涩难懂的文字。 林如霜大概看下来，大概能确定这是一本心法，修炼之后能够隐匿气息，让妖兽乃至修真者神识无法探查到自己。 将兽皮书收进储物戒，林如霜目前并不打算修习这些功法，毕竟贪多嚼不烂。是以，她打算在秘境开启前的这段时日，先将分光错影跟幻雾真法修炼起来。 整理好战利品，林如霜忽然想起养魂珠还没滴血认主，遂将之取出，自指尖逼出一滴血…… 血滴还未靠近养魂珠，就被一道金光弹开。 哟，脾气还挺大，拒绝血契？ 林如霜挑了挑眉。 养魂珠颇有些不忿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炼气修士，别太过分。” 林如霜不以为意，直接出声反呛道：“你先前都认那邪祟作主了，怎得我就不行？” “谁说我认那丑鬼作主了？”养魂珠听她这么说，清隽的声音当中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可是天生至宝，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被收服的？！” “哦。你都这般看不上我了，为什么还留在我的识海里？” “你以为我愿意啊，你这家伙修为低就算了，识海也小的要命。” 尽管林如霜看不到它的脸，但是听这语气，几乎都要脑补出它翻白眼的模样了，忍不住笑出声。 “哼，不许笑。” 轻轻掩下笑意，林如霜沉吟着道：“嗯……那你为什么不跑呢？灵界这么多大能，你完全可以寻个高枝。” “这还用你说？要不是那道该死的禁制限制，我早就跑了……” 林如霜好奇追问道：“什么禁制？” “……不想说。” 听到林如霜问这个，养魂珠似乎很是郁闷，又不说话了。 林如霜轻笑一声，知晓了它不愿意滴血认主，但又没有能力自主离开，便放下了心，将之收入到识海当中。 不认同她？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叫它认同的。 在灵气浓郁的内室打坐了一整夜，消除了点连日奔波的疲惫后，第二日正式开始习练功法。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林如霜便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修炼当中。 第88章 秘境准备 一晃数月过去，林如霜经过这段时日的修行，已经是炼气十一层了。除此之外，身法分光错影上部分光小成，幻雾真法小成，剩下的时日就用来习练藏影幽经。 距离通灵秘境开启只剩下一月左右的时间，明日就是宗门集结练气境弟子前往秘境的日子了。 林如霜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考虑到秘境的凶险，趁着今日空闲，特意跑了一趟宁州城，打算去无涯阁买几只高级一点的阵盘。 说到阵法，林如霜就想到自己所在的此方灵界，当今阵道主流分为宣州赵家，昆仑剑阵，蓬莱剑阵以及无涯阁传承这四类。 跟昆仑以及蓬莱由剑道衍生的杀伐剑阵不同，赵家专修阵道，无涯阁则是汇聚修真六艺，这两个机构当中有聚灵阵，有困阵，有法阵，也有自身特色的剑阵。因此，在灵界广为流传的阵盘大多还是出自赵家以及无涯阁之手。 一路行至宁州城，林如霜留意到今日城里多了不少月华宗的练气境弟子，坊市与各大丹符店铺尤甚，看来都是为了秘境做准备前来的。 宁州城很大，大到御器在上空飞行时，一眼看过去尽是密密的亭台楼阁。矗立在地上的各大联盟，悬浮在天空巍峨的城主府。云雾翻涌间，既有飞剑划过的流光，又有各式飞行法器的五光十色，仙鹤自不必说，还有各类奇形怪状的飞鸟走兽，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天际当中。 无论来多少次，林如霜都会被主城震撼。其实这也难怪，藏剑峰常年冷清，天璇剑君与宋亦又时常外出，绯羽天天不着家，再加上林如霜这段时日埋头苦修，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多活物了。 定了定心神，林如霜从灵舟下来，抬头看着挂在头顶上方的巨型牌匾——无涯阁。 此为无涯阁外阁所在，提供采买渠道以及传授课程。只要灵石足够，无论散修还是家族子弟皆可进入选购，这也就注定了外阁的丹符器阵品质不会太高。 只是对于现在的林如霜来说，外阁也够用了。 顺着台阶走进无涯阁，很快就有阁内的伙计上前来询问：“这位道友，是要采购还是学艺？” 林如霜被伙计这么一问，倒是想起自己先前打算学一点阵法的事情。于是问道：“你们这边修真学艺，具体是什么规则？” 伙计从容地回答：“我们无涯阁这边呐，修真六艺皆有相应的课程，都是由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教学，首先质量就过得去。 其次，价格也是相当实惠。丹器两道是为六千下品灵石一月，符阵两道是为三千五百下品灵石一月，至于剩下的傀儡跟驭兽，乃是八百下品灵石一月。期间每日两个时辰定期授课，过时不补。 最后，您若是学艺有成，日后还可留在咱们阁内效力，待遇都是顶好得。” 伙计一口气介绍完，还补了一句：“对了，咱们无涯阁学习丹器之道可比那什么丹盟器盟靠谱多了，那些三流联盟，贯会靠着名声乱收费，道友日后可别上它们的当。” 林如霜嘴角扯了扯，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么道友打算修习哪门技艺？” “日后再说吧。”林如霜并未答应，而是随口搪塞过去，又叫伙计带自己去选购阵法。 跟着伙计走进阁内，连上两层楼后，终于进入了阵法区。 “这边都是咱们无涯阁多年来积攒的阵盘，阵旗等等，您随意看看。要是想自行布阵，往前走还有布阵材料。” 林如霜微微颔首，带着伙计一路走过，很快就看中了一份困阵阵旗。 无涯阁伙计心领神会，介绍道：“道友好眼力！此阵名曰水纹漩涡阵，三阶困阵。以五方阵旗按五行位落下，一旦围困即可生出层层灵水纹，将敌人困于其中。” 林如霜满意地点点头：“价格多少？” “十二块中品灵石。” “就这个吧。” 闻言，那伙计笑呵呵地解开禁制，将水纹漩涡阵阵旗拿出递给林如霜。 此后，林如霜又在伙计的大力推销之下买了一只二阶的藏匿阵和一只二阶的迷雾幻阵才离开，一共花销了二十余块中品灵石。 次日，清晨。 林如霜起了个大早，来到宗门广场的时候，看到场上人来人往，好生热闹。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除却带队管事以外，等候在广场上的全是练气境弟子。 是了，本次秘境之行，只有练气六层及以上，筑基以下的弟子才有资格前去，修为不在此范围的，会被秘境入口拒之门外。 通灵秘境位于朱州西南角，坐落于群山当中。从前也是一片灵气浓郁的福地，奈何经过数万年演化开采，早已不复当年。如今的通灵秘境只能算是小型低阶秘境，灵气相对稀薄，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高阶天材地宝了。 经过多方考察，最终宁，朱，幽三州势力合计，决定将此方秘境封存起来，任其繁衍生息，每五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半月，用作各势力门下练气修士的试炼。 如今正近每五年一度的秘境开启之日，对于门内一众炼气修士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缘，但凡是符合条件的，基本上都会来参加。 林如霜一面想着，一面等候带队管事分发进入秘境的信物玉签，忽地右侧肩膀一沉。 “如霜，好久不见！” 脆生生的女声自后方响起，林如霜回头一看，便是面色柔和下来：“姜瑜。” 姜瑜今日一身鹅黄束腰长裙，两臂缎带飘飘，长发分成两缕束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又俏皮。 林如霜随意一扫，便见她已经突破炼气六层。 姜瑜意识到林如霜略带惊讶的眼神，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你上次给我的灵泉水，稀释过后可以催生灵草。”她对着林如霜神识传音，还眨了眨眼， “靠着大量灵草炼丹，再加上那颗三阶妖丹，我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升两阶。” 原来如此…… 林如霜微微颔首，就见姜瑜偷偷塞给她一只玉瓶： “这个是定颜丹，我好不容易弄到的，你快收好，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姜瑜嘴唇未动，声音却响在耳边。林如霜很快反应过来，接手的瞬间就将玉瓶收进了储物戒里。 第89章 议论 定颜丹，四品丹药。要想炼成此丹，还需要辅以多种难寻的四阶灵草，对于丹师的手法也有着极高的要求，这也就导致了定颜丹在市面上的可遇而不可求。 看姜瑜眼神真挚，有心赠送，林如霜便也不再矫情推脱，回音道：“多谢。” 她并不知姜瑜是如何得到的定颜丹，也不想多嘴去询问，这是姜瑜自己的机缘。 姜瑜看到林如霜收下，俏脸上流露出一丝高兴的情绪来。二人站在一起聊了片刻，林如霜留意到广场上排起了一列列长队，开始分发进入秘境的玉签了。 这玉签是以大陆上最为常见的矿材制成，独特之处在于其上布有小型阵法，持有此灵签者方有资格通过秘境入口的禁制。 除此之外，因着炼气弟子大多实力不佳，宗门担忧弟子在秘境中遇险，还会在玉签上布置一次性的小型传送阵。倘若弟子在秘境中陷入绝境，可注随时入灵力激发阵法，提前传送出秘境。 若是在秘境当中不慎丢失玉签，就得撑到第十五日等宗门统一传送了，那时候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 对于大多实力不佳，又没有什么资源的练气弟子而言，这玉签无疑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因而个个接过玉签后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将之收好。 林如霜跟姜瑜一前一后，随意寻了个队伍站好等候。 广场正前方的巨鼎上燃着三根巨香，火星点点，伴随着时间缓缓下移。没过多久，广场上愈发热闹了起来，其中甚至还有弟子认出了林如霜便是那日破例拜入藏剑峰的三灵根女修，八卦几番传播后，一时间众人略带艳羡与探究的眼神纷纷集中于她身上。 但凡是常去藏经阁跟器峰炼器室的弟子，看到林如霜基本上都会有些印象，这会儿听到众人议论藏剑峰，也是心中恍然。 大家都知道藏剑峰低调，也知道前段时日有个女弟子破例进入峰内得到真传，却没有想到她生得这般好看，再加上今日广场上集结大多都是些练气境的小弟子，心性还有些浮躁，排队无聊期间，便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她身上。 “林师姐这是已经炼气巅峰了吧？看着才十四五岁，天赋比起宸明峰的真传也不差了。” “同是三灵根，怎得我修炼了十多年才炼气七层……” “是不是傻，人家可是有个化神的剑君做师尊，有这后台，还愁没有资源修炼？” “可不嘛，听说藏剑峰百年未收徒了，那位剑君如今得一徒弟，肯定是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往上堆咯。” “靠外物堆积起来的修为能有多凝实？说不定就是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呢。”说话的弟子语气酸溜溜的，引得四周人对其又是好一阵取笑。 “要我说还是运气好，剑君弄了个剑道试炼，她又刚好会剑术，这才在咱们这群矮子当中拔高个，山鸡变凤凰。” “那啥，有没有可能是剑君看她长得好看……” …… 俗话说人多壮胆。一两个人讨论或许还会神识传音遮掩下，可要是一群人相互议论开来，可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眼看着关于乱七八糟的猜测越传越离谱，林如霜却是面色如常，丝毫不慌。 随便这些人怎么猜，只要别猜到天生剑体就行。 林如霜收回神识，不再关注那些无聊的讨论，也就没有留意到某些好事者将她跟苏锦容作比较了。 此时，广场另一侧。 “这藏剑峰的林师姐虽是三灵根，修为居然跟苏小师姐差不多，看来平日里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说话的乃是宸明峰的一位记名弟子，一身素白浅蓝交领道袍彰显着他即将进入内门的身份。听到四周传来议论，便也随口与同伴说了一句。 “有师尊愿意培养，三灵根也不比单灵根差。”接话的弟子同样是宸明峰记名弟子。 “这可难讲。等以后境界高了，说不定灵根差距再难以弥补了。林师姐靠着别人能风光一时，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泯然众人？” 另一名弟子听罢，面色不虞：“我还觉得苏师姐心性不佳呢。修道修道，道心都没有，灵根再好又有什么用？” 此话一出，纷纷引得周身数个弟子附和。 “就是，苏师姐太高傲了。上次在任务堂碰见跟她见礼，竟是理都不理。” “苏沐枫师兄也是倒霉，都修道了还摆脱不掉这什么婚约，伺候她那个大小姐脾气。” “还是林师姐好，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又生得那般好看……” 几人正说的起劲，却忽地感受到附近一片安静，瞬间跟着噤声。 这时候，那几名弟子脸色发白，余光一片红色衣角飘过，只得忐忑地低头迅速混进人群。 也不知道这姑奶奶听到了多少…… 苏锦容神色冷淡，狭长昳丽的凤眸微眯，一身金纹红衣熠熠生辉，腰间焕彩蛟带环绕，行走间衣诀翻飞，隐隐透出些许玄色的内衬。 只教人看了便想到八个字：明艳动人，天生贵气。 那几个弟子见苏锦容傲然走过，以为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纷纷松了口气。殊不知，苏锦容面上不显，不代表她不在意，更何况，苏锦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身为宁州第一世家苏家嫡女，苏锦容骄傲如斯，最是厌恶他人将自己当做谈资，尤其是还将自己跟那菟丝花一般的女修比较，简直是在折辱自己。 野鸡永远都是野鸡，哪怕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侍从在身后默默传音道：“主子，不若就让属下替您教训一番那几个记名弟子。” 苏锦容懒懒的声音在侍从耳边响起：“罢了，不过是几只臭虫，用不着大动干戈。回头叫长老除掉几个内门名额的事。” 侍从听她这般一说，顿时明白：“主子英明。那林如霜……” 苏锦容嘴角勾起一抹微乎其微的不屑：“不必。” “是。” 苏锦容虽然瞧不上林如霜那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却也知晓是非，懒得迁怒于她。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秘境。 第90章 奔赴秘境 等到门内炼气境的弟子集结完毕，林如霜跟姜瑜便随着其他众位弟子一同上了宗门的巨型灵舟，启程前往朱州。 宗门的巨舟跟林如霜那艘小船可是大不相同，九帆龙首巨舟，云海穿行，一日千里。 此舟体型庞大，占地辽阔，站在甲板上往远处望去，入目的便是宽敞庞大的船身，以及站在船舷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吹风闲聊的弟子。 林如霜因着真传弟子的特权，得以入住船上的单人卧室。一走进去，便看到一片不大不小的木板空间里头，放着一张小床，一只靠窗矮桌，桌上还有一套茶具，想来是给入住者烹煮灵茶的。 真传弟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像其他的记名弟子或者外门弟子，就得四人住一间了。 林如霜想到姜瑜，禁不住替她捏了把汗，忽然想到自己可以邀请她一起，便抬手发了道传音符，叫姜瑜过来。 没一会儿，姜瑜就回话道：“如霜，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过来找你！” 林如霜听罢，便也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坐到床上开始吐纳灵气。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夜晚。 察觉到门口的禁制传来波动，林如霜从入定的状态当中醒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开门。 门扉打开，入眼的便是姜瑜活泼俏丽的身影。 看到姜瑜到来，林如霜也不磨叽，侧身让她进来。 看她面色疲惫，一屁股坐到矮桌边的蒲团上，林如霜微微一笑，跟着坐下：“你今天白日，是忙活什么去了？” 姜瑜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灌下，略显疲态的小脸上才流露出一丝得意： “我呀，今日在外门那边的房舱，找到了卖秘境地图的弟子。” 林如霜脸色微微一顿：“卖地图？” “是啊。”姜瑜嘿嘿一笑，摸出两支玉简，将其中一支自桌面上推给她。 “如霜你在内门可能不清楚。外门那些卡在练气境几十年的弟子，秘境都去了好多趟，他们将这些年探索秘境的经验绘制成了粗略的地图。” 林如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果真看到一份绘得有些粗略的地图，一部分有图，一部分空白。 绘制着内容的部分有许多详细的注解，小到地区物产，大到可能出现的妖兽，乃至于灵气浓郁程度的分析，应有尽有。至于那些空白的地方，看来是没有探索到。 姜瑜继续说着：“这秘境到底是凶险，外门的师兄师姐们多次出入，也没能摸清全貌。而且，经过五年时间，谁也不知道秘境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只能作个参考。” “你别看这地图粗制滥造，抢的人可多了，我可是费尽心思才弄到这么两支。” 地图虽说只有一部分，对于林如霜而言已经是很有用了，能够帮她排查一大部分的区域。 想到这里，林如霜放下玉简，轻笑：“多谢你，姜瑜。” 姜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有什么，顺手的事罢了。” “对了，你在外门那边，可还听到什么关于秘境的消息？” 林如霜说着，又抬手泡了一壶当初从师尊殿里拿出来的灵茶招待姜瑜。 “我想想……”姜瑜接过灵茶轻抿一口，感受到灵力涌入身体，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 “倒是有，听说秘境里有的林子里会存在瘴气，得提前备好清蕴丹……” 二人一面饮茶一面交谈着，不知不觉茶壶就见了底。 灵舟行驶了半月有余，总算是能看到一点朱州西南群山的影子了。 林如霜跟姜瑜一同站在甲板上散散心，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心思却早已不在船上。 极目远眺，似乎能看到远方隐隐的山影错落，灵气逼人。通灵秘境，应当就是潜藏于那处吧。 林如霜静静地放远了视线，却听耳边姜瑜好奇道：“如霜，你这是在干什么？” 微微一愣，林如霜回过神来，随口答道：“看远方。” 姜瑜“啊？”了一声，神识使劲外放，却仍然穿不透眼前一层又一层的云雾，不由得面露疑惑。 “看不见啊……” 林如霜听罢，心中瞬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是了，按照自己的修为，本该是连这层层云海都看不透的才是。只是她身怀至宝养魂珠，才表现得与他人不一。 这份异样，若是落入旁人眼中，难保不会叫人起疑。 电光火石间，林如霜就已经想好了说辞，面色如常地忽悠道： “我辈道行浅薄，肉眼看是看不破的，要通过此处灵气来看。” “灵气？” 林如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此处地界木土灵气相较于其他三种更为充裕，我猜想是群山将近之缘故。所以，群山就是远方。” 姜瑜细细感受一番，而后轻笑：“果真如此。如霜，你真厉害。” 就这？还以为有什么稀奇的呢。 甲板另一边的几个弟子顿觉无趣，“嘁”了一声，纷纷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自那日过后，又是一天一夜过去，月华宗的灵舟总算到达了朱州西南角的群山之间。 青山环绕，瀑布飞落。山丘河流密布，湛蓝的湖泊宛若星子般嵌在地表，地方辽远寂静，自成一片幽谷。 月华宗的九帆灵舟降低了些高度，自两侧山壁缓缓驶入谷中。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三日。而此时，就在秘境外的山谷中，已然驻扎了大片其他州域来的弟子。 第91章 女配的机缘 九帆灵舟在谷内提前划分给月华宗的地域停泊，林如霜与姜瑜跟随着一众弟子，管事以及外门长老下了船，就地驻扎。 驻扎事宜办妥过后，林如霜寻到空闲，跟姜瑜一起站到较高的山丘。一边眺望其他门派弟子驻地，一边好生八卦了一番。 除开小门小派，本次参与秘境的大型门派及其附庸家族主要有七个。 首先，从宁州来的不必说，自是月华宗与修真世家苏氏一脉的弟子。 朱州势力分为天环宗，秦家，廖家三方。其中天环宗主修符道，富得流油；秦家是朱州第一世家，主修灵法；而廖家相较而言规模稍小些，同样是灵法传承世家。 至于从幽州来的，则是妙生门与琉音宫两大宗门，并无附庸世家。 琉音宫，光看名字就知是培养音修的宗门，在九州当中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至于这妙生门……修得就是合欢道了。 妙生门本是九州域外魔门合欢宗当中的一支势力，分裂过后有意转投正道，便摒弃了合欢道当中阴邪的采补秘术，改造双修功法。如此变迁数千年，才渐渐为九州正道所接受，迁入了最南面的幽州发展。 姜瑜说到此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看热闹的神情来： “听说啊，这妙生门的弟子因为修炼门内独有的心法，无论男女，皆是相貌极好，体态风流。” 林如霜一听妙生门这三个字，嘴角便是一抽。 宸明峰大师兄秦修远，丹峰小奶狗顾溪，魔尊景煜，般若寺佛子，妙生门门主淮月，以及最后出场还没来得及被女主收入囊中的昆仑高岭之花萧珩…… 迅速回想了一番苏锦容的后宫，林如霜发现这妙生门门主的姓名赫然在列。 淮月，一个在一众美女当中杀进九州绝色榜前五的奇男子，自然要被女主集邮收入后宫。 然而，说是后宫，其实也不太严谨。淮月修得乃是合欢道，久经风月，难以动情。他同苏锦容的那几次露水情缘，不像鸳鸯交颈，倒更像是各取所需。 林如霜脑内略过这段剧情时，姜瑜恰好也说到了关于妙生门门主的风流逸闻： “……那位门主更是奇葩，据说他因为修炼合欢功法体内阴阳失调，能变成女子，还男女通吃，老幼皆宜，真是骇人听闻。” 林如霜听着这些，简直哭笑不得。 她看过，自然知晓事实并非如此。只是听到外界弟子将书中描写的那位雌雄莫辨，风华绝代的门主传成这样，颇感好笑。 不过，林如霜也不能表现出来就是了，只得跟随着附和。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过后了。 秘境之门乃是处于一片湖光山色之中，待到法印打出，便能看到一片深邃的漩涡大阵出现在湖中央。 弟子们以每五十人为一个单位进入大阵传送，很快就轮到了林如霜。她随着一群懵懂的弟子站到阵法上，一阵头晕目眩过后，再次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域当中了。 浅水没至小腿，足下踩踏的是软绵绵的淤泥。 林如霜微微皱眉。环顾四周，看到一片静谧幽深的河谷湿地，四周一个人影也不见。 根河蜿蜒流淌，曲水环抱草甸，矮树灌木丛生。入目所至，皆是一片平铺在翠绿当中的水镜。 扑棱棱的振翅声响起，不远处数只一阶妖兽青纹鹭鸶自矮草群当中飞起，看起来是被林如霜这个不速之客给惊动了。 她略一沉吟，拿出地图来比对地形。所幸此处湿地在地图上有记录，没一会儿她就确定好了自己的方位。 本次进入秘境，林如霜其实早就有了计划。首先要去拿的，就是原当中为数不多的属于林楚儿的机缘——七阶灵草玉灵沉水芝。 玉灵沉水芝，生长于千年寒冰之上，寒潭水下。一千片寒潭当中只有一片天选之潭会孕育出沉水芝，更不用说灵界的寒潭本就不常见了。 它是灵界罕见的能够提升灵根根值的天材地宝，仅对身怀冰水灵根的修士起作用。除此之外，百年份的沉水芝是为玉灵之称，千年份的便是为八阶，名曰造化沉水芝。 林如霜先前在宗门的藏经阁通读过五阶以上灵草的记载文献，结合着早就被自己在脑内盘出包浆的剧情，已经将那些珍稀灵草的方方面面熟记于心： 根据记载，直接服用沉水芝，提升根值的效用有限，身体还会因寒气淬炼而产生各种副作用；而若是能寻到八阶以上的丹师，利用沉水芝为主药，辅以其他高阶材料，炼制出传说中的玄水补天丹，才能安全无恙地大幅改善灵根。 只不过，五行补天丹的丹方失传已久，谁也不知道如何炼制，以及其他几味药方是什么。 对于林楚儿来说，且不说没有丹方，光是寻到八阶丹师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要知道，月华宗丹峰的峰主化神修为，也只被评定为七阶而已。 是以，在林楚儿突破筑基境之后，眼看着苏锦容重生归来一路高歌猛进，在嫉妒心作祟之下，终是按捺不住，直接服用了玉灵沉水芝。 结果可想而知。林楚儿的水灵根纯度从六成提升到七成，没什么明显效果不说，身体还被沉水芝的寒气拖得更垮了。 林楚儿终究是为自己的嫉妒心付出了代价。如是点评道。 林如霜思及此处，真可谓是体会到了天道对女配的深深恶意。 施舍给你一份不疼不痒的机缘，还是有副作用的那种，完了还要嘲讽你一句。不过，就算如此，这份机缘她也要拿。 剧情是以女主苏锦容的视角为主进行，因而对于林楚儿的这份机缘，当中的描写只有寥寥数笔：林楚儿在秘境当中与交好的师兄失散后，在被三阶妖兽追逐的时候慌不择路逃到一片山脉崖底，落入寒潭底部，才凑巧采到了这株罕见的玉灵沉水芝…… 脑海思虑之间，林如霜已经决定好了要走的方向。 山崖…… 那就从地图上已经被标注出来的山崖开始排查吧。 第92章 寒潭变故 林如霜素来就是想到就做的性子，这会儿也不例外。 只是刚收好地图，就觉脚边一阵阵水纹荡漾，与此同时，身后有人大喝道：“道友小心！” 话未落音，“哗啦”一声，一只巨大的深绿鳄鱼头张着血盆大口就朝林如霜后背袭来。 眼看着就要咬上，却是十几道寒光伴随着少女的身形转动，那碧水鳄还未反应过来，巨大的脑袋便被斩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直直落入水中，染红了一片清水。 林如霜手上凌波微动，于是快到让人看不清的剑光密密麻麻环绕身侧，剑刃甚至还未落下，周身便是“扑通”几声溅落暗红的水花伴随着碎鳞甲，又是数头碧水鳄被尽数斩于剑下。 此时，在她身后已经站了数个弟子，俱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二阶妖兽虽不难对付，但是像这样切菜似的斩杀，未免太…… 这几个弟子本是组队来到此处寻宝，路过此处时，看到林如霜被碧水鳄包围，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的时间，这数头妖兽就被斩杀殆尽了。 水纹渐平，少女窈窕的身形也从一片混乱当中显现出来。 青衣墨发，冰肌玉骨。一张出水芙蓉面映衬着这水天一色，当真是清绝无双。 当中几个男弟子这才看清这幅美景，皆是怔愣一瞬。 眼看着少女收了妖兽尸体就要离开，几人当中的苏沫彦急忙出声：“道友，请留步！” 林如霜脚步一顿，一双清浅的眸子看向他：“何事？” 苏沫彦几步上前，目光微微侧开，看向别处，说：“那个……道友，有没有兴趣随我们一道猎妖？一起的话，遇到三阶妖兽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着说着，一张俊秀的脸颊就可疑地烧了起来。苏沫彦察觉到这一状况，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没出息。 林如霜挑眉看向他，正欲拒绝，就听得一道娇软的声音插了进来：“沫彦哥哥，有人家一个妙生门的女弟子还不够吗？”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她在妙生门以及女弟子上刻意加重了语调，语气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沫彦是在物色女弟子双修呢。 苏沫彦面色一顿，看向身侧走来的粉裙娇俏少女，正是几日前在秘境外就跟他们说好组队的妙生门女弟子萧芊芊。 萧芊芊生得貌美，性格讨喜，又会妙生一道的双修之法，在秘境外驻扎的时候就跟几个苏家子弟打成了一团。 苏沫彦是因着几个族兄请求，才默许了顺便带她一道猎妖寻宝，期间也未曾碰过她。是以，苏沫彦听到她方才那句暧昧的误导话语，心中顿时一阵恼火。 这女子来凑什么热闹？ 苏沫彦警告地瞪她一眼，一边笨拙地对林如霜解释道：“道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秘境危险……” 林如霜听他们这一来二去的，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因而这会儿只是默默摇头：“多谢道友一番好意，只是我自有打算。告辞。” 说罢，林如霜召出绯羽翻身坐上。绯羽振翅抖落几根红色的鸟羽，一眨眼就飞到了空中。 苏沫彦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绯红的玄鸟越飞越远，才收回有些怅然的目光。 只是，当他看到站在一边的萧芊芊，脸色瞬间变冷：“你方才那是什么意思？” 萧芊芊掩唇“咯咯”一笑，娇媚的声音直叫另外几个苏家子弟酥掉了半边身子： “芊芊没有说错呀，有一个女弟子还不够吗？人家就是问问，你想到哪里去了~” 苏沫彦脸色很不好看，没有应答她的话，径直往前走去。其余几个苏家子弟见苏沫彦没有继续追究，也是松了口气，纷纷围到萧芊芊身边嘘寒问暖，生怕她受了委屈。 萧芊芊红唇微勾，随声应付着环绕在身侧已经被自己迷得七荤八素的男修，一路往前走去。 绯羽现在已经长成了成年玄鸟的大小，飞行的速度可比灵舟快多了，还不必耗费灵力掌舵。 林如霜躺在毛茸茸的阔背上，一边比对着地图指挥它飞行，一边感受着两侧拂过的微风，很是惬意。 秘境很大，但是在绯羽的全力赶路之下，林如霜仅仅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将地图上已经标注出来的山崖探查了个遍。 可惜的是，三座山崖，没有一个崖底布有寒潭。这样看来，当中林楚儿误闯的山崖是地图空白处的区域了。 这可就麻烦了…… 林如霜黛眉紧锁，看着绯羽飞行了一整日似乎有些疲惫，便叫它降落到附近一处较为平整的地面上修整片刻。 一人一兽落至地面，林如霜顺手猎了几头低阶妖兽犒劳绯羽。趁着绯羽进食的期间，林如霜就地生火，思考该去往何处寻找中提到的山崖。 因为时间有限，自己肯定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秘境里乱逛，得结合着剧情来找。 说起来也是奇怪，她都穿书好几年了，对于中内容的记忆还是很深刻。 林如霜一边用树枝扒拉火堆，一边细细从记忆当中剥茧抽丝，反推有用的信息。 “……在三阶烈火蜈蚣的追逐下，林楚儿拼命奔逃，却又不甘心用掉传送玉简。心中暗道倒霉，早知不该去采摘那什劳子赤磷果。慌不择路间，竟是直直落入山崖，甚至忘了贴上飞行符……” “……从山崖上来没过多久便遇到了苏锦容，林楚儿此前已经给师兄们发过定位讯息，想到师兄们马上就要赶来，突然心生一计……” 再后来，就是林楚儿用苏沐枫挑衅，让脾气火爆的苏锦容主动攻击自己，恰好被同门看见的场景。 林楚儿先前被烈火蜈蚣伤的很重，刚好将责任全部推给苏锦容。 也正是因此，苏锦容后来才被扣上了一项“残害同门性命”的罪名，被关入思过崖面壁三年。 那个时候，苏锦容是在哪碰到林楚儿的…… 林如霜拼命地搜肠刮肚，终于想起来，书里描写的苏锦容那个时候在密林里猎杀了几头二阶毒箭蛙…… 密林，赤磷果，毒箭蛙…… 林如霜连忙拿出地图，阅览各地灵果产出，以及妖兽分布，锁定了几片可能密林区域后，便起身扑灭火堆，带着已经吃饱喝足的绯羽前往那些密林附近寻找山崖。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经过一整夜的追寻，林如霜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山崖底下发现了幽蓝的寒潭。 神识大敞，确定了四周没有其他弟子之后，林如霜才带着绯羽降落到崖底。 此时正是凌晨时分，在四周环抱高耸悬崖峭壁的阻挡下，微弱的天光洒落在古井不波的湛蓝寒潭池面，叫人看不清深不可测的黝黑潭底。 寒潭水有着良好的阻断灵气，药性流逝的效用，这也是为什么沉水芝在此处生长近百年也没被人发现。 让绯羽在一旁放风，林如霜又在头顶上方的山壁布下一片横向的藏匿阵法，将寒潭所在的区域隐藏，才敢放下心来准备下潭水。 瞄一眼藏在刺骨潭水下面的一片幽深漆黑，深不见底，林如霜心里有点发毛。 这一般人还真不敢主动下去。 深吸一口气，克服掉心里的恐惧，林如霜将指甲盖大小的避水珠含进嘴里，催动风荷的灵气护罩，然后“扑通”一声跃进寒潭。 一瞬间，幽暗与冰冷将她层层包裹住。不知是不是因为潭水的原因，林如霜的神识在水下施展不开，只得睁开眼睛努力辨认水底。 越往水下，身体就越是冰冷，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林如霜往下游了片刻，眼前越来越黑，耳边寂静非常，只剩下咕噜咕噜的水声，心也忍不住提了起来。 眼前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现在到底了吧…… 林如霜试探性地伸手一摸—— 入手的是滑溜溜的，布满鳞片的…… 人与兽皆是身体一颤。 “……” “快跑！是半步结丹的妖兽！！” 养魂珠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的一瞬，林如霜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已经消失在原地，化作两道分开的金光往头顶上方的细微光亮冲去。 同时追上去的，还有下方妖兽的深渊巨口。 这一刻，林如霜彻底绷不住了，心里的小人忍不住咆哮： 里没写这里还有妖兽啊！！！ 第93章 剑气破甲 此刻，正在四面环山的寂寥崖底之下，幽蓝的寒潭池面微微波动。 “砰——” 巨大的水花自池面炸开，扰乱了一方清静，将等在一旁的绯羽吓得腾空飞起。 身影裹挟着金光从层层浪花当中飞出，一条粗壮的冰蓝色蟒蛇紧随其后。 蟒蛇速度极快，大张着的鲜红血口咬向面前的身影。就在此刻一瞬，萦绕在林如霜周身的金光分裂开来。 蛇口咬上了那团空朔的金光，却并没有如同预料的那般感觉到口中传来温热，而是听到“铛”的一声脆响。 獠牙与金灵气幻化而成的金刃相撞，而林如霜的身体早已顺着分裂出去的光团逃出了十几米远。 就在这一瞬，她也看清了眼前这头妖兽是何等样貌。 鳞片冰蓝，眼眸青碧，数片流光溢彩的白磷自额角点缀至两侧眼周。修长的身躯泛点寒光，腾空盘旋在寒潭池面。 三阶妖兽泽蟒…… 并未来得及细想，那条妖兽已然意识到了自己被林如霜的身法戏耍，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然袭来，同时漫天冰刺朝着林如霜劈头盖脸地打来。 她只觉一颗心要提到嗓子眼来。忙慌不迭地运起身法险险躲开巨大的蛇口，星河旋动，飞剑一齐祭出，数不清的冰刺被弹飞出去。 可就算这样，在来回躲避泽蟒的身体攻击之时，她还是应接不暇，被一两根漏网的寒刺击中了。 就这样坚持了没多久，风荷的灵力护罩就彻底碎裂开来，一根根寒刺没入血肉，化作寒气侵蚀身体。 林如霜只觉体内一麻，五脏猛地抽痛，喉间一阵腥甜。 到底是半步结丹的妖兽，仅仅是几根寒刺，就有这么大威力。要是再多来几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只是常年磨炼的意志叫她的身体没有半点停顿，敏捷地躲开又一道横扫的巨尾，心中已有对策，口中大喝：“绯羽！” 绯羽得到主人指令，一个猛扎冲向泽蟒脑后，趁其不备吐出大股浓烈的焰火与风刃。 泽蟒倏尔被激怒，体表凝结出厚厚的玄冰甲，猛地回首扑向绯羽。 绯羽拼了命地往上逃窜，却被死死咬住了下腹撕扯，点点鲜血喷溅出来，只得疯狂地挣扎起来。 红羽纷纷扬扬地落下，绯羽的叫声越来越凄厉，鸟爪连带着身体被巨蟒缓缓吞入腹中—— “唰！” 蓝紫的流光不知从何处而来重重击中蛇头，紧随其后的便是林如霜手中来势汹汹的落火剑刃，在其后脑处的玄冰盔甲上振出一道融化的浅痕。 这力道之大，将足有林如霜半个身体那么大的蟒头劈得歪倒在一旁。 就在它愣神的一瞬，绯羽总算挣脱了撕咬，双翅一振就窜出了山崖。 林如霜这一击看着强悍，实际上是色厉内荏，连玄冰甲都没能破开。 而她自知双方实力差距极大，本就没指望靠着这一击伤到泽蟒，一看到绯羽成功挣脱，便瞬间使出分光错应，直直地逃逸出它的攻击范围。 “吼！！” 泽蟒简直怒不可遏，蟒身绷直了飞速追上，朝着近前方的林如霜咬去， 却在即将靠近她时视线以及五感被一阵浓烈的黑雾包裹起来，顿时失去了方向。 二阶的迷雾幻阵对付这妖兽实在是勉强。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在泽蟒庞大身躯的横冲直撞下，内层的阵法便被摧毁得连渣都不慎了。 这两个呼吸的时间虽短，用来催动外层的水纹漩涡阵却是够了。 内阵损毁的瞬间，以寒潭为中心的五方阵旗一齐冒出了光纹，同时山崖底下的空间灵气瞬间暴动。 阵旗以木火土金的五行相生位生出水纹，在寒潭上方汇聚成层层幽暗的漩涡波纹，将妖兽牢牢锁在原地，甚至连其喷吐而出的冰刺都被水纹屏障挡下。 水纹漩涡阵本是属于低阶阵法，按理说是困不住半步结丹的妖兽的。 但是林如霜布阵思路巧妙，以寒潭作为漩涡之眼，源源不断地供应水灵气，这样便大大提升了阵法的强度。 只是，就算如此，这阵法也坚持不了多久。 林如霜站在微微颤动的阵前，双手间悬着一只小小的玄青匣子，一刻不停地催动着。 藏匿于剑气匣当中的剑意被隐隐唤醒，正在蓄势凝结剑气。 妖兽被困在阵中疯狂地冲击着漩涡，唤出铺天盖地的冰刺冰锥密密麻麻地砸在阵法上，带起一片忽明忽暗的涟漪。 林如霜听着耳畔传来的动静愈发狂暴，心中狂跳之后只剩下一片沉静。 双脚像是扎根了一般，她静静地矗立在随时都要破碎的阵前，直到匣中剑意凝聚—— 飒！！ 小小的剑气匣爆发出强劲的气流，将离最近的林如霜吹得五官移位，后脚跟深深陷入地面。 一道巨大的剑气自近前凝结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劈了出去。 所过之处，草屑化为虚无，飞石碎成湮灭，地面被剑气延续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连接了一人一兽。 同时被带离的，还有林如霜一个满境界的灵力。 真好，又掉回了练气十层。 剑气轰然劈上困阵当中被束缚的泽蟒。 冰甲碎裂，血沫在剑气余留的金光当中消散。 原本还神气活现的妖兽瞬间被劈开了半边身子，嘶吼着使出最后重重一击，将水纹漩涡阵彻底击碎。 还没死透？ 林如霜瞳孔骤缩，顾不得肉疼，将这段时间搜罗到的防御符尽数拍上，直接飞身上前。 一时间，她腰身蓄如弯弓，释放的一瞬间，星河对准那半边蛇身，奋力斩下！ 泽蟒经过方才那么一击，早已是强弩之末，因而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如霜带着重重摔落到寒潭不远处的草丛当中。 林如霜两只手均是抓着剑柄，以一种奇特的扭曲姿势跟垂死挣扎的泽蟒纠缠在一起。 周身断断续续的冰刺靠着防御符还能挡一时，可是被泽蟒来回碾压拍打的肉体伤害，就得硬抗了。 林如霜被这么一折腾，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喉间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甚至呛得她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手上却是死死抓着泽蟒不松手，掰动剑刃的力道也是越发地狠厉。 终于，“咔嚓”一声，她只觉手中一轻，力道散开，剩下的一半蛇身也被彻底斩断。 腰间缠绕的蛇尾松弛下来，林如霜心神一松，咳出一大股夹杂着冰凌的鲜血。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腥臭的断肢血水当中，双目涣散，盯着视野里有些昏暗的天空。 片刻后，突然愉快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疯子。” 养魂珠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林如霜没有理会它，摸出一把回春丹跟生骨丹塞进嘴里，直接躺在地上炼化药性，顺便用灵力驱散五脏六腑当中弥漫的寒气。 等到身体恢复知觉了，才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收下泽蟒尸体，然后走到寒潭池边。 “喂，这就迫不及待地要下水？这里面有是什么好东西，能叫你这么奋不顾身？” 养魂珠又开始絮絮叨叨，林如霜拿出避水珠，反问道：“怎么，你关心我？” “谁，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养魂珠恼羞成怒地说完，就不再出声。 林如霜微微一笑，将避水珠含进嘴里，再次跳入水中。 第94章 灵果之争 果然，强撑着一口气下寒潭还是太勉强了。 林如霜“哗啦”一下从池水当中冒出头来。小脸苍白，嘴唇发青，胸腔当中的心脏跳得越发钝痛。 此行在潭底多逗留了些，是将玉灵沉水芝连带着底下的千年寒冰一同采集进一只低阶储物袋。 除此之外，她还用寒潭水灌满了其余空间，特意在里面营造出一片小型的寒潭，以阻止沉水芝药性流逝。 只是这样折腾下来，身体受不了了。可要是不早点把宝物拿到手，她又实在不放心。 林如霜慢慢地爬上岸，躺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半晌，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摸出一颗复灵丹服下，将筋脉灵气补满，才开始继续炼化之前吞服的丹药。 直到这一刻，养魂珠才知晓潭底藏着七阶灵草玉灵沉水芝。只是因着此处千年寒潭水的掩盖，一时没有发现罢了。 自己一介先天神魂至宝都发现不了的东西，这炼气小菜鸟是怎么知道的…… 养魂珠思及此，心存疑惑，结果一张嘴就是一句损话： “看不出来嘛，你这弱鸡，还挺有点眼力见。” 糟糕，损人损习惯了…… 话一出口，养魂珠就有点后悔。 但是它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堂堂神魂至宝，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于是只能忐忑地等着林如霜的回答。 半晌，林如霜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躺在池边吸收药性。 居然不理我？生气了？ 难道我刚刚话说得太重了？可是她前几个月不是还很好脾气的吗？ 养魂珠脑补了一大堆，莫名生出了一点委屈的感觉，干脆将神念收回，一颗珠子孤零零地缩在林如霜的识海里转圈圈。 一边生闷气，一边就想到了林如霜方才不要命地同半步结丹的妖兽搏斗的场景。 那泽蟒常年生存在寒潭当中，被天材地宝蕴养，有半步结丹的修为不说，看着应当是往蛟化的方向变异了一部分，力量远非寻常泽蟒可比。 哼，凭炼气境的修为斩杀半步结丹的变异泽蟒，算她还有点本事。 这样一想，这家伙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要是成长起来，说不定会比当初收服自己的那个傻子还要强…… 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想？不管怎么样，这家伙现在还是很弱就是了！ 没错，自己绝不可能承认她！ …… 林如霜可不晓得养魂珠脑补的那些乱七八糟，她现在虚弱地连根手指都抬不动，哪里还有力气去跟养魂珠斗嘴。 就这么在地上躺尸了大半日，林如霜将吞服下去的丹药炼化了七七八八，总算感觉到受损的五脏六腑好受些了。 本是打算继续调息身体，却不想识海当中与绯羽那一抹链接强烈地波动起来—— 不好，绯羽有危险！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祭出灵舟朝着感应到的方向飞去。 一边飞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真是的，这傻鸟乱跑什么？ 一路疾行，林如霜越上山崖，进入一片密林，快要接近时却是听到一声熟悉的娇喝：“孽畜！” 这声音……苏锦容！ 林如霜面色大变，又是一颗复灵丹服下，手中掌舵灵力倾注更甚，直往密林深处冲去。 苏锦容红衣翻飞，一身气派，贵若九天神女，正紧紧追逐叼着血阳果狼狈逃窜的落火玄鸟。 方才她在林中一处隐蔽的角落发现了这二阶的血阳果，正欲采摘，却不想被这不知从哪杀来的玄鸟抢了先！ 她先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这血阳果是因为年份高，引来了看守妖兽。 结果定睛一瞧，发现这落火玄鸟不到筑基境，又受着伤，顿时明了，遂毫不犹豫地出手抢夺。 这落火玄鸟果真不是她的对手，几招下来就叼着血阳果往密林外的方向逃窜，苏锦容哪能让它如意？ 今日，这血阳果她要，落火玄鸟，她也要！ 刚好还差颗火属性的三阶妖兽眼球炼丹…… 想到这里，苏锦容红唇微勾。当即周身火灵气暴涨，运起身法化作一道火鸟拉近距离，身形闪现至其后的一瞬，指诀打出。 弄焰诀！ 团团烈焰包裹住面前的火红的鸟，然而下一瞬，却是十几道凛冽的寒光闪过，将层层烈焰划尽数斩灭。 与此同时，一道青碧的身影出现在星点焰火之后。 又是你，林如霜…… 苏锦容微微一愣，随后便是满面的寒意。 林如霜单手将绯羽护在身后，绯羽则是讨好地将血阳果放在她的手心，小小地叫了几声。 苏锦容看到这一幕，哪能不明白这妖兽是认了主的。顿时心中冷笑，定是这女修指使契约兽这般做的。 而林如霜看清了手中的血阳果，又听到绯羽传达出来的信息，微微一愣。 血阳果，上好的疗伤灵果，比起丹药效果更为温和。 血阳果还有着补充气血，蕴养筋脉，驱散阴寒的效用，这对于刚刚从寒潭中爬上来的林如霜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灵药。 二阶灵果并不算罕见，但是这颗血阳果看来有好几百年的年份，表面甚至生出了灵纹，那就不太一样了。 绯羽，居然是为了自己出去寻灵果？ 林如霜瞬间有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得眼前的苏锦容冷笑道： “阁下的妖兽真是好生懂事，这抢劫一道，也不知跟谁学的。” 林如霜听她这般言语，秀气的眉毛微蹙，看向绯羽。 绯羽躲在林如霜身后，不服气的对着苏锦容叫唤，话里话外都是在表达明明是我先抢到，你自己速度太慢怪谁的意思。 林如霜挑眉看向苏锦容：“苏小姐，麻烦将话说清楚了，这灵果是长在丛里被绯羽所采，怎得就是抢你的” 对于苏锦容而言，一颗百年份的二阶灵果自然算不得什么。 可她偏是不服气，本该是自己的东西，眼睁睁地被人抢了去，不争取一番她不甘心！ “多说无益，要么将血阳果交出来，要么，就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谁赢了归谁。”苏锦容抬了抬下巴，傲然地下了一道战书。 林如霜想到自己的身体还负着伤，一时有些犹豫。 第95章 魔门弟子 见林如霜不说话，苏锦容上下打量她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不屑：“不敢？” 林如霜扯了扯嘴角，正欲应下挑战，就觉体内脏器又开始隐隐作痛，内视过后，似乎隐隐有出血的征兆。 她的伤不仅没好，还很严重。 这一认知彻底打消了林如霜跟女主硬刚的想法。 不过是枚二阶灵果罢了，虽说年份稍高些，倒也不至于拖着病体去争抢。 思及此，林如霜便也不再执着，随手将血阳果递了出去。 见林如霜这般识趣，苏锦容颇感意外地冷笑一声，一把夺过灵果，心中暗自得意。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数道破空之声，原是几个内门记名弟子路过此处。 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几人看到苏锦容从林如霜手中抢夺灵果的一幕，脸色纷纷变得微妙。 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目光当中看到了尴尬。 这算什么，刚好撞上了宸明峰天之骄子欺负娇弱小师姐的场景？ 这也无怪乎几人这般作想，实在是眼下的场景太过经典。 两位对峙的少女，一个骄阳似火，咄咄逼人；一个清若淡荷，楚楚可怜。 偏偏那位青衣少女又生得模样极好，这会儿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黛眉清眸，真是病若西子，看着就叫人忍不住怜惜。 几个男弟子皆是看得心神一荡，还在斟酌着要不要挺身而出帮衬一把林师姐，就见苏锦容一个眼刀投射过来，顿时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再想到苏锦容那强悍的背景，最终还是装作没看见飞走了。 这一番小插曲下来，倒是叫苏锦容更讨厌林如霜这副惺惺作态的小白花模样了。 林如霜可不晓得那等弯弯绕绕，交付了灵果，就带着绯羽匆匆离开了此处。 无他，实在是内伤严重，得抓紧时间寻个地方调息。 苏锦容默默站在原地，看着林如霜远去的背影，正欲转身离开，忽地有所感应，细眉微微皱起。 这女修灵根差，又是菟丝花那般的性格，按理说翻不起太大的浪花才是。可是方才一瞬，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一股极强的威胁感？ 算了，等秘境结束回了宗门，再留意着也不迟。 想到这里，苏锦容便不再多虑，祭出飞行法器，往相反的方向飞去。 林如霜跟绯羽寻到秘境当中一处鲜有弟子来探寻的地域，接着寻到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凿开一处山洞，布置好藏匿阵法，便开始了调息养伤的日子。 在洞穴内摆好聚灵阵阵盘，林如霜就地打坐调息。每八个时辰服用一次回春丹，缓缓炼化药性，蕴养五脏六腑。 在这段时日里，绯羽也没有闲着，时不时地跑出去给林如霜采摘血阳果。 虽说后来采得的灵果年份都不高，但是积少成多，林如霜连着吃了七八颗，便觉得体内寒气驱散得差不多了。 等到她体内寒气散尽，绯羽便不再往外跑，安静地待在一边为林如霜护法。 疗伤的时间持续了整整四天。 最后一股浊气吐出，林如霜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站起身收拾好聚灵阵阵盘，林如霜正欲撤掉洞口处的藏匿阵法，却听到养魂珠出声道：“先等等。” “怎么了？” “如果我没感应错的话，这附近似乎有魔气波动。” 正道秘境怎么会混有魔气？ 林如霜并未出声，面色却是逐渐凝重起来。 余光瞄到身后的绯羽一副要打哈欠的模样，林如霜连忙将它收进了灵兽袋，然后静静站在洞口处，外放神识查探洞外情况。 没一会儿，她就察觉到了一男一女进入神识范围，二人正往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林如霜面色一凛，默默运起藏影幽经，候在原地，身体慢慢紧绷。 二人一路行至藏匿阵法不远处的草丛当中，还在周身布下了一片低阶隔绝禁制，并未发觉到林如霜。 林如霜就站在二人身后数米处，顿时额角微微冒汗，一动不动。 这二人布下的禁制用来阻拦寻常练气弟子的神识探查是足以，但对于身怀养魂珠的林如霜而言，是没什么用的。 是以，林如霜轻易地就将神识探入，细细打量二人。 这不打量还好，一打量，林如霜就认出了其中的女修是前几日在湿地当中遇到的妙生门女弟子，也就是萧芊芊。 至于这男弟子，身着青白相交的道袍，右侧胸前以银丝绣着一枚小小的“苏”字，看来应当是苏家旁系子弟。 一男一女靠在一起，卿卿我我，好不亲昵。没一会儿，这二人就一副欲火焚身的模样，双双褪去了衣物，滚进了草丛纠缠作一团。 啊这！ 林如霜：…… 养魂珠：……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暧昧声响，林如霜尴尬地站在原地，忍不住给养魂珠传音： “你没搞错吧？” 养魂珠的声音莫名有点羞恼：“我不可能感应错！” 林如霜没再说话，耐住性子继续观看。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男子身上的灵力在迅速流逝，他的境界一路从练气九层巅峰下滑至练气九层初期，到了临界点的时候，便陡然止住了灵力交接，或者说，是采补。 妙生门不是禁止采补秘法么？难道说，这女子，实际上是魔门合欢宗的人？ 林如霜心中还在思索，就看到萧芊芊周身魔气乍泄，将对面的男子层层裹住，开始问起了奇怪的问题。 因为离着较远，萧芊芊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纵然是耳清目明的林如霜，也只能听到几个关键词。 世家，蛊虫，蛮荒…… 她连问了数个问题，对面的男修面色茫然，皆是摇头回应。 萧芊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 不知想到了什么，索性将处于呆滞的男子按倒，继续采补。 只是这一次，她就没那么温柔了。男子的境界瞬间跌破练气八层，脸庞更是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起来。 这采补之术果真阴毒，怪不得为正道所不容！ 林如霜眉头紧锁，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就见不远处一道青碧的少年身影急急赶来—— 打照面的瞬间，便是数道凌厉的毒荆棘刺向萧芊芊，直指要害。 第96章 英雄救美 眼看着毒荆棘就要刺中，萧芊芊翻身而起，随手抓起身下的男修就往毒荆棘刺来的方向抛去。 苏沫彦一张俊脸冷若冰霜，手指飞快掐诀，急急收回毒荆棘，与此同时数根藤蔓接替上来，将已然昏迷不醒的男修层层裹住，丢到身后的草丛里。 彼时，萧芊芊窈窕的身形旋动间，已经是裹上了层层流光紫纱，飘飘然地落到不远处的树梢上。 薄纱浮动间，展露出寸寸泛着浅粉的美好肌肤，春色无边。 萧芊芊优雅地抬手，捋了捋颊边微乱的发丝，娇声嗔怪道： “沫彦哥哥真是好狠的心呀，居然舍得对人家下死手~” 苏沫彦之前看到族兄跟萧芊芊出来许久未归，有些不放心，便跟了过来查看。 没想到这一跟，就看到了采补这般腌臜的事情。 那时他便已动了杀心，现在又哪里会搭她的腔，双手结印间，萧芊芊足下踩踏的树木便是生出了数不清的荆棘，连带着密密麻麻的木刺朝她扎去。 萧芊芊玉足轻点，盈盈躲开。紫纱轻灵翻飞着，姿态优美，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在跳舞。 伴随着她曼妙的身姿，那细白手腕处系着的铃铛清脆作响，竟是在四周荡漾起了层层音波，将周身源源不断攻来的木系术法尽数震碎。 竟然是罕见的音攻宝器？这妖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沫彦暗骂一声，运起身法迅速后退。 却不想萧芊芊速度更快，挥出一道轻纱缠住少年略显单薄的腰肢。 这轻纱……居然是法宝级别的！ 苏沫彦脸色大变，慌忙祭出自己最好的灵剑奋力斩下。 宝器哪能同法宝抗衡，于是这剑刃挨到轻纱，竟是连根灵丝都斩不断，还被轻纱顺着剑身缠绕上他的手臂—— 萧芊芊俏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调笑的意味来，玉手一勾，苏沫彦就为灵纱层层裹住，被她顺势拉到怀里。 “就算这样，人家也舍不得对你下死手呢~” 一股好闻的香气夹杂着女子娇媚动人的声音扑面而来，只叫人忍不住红了脸。 然而苏沫彦只想到她刚刚采补完族兄，顿觉一阵反胃，遂拼命地挣扎起来，还未完全褪去稚嫩的俊脸也带上了一丝慌张。 “妖女！快放开我！我可是苏家直系的七少爷！” 只是，在这法宝品质的灵纱面前，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萧芊芊没有理会他的叫骂，手指挑起他如玉的下巴，轻笑： “嘻嘻，要抓的就是你们这群世家公子。” 苏沫彦感觉到她的手指自己脸上来回摩挲，心中厌恶尤甚，咬牙肯定道：“你不是妙生门的人。” 萧芊芊娇媚地笑起来：“那不重要。”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呵，自然是来你们世家寻找一样东西。”萧芊芊欣赏着他的样貌，难得好心情地回答了。 苏沫彦强忍住厌恶，声音放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爹几年前从外州回来，确实带回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不若我与你细说……” “小子，别跟姐姐我拖延时间。” 萧芊芊妩媚多情的面孔霎时间变得冷冽，一把将苏沫彦推到在地，跨坐上去几下扯开他的衣襟。 萧芊芊本就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而是年岁过四十，已经筑基的女修。 使用秘法将修为压制到练气，进入此方秘境，就是为了接近这些世家子弟，并且一直装作无知少女的样子。 如今已经撕破脸皮，那也没必要再装模作样了。 领口下一片微凉，而苏沫彦强作镇定：“你这样做，是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族内有什么秘密的。” 萧芊芊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笑得分外邪气：“真傻，等姐姐将你采补完，搜魂不就行了。” 搜魂？！ 是啊，搜魂不就行了。 苏沫彦后知后觉，彻底破防，一双星眸黯淡下来，脸色煞白。 “放心，你生得这般好看，姐姐我待会儿温柔点。”萧芊芊左手微微一扯，苏沫彦大片白皙的锁骨肌肤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待会儿你要是表现得好，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多活几天，嘻嘻。” 苏沫彦双手双腿被死死束缚住，完全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此时正是满心耻辱，羞愤欲绝，恨意滔天。 萧芊芊见他作出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很是不爽，随手便是一把催情粉撒了上去。 林如霜站在藏匿阵法后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即将要被强行采补，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可能真的要遭殃。 要不要出手？她心中犹豫。 能从这么多正道修士眼皮子底下混进来的魔修，绝对不简单。更何况，萧芊芊方才战斗时手段老练，完全不像是一个练气境的。 但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此处秘境为宗门大能下了禁制，对于外来者的修为有着严厉的限制。 也就是说，这萧芊芊不管来历如何，现在的修为是实打实的炼气境。 这就好办了。 权衡胜率之后，林如霜果断御出飞剑。 “唰！” 凌波带着寒光投射而出，直往萧芊芊半遮半掩的白皙美背击去。 萧芊芊“啧”了一声，瞬间运起身法躲开后背击来的飞剑。 此处这般荒僻，怎么还是接二连三地有人来打搅自己的好事？！真是恼人得紧！ 萧芊芊毫不留情地丢开苏沫彦，唤回灵纱便朝着身后偷袭那人打去，紧接着一道刺耳的灵丝崩裂之声自前方响起，叫她原本还带点春意的小脸瞬间凝重。 呲—— 星河剑刃伴随着浓烈的金灵气，自灵纱末端一路振剑破开，势不可挡。 对方也有法宝？！ 萧芊芊脸色大变，手中用力欲将灵纱扯回，却不想对方力量尤为蛮横，竟是反握住另一端将她反扯过去！ 一种极强的危险预感瞬间占领了她的心头，手腕处的金铃同时飞快摇动起来，音波堪堪挡下周身莫名多出的十几道寒光—— 耳边传来清晰的剑鸣声，与此同时，灵纱尽数碎裂，宛若天女散花般纷扬落下。 萧芊芊眼前出现了一道浅青的身影，逐渐清晰，与那日在湿地当中斩杀碧水鳄的少女重合。 怎么会是她？！ 萧芊芊迅速闪身后撤，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那日苏沫彦有意邀请其加入队伍，她担心这少女实力太强横会坏了自己的好事，因而不惜出言得罪苏沫彦也要挑拨关系。 没想到，还是被她碰上了！ 萧芊芊修得是媚术，对于女修作用不大，进入这被正道下了禁制的秘境之后更是压制了修为，只能靠着法宝迎敌。如今轻灵纱已破，败局是注定了的！ 可恶，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想了那么多，外界也就是一瞬。 此时，林如霜已经运起分光身法追上萧芊芊，手中剑招越发凌厉起来，到最后完全是一片剑光缭乱，真假难分。 萧芊芊眼看着防线就要被击溃，实在是疲于应付，暗自咬牙，身法运转到极致才拉开一段距离，然后趁着林如霜赶来的空隙运起秘法， “砰”得一声，身体化作一团血雾消失在原地。 魔修的血遁术…… 林如霜一剑劈了个空，看到这一幕，还是无可奈何地收了剑。 仅凭她现在的修为，是无法拦截这种秘法的。 第97章 改变剧情 脱离了战斗状态，林如霜这才有心思去关注其他事情，因而也注意到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 是刚才那人…… 林如霜快步走近那片草丛，映入眼帘的却是苏沫彦衣衫不整，满面潮红，躺在地上喘息的场景。 挑了挑眉，林如霜蹲下身子，坏坏地看他苦苦挣扎。 苏沫彦眼前一片模糊，看到身前的青色的身影，脑中不自觉地就浮现出前几日惊鸿一瞥的少女来。 “求你……” 本就被催情散折磨得神志不清，又看到了日思夜想的身影。是以，苏沫彦的少年春心再也压抑不住，迷离的双眸透着一丝渴求，不自觉地就要伸出手去触碰她。 林如霜微微一笑。 下一秒，“哗啦”一声，一捧彻骨的寒潭水就将意乱情迷的苏沫彦浇了个透心凉。 “……” 苏沫彦如梦初醒。抬头，一眼看到的就是林如霜那张含笑的俏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冰凉的发丝黏腻地糊在脸上，寒潭水顺着下巴流淌到了里衣，带起一片浸湿的刺骨寒冷。 他打了个哆嗦，连忙从地上坐起来，服下一粒清心丹，一边炼化丹药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散乱的衣物，俊脸简直红得要滴出血来。 苏沫彦几下整理好衣物，看到林如霜站起身也跟着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林如霜正在内心斟酌着如何套取有用的信息，就听到对方问： “在下是苏家直系弟子苏沫彦，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苏沫彦？原来如此。 林如霜内心忽地一片拨云见日。 这家伙是苏家家主的庶子，也就是女主苏锦容同父异母的弟弟。纯度八成五的木单灵根，跟苏锦容不相上下，拜入丹峰元悟真君座下，是为丹峰第五位真传弟子。 这般坦荡前途，只可惜命不好。练气境时入了通灵秘境就再也没能出来，存放在苏家祠堂的命牌经此过后也是彻底碎裂。 苏锦容从思过崖重生归来后，一次历练当中偶然得知这位庶弟的死与魔门合欢宗有关，于是潜入其中调查真相…… 可惜的是，后来压根没有填这个坑，光顾着写女主拿了合欢宗的双修功法跟众位美男酿酿酱酱了。 简而言之，苏沫彦就是一个引导女主跟美男感情升温，最后连死因都没交代清楚的工具人。 想着，林如霜看苏沫彦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同情。 苏沫彦被她看得俊脸又是一红，连忙移开目光，强作镇定问道：“道友可是不方便告知姓名？” 林如霜回过神来，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才道：“月华宗林如霜。” 闻言，苏沫彦还弥漫着水汽的双眼微微发亮： “原来你就是藏剑峰的那位林师姐？在下数年前也是入了月华宗，正是丹峰元悟真君座下第五位真传弟子。” 林如霜练气十层，苏沫彦练气九层，此番称呼倒也没有问题。 语毕，他又是恭敬地拱手作礼：“失敬，多谢师姐救命之恩。 日后若是有沫彦帮的上忙的，林师姐可随时传音与在下。” 这家伙倒没有他嫡姐那般莫名优越的臭脾气。 林如霜微微颔首，也没有推脱，大方地接受了他的灵息。 毕竟自己也是救了这人，于情于理，他也确实该欠自己一个人情。 “对了，你可知那魔门妖女为何会盯上你？”林如霜不经意地问道。 苏沫彦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来：“这……在下不知。那妖女只说要通过宁州跟朱州的世家寻一样东西，却并未提及具体是什么。” 林如霜见此人目光透着清澈的愚蠢，想来是确实不知多少，便不再过问。 虽说所知信息不多，但林如霜隐约觉得其中藏着什么机缘。只是她目前履历尚浅，这一番经历下来的所见所闻只能算是管中窥豹，还是莫要纠结太多了。 林如霜考虑到萧芊芊并未身死，又补充了一句： “你还是现在就传送出去为好，那妖女手段颇多，保不准等你落了单会再来寻晦气。为着一处低阶秘境葬送了性命，可就太不值当了。” 苏沫彦正是这般打算，遂点头应下。 “既如此，在下就先行一步了。林师姐告辞。” 他同林如霜好一番道别，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几步走到昏迷在一边的族兄身旁，给其他几个苏家弟子发了传音，再拿出传送玉签注入灵力。 对于传送符箓，传送阵法而言，品阶越高，催动所需的时间就越短。 类似于宗门世家统一派发的这支玉签，其上绘制的便是最为低级的传送符文，注入灵力之后还需要等候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才能生效。传送的范围亦是被定死了的，只能在秘境与谷内驻地之间往返。 而方才萧芊芊使出的血遁术，催动需要一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以燃烧精血为代价逃遁出百里开外，达到六阶传送符的效果。 至于更高阶的传送符，则是能够达到瞬间催动的效果。只是相应的，这类符箓价值不菲，对于灵力的损耗也是巨大。据说六阶往上的千里传送符，能瞬间蒸发掉筑基修士的一个小境界。 林如霜看到苏沫彦注入灵力，过了好一会儿才催动出传送效果离开此处，忍不住在心里打起了血遁术的注意。 这血遁术虽说伤身，但是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使用，还是很香的啊。 下次要是有机会，定要抓个魔修搜刮秘术。 第98章 组建小队 三日过后，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七日。 此刻，就在秘境一角，一片绵延不绝的山崖蔓延开来，或宽或细的碧色瀑布飞流直下，击中崖壁的山石爆出雪白水浪。 两侧崖壁布满了蜿蜒曲折的翠绿藤条，丛丛灵果伴随着藤蔓分布在峭壁上，正是灵界最为常见的青木果。 青木果，一阶木属性灵果，状似青枣，清甜多汁，其性温和。服用过后可补充少量灵气；除此之外，还有清心褪病，润养脾脏之效用。 其中的灵果大多为十几年生，偶有几只五十年以上的半黄青木果，还会引起两个练气弟子进行一场菜鸡互啄式的抢夺。 林如霜正是在此方山壁采摘灵果大军当中的一员。 几日前，她同苏沫彦阔别之后便是处于在秘境当中游荡的状态，一路边采集边闲逛，几日下来收获了不少一二阶的灵植以及妖兽材料。来到此处时，恰好看到山壁上密密麻麻生长的灵果。 青木果虽为一阶，耐不住数量多啊，不要白不要。思及此，林如霜心念一动，就开始了采集。 广袤的山壁一眼看不到头，其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前来采摘灵果的弟子。 林如霜混在其中，一边采果子一边往上攀爬，周围弟子见她修为较高竟是无人敢靠近同她争抢，倒也叫她乐得自在。 一路攀爬上到了头，林如霜此行收获了百来颗十几年份的青木果，十几颗五十年份以上的，也还算丰厚。 说起来，这片秘境在当中笔墨不多，除却沉水芝以外，就并未再提及有何重大机缘。再加上苏锦容此时还未重生，运势没到账，这片秘境就更显得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了。 这般四处乱跑也不是个事，还是得有个目标，去寻更有价值的宝贝才行。 她先前试过用绯羽寻宝，只可惜收效甚微。玄鸟到底不是凭嗅觉与气息感知而出彩的妖兽，除却小范围内对灵气比较敏感，也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站在高耸的崖顶，林如霜看着眼前一片白雾渺渺，随手拿出了地图细细研究起来。 这地图在几天内都要被她翻阅烂了，每一个角落都细细看过。但凡是有记载的灵气充裕之处，她都架着灵舟去探查过，只可惜实在运气不佳，没有发现任何三阶的灵物。 而剩余的空白版面过大，一块一块地搜寻宝物踪迹效率未免太低。 还在纠结着接下来该去哪碰碰运气，就见一道明黄的流光朝自己飞来。 随手一抓，浅黄的符纸便出现在林如霜手中，姜瑜的声音也紧跟着从中传出： “如霜！我这边拉拢了几个人寻宝，你要不要一起来？” 林如霜沉吟片刻，并未一口应下来，而是回了一道传音符：“你们已经定好寻宝的地点了吗？” 随着传音符发射出去，林如霜就地打坐调息，一边恢复灵力一边等待姜瑜的回复。 没一会儿，姜瑜的传音符就过来了： “嘿嘿，这个嘛……自然是已经确定好了。只是那边有三阶妖兽驻守，我们几人担忧打不过，还没开始动手就是了。” 三阶妖兽？！ 林如霜眼眸微微一亮，同姜瑜商量好，便迫不及待地往二人约定好的地点进发了。 夜里，迷雾森林外围。 林如霜从灵舟上下来时，正巧看到姜瑜同一男一女围坐在火堆边，四周布着低阶防御阵法。 踩踏上松软的落叶泥土，林如霜走近些便能闻到这火堆四周弥漫着浅淡的奇异幽香，正是避妖符燃烧后残留下来的味道。 姜瑜首先听到声响，抬头看到是林如霜来了，顿时清秀的俏脸上扬起了笑意，欢快迎上前来： “如霜，你可算来了！” 林如霜点点头，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移向另外一对男女身上。 姜瑜心领神会，将她拉到火堆旁坐下，热情地向另外两人介绍起来。 姜瑜介绍的话音刚落，二人当中的女修就对着林如霜盈盈一笑：“林道友好，在下天环宗薛知珍，幸会。” 薛知珍看来不过双十年华，练气八层修为。 容貌端美，一袭粉紫罗裙，外着烟灰的金纹流苏纱衣。两侧乌发于耳后自然垂落，发髻上的一双飞鸾金缕点缀在上，显得莫名风情。这般妩媚同端庄糅合起来，只教人看了心生好感。 林如霜微微一笑，对她点了点头：“幸会。” “朱州廖凡。”相较而言，另一个男修反应就冷淡多了，短短四字报出，权当做招呼了。 廖凡一身素白蓝领法袍，练气七层。他剑眉星目，两侧额角发丝散落，看起来甚是英俊，只是面上带着不苟言笑的沉静与收敛。 林如霜则是微微颔首以应。 姜瑜见几人相互识认完毕，便拉着众人商议起了明日的作战计划。 “稳妥起见，不如我们抓阄决定，兵分两路，先派出二人引开妖兽……”首先说话的是薛知珍。 此言一出，廖凡剑眉微皱，但是并未出声。 姜瑜则是直接不赞同地摇摇头：“不可，此举对于引妖那二人太过危险。再者，只留下二人采摘，遇到意外情况又该如何？” 话是说的如此，其实顾忌的什么懂的都懂。 林如霜跟着附和道：“还是一道进入杀敌吧。三阶妖兽虽是难对付，但只要咱们一起上，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薛知珍被驳回了提议，面色未曾带上一分一毫的不愉快，只是轻笑道： “既然二位都有此信心，在下也只好附议了。对了，廖道友你如何看？” 廖凡没有什么表情，微微颔首：“可以。” …… 一番商讨过后，场面就陷入到了一片静默当中。林如霜坐在姜瑜身旁打坐片刻，终是按捺不住，神识传音问姜瑜道： “怎么感觉那个姓薛的，不太靠谱啊？” 姜瑜同样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看着眼皮都没动一下，暗地里却是已经同林如霜聊起来了： “这不是靠不靠谱的问题。线索就是凭着薛知珍的寻宝卦术找到的，不同她一道，谁知道那见了鬼的三阶灵物在哪？” 第99章 小型药田 四人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一个夜晚。 次日，迷雾森林西北角深处。 天还未亮，四人就早早破了入定状态，起身准备。林如霜随着另外三人一道行至此处地界时，耀金的日光恰好透过厚重的云层，投射到一片黏糊黝黑的腐烂落叶层上。 晨雾即将散去。林如霜，姜瑜，廖凡一干人跟在薛知珍后方，一路疾行。 林如霜只见薛知珍手中以一块巴掌大小的兽骨为卦盘，掐指算卦间卦盘灵力涌动，在数道裂开的纹路当中乱窜，似在指明方向。 不消片刻，薛知珍便停下了脚步，看着同森林交接的半腰山壁，杂草丛生，平平无奇。 略一沉吟，薛知珍玉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眼波流转了一番，却是什么都没说。 她就这般磨蹭了片刻，接着玉指翻转，瞬间便有一张浅黄的符箓贴于手心之上。 紧接着，这支符箓化作流光朝向不远处投射而去。只听得轰然一声，眼前平平无奇的山石峭壁景象一阵扭曲过后，化作了一汪黝黑深邃的洞口。 要用到破障符？ 看来此处先前是被人为地布下了障眼法。这也就意味着，此处极有可能是数千年前秘境未曾关闭前，经过人为管理的一处资源点。 原来还是波大的。 林如霜神色浅淡，面上不显，暗地里却是对薛知珍方才磨磨蹭蹭的表现起了疑。 薛知珍浅笑着回首看了看三人：“便是此处了。几位谁先进入？” 廖凡眼眸幽深，似乎在思衬着什么。姜瑜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林如霜忽地问道：“薛道友昨日所言似是笃定有三阶妖兽居于其中，可能确定有几头？” 薛知珍微微摇头：“那日算的乃是粗卦，只能得知此处有宝，且为凶卦。具体是何等凶险，在下就不知了。” 林如霜点点头，拍上两张敛息符，便坦然自若地走进了洞中。姜瑜见林如霜进入了，便也跟着进去。 廖凡抬起脚步紧随其后，而薛知珍眸光微闪，跟在最后。 一路上，入眼的皆是一片漆黑之色。越往里行走，便越是能感受到灵气充沛，其中水木灵气尤甚。 四人皆是一片静默，气氛在一阵诡异的祥和当中清冷下来。 林如霜目看前方，神识大敞，同时还悄悄对脑海里的养魂珠嘱托：“帮我留意着后面几人的动作。” “……知道了。” 养魂珠有点不爽这家伙命令的口吻，但也知晓此时不是耍脾气的时候，还是勉强应了下来。 前行片刻后，眼前便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光亮。 一直到走至隧道口，快要出去，廖凡跟薛知珍都是出奇地老实，没有做任何小动作。 一片四处闪烁着幽蓝光点的巨型空间出现在几人眼前。 头顶上方几道破损的石洞泄露出点点微弱的日光，落在底下湿润的灵壤上。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片，是一块室内的小型药田。上面乱七八糟地长着几味二，三阶的灵草。 除开没有成年的幼苗，长势良好的有数百年份， 还有一部分似乎是因为年份过高，大限将至，已经灵气尽失，化作一团裹着种子的枯枝，只待零落成泥，坠入土中。 毕竟二三阶的灵草，生长是有年限的。不似七八阶的高等灵草，能生长至数万年。 林如霜莫名觉得有些可惜。 目光微微扫动，便可看到还剩下一些断肢残叶，看来应当是被妖兽啃食掉的。 三阶灵草，还不止一株！ 见此情景，三人皆是眼前一亮。但是几番目光交织下来，竟然无一人愿意先踏出隧道口。 妖兽能进来，就说明此处定然还有其他入口。既如此，此处地域随时有可能被其他修士发现！ 林如霜思及此，莫名有种预感，觉得不能再拖了，便直接对众人神识传音道： “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动手吧。” 薛知珍回：“林道友修为最是高深，不如就由你打头阵？” 林如霜眸色深深地看她一眼：“在下学艺不精，恐无法胜任。” 开玩笑，再着急也不能让人把自己当枪使了啊。 “不如薛道友同我一起，这般好过孤军奋战，也能更叫我放心。” 这话一出，姜瑜连连应和，廖凡也是赞同。 薛知珍微微笑了笑，才道：“如此也好。但在下略有些忧思，这一方对付妖兽，另一方便有些空隙，万一有人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此话说得委婉，实际上是已经把几人的利益纠葛拿到明面上讲了。 意思就是，不给足了保障，我不进去打头阵。 最后，几人一致立下了心魔誓：不可趁着队友牵绊住妖兽的时候席卷灵草跑路。如此，又是一番商量过后，才算彻底确定好了战术。 林如霜跟薛知珍相互对视一眼，双双飞身进入内部的药田空间，直奔五十米开外的药田而去。 就在这一瞬间，耳畔传来扑棱棱的沉闷声响。 一道漆黑的影子自暗处撞来，带着嗜血凶残的赤色瞳孔，周身一片荡漾起的微波，直往二人袭来。 林如霜早有准备，同薛知珍一道运起身法，二人一分即散，叫那生着毛茸茸黑翅的鼠状赤眼妖兽扑了个空。 三阶妖兽，幽影天蝠！ 第100章 四人，两兽 天蝠在半空中调转了个身形，直直朝着右侧的薛知珍冲去。 林如霜在另一侧，身形飞动，撞入了一片化不开的浓墨当中。还未来得及喘息，就见迎面一双冰冷的赤色瞳孔，直往她面门上撞来。 不止一只？！ 林如霜手比脑快，瞬息之间，便已祭出落火剑竖劈过去。 只听得哐呲一下，火光微微照亮了跟前狰狞的灰黑色蝙蝠头，下一秒，这妖兽便被击飞出去，狠狠砸上前方的山石。 碎石块哗啦啦地落下，那天蝠一个猛子从墙壁上的凹槽中飞起，堪堪躲开十几道穷追不舍的剑光，口中同时尖啸一声，震得整片空间当中的修士俱是心神动荡。 薛知珍眸光呆滞的一瞬间，已经是被另一头幽影天蝠恶狠狠地扑倒，连着拖行十几米远，毫无还手之力。 音波自幽影天蝠的口中阵阵涌出，她身上的法衣也在这一波波急速攻击之下迅速溃败，很快后背的布料就变得破破烂烂。白皙的裸背同粗糙的地面摩擦间，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碎肉。 薛知珍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间洞穴内。 廖凡首先恢复了清明。他看着薛知珍的惨状，眼皮动也没动一下。祭出了一件古朴的斗篷，身形一闪，连带着那双冷寂的眼眸，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林如霜这边的天蝠发出了刺耳的尖笑声，似乎是在嘲笑这群没用的修士。 它振翅冲向眼前一动不动的青衣少女，獠牙大张，眼看着就要撕扯下对方的头颅。却不想方才那道扰神音波对此女并无效用，迎面十几道细如发丝的寒光，密密地绕在它身侧。 毫无防备的天蝠被打了个正着，流光环绕，妖血亦是飞溅而出。 而到林如霜剑刃落下之际，那天蝠已经已经反应过来，双臂环抱，布满厚皮的双翼将脆弱的腹部死死包裹住。 剑刃击中双翼，只破开了上面浅浅的皮表。那妖兽双翼往外一振的同时，林如霜已经运起了疾风影，出现在其背后。 又是一剑劈下，天蝠妖来不及闪避，后颈便被破开，带起一阵锐利的疼痛。 幽影天蝠哀鸣一声，振翅四处飞窜间，周身的音波攻击也是源源不断。 林如霜却是对这连波密攻置若罔闻，跟着运起分光错应，手中落火剑同音波振出了残影。身形带着数不清的剑光，紧追着天蝠不松口。 一人一兽就这般打得有来有回。 另一边，姜瑜总算清醒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已经浑身是血的薛知珍，心中一紧，连忙祭上品法器连珠弩，朝着那三阶天蝠连射了数道灵力箭矢。 砰砰砰地十几下正中皮肉，那幽影天蝠在这一波密密麻麻的攻势之下略有吃痛，下意识地就扬起双翼作挡。 而它身下的薛知珍，抓住这一空隙，撑着一口气闪身出数米远。 姜瑜看准机会，运起身法抓住薛知珍的胳膊，一把丹药塞进她嘴里，便开始带着她一路狂奔。 姜瑜修为低，又带着一个要死不活的重伤病人，自然是跑不快，没一会儿就被身后的三阶妖兽追上。 音波阵阵攻来，姜瑜闪躲不及，身上的法衣护罩一阵阵颤动，眼看着就要碎裂开来，脚下突然光芒大作， 银白的灵阵纹路乍显，原本还在身后穷追不舍的妖兽惨叫一声，竟是被数根从阵纹上冒出来的灵锁链穿透了腹腔。 这是锁链困阵！到底什么时候？ 姜瑜呼吸一滞。 幽影天蝠嘶吼着，那几道灵锁链忽地收紧，叫它身体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下，使不出任何攻击手段。 “别愣着！” 廖凡冷冰冰的声音忽地在姜瑜耳边炸开，她如梦初醒，手中连珠弩灵箭齐发，怼着被束缚住的幽影天蝠一通疯狂扫射。 而廖凡几步踏至半空中，祭出上品宝器真武巨剑，倾注八成灵力，对着下方苦苦挣扎的天蝠重重劈下！ 天蝠忽然猛地尖叫起来。伴随着那刺耳的嚎叫，一阵大范围的音波攻击狂风暴雨般地溢了出来。 离最近的姜瑜被震得口鼻冒血，而廖凡身上的法衣完好无损，受的影响要比姜瑜小很多。 他死死咬牙，将底下的天蝠劈得皮开肉绽，眼看着就要彻底将之斩杀…… 这时候，咔嚓一声—— 灵锁链断裂了。 廖凡瞳孔一缩，巨剑底下的妖兽力道暴涨，将他直直拍飞出去。 接着，幽影天蝠猛地扑向跟脚前的姜瑜与薛知珍。正在此时，姜瑜忽觉后背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 钝痛之下，便是身体不受控地朝着残破阵法中央的妖兽飞了过去。 薛知珍……为什么？ 她略带无措的双眸在这一刻，彻底灰败起来。 下一秒，那道娇小的鹅黄色身影便被妖兽咬在了口中，点点鲜艳的血花溅出。 可恶！功亏一篑！ 还好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把灵力全部耗尽。 廖凡脑海里闪过数个想法，直接翻身而起，祭出斗篷就要跑路，却见眼前一道金光闪过，正在啃食姜瑜的幽影天蝠被猛地一击， 稀碎的獠牙带着血沫飞扬起来，随着天蝠破破烂烂的大嘴猛地张开，姜瑜的身体也软趴趴地跌落到了地面上。 幽影天蝠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嚎叫起来，廖凡跟薛知珍皆是身体一顿，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如霜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几步踏上天蝠的脊背，手中星河直直刺下—— 剑身深深没入天蝠已经断裂一半的后颈处。 天蝠狂暴地尖啸起来，一阵接一阵的音波将风荷表层的护罩震得啪啪作响。 娇小的少女身形腾空，奋力折动星河剑刃。紧接着，咔嚓一声，一颗冒着血泡的头颅滚落下来。 天蝠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林如霜一跃而下，快步走到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浸染的姜瑜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没死。 她微微松了口气，忽然听到不远处薛知珍虚弱的声音响起： “林道友，亏得你来的及时，不然……姜道友就白白做了那廖家弟子灵阵的垫脚石了……” 说着，她掩唇微微咳嗽几下，还一脸关切地看向昏迷不醒的姜瑜。 廖凡站的稍远些，听到此话，眸色便是一冷。 他几步走上前来，剑眉带着化不开的厉色： “休要胡说！” 薛知珍冷冷一笑：“我才没有胡说。方才我分明看到，你这灵阵破碎之时产生了吸力，直将站的最近的姜道友送羊入虎口。” “如果先前我没看错的话，你这阵法并不标准，应当是个半成品吧？” “这……” 此言一出，廖凡便是额角冒汗，心中一紧。 说实话，这困阵确实是他自行改造过后的半成品，有什么副作用并不清楚。 再加上方才他并未看见姜瑜是如何被咬中的，被薛知珍这么一说，竟觉得确实有这么个可能。 而林如霜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薛知珍演戏。 要不是她有养魂珠，搞不好还真会被这家伙给骗了呢。 第101章 逼问 见廖凡沉默下来，薛知珍并未继续咬着不放，而是话锋一转，道： “先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先行分配此行的战利品吧。引来其他修士就麻烦了。” 说罢，薛知珍也不看林如霜的脸色，几下从地面上爬起来，就要去往不远处的药田采摘。 她路过林如霜的一瞬，只觉脖子一凉，一柄寒刃就架在了她的颈边。 薛知珍从容的面孔出现了一丝裂纹，冷冷道： “林道友这是何意？莫不是临时改变主意，后悔与我等……” 她还没说完，便是寒光一闪，薛知珍倏尔惨叫起来，一条胳膊连接着半边肩膀高高抛起—— 温热的鲜血自光滑的截面处如同喷泉一般涌出，溅到不远处满面惊愕的廖凡身上。 断臂啪嗒一声落了地，跟在上面飘然落下的，还有一张已经催动至一半的四阶雷暴符，以及数张还没来得及注入灵力的闪身符。 四阶雷暴符，就算是十个炼气修士，也能被炸成渣了。 怪不得此人这般敢为，原来是早有预谋。 林如霜冷冷一笑，随手给倒地痛苦哀嚎的薛知珍拍上一张止血符，然后揪住对方的衣领，一路拖行，再将之扔给已经呆愣住的廖凡。 “要想拿到灵草，就给我看好她。” 廖凡愣愣地点头，看到林如霜径直去了不远处的药田，顿时心中生出了几分忐忑来。 林如霜将药田当中已经成熟的二三阶灵草尽数收入囊中，包括一些灵草种子，一部分灵壤。 至于那些幼苗，林如霜考虑到没有种植空间，若是强行采摘恐怕会导致幼苗枯萎，便将之留下给这片秘境的其他生灵。 做完这些，林如霜折返回来，将药田里采到的每一种三阶灵草都分出一株，递给廖凡。 这家伙好歹是拖住了幽影天蝠一段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廖凡也不扭捏，伸手刚接过灵草，便见林如霜扯下薛知珍腰间的储物袋，当着主人面抹掉神识，在里面一阵寻找。 这对修士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薛知珍趴在地上，浑身浸血，发丝散乱，眼神怨毒： “要不是我，你们根本寻不到此处，这里的宝物本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林如霜没有理会她的叫骂，一番寻找之下，没有找到任何跟寻宝卦有关的秘籍， 不禁有些不耐烦，一把将薛知珍扯了起来： “你没有秘籍，是如何学会寻宝卦的？” 听到此处，站在一边的廖凡眸光微闪。 薛知珍小脸苍白，却扯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原来你拖到现在都没杀我，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啊。” “载体早就被我烧了。至于上面的内容……” “想知道？除非你跟廖凡发心魔誓，永远不许对我出手。” 林如霜微微一愣，露出一个纯洁如百合的笑容。接着， 一把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将之重重摔落到地上。 薛知珍猛地咳出一大股鲜血，身体颤抖，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如霜缓缓蹲下身，轻笑：“你要是说了，我就给你个痛快。” 薛知珍满嘴鲜血，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着地面的薄土： “呵呵……你不发心魔誓，就别想得到寻宝卦法……想要？那就听我的话。” 林如霜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一听到这话，也懒得同她掰扯了。 素白的小手直接覆盖上她的天灵盖，就要取其性命—— “等等。” 站在一边的廖凡突然开口。 林如霜看向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 廖凡给林如霜传音：“我会搜魂术。” “哦？可是搜魂术对于同阶使用，反噬极大……” 廖凡眸中闪过一不做二不休的狠厉：“那就先刺破她的丹田，叫她修为尽失。” 林如霜皮笑肉不笑：“你可真是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廖凡面色又恢复了平静：“彼此。” 林如霜满脸的意味深长，最后点了点头。 薛知珍不知这两个家伙眼神往来之间，达成了什么共识，又不杀自己了。 林如霜还给她喂了一颗生骨丹，接着廖凡一掌将她打晕。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廖凡扛起薛知珍，林如霜抱着晕倒在另一边的姜瑜，才走到隧道口，就被一团烈火逼退了回来。 林如霜后退了数步，面前团团烈火消散之后，便是一道华贵的红色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瞳孔微缩—— 居然是苏锦容！ 苏锦容缓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已经被林如霜薅得差不多的灵田。 她看着神色莫测的林如霜，笑道： “这可真是巧了，怎么本小姐好不容易碰见了个机缘，也能被野鸡抢先了？” 接着，苏锦容高傲的眼神转向廖凡，看到他胸前绣着“廖”字样的时候微微皱眉，但是很快就平复下来。 只是个旁系弟子而已。 林如霜知晓今日是跑不掉了，随手将姜瑜放到地面上，看向苏锦容。 “林如霜，你还是乖乖将此处的灵草尽数交出来。还有你。” 林如霜早在苏锦容阴阳怪气自己是野鸡的时候就不爽了。当下便轻嗤一声，祭出凌波，指着苏锦容的鼻尖： “少装模作样的，想要灵草，就过来拿。” 苏锦容颇感意外。 小白莲这个时候怎么硬气起来了？不过，正好合她的意。 多年前的那颗筑基境二阶妖丹，她还记在心里呢！ 说是迟那是快，苏锦容一个闪身过去，指诀变换之下，数道湍急的火龙朝着林如霜扑面而去。 第102章 火蝴蝶 林如霜冷眼看着，凌波瞬间出鞘，剑身颤动间裹着数不清的剑光，直将面前接踵而至的火龙尽数斩灭。 火光消散的瞬间，林如霜的身影已然近至苏锦容身前，而比她身影更快的，是十几道锐利的寒光。 苏锦容身上的法袍乃是下品法宝金凰赤衣，这十几道剑光自然伤不了她。 但林如霜的身形瞬息而至，星河振剑一出，苏锦容身上的法衣护罩便是一阵剧烈的震颤。 素来自傲的她脸色微微一惊，运起身法化作一只火鸟想要迅速拉远距离。林如霜哪能如她的意，祭出凌波紧随其后，自己也运起身法追逐过去。 两人交手的第一个回合，苏锦容就落了下风。 倒也并非是苏锦容学艺不精，实在是林如霜的剑技太快，又精通身法。 很多时候，苏锦容甚至指诀都没打完，林如霜的剑刃就到了；更遑论她打出了指诀，还能被林如霜振剑弹掉，飞剑格挡，再加上走位躲掉。 这三重技巧叠加在一起，就使得林如霜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同阶之下无敌的状态了。 廖凡蹲在角落，看着二人打得有来有回，根本没有空管自己。是以，心思微动之下，祭出斗篷，隐匿了气息。 然后，背着薛知珍打算悄悄溜出去。 林如霜跟苏锦容打斗期间本就留有余力，因而自然也注意到了廖凡的举动。 当下便是脸色一冷，同时运起分光错应与幻雾真法。 那边，苏锦容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便是数道金刃打在了自己的金凰赤衣上。 而林如霜的身影稍慢些，还在后方。苏锦容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抓到破绽了！ 苏锦容毫不犹豫地就对着林如霜释放出了自己的得意法印：离火化焰诀！ 一团庞大的焰火瞬间将林如霜娇小的身影吞没，苏锦容心中忽地浮现出一丝疑问： 林如霜这次怎么没有挥剑作挡？ 下一秒，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一团冰雾在眼前砰然炸开，跟她的离火化焰诀相撞，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哪里是破绽，分明是林如霜用水灵气幻化出来的一个靶子！ 她居然被自己最瞧不起的菟丝花给耍了？！ 这一认知叫苏锦容的脸色倏尔变得难看，猛地回头，却见林如霜都已经跑到了隧道口处，正在跟那个廖家弟子拉拉扯扯。 林如霜…在刚刚的战斗中，就这么游刃有余？ 自己现在就被这家伙如此戏耍，要是以后她跟自己为敌了… 苏锦容有预感，一种非常不舒服的预感。 联想起先前林如霜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苏锦容眼眸眯起，一个疯狂的想法忽的在脑海里闪现。 本来只是想出手教训教训这个家伙，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还未长成的威胁，就要通通扼杀在摇篮里。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不要钱似的吞了几颗上品复灵丹之后，周身瞬间火灵气暴涨，高纯度的火属性灵气凝结在周身，然后催动上品法宝赤羽琉璃蝶—— 整间洞穴的火灵气慢慢化作一团团煽动着翅膀的火蝴蝶。 伴随着漫天火焰噼啪的声响，数不清的火蝶化作一道火红的残影，朝着隧道口处正在拉扯的二人投射而去。 苏锦容因为修为太低，还不能释放出灵攻法宝的全部威力。可琉璃蝶到底是法宝，既是只有一部分威力，对付练气修士是完全可以碾压了。 这波火蝴蝶攻势铺天盖地，比起上次在永州城遇到的筑基境修士的寒冰刺范围相比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那边，林如霜才刚刚逼迫完廖凡立下有关寻宝卦的心魔誓，取完精血，就觉后背一阵热风卷来。 瞳孔瞬间放大，极度的危险预感叫她迅速松手，运起分光错影，窜出去十几米远。 廖凡跟着躲开，接着扛起昏迷过去的薛知珍飞快逃出了洞穴。 这群火蝴蝶仿佛长了眼睛，并未追逐稍慢些的廖凡而去，在洞口处拐了个弯，便咻咻咻地朝着林如霜身影上的金光飞去。 追逐在最前面的几只火蝶一靠近林如霜便砰然炸开，风荷的灵气护罩被炸开了数个小洞，滚烫的热气余波甚至将林如霜细白的双手灼出了血泡。 这要是被后方密密麻麻的火蝴蝶追上，估计会被炸的连灰都不剩吧。 为了抢几根三阶灵草，用上法宝？ 这苏锦容怎么回事？ 林如霜死死咬着牙，眸中厉色愈发浓厚。心思一转，便直直朝着苏锦容的方向冲去！ 苏锦容刚刚催动完琉璃蝶，庞大的灵力消耗叫她同样有些吃不消，接连掉了两个境界，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 是以看到林如霜意图将火蝶引到自己附近，苏锦容顾不得肉疼，当场捏爆了一只六阶的传送符，消失在原地。 看到这一幕，林如霜脸色就是一黑。 可恶！！ 她避无可避，只得从洞穴当中冲出来，身后密密麻麻地跟着一大群火蝴蝶。 这群火蝶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山火遍野。 一时间，在附近采摘猎妖的弟子，皆是看到了这么一副景观。 其中有月华宗的弟子看见，更是当场议论了起来： “这不是藏剑峰的林师姐吗？” “她后面的火蝶，威力好恐怖啊……” …… 林如霜疯狂地运起身法，顺便催动秘境的传送玉签。 只要再坚持半刻钟…… 不要命地磕丹药，灵气迅速抽干，再补上，再抽干…… 这种高强度运转调用的方式到底是叫她心力交瘁，再加上身后时不时地就有火蝶扑来炸开，林如霜身上的风荷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大片雪白的肌肤被热浪吞没，烧灼掉表皮…… 带着热浪地的风声呼啸在耳边，林如霜眼眶发热，身体上的水汽被快速蒸干。 “啪”“啪！！” 又是好几声火蝶在周身炸开，带起一块块被烧焦的皮肉，鲜血被热浪裹挟，在伤口上沸腾冒泡。 林如霜却只是麻木地重复着运身法，补丹药的进程。 她不能停下来，只要稍稍慢下一瞬，就会马上被身后铺天盖地的火蝶吞没。 快了，马上传送玉签就要催动成功了…… 还有十秒钟…… 八秒钟…… 又是几团火蝶炸开，林如霜的小脸已经被热浪烧灼得近乎失去了知觉…… 五秒钟…… 林如霜感觉身体的灵力运转似乎有些阻塞，似乎是丹毒堆积太多…… 三秒钟…… 身后的热浪越来越近，林如霜睁着一双干涩发痒的眼睛，往前猛冲。 一只两只，三四只，越来越多的火蝶在林如霜周身炸开。 正在这最后的时刻，识海内的养魂珠忽地金光大作，将林如霜的身体整片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她身后即将席卷来的一众火蝶在半空中停滞住。 就这么过了两秒钟，林如霜忽觉眼前一花。 周身蓦然堕入了一片温润的凉意之中，水流声，虫鸣声，如此宁静。 紧接着，耳畔传来数道急促的脚步声。 她的脸贴着生了青苔的湿润泥土，微微刺痛。丝丝水汽从鼻尖钻入，带来一阵奇异的香气，让她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一双大手将她翻了个身，林如霜无力地躺在地上，视线中就这么冒出了几个月华宗管事的脑袋。 真好，成功逃出来了。 第103章 罪名？ 林如霜目前的状况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只能是——惨不忍睹。 青色的宝器法衣破破烂烂，几乎叫她衣不蔽体。若是皮肤完好便罢，可林如霜现在浑身焦黑，遍体鲜血，半点旖旎的春色也不见，有的只是触目惊心。 众位管事一看清这弟子的身体，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拿出一件衣袍给林如霜披上，然后将之送到了月华宗驻地当中专为受伤弟子开设的营帐里。 她这次受伤颇重，在一众弟子里看起来可以算得上是最惨。一被送进了营帐，就受到了四面八方进来疗伤弟子的目光洗礼。 林如霜现在已经虚弱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哪里还会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一张小榻上，慢慢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 很快，她就发现筋脉内黑气涌动，灵力流转异常，这一番梳理下来反而更加难以控制。显然是一次性磕掉太多复灵丹的后遗症。 林如霜忍不住轻叹一声，颤巍巍地摸出一枚清脉丹咽下，慢慢炼化，直至筋脉内的大部分黑色杂质溢出体外，这才感觉好受些。 黑色的杂质同皮肤表层的焦壳相黏，真是难受得紧。 回想起这次同苏锦容的交手，林如霜深切意识到了世家嫡子同普通修真者在资源上的巨大差距。 苏锦容术法实力一般，但是拿出了那件灵攻法宝之后，转瞬之间便能逆转形势。 法宝，那可是能攻破金丹修士肉体的存在。威力越大，所需的灵力就越多。 是以，练气修士催动法宝，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正如林如霜使用师尊的剑气匣击败半步结丹的泽蟒，瞬间消耗掉了一个境界。 那日苏锦容虽面上不显，林如霜朝她冲过去的时候却是留意到其周身气息紊乱，估计掉了不止一个境界。 想来也正是因为如此，苏锦容才会不惜动用六阶传送符也要离开此地。 真是…… 林如霜顿时觉得心头一阵窝火，心里也在默默反思。 她觉得自己这一次，还是考虑不周——她不该拿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原女主。 万不得已的底牌，不留着对付大妖，单纯为了出口恶气而用出来，这确实像是苏锦容重生前会干出来的事情。 苏锦容…… 深吸几口气，林如霜压抑下心中冉冉升起的杀意，闭目养神。 正在这时，数片阴影打在了她的身畔。林如霜微微睁眼，看见管事带着一个蓝衣白衬的女修站在榻前。 那女修容貌清秀，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是亲和。 林如霜微微皱了皱被暗血糊住的眉毛，看到她抬手对自己施了个净尘术。 接着身体一轻，皮肤表面凝结起来的血块连带着刚刚排出的丹毒，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体表的污垢消失，她微微扫视一眼，才道： “小姑娘，你这伤口，看着不像是被火系妖兽烧灼出来的。” 林如霜微微点头。轻声道：“嗯，是被法宝所伤。” 那女修坐到榻边，给她喂服了一颗生骨丹，接着掐了道指诀，手掌蓄起一片柔和的绿光，在林如霜被烧灼的皮肤上输送灵力。 正在治愈的期间，她随口同林如霜继续聊着： “这练气境的弟子催动法宝，倒是不常见。” 林如霜微微扯了扯嘴角，说：“是啊，但是对于苏家嫡女来讲，就很合理了。” 此话一出，营帐里的弟子皆是竖起了耳朵。 正在给林如霜治疗的医修也是脸色一僵，接着不再说话，低头给林如霜治疗伤口。 稍远些的弟子们却是已经议论开了： “咱们宗门是不是有明文规定，在秘境里弟子也不让自相残杀来着？” “咳，倒是有。但是，背地里的事，谁说得准？” “那个苏小姐办事也不办彻底点，让人给跑出来了，估计这次逃不掉处罚……” “啧，都是她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真是假。” “说不定就是被妖兽弄得，面子上说不过去，给自己寻个台阶……” …… 在正道九州，最是忌讳残害同门一说。明文上的规定向来如此，你背地里怎么动手都行，就是不能泄露出风声。 一旦被抓住了证据，便要严格按照门规处理。 当然，此律条对实力强劲到一定程度的修士不起作用。 林如霜听着耳边传来的议论，却是气定神闲，并未出声反驳那些质疑的声音。 她并不担心没有证据。 那日从洞穴当中冲出来时，定然会有诸多修士看到自己被火蝴蝶追逐的场景； 通灵秘境里身怀法宝的修士屈指可数，而能发射出火蝶的法宝，就更俱独特性了。 再加上苏锦容催动法宝，境界掉落，难以掩盖过去…… 总之，苏锦容这一波罪名，只要自己想告，她绝对脱不开。 只是这样的话，不就走上原的老路了吗？ 若是苏锦容被关进思过崖，重生归来了，又当如何？ 林如霜微微皱眉。 第104章 打算 那医修为林如霜治疗了片刻，她感到身体上的血泡逐渐消失，结成了一片片血痂。虽说目前还是不太能动，起码疼痛消失了不少。 待到女修走出营帐，林如霜僵着脖颈，正在用灵力一遍遍冲刷千疮百孔的皮表，忽地心中一动，有些担心起昏迷在洞穴里的姜瑜来。 自己先前被火蝴蝶所追逐，提前传送出了秘境，想要再顾及姜瑜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任由她晕倒在洞穴的角落里。 虽说洞穴里的妖兽已经被自己消灭，但姜瑜在昏迷的过程中难保不会引来其他妖兽…… 思及此，林如霜便觉心头一阵忧虑，恰巧看到月华宗的带队管事进来，连忙出声道：“师兄！” 管事朝她微微颔首，走了过来：“你有什么事？” 林如霜忍住喉间的干涩，哑声问道： “我还能再进秘境吗？” “凡是从秘境提前出来的，皆是不可再靠近传送阵。这是规矩。” 林如霜双眸微微黯淡，忽地想起了什么： “我方才出来时，看到秘境的通道阵法依然开启着。” 说着，她手掌微动，一只浅黄的传音符出现在手中，一边用灵力篆刻对话内容，一边对管事传音道： “如此，烦请师兄帮我做一件事。投一只传音符进去，规矩总没禁止这个吧？” 林如霜用那只传音符裹着之前在药田采到的一小颗三阶灵果，不动声色地塞进管事手里。 那管事本是有些犹豫，结果神识一探查到裹在符箓里的灵果，脸色未变，手却是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两手交接间，那颗灵果已然从符纸夹层转移到了管事的储物袋中了。 林如霜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嘴角带上了一丝浅笑：“劳烦师兄了。” 目送着管事走出去，直到他的身影被布帘所挡，林如霜才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阖上双眼。 那道传音符，要追踪的不是别人，正是廖凡。她承诺以一枚幽影天蝠的妖丹为报酬，让廖凡折返回去，关照一下姜瑜。 那时在洞穴隧道口处，林如霜脱离了同苏锦容的战斗之后，追上溜到洞口的廖凡，强行取了他的灵息与精血，还逼迫其立下相关的心魔誓。 重重保障，就是为了防止这狡猾的臭小子事后带着寻宝卦的秘密遁隐，再也不出来。 虽说后来因此被苏锦容趁虚而入，林如霜也并不后悔。为了抢个三阶灵草，让真正的宝贝在眼皮子底下溜走，那才是真的亏大发了。 一连数日，每日都有不同的医修来为她诊治。 在这段时间里，林如霜身上的血痂动不动就裂开，那些医修后来干脆将她用纱布层层包扎起来，双手成了一团，只露出双眼跟口鼻。 被绷带裹成了一只粽子的林如霜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上，盯着营帐上头发呆。 这段时间里，她既不能修炼，又不能练剑，只好有事没事就找养魂珠聊天。现在小珠子给她整烦，怎么逗都不理人了。 哎…… 姜瑜被传送出秘境，走进营帐的时候，看到一只胖乎乎的小白人正躺在榻上，用控物术吃着灵果。 她微微一愣，并未认出林如霜，只默默走到不远处，开始疗伤。 正在这时，那边传来一声轻叹。姜瑜忽地睁开眼，眼中划过异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如霜？” 林如霜艰难地扭过头，正巧跟姜瑜四目相对。 姜瑜呼吸一滞，眼眶便是红了，快步走到她的塌边，声音有点颤抖：“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林如霜咽下一口清甜多汁的青木果肉，含糊道：“还能怎么着，被人打的呗。” 姜瑜看着林如霜这幅惨样，又想到自己在洞穴里什么忙都没帮上就歇菜了，心情更是低落。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 “都怪我太没用，要是我再厉害点，就能帮上你了……” 林如霜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问：“你在秘境里，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姜瑜揉着红红的眼睛摇头，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廖凡就在身边。后面他带着我一起猎妖兽，没有遇上什么危险……” “薛知珍呢？” 姜瑜表情微滞，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 林如霜闻言，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廖凡这家伙，是已经动手了。 “如霜，谢谢你。我听廖凡说了，是你叫他照应我的。” 姜瑜看了看她浑身绷带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酸涩。拿出一瓶自己收集起来的花露放在她枕边，轻声说： “如霜，这是我在药园种灵草时，专门在灵草开花时收集的灵露。内服外敷都有用。” 林如霜看着这满满一大瓶，心里也猜到这是姜瑜多年来的心血，还是婉拒了： “你留着吧，我没事。” 姜瑜仍然固执地摇头，林如霜推脱不过，最后还是收下了。 伴随着秘境阵法的关闭，被传送出来的弟子越来越多。月华宗开始释放九帆灵舟，收束驻地，启程回宗。 林如霜是被杂役抬回藏剑峰的。 天璇殿内，看着浑身裹满绷带，步履蹒跚前来复命的林如霜，天璇惊得手中茶盏都端不稳了。 林如霜被杂役扶着，慢慢坐到一边的靠椅上，终于舒了口气。 天璇挥了挥手，叫身边随侍的杂役下去，接着用神识探查过去。 林如霜感觉到一阵轻柔的神波从自己身上扫过，乖乖地坐在原地，任由师尊扫视。 这一看，天璇就发现了不对劲。 “看你身上的痕迹，是火系法宝？” 林如霜点点头，看向自家师尊：“嗯。是苏锦容的琉璃蝶所致。” 天璇微微一愣，随即眸光变冷：“啧。原是宸明峰的那个小辈……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霜儿，为师这就带你去见戒律峰的峰主，叫那个老家伙给你作主。” 第105章 苏锦容的想法 宸明峰。 苏锦容进入大殿的时候，气氛显然凝滞了一瞬。 “弟子拜见师尊。” 明艳的红衣少女恭敬地对着清旭真君行礼，却并未听到师尊如往常那般和气的回应。 她有些不解地微微抬首。 清旭真君面上并未存在多余的表情，道：“你可知，为师今日叫你来，是有何事？” 苏锦容微微皱眉：“弟子不知，还望师尊明示。” “你倒是个心大的。”清旭语气稍冷，“藏剑峰的三弟子此番身受重伤，你且向为师说说，是怎么回事。” 苏锦容听到师尊这般言语，面上反应淡淡，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琉璃蝶可是上品法宝，自己先前施放出的火蝶威力堪比金丹修士一击……她怎么可能会逃脱出来？ 不等苏锦容多想，就听到清旭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无话可说了？” 苏锦容咬了咬后牙槽，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清旭： “确是弟子所为。但那又如何？低微的蝼蚁，杀了便是杀了，死有余辜。” 清旭定定地看着这个如烈阳般骄傲的少女，忽地笑出声：“你有本事说这话，怎得没本事让那人彻底消失在秘境里？” “灵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清旭略显冷漠的眼神看向她， “区区一根草芥，自然不算得什么。平日里，只要出了月华群峰，哪怕就是在最近的白光镇动手，随你杀谁，便是被看见，也无人敢说你的不是。 宗门对本次入境考核的新弟子颇为重视，尤其是各峰新入的真传。你偏偏在秘境内动手，还做的不干净，这便是在挑战门规威严。 此事一旦传开，为师可就护不住你了。” 苏锦容只垂着头，不说话。 说着，清旭又扫视了一眼苏锦容刚刚跌落至炼气九层的境界，随手给她扔了一颗修为丹： “吃了它。” 这种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的丹药，长期服用过后，会造成境界虚浮，根基薄弱的副作用，甚至还会产生一定的依赖性…… 苏锦容攥着丹药，颇为不甘心地叫了声：“师尊！” 清旭并未理睬她，而是扔下一句：“明日辰时，为师就带你去戒律峰，作个了断。” 说完，便消失在原地。 苏锦容看了看手中的修为丹，沉默。 傍晚。 林如霜从天璇殿出来时，慢慢挪动脚步。这才刚刚下了山腰，就被一红衣飘飘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林如霜裸露在绷带外的嘴巴抽了抽。 苏锦容？她居然还敢来？ 苏锦容看着林如霜这幅惨样，眸中一片厉色：“你可真是命大。” 林如霜轻笑一声，并未同她多言：“有什么话，明日去戒律峰再说。” 苏锦容傲气的眼眸当中划过一丝不屑来：“林如霜，你不会真以为，光凭你这张嘴，就能叫执法堂的堂主将我拿下吧？” 林如霜懒得同她多言，径直略过她往峰外走，就听苏锦容在后方道：“一百块中品灵石。” 林如霜轻嗤一声：“你打发叫花子呢？” “五百块中品灵石。”苏锦容皱了皱眉，继续道。 “我要一万块上品灵石。”林如霜笑眯眯地转过身，回答道。 苏锦容想都没想，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痴人说梦！”，接着，愤愤地拂袖而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倒要看看，这个林如霜，到时候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在灵界，同门相残只是明面上不可言说，实际上乃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大多宗门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正是因此，她才不信，宗门会放弃自己这个天骄，为了这可有可无的“规矩”，去袒护一个三灵根的废物！ 第106章 针锋相对 次日，戒律峰，执法堂。 林如霜跟随师尊进入大厅的时候，恰巧看到苏锦容已经候在下方了。 厅内高台处，正端坐着两个气势威严的修士，一个是月白长衫的青年男子，而另一个，则是看起来鬓发微白，看起来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 “那位长者，乃是执法堂的蒲长老，法号清妙真君。至于另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子，是宸明峰的清旭真君。” 天璇剑君对着林如霜传音完，袖袍一挥，身影便是出现在了上方第三把交椅上。 林如霜扫了一眼上方清俊的清旭，又听到师尊方才点评的“贼眉鼠眼”四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恭敬地行了个礼：“晚辈林如霜，见过清妙真君，清旭真君。” 清旭还算和蔼地微微颔首。漠然的眼光扫了一遍林如霜，风平浪静之下，却已经是调用了望气之术，将林如霜瞧了个透顶。 果真是个平平无奇的三灵根，纯度一般，也无特殊根骨。 这火属性伤口倒是挺重，看来确是被锦容的法宝琉璃蝶所伤。 啧……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在清旭打量的瞬间，清妙真君便是一脸严肃地发了话： “小辈，本座听你师尊所言，你是在通灵秘境内，遇到宸明峰六弟子苏锦容意图害你性命，可有此事？” 林如霜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真君的话，确有此事。” 苏锦容冷冷地瞥了一眼林如霜。 “哦？你可有证据？” “晚辈是被上品法宝琉璃蝶所伤，那日在秘境当中为火蝶追逐时，迷雾森林附近的弟子都看见了。这一点，晚辈所说千真万确。” 被这么多弟子看见了？ 清妙面色未变，微微颔首。 早在天璇通知他的时候，便已经派遣了座下弟子去调查，得知了结果。 如今又拿出来说一番，不过是讲给旁边的清旭真君听罢了。 而清旭面上一沉，故作惊讶，看向苏锦容：“真有此事？！” 苏锦容眸光微冷，听到师尊开口，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 “求真君明鉴，晚辈并不知晓那什劳子法宝。秘境里这般多的宗门世家弟子参赛，怎可一说到法宝，就觉是晚辈所为？” 顿了顿，她接着道：“况且，催动法宝需以大量灵力为支撑，而晚辈进出秘境前后不存在修为差距……” 听到这，林如霜默默用神识扫了一眼苏锦容，看到她的修为居然又莫名涨回了练气十一层，只是周身灵气波动不稳，看起来不像是稳扎稳打修炼出来的。 这是……临近关头服用了修为丹？ 林如霜挑了挑眉，心里顿时乐得不可开交。 苏锦容啊苏锦容，你靠着修为丹一天之内连升数阶，根基不稳，以后是别想再天道筑基了。 天道筑基很是罕见，估计苏锦容现在根本就不指望这点，才甘心服下丹药，来应对此次危机。 但林如霜很清楚，苏锦容重生之后，会在思过崖觉醒融在自己血脉里的祖传空间玉镯，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有机会完美筑基。 虽然思过崖灵气稀薄，但是苏锦容有挂呀，她靠着玉镯空间内存储的灵气也能缓慢地修炼。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缓慢寸进下去，苏锦容修炼得虽然慢，但好歹是不骄不躁，脚踏实地，最后在玉镯器灵的帮助下成功完成了天道筑基，成为了月华宗的一代天才。 不过……现在，苏锦容已经把自己能天道筑基的路子给彻底掐断了。 想到这里，林如霜丝毫不在意苏锦容的诡辩，面上一派如沐春风。 听到苏锦容说完，清妙真君并未多言，而是板着一张国字脸，似乎在思索什么。 清旭真君微微一笑，对清妙真君道： “蒲兄，依我所见，这一切或许都是误会。前段时日不是说妙生门有擅长易容术的蛮荒魔人混进来？说不定便是那些魔门弟子所为，想要借此引起咱们正道内讧呢。” 林如霜只静静地站在下方，并未多言。 她知晓，以自己的实力，还不够插进化神真君之间的对话。 是以，即便是听到清旭真君颠倒黑白，也只能默默低着头，等某位真君主动问起，她才能继续说话。 这是一种修为断崖差距之下的绝对碾压。对于强者的决定，弱者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所幸，还有师尊。 话未落音，就听得天璇在一旁阴阳怪气道：“什么魔门弟子还会使苏家秘传的火凤身法呐？这魔门弟子到底是入的妙生门，还是宁州苏家？” 听罢，清旭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璇剑君，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看向林如霜：“小辈，你看到锦容用出火凤身法了？” 林如霜毫不畏惧，认真地点点头：“是，看见了。” 苏锦容在一旁咬了咬牙，得到清旭的示意后，才开口道：“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在秘境当中与你并无瓜葛，何须编造此话污蔑与于我？” 天璇剑君冷哼一声，道：“小辈，你先解释解释，你们苏家的火凤身法是如何流传出去的？” 苏锦容一脸镇定自若地回答说：“是您的弟子信口胡诌罢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晚辈没什么可说的。” 此话一出，天璇微微挑了挑眉，但并未跟苏锦容计较什么。 而是侧头，对着清旭反唇相讥道：“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还真是有你年轻时候的风采。” 清旭哪里能被她白白嘲讽了去，直接凤眼一眯，就跟天璇理论了起来。 而坐在一边的清妙真君，早就被吵得头疼，有心想要早些定夺此事。遂直接开口道： “本座先前已经派人调查过，宸明峰有几个记名弟子，说是看到秘境内的这两个小辈有过节。” 说到最后，他看了一眼清旭真君，其意不言而喻。 清旭很快恢复了思路，掌中抚扇，笑眯眯地对着清妙真君开口道： “倒是我思虑不周了。只是，这入了秘境，竞争机缘一事便是在所难免，一般来说都是斗而不破，怎可因此断定锦容有杀意？” 清妙并未搭理他的逻辑，平静的眼眸染上了一丝不耐：“清旭兄，莫要再言，我自有定夺。” 清旭脸色一顿，还是笑着应下了。 第107章 寻宝卦法，到手 最后，这场谈判还是以待定为结果收场。清妙真君给出的回答是：需要再行调查。 天璇剑君带着林如霜离开戒律峰的时候，还在安慰她，说清妙真君为人正派，办事素来稳妥公正，叫她放心。 林如霜本是打算给廖凡发送传音符，叫这个唯一的证人赶来推波助澜一把。 没成想还没到第二日，门内就传出了苏锦容被执法堂弟子带走，即将被关押在思过崖三年的消息。 一时间，门内流传的俱是天之骄子苏锦容残害同门的说辞，这一波杀鸡儆猴的效果很是显着。 林如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懵的，直到师尊给她发了传音符： “清妙真君说，已经敲定琉璃蝶是苏锦容的法宝了。此事一过，你也莫要耽于往事，安心养伤，好生修炼。” 林如霜默默地掐灭了传音符，心中疑惑： 就凭苏锦容跟清旭真君那死不认账的态度，清妙真君如何证实琉璃蝶是苏锦容的所有物？ 想不通，林如霜也就不想了。她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去纠结。 林如霜这一次在洞府待了足足半月，身体上的皮肤才完全愈合。 拆掉层层叠叠的绑带，身体表层的疤壳随着白纱脱落，裸露出泛着肉粉色的新生皮肤。 原先的风荷法衣跟随自己这么久，如今也算是功成身就，彻底退役了。好在天璇剑君考虑周到，月前再次给她准备了一套名曰桃华的法衣。 林如霜从储物戒当中取出一只乌金的匣子，将之打开，差点被溢散出来的粉色光芒闪瞎了眼。 藕粉桃枝绣纹罗裙，素白半透纱裙外袍，以及一双浅白的锦缎鞋。 内衬的罗裙乃是下品法宝品质，其上布有防御阵法与净化符；而外侧纱衣则是有着阻隔神识之用，为中品宝器。两件组合在一起，便能起到防御，治愈外加掩人耳目的效用。 至于那双白靴，注入灵力可大幅提升脚力，弥补了这套藕粉罗裙所欠缺的御风效果。 林如霜本来还觉得这套粉裙太过花哨，但现在拿到手好生观摩一番后，忍不住真香了。 迫不及待地穿上全新的法衣，她稍稍动了动身体便觉皮肤各处皆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撩开衣袖，才知是新生的皮肤太过娇嫩，即便是法宝品质的灵丝布料足够柔软，在触碰摩擦之后都会在皮肤表面带点绯红的梅花。 林如霜黛眉微蹙，在皮表各处缠了一层紧贴的绷带，再将罗裙穿上，才觉那等摩擦刺痛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琉璃蝶不愧为上品法宝，其上的灵火威力远超寻常火种，林如霜只是承受了一小部分的威力，浑身的皮肉就已经烂得没法见人了，后面残留下来的炙热更是磨人。 在洞府待的这段时间内，她未曾练过剑，日夜打坐以灵气蕴养皮肤，闲暇时刻就把愈伤用的灵果当饭吃，还定期更换用灵露浸泡的纱布，就这样过了整整半月才长出新的表皮。 早在十日前，林如霜就已经同廖凡约好在白光镇会面，如今对方回信已至，她想要拿到寻宝卦内容的心情迫切，换好法衣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白光镇，客栈。 林如霜按照约定的那般进入地字号房时，廖凡已经候在里面了。 廖凡今日未着廖家弟子服饰，一身低调的黑灰道袍，独自小酌着灵酒，神色平静。 林如霜坐到他对面，笑着打了个招呼：“廖道友，好久不见。” 廖凡抬眼瞧她一眼，视线被层层挡神纱掩住后便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你答应给我的妖丹。” 林如霜也不磨叽，手掌一翻，一枚浅灰色的妖丹便被抛向对面。 廖凡并未伸手去抓，而是以灵力隔空接住，用神识探查过后确定没有问题才放心地伸手接住。 这家伙，还挺谨慎。 林如霜嘴角微勾：“寻宝卦法呢？” 廖凡沉默着点点头，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只玉简，从桌面推给她。 在白纱粉袖掩盖下，廖凡看见少女的手指皆是被严实地裹上了一层绷带…… 视线不动声色地上移，便是挡神纱之下隐隐透出的，被洁白绷带覆盖住的纤细脖颈，很是脆弱。 看来上次的火蝶威力很是巨大啊…… 廖凡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林如霜已经接过了玉简，让养魂珠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敢探入意识， 用神识快速翻阅一遍，才道： “你没有耍什么花招吧？” 廖凡微微扯了扯略显苍白的嘴角：“我已经发过心魔誓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确实是寻宝卦的秘法，千真万确。” 林如霜看他不似说谎，正打算收下，忽地想到一个可能性，皱起了眉头： “你现在发个心魔誓，这枚玉简里刻录的寻宝卦秘法，是全本，而不是被你偷工减料过的残次品。” 此话一出，廖凡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薄唇轻抿，又拿出了一只玉简递给她，支支吾吾地道：“这是下部秘法。” 果然……这臭小子，心眼忒多了！ “你没有自行篡改内容吧？” 心中暗骂，林如霜将玉简一把拿了过来，语气不善地问道。 廖凡这次倒是非常坚定地立了心魔誓，做完这些，他纳闷地开口道： “把精血还我。” 精血在旁人身上是一件非常受制于人的事情，因为在持有某些特殊术法或者符箓的情况下，持有者可随时利用精血为媒介追踪被取了血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林如霜一道传音符就能将廖凡叫过来的原因。 林如霜收下了记载着寻宝卦秘法的玉简，却并未答应他，缠绕着绷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我要搜魂术。” 廖凡听罢，俊脸便是一黑。 搜魂术在九州乃是禁术，寻常修士是没有机会接触到的。而林如霜如今偶然遇到了，不得抓住机会搞到手？ “当初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琉璃蝶偷袭到，你不多付点利息就想拿回自己的精血？想得美。” 廖凡虽是心有不甘，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乖乖地将自己当初从蛮荒人修身上得到的搜魂术兽皮书给了她。 反正这低阶搜魂术自己也学透了，给她也没什么损失。 林如霜接过之后，又逼着他发了好几道心魔誓才放下心，将精血还给了他。 廖凡感觉心很累，这一天发的心魔誓比他这辈子发的都多。 二人在客栈分道扬镳之后，林如霜又去镇内的坊市补充了一番平日里修炼以及战斗所需的杂物，这才回到宗门，准备闭关冲击筑基境了。 第108章 苏锦容重生 林如霜回到洞府，在小院内开辟出一小块方形凹陷土地，在其上布置聚灵阵，接着用在秘境里取来的灵壤平铺在上方，划分好种植区域，一片小型灵田的雏形就这么弄好了。 这一行为自然不是心血来潮。打从上次在秘境药田里看到了灵草种子，林如霜就有了自己弄个小药田的想法。 也正是因此，那次她采摘完灵草，还顺走了一部分灵壤，就是为的出来之后能自己搞一块药田做试验。 是的，林如霜弄药田，一方面是为了种植获取灵草赚点外快，更多的，还是为了测试灵液对于灵植生长的催动作用。 秘境之前，姜瑜曾告诉她，灵液似乎有着催生年份的作用。 林如霜并不知晓这灵液催生年份的效果到底如何，一次性滴入多少是为上限，所以才想着先用低阶灵草试验一番。 若是效果足够好，到时候她就在院子里人造出一块寒潭，日日以灵液蕴养，能将百年份的玉灵沉水芝催生至千年份的造化沉水芝自然是再好不过…… 从此，林如霜就开始了白日练剑，夜里打坐，闲暇时刻浇灌药田，顺便记录灵草长势的平淡生活。 这段时间里，林如霜完全无暇去顾及曾经的副业炼器了，甚至连绯羽都没有什么精力去照料。 炼器，就等筑基之后再说吧。 至于绯羽…… 林如霜平日里甚少看到它。藏剑峰除却天璇剑君所在的主峰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副峰矗立在外侧，范围太大，林如霜也不晓得它跑去了哪。 不过有峰内杂役的定时投喂，倒也不必担心这小鸟会饿死。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一年就过去了。 彼时，远在内外峰交界之处的戒律峰，思过崖底。 石室内，一个看起来有些颓败的红衣少女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双眼紧闭。 苏锦容自从入了道，便甚少再用睡眠代替打坐恢复精力。刚入这思过崖时，她也是不信邪，即便此处灵气约等于无，也是日夜坚持以手持灵石的方式打坐修炼。 单以手掌为媒介汲取灵石当中的灵气，哪里能比得上在外界以全身筋脉为媒介修炼的方式。 是以，苏锦容用此种方式坚持了数月，终究是身体消耗还抵不过灵气吸收，倒在了石床上，合上双眼昏睡过去。 等这位明艳的红衣少女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这里是…… 苏锦容脸上挂着泪痕，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看着眼前简洁的石床，石桌，听着耳畔“哗啦啦”的湍急水流声，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眼神微动，她看到些许天光从入口的水帘当中投射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苏锦容沉默片刻，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修为，混沌的脑海当中忽地灵光一闪。 这里……是思过崖？！ 我这是回到十六岁那年，被关入思过崖的时候了？ 有了这个认知的瞬间，苏锦容忽地脑仁一痛，顿时嘴唇泛白地蜷缩在石床的角落里，大片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当中。 苏锦容浑身颤抖地接受了这段记忆，修长昳丽的眉眼却是随着记忆的深入，变得越发狠厉了起来。 林如霜…… 脑海中那张沉静如水的芙蓉面，隐隐约约的，就跟上一世自己临死前所看到的的，林楚儿那一脸得意的胜利者姿态重合在了一起。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数个画面穿插闪烁在这部分被强行灌入的记忆当中。 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化为飞灰的数位族叔；苏沐枫不加掩饰的厌恶神色，师尊见她最后一面时失望的眼神，以及…… 抢了自己所有东西，直到最后都还在装可怜的林楚儿！ 她跪坐在石床上，强烈的恨意让她浑身气血翻涌起来，识海又因为被强行塞入了大段的记忆而剧痛不止，叫她浑身战栗。 过了很久，呕出一口淤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苏锦容这才缓缓抬起布满血丝，又略有些无神的双眼。 林楚儿，为什么会变成林如霜？ 微微闭上眼，父亲临死前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林楚儿嘲讽的笑意还是那般清晰…… 苏锦容再次睁开眼时，原本的迷茫已经被强烈的恨意尽数取代。 不管是林如霜还是林楚儿，把她弄进思过崖，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记下了。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她定要让那些上一世欺她辱她的人付出代价！ 尤其是你……苏沐枫！ 想到这三个字，苏锦容又是一阵咬牙切齿，周身的气息阴沉到可怕，恶狠狠地一拳砸到了石床上。 “苏锦容。” 她还记得那日，俊逸非凡的青衣少年衣诀翻飞，宛若神只一般悬在她的头顶上方，冷冰冰地唤了她的全名。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少年仙人手中的琼华仙剑熠熠生辉，而上面蜿蜒流淌的斑斑血迹，正是刚刚从她父亲心脏当中所迸发出来的。 苏沐枫微微垂眸看她，仿若在看一只臭虫。他不复往日那般如沐春风的笑意，眸中的厌恶与蔑视简直要凝成了实质： “莫要问为什么，你只需知晓——我此生最耻辱的，便是与你，还有你父亲一个姓氏。” 那是她死前听到的，苏沐枫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呵呵，苏沐枫……你踩着我们苏家的资源修炼至今，又怎么好意思说出那种话的？ 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上辈子，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了你；这辈子，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苏锦容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细细思索起自己该如何打破命运的桎梏。 她记得苏沐枫原本是纯度九成七额变异风灵根，后来不知为何，就成了纯度百分百的风灵体…… 自己跟他的差距，就是在那时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再到最后，苏沐枫不知从何处寻到了仙器琼华剑，从此更是一路势不可挡，自己拼命追赶也难以望其项背。 这种差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锦容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从怀里取出一只古朴的石镯。 这镯子，是母亲留给她的。她一直觉得这镯子有着特殊的意义，于是在苏沐枫及冠年的时候，将这只镯子送给他作定亲礼…… 仔细想来，苏沐枫似乎就是在那段时间里灵根产生的变异。 苏锦容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石镯，咽了咽唾沫，然后滴血， 没有反应。 苏锦容思索片刻，又狠下心逼出一滴精血滴入—— 正在此时，一声轻微的喀嚓声响起。 眼前灰扑扑的石镯表层裂开了一道小缝，紧接着，碎裂的灰壳表层渐渐剥落，露出内里流光溢彩的赤纹凤翎玉镯。 这是……空间玉镯！ 苏锦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第109章 威逼利诱 在灵界，修士们惯常会将筑基分为人道，地道，以及天道三类档次。 炼气十层时，以筑基丹人为干预灵气压缩转化，进行突破，是为人道； 炼气十层至十二层，气状丹田中，因着灵气足够凝实，自然朝着半液化的状态的发展，直到最后完全凝气成液，完成质变，为地道筑基； 而天道筑基，则是在地道筑基的过渡基础上，增添了许多严苛的要求。 充分凝实的丹田，坚韧的心性，强悍的肉身，极品补灵丹以及稀缺的天材地宝，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而类似于苏锦容那样，其他条件俱是符合，偏偏因为磕过修为丹，导致丹田凝实程度不够，不足以为天道承认。 天道筑基，灵界倒是存在，然而案例极少，起码在宁州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月华宗作为南域第一灵法派系的宗门，出过不少天骄，但是论起天道筑基，开宗数万年来也就出过苏锦容那么一个。 里描写的是，苏锦容从思过崖出来后，在洞府内准备天道筑基，却不想自己这一筑基，引来了声势浩大的雷劫。 宸明群峰的弟子纷纷以为是有人突破了金丹，结果赶来苏锦容居住的山头时，发现是一个炼气的小女娃筑基引来的异变！ 顿时人群哗然。宸明峰的清旭真君带着数位长老前来为苏锦容护法，众位弟子纷纷前来观看，甚至将隔壁丹峰的弟子都吸引过来了。 林如霜还记得里写的这场雷劫各种惊天动地，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总而言之，就是让苏锦容好好装了一把，大出风头，顺便把见不得光的小白花女配林楚儿拉出来，让她背地里暗戳戳地嫉妒扭曲。 人都是爱出风头的，但林如霜很清楚，自己不适合这么做。 苏锦容有家世，有靠山，有光环，有一大把底牌。所以她肆无忌惮，骄傲张扬，天道筑基之后更是扬眉吐气，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羡煞旁人。 而林如霜，只是一个借着剧情，侥幸得了仙缘的凡界女子，即便已经拜入了化神剑君门下，就目前来说，跟苏锦容还是万万不能比的。 羽翼未丰之前，还是不要太引人注目为好。 也就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偷偷摸摸地弄出天道筑基。 一日午后，林如霜从打坐的状态苏醒过来，检查自身，发现修为已经突破至炼气十二层，她知道，是时候着手准备天道筑基了。 说起来，苏锦容借以仙器玉镯辅佐才得以天道筑基。而林如霜思来想去，觉得身上就只有养魂珠能够得上仙器的档次了。 “养魂珠，你跟仙器比起来怎么样？”林如霜冷不丁地对着识海里的养魂珠问道。 养魂珠没想到林如霜会问到这个，先是一愣，随即傲娇地开口道： “仙器再厉害也是你们修士锻造出来的，怎么能跟我这种天生地养的至宝相比？懂不懂天地造化的份量啊？” 林如霜挑了挑眉：“真的？” 传来的是养魂珠笃定的声音：“当然！” “可我听说有的空间仙器，内里自成一片小世界，有灵泉药田，生生不息。怎么感觉比你有用多了啊？”林如霜说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养魂珠一听到她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夸别的宝贝，顿时不乐意了： “嘁，不过是能用来种点小花小草的玩意…… 要不是我，上次那条半步结丹的泽蟒你根本就不可能打得过，光是威压就能弄死你。 你说，那什么空间宝贝，能这样帮到你嘛？！” 听到此处，林如霜眸中闪过意外：“怪不得……” 养魂珠本以为她要拍自己马屁了，没想到林如霜话锋一转：“那你可知晓天道筑基？” 天道筑基？！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能…… 此话一出，养魂珠就支支吾吾了起来：“什么天道筑基，我又不是修士，我知道什么？” 林如霜一听它这语气就知道有戏。 轻笑一声，将养魂珠取了出来，捏在手里反复把玩。 不说？没关系，她知道怎么做就行。 没有理会它的装傻充楞，林如霜此时再懒得跟它打哈哈，挑明了道： “我要你跟我缔结血契，作我的灵基，辅佐我完成天道筑基。” 养魂珠沉默了。 林如霜面上带笑，说出的话却是冷冰冰： “不能为我所用的宝物，还不如丢到炼器室的地火底下烧了。” “要是烧不毁，我就把你丢到凡界最偏僻的地方，给你再下好几层禁制，让你蹉跎个几千年都回不到灵界，无人知晓，就此沉寂。” 那怎么行？！ 林如霜略带恶意的话语说完，养魂珠就有点慌了：“别，我又不是不答应你，就是……” “就是什么？” “你现在修为这么低，我怎么知道你潜力如何？缔结血契之后，你要是遭遇了不测，拖累我怎么办……” 声音越来越小。 养魂珠说着，又想到自己的上一任金丹主人就是实力不佳，害得自己在她死后也遭受了反噬，珠身裂出一道小缝。 它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把缝隙修补起来的呢，可不想再去认个菜鸟当主人了。 金丹修为在养魂珠眼里都是垃圾，更不要说如今才只有练气的林如霜了。 林如霜却只是认真道：“不管是什么天才，都需要从引气入体开始修炼，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大能。” “……” “我不是灵根上的天才，现在修为也低。但我能保证，只要我还剩下一口气，剑就不会停。 总有一天，我会站到极北矗立的不周神剑下，去争取，做剑道第一人！ 第110章 筑基准备 选定了用作灵基的天材地宝，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应对天道筑基所带来的雷劫了。 根据所描述的，天道筑基的雷劫共有三道，威力随着叠加的次数而增强，最后一道堪比金丹的九重天雷劫的威力，对于寻常练气修士来说擦上一点余雷就会灰飞烟灭。 苏锦容在中因着没有想到筑基会有雷劫，事先也无准备，甚至没有告知师尊，在面对突然出现的天雷时，只得将自己的法宝琉璃蝶祭出作挡。 法宝可是能与金丹修士相匹敌的器物，即便是这样，也只能接下两道，在第三道天雷即将劈下的时候她已经是身受重伤，完全没有能力抵挡了。 所幸后来女主光环发挥作用，清旭真君及时赶到给她打了数道高阶防御金符，才保住苏锦容安然无事地顺利筑基，不然一代大女主就要在天雷底下消散了。 说到底，这种天道筑基不但条件苛刻，就算有机会摸到门槛，若是没有足够的宝贝护体，单凭一介炼气修士的肉身根本不可能从雷劫当中活下来。 跟天道两个字扯上关系的考验，从来都是奔着“死”字去的。 林如霜既然已经提前知晓会有这般威力的雷劫，就不可能会傻乎乎地等着用肉身硬扛，她可不似苏锦容那般财大气粗，能毫不犹豫地把星河送出去祭天。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找师尊，直说自己要天道筑基的事情。 现在不说，等雷云来了，这件事迟早会被捅出来，瞒也瞒不住的。 数日后，天璇殿。 天璇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如霜。 少女身着素白轻纱，藕粉内衬，肌肤胜雪。瀑布般的乌发随意垂落在身后，耳侧两缕桃粉的发带飘飘。 不复以往清清冷冷的少年老成，今日林如霜看起来多了几分妙龄少女独有的活泼灵动。 桃华果然适合她。 这一认知让天璇剑君很满意，开口时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欣悦： “霜儿，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林如霜只觉师尊今日心情莫名的好，但也没多想，一板一眼地回道：“弟子想要完成天道筑基，因着忧心于雷劫，特地来向师尊求助。” “天道筑基……”天璇轻声自语，神色逐渐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话未落音，又听得天璇饶有兴味的声音接替上来： “你是如何知晓，这天道筑基还有雷劫的？若是为师没有记错的话，宁州已经有数万年没有出过天道筑基了。” 林如霜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大脑疯狂思索起来，忽地灵光一闪，神态自若地扯谎道： “弟子先前在外游历时，曾听到传闻，言是昆仑那位大名鼎鼎的剑道天才以前便是天道筑基，有雷劫相伴，场面甚是浩大。” “弟子虽是听说，也不禁对那般场面心驰神往，想同他一样。” 里提到萧珩也是天道筑基，又是少年成名，江湖上流传着他的各种传说，推到他身上准没错。 原是如此。 天璇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好笑地看向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徒弟：“天道筑基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你还没开始压缩灵气，倒开始担心起雷劫了？” 林如霜认真地看向师尊：“弟子真的有把握。” 天璇英气俊美的面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正视与意外：“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恳请师尊赐一件抵御雷劫的宝物。” 天璇轻咳几声，才问：“……当真？” “当真！” 半晌，上头都没有动静。就在林如霜心里打鼓的时候，忽地听见天璇略带笑意的声音：“你既是天道筑基，为师又如何能不帮？只是……” 林如霜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天璇，却见她满目的温柔之意： “傻孩子，跟师尊说过便罢，以后莫要再同旁人提起了。过来——” 林如霜心中一喜，几步走上前，就见师尊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套漆黑的薄甲： “此物名曰青廷万均甲，是为师当年突破元婴境时专为雷劫所备的中品灵器，并不适合战斗。如今赠予你，可保你在元婴及以下的雷劫轰击当中肉身不灭。” “万均甲只是保你肉身不灭，能否真正扛过雷劫，关键还在于你自身的心性，毅力。否则在雷霆轰击下心神溃散，一样会筑基失败，这一点要切记。”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 林如霜神色郑重，双手接过青廷万均甲，入手之时便是重重往下一沉。 这万均甲，恐怕有数千斤重！ 怪不得师尊说不适用于战斗，只能抵御雷劫。这一穿上，出剑不得慢成龟速…… 心里默默吐槽一句，林如霜将万均甲收进储物戒。 “过段时日为师就带你出去，亲自为你护法。” 此话一出，林如霜便是“啊？”了一声，却见天璇表情认真，不似说笑： “为师在宁州南境有一处灵脉，那边人烟稀少，且有弟子驻守。你在那里突破，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随时补充灵气，乃是最佳场地。” 林如霜微微瞪大了眼。 幸福来得太突然，叫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天璇抬手摸摸她有些呆愣的小脑袋，笑：“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给为师好好修炼。这次筑基不成功，不许走出灵脉！” 林如霜压下心头的感动，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去吧，好生准备。” 林如霜恭敬地行礼告退，从天璇殿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宋亦从外面回来，她满脸笑意地打招呼：“宋师兄好！” 宋亦似乎这才看清眼前藕粉的娇小身影是林如霜，微不可见地颔首回应：“要筑基了？” “嗯，打算过段时日就开始凝液。” 宋亦抿着薄唇，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相信你。” 林如霜微愣，随即轻笑道：“多谢师兄！” 林如霜正要告别离开，就听得宋亦道： “拿着。” 她手比脑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伸手接过宋亦扔过来的玉瓶：“听说你先前被法宝灼伤了，这些对你应该有用。” 眨了眨眼：“谢谢师兄。” 宋亦没有再说话，而是板着一张俊脸轻轻点头，然后转身进入天璇殿。 林如霜打开玉瓶，看到里面居然是润颜丹。 宋师兄，这是考虑到留疤的问题了？ 第111章 筑基 从月华宗藏剑峰跨越至宁州南境，约莫数万里路途的长度，对于化神修为的天璇剑君而言不过是遁光飞行片刻的事情。 只是带上了林如霜随行，她不得不放弃使用遁光飞行，转而采用相对较慢的御剑，撑起一片灵力护罩，携带着小徒弟赶路。 天璇已经尽量放慢了速度，但对于林如霜来说这还是太过恐怖，一路火花带闪电，她甚至看不清两侧只剩下残影的风景，只能听到耳畔呼啸的风声。 途中路过森林上空之时，偶尔还会“砰砰砰”地炸开数道暗红的血沫。 显然，这些都是一些三四阶的倒霉妖兽被剑君撞上，它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连剑君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化为了团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林如霜被灵力护罩护住，那些血沫自然溅不到她的身上，却也是一阵胆战心惊。 这就是，化神境的力量吗…… 就此接连行了数个时辰，二人终于来到了一片延绵不绝的山脉群中。 此处地界灵气浓郁，其本源似乎就是从眼前这冗长的山脉当中溢散出来的。 林如霜还未靠近，就看到这片山脉外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看来应当是隔绝大阵之类的玩意。 “此处便是为师的灵脉，虽说小了点，给你用来筑基，却是绰绰有余了。” 天璇剑君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林如霜有些瞠目结舌，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山峦灵脉，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弟子修炼以前常常听闻剑修贫穷，看来并非如此。”她忍不住说了一句。 “贫穷？这还真是没有道理了。”天璇嗓音略有些低沉，却是带上了一丝笑意， “霜儿，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者，才会贫穷。” “就像这条灵脉，为师能守住它，靠的可不是什劳子先来后到的道理。” 林如霜微微怔愣，看向剑君认真御剑的侧脸。 半晌，才轻轻点头道：“弟子明白。”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灵脉大阵的入口处。 几个筑基境的执事看到天璇，纷纷走上前来行礼：“见过剑君。” 天璇神色淡然，吩咐道：“将此处大阵关停。” 诸位执事并不敢怠慢，连忙派遣两人去往山脉核心的阵眼部位，关停阵法。 剩下的执事当中，为首一人恭敬道：“剑君，您还有什么吩咐？” 天璇并未回答，而是反问：“灵脉矿洞中可还有弟子？” “有的。如今正是灵脉长成之际，外门新来了不少弟子，正在其中劳作。只待数月，就能采出足量灵石，届时我会给您送到藏剑峰，一块不差。” 天璇微微颔首，说的却是跟挖掘灵石毫不相干的话：“那好，你带着弟子出去，驻守在灵脉外围。接下来数月，都不要放人进来。” 执事本以为剑君是来督工的，却不想她下达了这么个命令。略有些诧异之下，但还是按照剑君的吩咐照做了。 毕竟这条灵脉还是剑君的私有物，他们都不过是来打工的。该怎么安排，剑君说的就是最大。 办妥一切过后，天璇剑君将林如霜带到灵脉群山正中一处空旷的地域，在上面布下大型聚灵阵，防御阵。 林如霜在阵法中央盘腿坐下，她看到天璇就悬不远处，对她微微点头。 深吸一口气，林如霜闭上眼睛，入定，吐纳。 筑基，实际上就是体内的灵气在不断压缩之下，将气状丹田凝结质变成液态的进程。 这一过程对于筋脉的流通程度，周身灵气浓郁程度要求较高，而天道筑基对此的要求更是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是以她在筑基之时筋脉当中绝不可以残留有丹毒杂质。 细细检查了一番丹田，林如霜能够看到，原本的气状丹田此刻已经变成了白蒙蒙的状态，正是朝着液态转化的过渡阶段。 除此之外，这些灵气隐隐泛着金色，正是以养魂珠作为灵基附带在丹田上的效果。 一切顺利。 林如霜略微放下心来，稳定心神，开始快速运转灵气周天，在吸纳灵气的同时，还不忘压缩丹田灵气，使之更加浓稠。 灵脉之地，灵气本就源源不断，再加上师尊布下的聚灵阵效果极好，林如霜压缩灵气的进程很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是五日之后了。 林如霜的丹田已经是处于一个即将满载的状态，只需最后引入灵气压缩，便可完成质变，成就完完全全的液态灵力。 正在此时，原本还是晴空万里的灵脉上方，瞬间聚集起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这层雷云遮天蔽日，几乎掩盖住了整块灵脉地域，宛若层层化不开的浓墨。浓墨翻涌间，逐渐压低。点点雷光蓄势待发，宛若灵鱼般翻涌在无边无际的墨浪之中，显得格外骇人。 天璇剑君立在不远处，抬眼看着上空。 只一眼，便是面色冷凝，大喝道：“霜儿，快祭出万均甲！” 话未落音，便是雷光乍泄，照亮了一片天际。 紧接着，一声轰隆巨响，粗壮的紫色天雷直直朝着下方娇小的少女劈下！ 霎时间，整片防御阵法土崩瓦解，飞沙走石，聚灵阵连带着底下的土地化为了一片焦黑。 林如霜只觉一阵不亚于开辟剑府的疼痛从头顶上方直接贯入，那一瞬间，雷鸣的轰击声响彻头颅，耳鸣，幻听同时袭来—— 她闷哼一声，挺住了。 筋脉灵气急速运转起来，修复被雷电侵入的身体组织。 还未来得及喘息，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又是一阵迎头痛劈！ 识海被撕裂的剧痛袭来，伴随着天雷余波在身体上噼里啪啦地游走，林如霜意识模糊了一瞬，但涣散的目光很快就在一阵金光的笼罩下恢复过来。 万均甲只是替她挡下了最致命的那一部分天雷威力，剩下的，还是需要自己抗。 林如霜已经是浑身焦黑，头发炸起的状态了。浑身的筋脉，穴窍内更是雷电乱窜，带起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她暗道不好，急忙咬着牙调起灵力，护住脆弱的丹田。 正在这时，最后一道天雷，落下。 轰隆—— 水桶粗的紫色雷光将笼罩起来，伴随着剧痛，屁股底下的土地也强烈地震颤起来。 识海剧烈地波动，摧枯拉朽的余雷在筋脉当中奔驰而过，连带着剑府，都生出了一股极强的撕裂感。 下一瞬，林如霜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仿佛失去了所有痛觉，神魂都要出窍飞走，却又被养魂珠拉了回来。 这就……完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一软—— 就落入了一片柔软温暖的怀抱当中。 一枚丹药被强行塞进她的口中，入口即化，头顶上方传来天璇剑君严肃的声音：“莫要分心，压缩灵力。” 是啊…… 我……还没……筑基…… 林如霜艰难地催动意识，不让自己陷入沉睡。咬着牙，将师尊方才喂给她的极品复灵丹尽数炼化，压缩丹田。 “砰——”的一声，原本扩散至丹田每一处角落，过饱和的“气”，在最后一缕灵气周天运转加入过后，终是不堪挤压，化作了一片细小水雾，悬在空荡荡的丹田之中。 第112章 突破后，感悟 这一瞬间，体内灵力翻涌，这种质变扩散到了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甚至是剑府。 原本充盈的筋脉瞬间因为灵力密度的骤然增大而变得空旷，四周浓郁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筋脉，将之重新充盈起来。 林如霜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整个人都被灵力浸泡起来，暖洋洋的，原本被天雷损伤的组织也在肉眼可见地恢复着，变得更加强韧。 天璇自然也是察觉到了林如霜周身气息的改变，玉面上的冷峻之色顿时消散过去。 “霜儿，可还能继续打坐？” 师尊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如霜吐出一口浊气，微微点头，沙哑着声音道：“嗯。” 听到此话，天璇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将林如霜放到地面。 林如霜动了动酸软的身体，将外层黑乎乎的万均甲收进储物戒，接着在这片焦黑的土坑中央，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全身贯注，继续用灵力冲刷蕴养损伤的筋脉。 境界突破伊始，体内灵力存在的方式发生质变，修士的身体需要一段时间的蕴养以及吐纳来适应这种全新方式的修为，也就是巩固境界。 只是对于林如霜而言，需要先行修补受损的筋脉，才能继续巩固修为。 在她专心冲刷筋脉的时候，天璇剑君就在一旁，为林如霜重新布置上聚灵阵，以及防御阵法。 林如霜经过一天一夜的冲刷修补，筋脉总算恢复过来，而她也发现了经过雷劫淬炼，自己的筋脉，丹田乃至剑府皆是被拓宽了不少。 现在的她，灵气在运转周天时比起以往不知道要快了多少，这也就意味着她的修炼速度，乃至平时战斗时灵气的恢复速度都会是练气时期的很多倍。 只是同样地，步入筑基境，升阶所需的灵气跟练气境相比，也不再是同一个量级了。 筑基修士，可御剑飞行，不再依赖五谷或者辟谷丹支撑机体，真正做到完全浸润灵气生长，肉身衰老速度延缓，寿元三百有余。 唯有过了筑基这道坎，才算是真正地步入仙途。 林如霜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她深知筑基只是开始，远非终点。 灵界多的是筑基修士在与岁月的对抗当中败下阵来，或垂垂老矣隐入凡俗，或心怀不甘在闭关途中化为一滩腐尸，或堕入邪道，不择手段续命…… 没挺过筑基境的修士当中，有的是天资不佳，寿元尽了；有的是夭折于求仙险境，斗法算计； 剩下的，自命不凡有之，安于现状有之，耽于红尘有之…… 乃至过于贪生怕死。不敢争，不敢斗，在极为有限的时间里没有抓住更为有限的机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身肉体，陷入天人五衰的绝境当中。 长生，哪有那么容易觅得？ 林如霜缓缓睁开眼睛，已经是一月之后了。 “如何？” 是天璇剑君的声音。 林如霜看向不远处的师尊，黑乎乎的小脸上扬起一抹笑，显得一口白牙尤为显眼：“好了。” 天璇轻抚她的头顶，林如霜只觉一阵柔和的灵力将她笼罩起来，躯壳表层的黑壳层层褪去，连先前被雷电劈焦的头发也恢复了原状。 “霜儿，为师先前看你习练的是月影剑法？” 林如霜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实话实说道：“嗯。弟子数年前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昆仑弟子的储物袋，在里面发现了这本玄阶剑法。”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道：“师尊，弟子习练昆仑剑法，以后去了天元州，是不是不能展露出来？” 天璇好笑道：“不至于。倘若昆仑有心不许此剑法流出，你又怎么可能会看到其中的内容？” 林如霜微微愣神：“什么？” “功法是立宗之本不错，但那也得分什么功法。” “一介宗门当中的功法，分为核心与普通二类。核心功法玉简布有重重禁制，只认第一道灵息。往后，一旦落入旁人手中，被陌生灵息强行探入，便会自行销毁。” “而你所得的月影剑法，不过是昆仑外门万千普通剑谱当中的一本，沧海一粟罢了。只要不在明面上公开叫板售卖，是无人在意的。” 说白了，就是自用可以，传播不行。 闻言，林如霜松了口气，又有些向往。 玄阶功法，对于昆仑来说，只是一本最为普通的外门剑法，如此不值一提。 那若是昆仑核心的剑道传承，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天璇剑君看到了她脸上的神往，眸光微闪，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袖袍一挥，便是一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悬到了林如霜面前。 她微微一愣，伸手接过：“师尊，这是？” “你的筑基礼。” 林如霜有些惊喜地看向天璇，杏眼闪烁着星点光芒：“谢谢师尊！” 天璇脸色柔和，带着笑意：“快打开看看，合不合意。” 林如霜依言将神识探入，看到内里有两只玉简，十块上品灵石，一千块中品灵石，以及三枚四阶的传送符箓。 主修心法《化千剑意》，地阶上品。而另一枚玉简，则是地阶下品的《惊鸿剑诀》。 “你既是本君亲传弟子，筑基过后，便有资格开始修习月华一脉的传承剑道。” “月华剑道同昆仑相似，讲究的乃是凌厉霸道，以快制敌，以势压人。 惊鸿剑诀迅疾，化千剑意叠势，这两种功法相辅相成，组成了最为基础的快剑流派搭配。” 林如霜听罢，若有所思，突然问：“这地阶玉简，算是咱们月华宗的核心功法吗？” 天璇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不错。你日后可莫要随意外传了去，一旦被宗门发现，是要受到严厉处罚的。” 林如霜郑重地点头称是。 二人一道回到月华宗藏剑峰，临了时，天璇剑君对林如霜语重心长道： “为师此番过后，便要去灵真大陆办事。你在宗门莫要懈怠，对剑法有不懂的，可以随时去问宋亦。” 灵真大陆？这可是原中从未提起的地域。 林如霜好奇道：“师尊，灵真大陆那里也建立有人族九州吗？” “不，那里可没有九州这种安逸的乐土。”天璇轻轻摇头，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凝重，“待你入了化神，便自然知晓了。” 第113章 奚双 林如霜回到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小院里的灵草长势。 月前，她最后一次浇灌了药田便随着师尊离开藏剑峰，也无暇顾及灵草长势，如今她筑基成功，距离灵草下地恰好过了一年，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一片药田被划分为九块，分别种植上了一到三阶的灵草，采取控制变量的实验方式，对不同区域的灵草浇灌相应比例的灵泉稀释液。 一，二阶灵草因为年份过高，突破了所能生长的上限，已然枯萎，留下密密麻麻的草籽垂在一旁。 这些灵草当中，不乏几百年寿命的特殊种类，也都是一副蔫吧的模样，只剩下种子了。 而三阶灵草大多处于几十年份的状态，有的甚至还未成熟。 林如霜顿时心里有了谱。 看来，灵草等阶越高，对灵气要求越高，催生年份所需的灵液就越多。 玉灵沉水芝是七阶灵草，从品阶上来看，远远超过三阶灵草。这就意味着，要想有效催生玉灵沉水芝，就得一次性灌注更多灵泉。 但也不能一次性灌注太多，灵草吸收灵液的速度毕竟是有限的。 想到这里，林如霜便不再磨蹭，在药田另一侧的空旷地面，使用御土术造出一片方形的半人高小坑，以聚灵阵打底，栽种着沉水芝的千年寒冰平铺在上方， 接着，将先前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寒潭池水尽数灌入，直至水面即将没过地面。 林如霜又在寒潭上方布下藏匿阵法，尽可能地去掩盖寒气，才微微松了口气。 最后，她反复斟酌，选择一次性往寒潭倒入大约六分之一玉瓶容量的灵液。 除却定期补充灵液的事宜，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林如霜走出洞府，正欲去往藏剑主峰的习剑场练剑，恰好看到绯羽在山峰数百米开外的层云弥漫处追逐咬啄一个明黄衣袍的少年。 当下心中便是一惊，还以为绯羽是在欺负峰内杂役，便急忙御剑冲向那处。 绯羽感知到主人靠近，立刻停下了追逐打闹，急切地朝着林如霜的方向飞去。 林如霜在半空被绯羽撞了个满怀，顺势收了凌波，抓着一把红羽就跨坐到它的背上。一坐稳，她就颇有些严肃地问道： “绯羽，我不是叫你不要随意攻击门内弟子吗？” 还没说完，就见稍远些的明黄衣袍的少年腾空飞来了。 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皮肤白皙，衣袍交领上裸露出来的肌肤闪烁着微不可见的乳白色斑纹； 鹿眼圆润，瞳孔泛金，暗灰的长发扎成长辫束在脑后，身后一抹赤红的发尖儿随着层层清风飘荡起来，格外灵动。 林如霜只一眼，便止住了下面的话头。 此人样貌虽是稚嫩，气息却极为古怪，修为亦是深不可测，绯羽绝对没有能力去欺负他！ 似乎是察觉到林如霜的警惕，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一笑唇边绽放出两朵小梨涡： “我只是同绯羽嬉戏，并无恶意。” 嗯？他怎么知道绯羽的名字？ 林如霜心中疑惑一浮现，就听到绯羽兴奋地应和几声，告诉林如霜，这少年名叫奚双，是它最近在藏剑峰新交的朋友，一个天赋很了不起的家伙。 “没错，我叫奚双。” 林如霜又扫视了一眼前应和绯羽鸟叫的某人，心中隐约浮现出这少年不是人族的猜想。 “呵呵，一头化了形的七阶瑶彩鹿罢了，这都看不出来？” 养魂珠欠扁的声音适时在识海中响起，提醒了一下。 瑶彩鹿？那可是身怀一丝鹿蜀血脉的高阶灵兽。鹿蜀乃是灵界上古真灵之一，而由鹿蜀血脉延续下来的瑶彩鹿正是因此，灵智要比寻常灵兽高出不少。 这种稀罕至极的灵兽，能在宗门内来去自如，就说明是门内哪位大能的契约兽。 而化了形，也说明此灵兽最少也是结婴的修为。 林如霜跟绯羽能如此从容，想来是因为眼前的少年刻意收束着气息的缘故。也就是说，他方才确是在与绯羽嬉戏。 林如霜轻轻点头，还是佯装不知此人为化了形的灵兽，客气地开口道： “原是如此，是我先前误会了。若是无事，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林如霜就要带着绯羽离开。却不想，奚双从后方追了上来，稚嫩的嗓音听起来莫名乖巧： “原来你就是绯羽的契约者啊。你是藏剑峰的弟子吗？” “是。” 林如霜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驾驭着绯羽朝着主峰的习剑场飞去，而奚双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嘀咕着： “卢宛青，宋亦……嗯……” 过了一遍藏剑峰那少得可怜的弟子，奚双又好奇地凑近一点点，说： “奇怪，我应当有印象的才是。怎地以前在藏剑峰此处从未见过你？” 看来，此人并不知晓几年前剑君开设擂台收徒的事情。 林如霜只淡定又不乏恭敬地答道：“我入峰不过四年，又不常出来走动。想来正是因为如此，才叫师兄未曾见过。” “原来如此。那你叫什么名字？” “林如霜。” “噢！” 奚双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跟着林如霜。等两人一兽到了习剑场，就乖乖地坐在一边，一声不响，看林如霜练剑。 林如霜自顾自地在习剑场中央盘腿坐下，拿出《惊鸿剑法》，开始领悟剑诀内容。 惊鸿剑法，地阶下品剑法。跟月影剑法那种单纯的剑光应用术不同，惊鸿剑法技巧性更强，更加注重于提升剑刃自身的威力，能够同蓄力，振剑等独立的剑技融合起来使用。 共分为三层内容，分别为照影，倾岳，惊鸿。 第一层，照影，意为剑光照影，剑出影随。其中剑招灵动迅疾，错杂缭乱，习练过后可大幅提升剑刃速度。 这也是林如霜目前主要的任务。 此时，坐在一边的奚双认出她手上的玉简乃是月华剑道的入门功法，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看到林如霜全身心地投入到剑谱当中，最后还是没有出声打扰她。 才筑基初期，就被传授了正统剑道功法。 看来，天璇剑君对这次收的新徒弟很有信心啊。 第114章 宗主的弟子？ 地阶的功法比起玄阶而言，不论是口诀晦涩程度，还是灵力与剑意调用的把控，反应能力以及动作要领，难度皆是拔高了一大截。 就拿这《惊鸿剑法》的剑诀内容来说，林如霜照着玉简练了一整日，连当中最基础的一式连招都打得不连贯。 林如霜很是不服气，就这么在习剑场跟惊鸿剑法犟了三个月，期间除了练剑就是打坐，勉强将第一层照影的全部剑式记住了，可她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三个月内，她除了练剑便是练剑，身体疲惫了也只是就地打坐修整片刻，除却回洞府看一次沉水芝的长势以外，再没离开过习剑场半次。 即便如此，这惊鸿剑法第一层的“照影”，也只是达到了入门阶段；不，也许还没到入门。 而地阶上品的《化千剑意》，别说是入门了，现在她连口诀内容都理解不透。 只有形，没有神…… 满天星光下，林如霜收势，凌波入府。然后就静静地立在原地，思考着。 地阶剑法果真与玄阶剑法大不相同，还是去问问宋师兄该怎么练吧。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你练剑的习惯不对。” 林如霜微微一愣，转过身来，看到奚双踏着星光朝她缓步走来，浅金色的双瞳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奚双数月前跟林如霜萍水相逢过后，就记住了她。今日本是在门内找其他灵兽玩耍，路过藏剑峰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个新弟子还在习剑场练剑。心血来潮之下，就忍不住外放了神识看看她练到了哪里。 “习惯？” “嗯。”奚双走近些，稚嫩的小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直视着她，“习剑之人，此生便是与战脱不开干系。单凭一本剑法，背诵口诀，机械地挥剑，只能应付低阶功法。” “我最不喜欢使用试剑石，或者待在习剑场独自练剑的方式。这种练剑，最为低效呆板。对着石头，空气，怎么能激发出真正的杀气？” “师尊告诉我，练不出杀气的剑法，就是一副华丽的空架子。哪怕你拿到的是天阶，仙阶，乃至是神阶功法，也不过是绣花枕头。” 林如霜清眸微微一亮，心中有所触动。 这本惊鸿剑法，她确实是本着月影剑法的老方式去习练的。殊不知，月影剑法同惊鸿剑法从本质上来说就不一样， 一个是照着玉简把剑光数目练够了，自身战斗力就能迅速提升； 而另一个，则是需要记住一招一式，在实战当中不断磨砺，变强。 什么时候该将玉简里的各类连招接替起来，如何组合，顺序怎样排列……这些都是讲究。但是这些讲究仅凭练剑是无法空想出来的，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当中积累经验。 “只要记住了剑招动作，就没有必要再埋头苦练了，那没有意义。” 经过这么一点拨，林如霜心领神会，对着奚双恭敬抱拳道：“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方才还论剑论得头头是道的奚双，这会儿鼓着脸颊，看起来很是可爱：“前辈？我有那么老吗？” 林如霜尴尬地笑笑：“那，谢谢师兄？” 奚双带点婴儿肥的娃娃脸这才流露出笑意：“这还差不多。你记住，我这个年纪，在我们族群里还算没有成年呢，以后不许再叫我前辈！” “嗯……师叔也不可以！”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奚双又认真地强调了一遍。 林如霜觉得他莫名有点可爱，忍住笑意，轻轻点头：“好。” “师兄，你平日里是住在内门哪片群峰啊？” 林如霜跟奚双一道离开藏剑主峰时，在路途中忍不住问了一嘴。 “我住在月华群峰。” “那不是宗主住的地方吗？” “宗主……你是说华舜剑尊？”奚双衣诀翻飞，跟林如霜在半空中并驾齐驱，“月华峰的人可不止他，还有副宗主灵韵真君，驻宝堂，招贤堂的好多长老……”他一脸认真地说着。 林如霜听罢，脑海里关于月华峰的印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原甚少提到月华峰的人物。华舜剑尊，这位神秘的炼虚境大能，也只在天元州举办的万宗大比的宗门代表上露了一面。 平日里，像林如霜这样的低修为弟子，是没有资格会见宗主，副宗主以及大长老之类的人物。寻常收徒，宗门比试各类事务皆是由长老，峰主，以及各峰管事出面主持。 “那你知道，华舜剑尊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吗？” 他来无影去无踪的，谁知道去干嘛了？ 奚双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来：“嘿嘿，虽然他是我师尊。但是，我不知道。” 嗯？这家伙居然不是被契约的灵兽？ 林如霜来了一丝兴趣：“你是剑尊的徒弟？” “嗯！” 许是看出了林如霜脸上的疑惑，奚双解释道：“我是从妖族天南境的瑶彩鹿一族来的，可不是普通的妖兽，是真灵后裔一族。正是因此，师尊才把我从天南境接走，然后我就住在这里学习了。” “所以，拜剑尊为师，你也学的是月华剑道？” “嗯。”奚双连连点头，又说：“你筑基初期开始学月华剑道入门功法，还是很厉害的。比起当年的我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吧！” 林如霜也不同他争论，只是一笑揭过。 二人在飞过了藏剑第六峰过后便是分道扬镳。林如霜回了洞府一趟，给灵气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的寒潭补充了一点灵液，接着收拾东西。 她准备去燕云山，来几场实战训练突破瓶颈，顺便给绯羽收集妖丹，帮助它突破筑基境。 林如霜经过连日的御剑，终于来到了燕云山旁边的青山镇。 去客栈预定了一个月的房间，林如霜在镇内坊市逛了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记忆中锻造师丁磊所在的街道拐角。 只是，这一次，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又小又破的锻造坊，而是一面小小的功法铺子。 林如霜抬脚走进去，掀开布帘，看见一片狭小拥挤的空间当中堆满了玉简书册，而店主是一个长着两撇八字小胡的干瘦男修，练气四层的修为。 “这位……道长，您要什么秘籍啊？” 掌柜的意识到林如霜修为高深，当即停下了拨弄算盘，笑着问道。 林如霜神识微微一扫，就从层层堆叠起来的书册当中隔空取来了一只标注有“堪舆道法”四个大字的玉简，以及一本书册《周易》。 “玉简二十枚下品灵石，周易三百颗灵珠。”掌柜笑眯眯地用手指比了个数，“只是小姑娘您面善，这周易我就当赠品送给您了。” 林如霜微微颔首，将二十枚灵石递给掌柜的，才道：“你可知先前此处的锻造坊主人搬去哪了？” “您是说丁师傅？”掌柜的收了灵石，想了想，道：“他数月前搬去了宁州城，具体如何，在下就不晓得了。” 原来是搬走了…… 林如霜本是打算顺道来看看这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师傅，现在得知他搬走，也就罢了。 第115章 照影第三式 燕云山脉是九州内陆中一处最为普通的小型独立妖族领地，跟人族边境的十万大山远不能比。这样的山川森林在宁州多到数不清，而燕云山又是距离月华宗最近的一个。 这也就意味着，燕云山一带不会产生修为太过恐怖的妖王，基本上都是一些低阶妖兽自行繁衍生息，其中修为最高的大妖兽自成一方统领。 根据记载，在过去数万年，宁州燕云山爆发的无数次兽潮当中，出现的最高妖族统领为一头元婴初期的五阶妖兽，结果可想而知，昙花一现后便被月华宗派出修士围攻镇压。 此后，燕云山的妖族势力越发势微，除却因为低阶妖兽繁衍数目过多，爆发了几次小型兽潮以外，燕云山已经很少能看到金丹大妖的踪迹了。 筑基境去十万大山就是送菜，但在燕云山一带，大部分区域是可以自由穿行的了，即便是遇上了金丹境妖兽，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林如霜便是本着如此想法，一进入燕云山，就直接御剑腾空于森林上方，往里行进。 燕云山脉脚下的森林无边无际，林如霜越往里行进，就越能感受到浓郁的灵气，树木参天，各种奇兽异草。 此外，偶尔还能看到其他御剑修士三两成群地自身旁路过。 这些修士跟她一样为筑基境修士，大多为组队状态，像林如霜这样独来独往的还是少见。 这也难怪，同等级之下，妖兽的体魄以及能力要比修士强悍许多，更别提有的妖兽还有群居或者拖家带口的习惯。单打独斗实在危险，组队也是为了多一份保障。 林如霜独自一人御剑而行，随手猎了几头挡路的二阶鸟雀，随着距离的深入，逐渐跨过森林外围，进入内层，这才缓缓降了些高度。 神识大敞，踩着凌波剑在森森林木中穿行，途中看到什么成熟了的灵菇，灵草就用灵力隔空取走。 如此一路扫荡，才进入内层森林没多久，她就在一棵数人合抱粗壮的巨树枝丫上，看见一头通体青白交错的庞大鸟雀妖兽立在上方，正是三阶青元鸟。 一人一兽对上的瞬间，便是层层泛青的刃光朝面击来。 伴随着凌波剑的倏尔腾空闪避，身后的大片巨树在数不清的乱刃之下应声截断倒地，扬起一大片木屑灰尘。 青色的身影在土黄色的灰尘后方猛然突袭过来，林如霜瞬间以身法接替御剑飞行，原地留下一道水雾幻化的身影，而本体顺着分光绕行至其身后。 “砰”的一声响，水灵气所幻化的身影如期炸开。青元鸟在冰雾缠身的瞬间，便是被后背袭来的数道斑驳剑光击飞出去，轰隆隆地带倒一大片树木。 看着脚下遍地飘零，血迹斑斑的青色鸟羽，林如霜突然意识到，筑基之后，她打出的剑光威力也上涨了好多。换以前，仅凭十几道剑光是没法让三阶妖兽破防的。 这头青元鸟落地之时，林如霜便觉身后一阵极微的动静，下意识地飞身躲开，却不想直直撞入了另一波乱刃攻势之中。 林如霜反应极快，在桃华的灵力护罩被乱刃拍打之际，早已运起了惊鸿剑法第一层，照影。 刃光映射出剑影，随即与剑刃相撞，在空气当中荡漾起一层余波。 一层，两层……直到十多个风刃化成的空气波动炸开在周身，不过一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剩下的，尽数被桃华外层的灵气护罩承担下来。 乱刃散去，一道稍小些的青色身影迅猛袭来，两翅煽动，由木灵气凝聚而成猛烈的飓风瞬间倾巢而出，连带着四周的落叶沾染上了灵力，在飓风群中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小刀，啪啪啪地朝着近前方的粉色身影击打而去。 林如霜有心借着妖兽锻炼剑法，便不再猛烈攻击，当即运起身法飞奔逃窜，一边回忆起惊鸿剑法，手中凌波不停，将追击上来的叶刀一一击溃，稍慢些的青元鸟卷着一大片飓风，在她后方穷追不舍。 一人一兽追逐缠斗间，下方受了伤的另一头青元鸟也腾空而起，从另一侧围堵过去，又是一大片乱刃喷吐而出。 林如霜背腹受敌，却是丝毫不慌，脑海当中有关惊鸿剑法的内容一闪而过，福至心灵，接着果断打出照影·第三式！ 少女娇小的身影猛地朝着前方的刃雨冲撞而去，剑刃伴随着身形旋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又好像全方位都是剑刃，快到她看起来像是被残影裹住了，每一次都能恰如其分地将近身的风刃振散。 受伤的青元鸟没料到林如霜会直直地冲进刃雨之中，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林如霜在近身的瞬间，便是行云流水地接替上了蓄力，如同陀螺般旋动的剑刃忽地变转方向，停顿一息过后，猛地斜劈而下，将这头青元鸟削开了半边身子。 第一头青元鸟瞬间失去了声息，宛若断了线的风筝直直落地。 见状，第二头青元鸟发出悲愤的鸣叫声，双翅一振，团团飓风将林如霜围困起来，围绕着她为中心形成圆周，紧接着，这片圆域猛地缩小！ 林如霜抓住飓风圈缩进成点的瞬间，运起疾风影，恰好躲开夹攻，出现在第二头青元鸟身前。 照面的同时，林如霜已经手起剑落，咔嚓一声，鸟头落地。 持剑缓缓落地，将两头青元鸟的尸首收入囊中，林如霜还在回味方才打出的照影·第三式。 怪不得自己在习剑场总觉得不对味。这照影第三式遇快则快的特性，只有在实战当中才能体会到。 收剑入府，林如霜环顾一番四周东倒西歪的树木，正欲继续前行，就看到青元鸟原本所在的那颗大树上方盘着一团褐色的巨型鸟窝。上去一看，才知这窝里还有四颗白色纹路的碧青鸟蛋。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林如霜将青元鸟的鸟蛋尽数收下，接着不再逗留，匆匆离开。 第116章 委托 林如霜就这样留在燕云山寻猎了一段时日，对惊鸿剑法第一层运用得愈发得心应手，若是按习练程度来区分，应当是到“入门”的地步了。 这日，她同往常一样，在东方旭日初升之际，早早地从入定状态当中醒来，解开禁制，推开房门。 顺着台阶走下，看见的便是来来往往的修士，四成为炼气，六成为筑基。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使得整间客栈看起来很是热闹。 青山镇因着背靠燕云山脉，物产丰富，每日都会吸引不少附近镇子的低阶修士前来历练，此处光是客栈就有十来家，更不要说还有专供租赁的临时洞府。 而林如霜入住的这家客栈，是全镇最大的一家，几乎每日的傍晚时刻，都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但像今日这般大清早的就如此喧嚣，而且筑基修士比炼气修士还要多，倒是少见得很。 她本是走出了客栈门口，打算照例进入燕云山脉猎妖，但是刚走出去，想了想，就又折返了回来。 随便挑一处圆桌落座，接着气定神闲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指尖引出一缕黄豆大小的灵火置于底炉，再将茶壶放在上面，凝出清水，加入灵茶，俨然一副品茶人的模样。 林如霜一面烹煮灵茶，一面分出了数缕神识，悄悄留意着客栈一楼所有筑基修士的谈话内容。 实际上，能让这么多修士公开讨论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秘密，而她分出神识，也不过是为了听得更清楚些罢了。 东南角一群修士默默地围坐在桌边，其中一人面色不虞，远远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客栈入口，终于忍不住，低声愤愤道： “青山镇这边怎得突然来了这么多修士，真是晦气！” “玄机阁那几个大嘴巴贯会瞎宣传，把人都引来了，就不怕修士之间相互争抢，误了正事？”接话的是另一个修士，看起来同样不太高兴。 “快别说这些了，那血傀的下落到底如何了？只说前段时日在青山镇附近发现了炼气修士的干尸，咱们就匆匆地过来了，还不晓得真假呢！” “啧，就算是真的，谁知道那所谓的干尸，是被蝙蝠妖兽吸得，还是由血傀所为？可别是被妖兽给戏耍，那时可就贻笑大方了！” 几人隐隐有争论起来的迹象，为首的修士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沉声打断道： “先别考虑这么多，辰时一过，咱们就去燕云山附近的阴凉之地好生搜寻……” …… 灵茶逐渐沸腾，沁绿的茶叶翻涌在滚水中，溢出了一丝丝温润的芬芳。 林如霜煮茶的时候，已经是凭着过人的神识，将四周修士的议论窃听了个七七八八了。 这些修士是数日前从宁州赶来的。 至于起因，则是有人数月前在宁州的玄机分阁发布了一项委托，以五枚玉琼丹换取血傀的后背皮肤。 恰逢有消息传出青山镇发现了干尸，结合着血傀的特性，不少筑基修士猜测此处地界出现了委托目标，遂纷纷齐聚此处，碰碰运气。 玉琼丹，三品辅战型丹药，是以三阶妖丹辅以几十种聚元效用的灵药炼制而成。修士服用过后，可将丹药当中凝结的大量妖丹灵力一次性聚元至身体表层，从而短暂地大幅提升肉身强度，在这种增益状态之下甚至能够承担金丹修士一击。 丹药分为好几种，恢复状态的丹药，例如愈伤，补灵之类的，是灵界最为常见的丹药，也是价格相对来说最为低廉的。 而诸如易容丹，定颜丹，玉容丹，元阳丹等等，属于稍微高档一点的生活型丹药。 辅战类型的丹药要比以上两种更为珍贵，价格也要更加高昂，哪怕品级相同。 当然，最为珍贵的，还要数提升修士本身属性的丹药。譬如说长生丹，补天丹等等。 二品的虎力丹，其价格要远超过同品级的生骨丹，甚至是其数倍之高，这种差距越往上越明显；玉琼丹作为三品辅战丹药当中最为珍贵的一种，市面价格为一百块中品灵石一颗，相当于两件上品宝器，是回春丹的三十多倍。 价格高昂便罢，更多的是有价无市，很多家族子弟就是灵石充足，想买都没有门道。这也是为什么几颗玉琼丹就能引得这么多筑基修士前来狩猎。 当然，玉琼丹再好，对于金丹修士而言还是比较鸡肋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今日聚集而来的修士多为筑基境。 确实是个好物，林如霜当年要是有这种丹药，也就不至于被火蝴蝶逼得脱掉一层皮了。 想到这里，她也忍不住冒出了掺和此委托的想法，于是一边喝茶，一边在脑海中搜寻有关血傀的信息。 在灵界，背负业障又死于心魔的修士，一定条件下，灵气散尽过后，丹田会被天地怨气所侵蚀，成为一俱依赖血气滋养的行尸走肉，血肉傀儡，也就是修士们所说的血傀。 这种怪物，非人非鬼，仅仅作为怨念的载体而生存着，惧阳，喜阴凉潮湿之地。严格说来，应该算作鬼修，以血气化阴气作为修炼本源。 血傀修炼因着受到天地规则制约，一般百年修为是上限。但是，其凶煞之气极重，又嗜血残暴，放在筑基境当中也是属于极难对付的存在。 而难上加难的还是数量稀少，难以寻见。听客栈当中的修士所言，有相当一部分人对于“青山镇出现血傀”这一说法是持着怀疑态度的。 林如霜其实也是怀疑的。但，她还是想去试试。 万一是真的呢？错过岂不是太可惜？ 更何况，她也好奇，这血傀的皮肤，究竟会有什么妙用。 第117章 合作 林如霜想要追踪血傀，自然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扎进燕云山乱跑，那样效率太低了。 她方才观察到前来碰运气的筑基修士皆是组成了五人以下的小队，自然也明白这血傀的厉害之处，独自战斗不一定打得过，倒不如加入旁人的队伍，一同搜寻。 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林如霜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不远处的一桌围坐着两人，一个筑基初期的，另一个筑基中期。 心中有了主意，林如霜随口饮掉剩余的灵茶，将客栈供给的小型底炉熄灭，这才悠悠起身，走到那桌旁边。 “二位道友好。”一坐下，林如霜就扬起一抹小白花式的纯洁笑容，客气对着两位修士打了个招呼。 当中的一位络腮胡的国字脸男修，看起来年愈不惑，气息厚重，正是筑基中期。 而另一个，则是名约莫十七八岁的貌美少女。丹凤眼，柳叶眉，一张素白的瓜子小脸带着冷漠的表情。乌发盘起，紫色劲装打扮，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颇有些冷艳的韵味，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冷艳的少女并未发话，那男修首先开了口：“这位道友，也是为了血傀的委托而来？” “不错，在下孤身一人，搜寻起来效率太低，特来问问二位需不需要帮手？”看到对方问出了口，林如霜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开门见山道。 少女抬眼看了看林如霜，眸光微闪，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最后才道：“我听闻血傀并不容易对付，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 男修朗声笑道：“好！既然秦妹子同意，我也没意见。” “在下月华宗林雪，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哈哈，原来是月华宗弟子，久仰久仰！我是宁州城器盟弟子，杨仲。”络腮胡大汉扬起一抹憨厚的笑容，拱手道。 “……秦曦。”紫衣少女也跟着认真回答。 林如霜好奇问：“是朱州秦家的？” “非也。”秦曦眉目收敛，看起来带着一丝疏离感。 她微微摇头，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不过一介散修罢了，哪里能与朱州秦氏扯上关系？” 林如霜见状也不多问，话锋一转，又问：“二位对于追踪血傀一事，可有计划？” “林妹子放心，自是有的。我等打算在辰时，日光一出来，就去燕云山所有阴凉之地搜罗。血傀惧阳，这就说明啊，它白日里活动范围大大缩小。若是能在白日就寻到，也省得我等夜里整片区域搜寻了。” 秦曦沉吟着接话道：“只是如今并不清楚血傀是否还在燕云山一带，或许这消息一开始就是假的，这里根本没有血傀。都说不准。” 林如霜倒是乐观：“真假与否，总要探查一番才知。” 几人交流一番，林如霜才知杨仲从宁州出发的时候，还特意在城里的兽苑租了一头二阶炼气巅峰的疾风犬，已经提前让其熟悉过人血的气息，可大范围地追踪人血气息较重的目标。 疾风犬虽为二阶，却是人为培育出来的功能型灵兽。与人亲近不说，还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有着超乎寻常的灵敏嗅觉与速度，是上好的寻猎，采集能手。其价格不可同野外的那些二阶妖兽相提并论。 杨仲此番租用的这只疾风犬，已经有五十多年的训练时长，一个月就要花掉他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租金倒不算多，主要是押金；这疾风犬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杨仲押在兽苑的那三十块中品灵石就算打水漂了。 当然，林如霜跟秦曦也不能白借着杨仲的光。三人商议过后，决定将这租金平摊。而若是疾风犬执行任务时不幸死亡，就由她们每人补上十块中品灵石，给杨仲回血。 说着说着，时间就过去了。眼看着旭日初升，日光洒落在青山镇外的街道上，秦曦跟杨仲双双站起身来，准备出发。 林如霜在后方，起身得稍慢些。她走在秦曦后方，一眼就看见少女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后横挂着两柄漆黑古朴的弯刀，刀柄上垂落着两串颇具异域风情的银铃，有一下没一下地碰撞在圆润小巧的臀边，迸点银弧。 清脆作响，甚是悦耳；但更多的是养眼。 林如霜看了一眼，就匆忙收回了视线。 看起来不像宁州人士呢。 一行人来到燕云山外围，杨仲眼看着差不多了，便将疾风犬放了出来。 这疾风犬大约有半人高，通体黝黑，额间一缕白毛点缀。身材修长纤细，四蹄银白，下腹处甚至隐约能见排排肋骨的痕迹透出。如果不是见它毛皮光滑柔亮，林如霜都要怀疑这家伙是被饿成这样的了。 疾风犬一出来，就扑倒杨仲身前，发出嘤嘤的撒娇声音，两只前爪飞快地扒拉他的法袍下摆，尾巴跟个螺旋桨似的转得要飞起。 杨仲抬手就是对着这颗热情的狗头一顿搓揉，接着扭过头来看向林如霜跟秦曦，不好意思地笑笑：“两位妹子，你们可有低阶妖兽肉？我先前来得急，倒忘了给追风备多余的口粮了。” 林如霜想起先前在森林里猎了不少妖兽肉，便从储物袋里挑了一头二阶妖兽拿了出来。秦曦看到林如霜先拿出来兽肉，嘴唇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缩回了手。 一头二阶的成年焰木牛，有追风四五倍那么大，追风一次性自然是吃不完的。大约啃食了五分之一，追风就没再进食，而是扑到林如霜面前献殷勤，又发出了那种烧水壶一样的声音，叫林如霜哭笑不得。 杨仲上前拍拍狗头，佯装生气道：“该干活了！” 追风嗷呜几声，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林如霜，然后立在原地，以鼻尖为中心点，灵力波动，开始一寸寸嗅闻了起来。 杨仲跟上追风，林如霜收了剩余的焰木牛肉，紧随其后；独独秦曦跟在最后，脸上带着一丝怅然的神情。 第118章 鼠穴 几人跟着疾风犬往眼前这片万顷森林前进，随着往里深入，遇见的妖兽也愈发多了起来。 外围的一二阶妖兽，对于这三个筑基修士来说自然是不够看的，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疾风犬在林中穿行的速度极快，而林如霜等人因着身处密林，四周阻碍重重，御剑施展不开，只得靠着两条腿运起遁术，再拍上数张疾行符，这才勉强跟得上疾风犬的步伐。 三人一门心思全在追踪上，一路上彼此俱是一言不发，陷入到一片静默之中，只剩下耳畔传来的呼呼风声，妖兽乱窜的怪叫声，以及风吹丛林的窸窸窣窣。 没一会儿，疾风犬就停了下来，对着前方一片灌木掩盖处“汪汪”直叫唤。 只一瞬间，便是数道泛青的爪光划破了层层灌木，直逼疾风犬。 杨仲离得最近，照着疾风犬就是一把防御符抛出，顿时一只褐色长毛的爪子击中护罩，溅起一大片冒泡的脓液。 疾风犬被吓得呜呜几声，几下就窜到了林如霜身后。而杨仲手中一柄柳叶刀飞出，直直将眼前褐色的身影钉入地面。 与此同时，数道乱刃将眼前的灌木丛斩成碎屑，露出一只黑黝黝的地洞来。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在地洞中闪烁起来。 “这是一窝二阶血殷鼠。” 秦曦看着洞口前尚有余温的鼠尸，说了一句。话未落音，就听得地洞内里一阵骚动，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肥硕大老鼠从中涌出，朝着对面的三人攻来！ 这些巨鼠看起来比疾风犬还要大，长嘴尖鼻，双目猩红，浑身恶臭，体态臃肿，后背还生着大片大片的溃烂脓包。 这般阵仗，若是炼气修士，早就被拿下了。可惜，它们今日遇见的是筑基修士。 杨仲接连后撤几步，十几道柳叶刀一齐发出，就直接灭了一半血殷鼠；林如霜跟秦曦在后，剑光与刀光交错相映之下，剩下的老鼠也齐齐倒下，没了生息。 密密麻麻的血殷鼠尸体铺在洞口前，含毒的脓液直冒，汇聚在一起，甚至将底下的草皮腐蚀掉了一大片。 杨仲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正欲抬手掐道火诀焚烧这些恶心的尸体，就听到后方林如霜道：“这血殷鼠好歹是二阶灵兽，烧了也是可惜，不如让在下收拾了吧。” “这……既然林妹子想要，那你就收下吧。在下不需要这东西。” 秦曦一脸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林如霜将一大块的血殷鼠收进一只独立的小储物袋当中，直到她回过头来询问自己：“你要不要？” 秦曦微微一愣，随后摇摇头。 林如霜这才放心地将所有血殷鼠收进储物袋。 这些血殷鼠的脓液毒性很强，经过丹师提取淬炼，可是能炼制不少毒丸呢。这样，送给姜瑜也是好的。 等到林如霜处理完血殷鼠，杨仲调出水灵气，将面前被脓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冻结住，铺上一层厚冰，这才放心地踩踏上去。 疾风犬将他们带到此处，就说明这块地洞充斥着人血的气息。杨仲站到洞口前，神识大敞，好一番探查过后，便是面色一凛。 抬手将地洞轰开，大片恶臭的血气伴随着尘土蔓延开来，内里一大块狼藉的空间就此展露在三人眼前。 想象中血傀的踪迹并没有出现。 被暗色血渍浸染的稻草之上，平铺着大片残破的人体组织，破碎腐烂的内脏肉块，跟糊成一团的头发丝，或者是别的什么皮状物，纠结成一团团黑紫相间的东西。 整片洞穴，几乎可以用“人间炼狱”四个字来形容了。 角落里一小片区域，躺着几具被啃食了一半，已经腐烂的修士尸体。旁边还抱膝蹲坐着几个肤色白到近乎透明，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正在瑟瑟发抖的人。 鼠穴之剩余的几个活人，突然被刺眼的日光照到，纷纷发出刺耳的怪叫，捂着眼睛，瑟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杨仲皱了皱眉，对着下面的几人大声道：“几位道友，妖兽已经被我等消灭，快些上来吧。” 此话一出，下面的几人顿时乱作一锅粥。 有的爬起来疯疯癫癫地就往洞口外冲；有的侧头看清身旁的尸体，忽然捂嘴剧烈地干呕起来，又哭又笑；还有的则是双目无神，抱着头瑟缩在角落，嘀嘀咕咕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 三人之间一时无言。 杨仲拉着疾风犬，让其熟悉一番此处的腐尸味道。 接着牵着追风，快步走到林如霜跟秦曦身前，低声道：“这些人，怕是在被鼠妖圈养的期间，已经道心崩塌，神智溃散，救不了了。我们先走吧。” 秦曦紧紧抿着唇，眸中暗色涌动，却是默默绕开杨仲，走到鼠穴上方的大窟窿前，掏出一只瓷瓶，往下面的修士当中不要钱似的倒了十几颗青色的丹药。 倒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地洞里的那些修士，周身带着化不开的阴郁，又走回了林如霜跟杨仲身边。 林如霜问：“你倒了什么丹药？” “一品清心丹罢了，大概率帮不上什么。”秦曦轻声道，“我只是觉得，能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 林如霜听罢，心中微动，便不再说话。 三人跟着追风继续赶路，许是方才看到了不好的景象，这一路上的氛围明显变得压抑了许多。 这般惨状，让他们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林如霜早知道理，修真一途，本就是艰难险阻，险象环生。她看过不少死人妖兽，但像今日，将这种血腥的经历赤裸裸地破开来看，还是觉得有些阴郁。 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起码练气境在燕云山历练的时候没有撞上这群血殷鼠。 可未来呢？还会一直这样幸运吗？ 林如霜不得而知，只是胸腔中蓦然升起一片淡淡的烦躁——她想要变得更强，这种心思愈发强烈了起来。 第119章 踪迹乍泄 眼看着日头高悬，追风带领着三人一道在外围森林转悠了大半日，仅仅由着血气味道指引实在太过笼统，找到的皆是一些受了重伤的练气弟子，除此之外，与血傀相关的踪迹是一处也没发现。 而疾风犬这般连着工作了大半日，需要休息片刻补充体力，于是三人一道寻了个空地，将追风牵过去补充妖兽肉。 林如霜将剩余的焰木牛切下一条牛腿，让追风抱着待在一边啃食。秦曦就在追风进食的时候，默默蹲在一边，托腮看着它啃牛腿。 而杨仲经过这数个时辰的搜索，眉眼之间逐渐染上了一丝焦虑。 来回奔波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倒算不得什么，他担心的是在搜索的时候，血傀的踪迹被其他修士提前发现并且销毁。如此，自己就更不可能找到血傀，甚至没办法判断此处是否真的有血傀出没。这样的话，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满身风尘的追风，杨仲长叹一声，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催促。毕竟这疾风犬价值六十块中品灵石，白白累坏了就不值当了。 林如霜来回踱步，心中反复思忖着血傀的其他特征。 血傀，以血气修炼，因为附身于尸体，常常携带有鬼修特有的阴气。 疾风犬是以嗅觉出彩，能追踪血气，但是对于“阴气”这种比较抽象的力量单位，恐怕是难以感知的。 头顶的日光愈发热烈了，在脚下干燥的土地上映射出斑驳的树影。 血傀惧阳，厌干燥。下午日头正烈的时刻，血傀一定会藏身于燕云山一带常年阴暗潮湿之地。如果这血傀真的存在的话。 林如霜脚步一顿，接着神识大开，四处搜寻。 在杨仲，秦曦不解的目光当中，林如霜径自走出了这片树林，过了一会儿，她带着一小块绿到发黑的青苔回来了。 这会儿追风正好啃完牛腿，就见林如霜把这块青苔递到了它鼻子边。 追风跟林如霜大眼瞪小眼，半晌没有张开嘴。 杨仲一脸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不是墨苔么？追风应当是不吃这个的。” “不是，我是叫它记住墨苔的味道。”林如霜说着，又将墨苔往追风鼻子底下凑了凑，“我猜想血傀现在可能的藏身点长满了墨苔。” 原是如此。 杨仲面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轻轻点头。 墨苔是宁州最常见的一阶灵植，只生长于常年背光的区域。在其生长的区域，但凡多接触一点阳光，那片象征着水灵气的墨色都会褪掉变成普通的青苔。 这时候，追风似乎也明白了林如霜的意思。低下脑袋，对着这块墨苔细细嗅闻，似乎要记住它的味道。 等到追风与墨苔的气味建立联系过后，一行人整顿旗鼓，再次出发了。 在午时至申时内，追风的任务就是寻找同时具有人血与墨苔气息的地域，越浓厚越好。 日光愈发强烈了，林如霜跟另外两人却是神色未变，跟着追风直直穿越了外围，直到进入内层森林，众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外层的一二阶妖兽不足为据，但内层可不一样了，三阶妖兽一旦多起来，场面会变得十分麻烦，得多分出几分心思保护前方探路的追风。 所幸，这次追风带路的时候刻意绕开了三阶妖兽的栖息点，几人一路上还算有惊无险地进入了一片幽林之中。 此处背靠山脉，树林又生得茂密，将外层的阳光密密地遮挡住，导致脚下一片墨色的苔藓，四周的巨石也是一片墨绿交加之色。而在前方不远处，矮木丛生处，还凝聚着一洼浅潭。 而浅潭旁，稀稀拉拉地堆着一片极为显眼的碎石，碎石旁还有着大片被烧焦的痕迹。 几乎是进入的同时，追风就激动地窜到了一堆碎石上，对着碎石底下吠叫着。 林如霜自是同样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心中一紧，跟着杨仲，秦曦快步绕行至这堆碎石前。 追风从碎石堆上跃下，杨仲衣袖一挥，将眼前的碎石尽数扫落一边，压在下方的一句半焦尸体就这么裸露了出来。 杨仲蹲下身子，细细检查。发现这具尸体脖颈边一大块撕咬状伤口，看起来是被咬破了大动脉，已经凉透了的血液濡湿了一大块底下的墨苔。 看起来极像血傀所为，但眼前的这具尸体，并非是传说中被血傀吸干之后那副皮肉骷髅的模样；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火系术法的痕迹。 修士跟普通人不同，即便是被咬破了大动脉，只要及时以灵气护体，就能得到救治。 因此，杨仲觉得，此人是死于术法之下，而非是脖颈处的伤口。 真是怪哉…… 杨仲眼神下移，随手拨弄，忽地看到不远处的碎石下面，盖着散落的几根断指，有的烧焦了，有的则是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而这具尸体的手掌是完整的。 碎石，断指…… 仔细感应下，似乎还能察觉到上面残留的金灵气。 杨仲忽地就想通了，额角腾地冒出冷汗，失声道： “糟了！” 林如霜跟秦曦双双围绕上来。 “怕是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杨仲面色难看，掌心握着几只未烧焦的断指，用力一攥，便将之化作了一摊肉泥与碎骨交织的混杂物。 追风收到指令，快步上前，低头对着那团殷红的肉泥轻嗅。 “你们准备好，半刻钟，等追风记住了血傀的气息，立刻出发。咱们这一次或许要跟其他修士交手。” 林如霜早就在一边观察尸体，对于四周的术法痕迹也有所疑惑，如今看到杨仲手中的断指，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想来，那血傀是先前在此处进食时，就被另一队修士发现并且偷袭，这才在此地留下了这几根断指，以及术法痕迹。 看样子血傀是逃窜出去了，只是直到现在，有没有被另一队修士收服，那就不得而知了…… 杨仲紧紧盯着追风与血傀断指建立联系，追风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焦急，嗅得愈发急促了起来。不到半刻钟，就完全记住了气息，鼻尖灵力快速波动，对着杨仲“汪”了一声。 杨仲面色一松。 疾风犬还能感应到血傀……这就说明，那些修士还没收服它。 在杨仲的一声令下，追风一溜烟窜出了这片密林。其余二人紧随其后，身影很快缩小成点。林子里的微风轻荡，很快便重新化作寂无。 第120章 黄雀在后 天色渐晚，夜露厚重。 逐渐入夜的森林变得愈发寂静，在四下木叶的遮挡下，整片空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耳畔只剩下沙沙的穿行声，以及时不时从四处传来的虫鸣。 夕阳西下，天边的日头收束起最后一道光线，缓缓坠入山谷。 正此时，夜幕完全降临。 四下的树叶湍急地摇动起来，在一阵劲风当中相互拍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伴随着一片浓郁血气的蔓延，这片区域的所有妖兽纷纷惊慌失措地逃窜出去，然后，这块森林便是只剩下了静默，绝对的死寂。 茫茫夜色间，似是有红光一闪。接着， “轰——！” 猛烈的轰鸣声划破了寂静。紧接着，这片密林倏尔热闹起来，金刃交接，焰火嘶鸣，带着数不清的法宝符箓催动效果，照亮了一片天际，将四周的巨树成片成片地击倒，溅起尘土。 数个修士的身影在这块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场地上穿梭追逐，似乎在与什么东西搏斗。 仅仅是一个分神的功夫，其中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就被那神出鬼没的东西猛地顶上了半空—— 心口一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一只青白的手臂在自己的胸口处延伸出来，鲜红的血液顺着蜿蜒而下。往上，那只手则是死死抓着一颗还在砰砰跳动的心脏。 这颗鲜活的心脏迅速枯萎，几乎是瞬间，被掏了心的修士也被重重砸落在地，失去了灵气护体，这具肉身一下子砸得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莫要分心，抓紧时间布阵！！” 陈林大喝一声，将身旁两个被这幅景象吓得面露惧色的队友叫回了神。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那道衣衫褴褛的身影将第一个修士的心头血尽数吸收，左手断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周身血气猛地暴涨，朝下方几人冲来！ 陈林是几人当中修为最高的，自然不能指望那两个布阵工具人抵挡。于是想也没想便猛冲上去，同血傀缠斗在一起。 在陈林抵挡的期间，下方的两个修士迅速以血傀为中心绕行。双方灵力涌动间，竟是隐隐形成了太极阴阳式的灵力旋涡。 陈林虽为筑基后期修为，单打独斗这只血傀还是无法游刃有余。再加上那委托需要的是一块完整的血傀皮肤，这叫主修金火系术法的陈林更加受制，难以全力施展开来。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陈林身上的上品宝器就被血傀击出了洞。 他心下大骇，一时不察，竟是被那道青色的爪子死死扯住了右臂，于是左手果断祭出短刀挥落而下。 却不想血傀的动作更快，陈林右臂已是剧痛一片，左手挥刃落下，那青色的手臂已经缩了回去，叫他扎了个空。 该死！只恨没能趁着白日将这头血傀收服！ 陈林暗骂一声，接连几下闪身出阵外。 血傀几下吞掉刚刚撕扯下来的新鲜血肉，口中发出怪异的声响，正要朝着陈林的身影追击而去，就发现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掣肘住了。顿时怒不可遏，在阵法当中反复冲撞，企图冲突此处禁锢。 修士灵力为阳，血傀血气为阴。血傀困于灵气中，而修士处于血气中，正是太极阴阳交融之像。在此方阵法的运转下，血傀周身的血气甚至开始不受控制，成为桎梏血傀的布局之一。 这是陈林早年间在外获得的神秘残阵，尽管只有一部分，威力也很是不俗了。 眼看着阴阳困阵已成，陈林面色微松，双手飞快结印—— 一道巨型金刃自空中凝结而出，带着刺目的光芒，猛然朝着阵中的血傀头颅冲去。 那血傀意识到了危险，疯狂抽取周身血气化作护盾作挡。奈何始终受着阴阳困阵的约束，血气难以凝结。任凭它如何咆哮，暴怒，最终还是在一片金光当中被碾碎了头颅，彻底失去声息。 血傀的尸首扑通一声坠了地，下方两个布阵弟子因为灵力消耗过大，皆是面色惨白，气喘吁吁。 陈林缓缓落地，走到血傀尸首旁。 “呼……多亏了陈道友的阵法，否则我二人今日就要折损在此了……” 其中一人看着陈林平静的面庞，抬手擦掉虚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陈林嘴角微勾：“王道友哪里的话，还是幸亏有你们二人协助。先不说这个了，你们需不需要血傀肢体？若是要，现在就将之分割了罢，陈某只要血傀主躯就够了。” 血傀的骨骼可以用来炼制阴系法器，也算是很有价值的部位了。是以，听到陈林这般说，两个弟子俱是双眸微亮：“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转过身的瞬间，黑夜里同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剑鸣。 紧接着，寒光一闪， 两颗头颅双双冲天而起，喷溅出一大片温热的鲜血，这二人一前一后地倒在了血傀旁边，血流如注。 人头落地，咕噜噜地滚到脚边。 陈林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 学会了我的阴阳困阵，还想活着离开？真是愚蠢。 他正欲捡起地上的血傀尸首离开，忽然目光一凛，侧身险险躲开数道飞刃。 微微直起身子，侧目看向林中走出来的三人。 “道友先别急着拿，我跟两位妹子也看到了这具血傀。归谁，还真不好说。” 杨仲走在最前方，依旧是那副憨厚爽朗的嗓音。 林如霜只默默跟在后方，打量着眼前满身血沫，神色阴郁的陈林。 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对付筑基后期…… 可以一战。 第121章 混战 陈林并未同三人废话，冷笑一声，立在原地的身影便被夜风吹散，眨眼之间，已攻至身前。 一团密密麻麻的金刃迎面扫来，三人瞬间四散开来。金刃击中地面，甚至砸出了十几米的深坑，可见威力不凡。 陈林一击落空，神色不改，顺着千刃术的余波调转方向，直直冲向杨仲。手指乱舞，法印的光芒伴随着手指的残影齐发，杀气毕显。 迅猛的灵火术法源源不绝地涌出，杨仲跟陈林差了一个小境界，又并非专门的法修，依赖着身上的众多宝器勉强抵挡。 林如霜运起分光错影追击上去，在杨仲快要抵挡不住的瞬间交替上去，一记月影式打出，顿时密密麻麻的流光自剑刃泄出，斩灭了团团火球，直指陈林面门。 这剑光，起码有上百条！ 焰火消散的瞬间，陈林心中大骇，于身前凝出金盾作挡，却并未如同预料的那般感受到金盾同剑光相撞，反而是是后背的法衣护罩处一阵极强的波动，显然是受到了攻击。 明明是从正前方攻来的，怎么…… 他来不及细想，杨仲与秦曦二人便已从两侧攻来，当即飞身逃遁出夹攻的身位，转身的瞬间又是铺天盖地的流火金针暴射而出。 林如霜领悟了照影第三式，自然不再惧怕这种暴雨式的狂轰滥炸。周身剑影环绕之下，数不清的金针在周身化做溃散的金灵气。 陈林先前被林如霜的月影剑法摆了一道，现在又看到金针流火术对她丝毫不起作用，隐约猜到此人修得乃是正统快剑流，心中愈发忌惮。 脑海中的想法一闪而过，粉裙的少女已然突破了重围朝他直直冲来，周身杀意凛冽。 陈林猛地后撤，手中结印不停，御金术用到飞起，跟眼前密密麻麻的剑刃乱影相撞，迸出大片大片的火星。 陈林面色凝重，丝毫不敢停歇。他有预感，自己一个慢下来，就会立刻被对方寻到机会斩断双手。 林如霜持着凌波，从照影第一式到第六式，剑式之间衔接得愈发酣畅淋漓，得心应手，竟是压制得陈林毫无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杨仲也冲出了流火金针雨，虽有受伤，总体并无大碍。两道青碧的飞刀应声投出，唰地冲向了分身乏术的陈林。 陈林周身金灵气猛地暴涨，将林如霜的剑刃阻隔一瞬，便是朝着不远处的血傀尸体遁去，其意不言而喻。 就在陈林即将触碰到那具无头的血傀尸体时，近在咫尺的黑暗之中倏尔银铃作响，一双寒月般的弯刀就这么显现出来，伴随着少女灵动如猫儿似的身形舞动，行迹如蛇，阴毒狠辣。 这刀法虽不如方才那个剑修倾倒性般的压制感，却很是诡变迅疾，道道阴招层出不穷。陈林在宁州闯荡至今，还从未见过这般刀法。 接连对敌之下，陈林颇有些应接不暇，一边同秦曦的双刀交手，一边慌忙运起身法飞快地奔逃，躲开杨仲的暗器袭击。 一对二便已是勉强，待到那个最棘手的剑修追上来时，陈林暗道不妙，终于不再保留，大喝一声，周身金灵气暴涨，林如霜接连数剑劈至其脖颈，竟是分毫未伤及他。 林如霜定睛一瞧，此人皮表金光覆盖，竟是形成了小金身。 而秦曦的刀刃亦是被金身弹开，正欲继续攻击，就见一口紫金的小钵忽地笼罩在陈林上方，钵边大片暗紫的光幕，伴随着密密麻麻的金刺自上而下地投射下来。 明明是针对陈林的法宝，攻击范围却将林如霜与秦曦包含在内，颇有一网打尽的意味—— 林如霜猛地运起身法，险之又险地在光幕彻底封闭的瞬间冲出。 而陈林因着正在释放小金身，未能来得及施展身法，瞬间被紫金钵笼罩。 杨仲！ 她眸光冷厉，凌波与星河一同现出，剑尖在夜色中划出一对转瞬即逝的弧线，猛地冲向对面的中年男修。 杨仲那张憨厚老实的脸这时候充斥着慑人的寒意，身前的玉佩中蓦然奔腾出一头庞大的青碧色麒麟状幻兽，怒吼着扑向林如霜。 面对着这般凶猛的幻兽，林如霜丝毫不惧，只剩下满心杀意。 这股极强的情绪波动带着周身灵力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流入剑刃。 就这般入了境，林如霜忽地一阵醍醐灌顶的畅快之感，猛然想起《化千剑意》的内容，以往晦涩难懂的口诀，在这一刻，仿若有了灵性，同剑刃的灵力结合起来…… 灵力猛然自剑尖炸开，化成漫天的剑光，宛若一场浩大的流星雨漫过，将这头凶煞的幻兽剿灭成缕缕青烟。 这次的剑光，并非是月影剑法最后一式真假交错的障眼法，而是真正的，一气化三千的剑光！ 杨仲怎么也没有想到筑基中期实力的幻兽在林如霜手上会如此不堪一击，心中惊骇之下，很快反应过来，传送符一闪出现在手心—— 然而，还未来得及催动，就被身后悄无声息靠过来的秦曦一刀抹了脖子。 秦曦似乎受了伤，小脸苍白，身上密密的孔状伤口还在冒血，看起来是被紫金钵当中的金刺伤到的。 她随手将杨仲软趴趴的尸体丢到一边，看向林如霜，双刃并未入鞘：“林道友无事吧？” 话是这般说，她的语气却很是僵硬，右手按在刀柄之上，垂落的银铃微不可见地摇晃一下。 林如霜只坦然地看着她，道：“无事。秦道友如何？” 秦曦脸色稍缓，没有回答，只默默移开双目，顺手将弯刀插入后腰挂着的刀鞘。抬脚走到血傀旁，对林如霜说：“这番战役是林道友出力最多，不如主躯就让与你，我只要两臂。” 林如霜表示没有异议。 秦曦利落地将血傀两臂斩下，收入囊中，扬了扬下巴，示意林如霜过来取剩下的血傀材料。 血傀后背的一整块皮肤被她切割下来，攥在手上，对秦曦道：“这块皮正是玄机阁所要求之物。秦道友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一起去往主城交付，到时也好分配玉琼丹。” 秦曦眸光微闪，轻轻点头。 处理完了血傀，二人又来到已经殒命在紫金钵下的陈林身旁，开始分割战利品。 紫金钵为下品法宝，正是杨仲的底牌。如今其主已死，紫金钵变成了无主之物。而秦曦自知实力不如人，也非常识趣地没有同林如霜争抢这件宝贝。 林如霜将紫金钵收下，又将陈林与杨仲身上的有用物件一一取下。 先前攻击她的玉佩名曰碧血麒麟玉，是为中品幻攻宝器，可用灵力化出一头持续半刻钟的凶兽代替战斗。 除此之外，杨仲身上还有数件宝器，但那些对于林如霜来说都无甚用处。她只拿了紫金钵与麒麟玉，剩下的宝器以及半数灵石丹药，都按量分给秦曦了。 秦曦愣愣地接过。 她原以为林如霜没有选择灭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没想到对方还会愿意对半分享战利品。 许是见过的尔虞我诈太多，突然遇见了还算正派的作风让秦曦很不适应。她微微侧开双目，低声道：“我们走吧。” 第122章 玄机阁 林如霜觉得秦曦来历不简单。她的身法能够完美地融入四周环境，同敛息术结合起来，可以称得上是神不知鬼不觉。 除此之外，秦曦的刀法也给林如霜同样的感觉。 先前在森林，林如霜悄悄观察过。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套刀法的阴招层出不穷，出其不意，诡变莫测。就好像是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阴冷又危险。 这让林如霜多多少少还是对秦曦抱有一丝戒备，因为忌惮她出手偷袭，一路上还让养魂珠盯好了身侧伴飞的秦曦。 青山镇到宁州城，横跨数千里。即便是筑基修士御剑在两点之间直线飞行，也需要两到三日的时间。 两地之间的小型妖族领地有好几处，若是横冲直撞，大摇大摆地穿过那些山川森林，难保不会倒霉遇上金丹修为的成年四阶妖兽。 是以，稳妥起见，林如霜跟秦曦如今走得还是以往练气境时常走的路线，也是宁州往来修士自发开辟出来的默认道路。 优点是特意绕开了野外的妖兽领地，而路上往来修士众多，也不太容易遇上抢劫之事。 缺点则是延长了宁州城与青山镇之间的路程，需要花更长的时间赶路。 林如霜对此并不在意。自从入了筑基境，她的身体素质，精神强度以及灵气储备皆是不可同往日相比，以往御舟飞个两三日就要停下打坐恢复灵气，如今便是让她一口气御剑飞上月余也不在话下。 二人就这般默不作声地御着剑赶路，期间谁也不主动挑起话端，一路静默。倒是养魂珠时不时地冒出几句话，私下里还能陪林如霜解解闷。 对于玄机阁这三个字，林如霜的印象一直是模糊的。她只知晓，玄机阁作为开遍灵越大陆的神秘聚宝势力，包揽了九州大小悬赏，乃至于聚宝。 同时，因着玄机阁常年发布各式悬赏，又与诸多大能有着合作关系，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奇珍异宝也是数不胜数，于是凭此开设了副业，也就是拍卖行。 此外，很久以前的玄机阁似乎还承办过暗杀悬赏，只要灵石充足，任何修士都可以被纳入暗杀目标。 后来这种业务因为不符合九州律条规定，被各宗势力施压，最后强行取缔。久而久之，便演化成了只许发布追杀邪修的悬赏。 眼看着玄机阁的楼阁愈来愈近，林如霜的脑海里闪过数个相关的想法。 从前的玄机阁只在旁人口中听说过，如今终于有机会进入见识一番了。 以玄机阁为中心的方圆五百米之内，皆是禁飞区域。是以，林如霜跟秦曦早早地跃下飞剑，步行走进了玄机阁的统辖范围之内。 二人顺着台阶往上，身边的修士纷往来去。林如霜能留意到，这些人的修为大多深不可测，最少也是筑基后期；像她与秦曦这两个筑基没多久的混在其中，还真是有种鸡入鹤群的感觉。 跨过长长的台阶，走入玄机阁外堂。 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大片大型厅堂，其中雕梁画柱，精致古朴。看起来，既不失厚重的岁月沉淀之感，又不显得老旧，很是气派。 一个身着明黄道袍的小侍迎上二人，先是恭敬行了一礼，再客气笑道：“二位道长，今日大驾，是为散财，还是为聚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自然是为聚财。” 林如霜淡淡地回答说，“我听闻你们玄机阁前些日子有一项关于血傀的悬赏，特来交付。” 小侍听罢，并未言语，而是掏出一只玉简，检查了一遍现存的悬赏，才道： “原是如此。二位道长，请随我来。” 二人随着小侍一路上了二楼，来到一块巨型玉璧前。萤石嵌在四周，映照着玉璧平面大大小小的玉牌，显示出别样的美感。 林如霜稍稍用神识一扫，就能看到这些玉牌当中篆刻的悬赏信息，一目了然。 那小侍将玉璧最外层的禁制打开，接着自最上方取来一块纤薄的玉牌，看向林如霜与秦曦：“可是此悬赏？” 林如霜用神识检查一遍，点头称是。接着将那块血傀皮肤取出，交予小侍。 色泽青白，血气浑浊，皮肉不腐。起码从表面上看来是血傀之皮无错。 他接过细细打量，半晌才道：“请二位去那边稍作等候。这件血傀皮需经由阁内鉴宝师鉴定，才能评定是否符合要求。” 这么严谨的么？ 林如霜心里默默吐槽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应了下来，跟秦曦一起在寻宝阁二楼寻了个座位歇息，期间还有专人奉上灵茶。 秦曦从始至终都是沉默着，这会儿同样是一言不发，只坐在一旁静静地品茶。 林如霜候了片刻，见玄机阁的的小侍还未过来，无聊之下，对一旁的秦曦主动搭话问： “对了，秦道友看着不似宁州人士，是从何处来的？” 秦曦微微一愣，眼神落在林如霜脸上一瞬，又快速移开，“……幽州。” 林如霜直觉她在撒谎，但还是作出了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哦，原来如此。” 秦曦紧绷的脊背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下，半阖着眼，盯着茶盏中上下沉浮的茶叶。 随后，她小声问了一句：“林道友是宁州人士？” “差不多。自从入道起，就定居在宁州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怎么去州外看过呢。” 闻言，秦曦面色微松：“那看来林道友对宁州是很熟悉了。” “呵呵，还行。” “嗯……宁州这么大，想必道法传承也是各式各样。剑修，法修，丹修……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少见的蛊修呢？”秦曦以一种非常不经意的口吻问道。 听到“蛊”这个字眼，林如霜有些意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合欢宗的那位女魔修。 但她面上不显，一脸随意地答道：“宁州没有蛊修传承的宗门势力，蛊修也是少的可怜。不过嘛，我倒是在旁人的口中听到过有关用蛊的事情。” “是什么人？”秦曦素来沉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浅显的好奇。 “……记不清了。几年前参加秘境时偶然听到其他弟子提起过。” 林如霜笑眯眯的说完，却未从秦曦脸上觅得半分遗憾的情绪。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消息，只淡然地点点头：“倒是可惜了。” “怎么，秦道友对蛊虫感兴趣？” 秦曦扯了扯嘴角：“是有些兴趣，以前听别人讲过驭虫之术，觉得神奇，一直想要见识见识。” “这样啊。”林如霜轻笑着回了一句，“只可惜我对蛊虫知之甚少，不然，也就能帮到秦道友了。” 秦曦低低地应了一声，轻轻抿了口灵茶。又跟林如霜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过后，便不再多言。 第123章 玄机阁入幕之宾 眼看着一壶灵茶见了底，那边玄机阁的小侍也匆忙赶来了。 “道长，经过鉴定，您二位提供的确是血傀皮无错。这里是悬赏的报酬，请收好。” 林如霜伸手接过玉瓶。揭开瓶塞，深紫的丹药便为灵力裹住，一颗接一颗地从瓶口冒出，悬在几人面前。 跟愈伤效用的回春丹不同，玉琼丹闻起来略微发苦，可见其中凝结了不少聚元效用的草药。除此之外，该蕴含的灵力也是一点不少，看来用得是筑基境的妖丹没错了。 确认过丹药没有问题过后，林如霜也放下心来，将其中两枚分给秦曦，然后自己留下了剩余的三枚。 辛苦了数日，总算是拿到了报酬。 秦曦收下丹药，面色也柔和了许多。她对着林如霜低声道谢，便匆匆离开了玄机阁。 林如霜却不急着走，而是问身旁的小侍：“你们玄机阁的拍卖会，都是隔几年开一次？” 听到林如霜询问这个，小侍愉快地笑道：“玄机阁的拍卖是没有确定时间的。” “嗯这是为何？” 他耐心解释：“阁内规定的是，一旦适宜的拍品数目充足，即可开启拍卖会，而非以时间为准。” “既如此，旁人又如何知晓何时拍卖？” “旁人不知不打紧，只要有资格进入拍卖行的人知晓便可。” 此话一出，林如霜来了兴趣：“资格？” “嗯。非玄机灵玉持有者不可进入拍卖行，这是规矩。此外，这枚灵玉当中记录了各分阁拍卖会开启时间。每逢拍卖会开启前夕，玄机阁自会通过灵玉提醒持有者前往相应的主城。” “那该如何获得玄机灵玉？” “很简单。”说着，小侍笑眯眯地比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十块中品灵石。” 十块中品灵石买块只会通知消息的破玉？ 林如霜觉得这玄机阁还真是够黑心的。 这小侍脸上带着的是奸笑吧，一定是的。 小侍看出了林如霜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笑容不改，飞快开口劝道，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道长莫要觉得不值当，这玄机灵玉用处颇多，花十块中品灵石买来绝对是值当的。持有此玉，您不但能进出拍卖行，还可利用玄机阁的人脉购买情报，寄拍珍宝，以物易物。 尤其是以物易物，这一过程是经由玄机阁出面交易，不会走漏半点有关于交易者的身份信息，绝对安全可靠；此外，交易过程中若有意外，损失全由阁内承担。” 当然，委托玄机阁交易需要另外缴纳亿点点手续费什么的他是不会说的。 林如霜思来想去，虽然还是觉得不值当，但也知晓总有一天是要花这个灵石的。 最后，还是带着十块中品灵石，从玄机阁外阁管事那里买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玄机灵玉。 “玄机灵玉认主过后方可使用，烦请道长滴血结契。” 灵玉刚拿到手，还没捂热，就听到小侍这般催促。大有一副不滴血认主，你今日就别想拿走这块灵玉的意思。 林如霜无语。默默逼出一滴血抹到玄机灵玉上，看到上面的龙纹扭曲变换，最后化作玄机二字。 “……这种灵玉认主有什么意义吗？” “这个嘛，自然是为了防止灵玉落入旁人手中，让那些杂鱼混进来可就不好了。”小侍含糊地解释完，带着林如霜走到外阁一楼。 我看是为了防止修士之间相互借用吧。 林如霜嘴上不说，心里默默想着。 从玄机阁出来后，林如霜并未离开宁州城，而是去了一趟丹盟，挂上一项炼制十五枚修为丹的委托。 上次在燕云山待了十几日，她身上共有二十二枚三阶妖丹。其中十五颗她打算用来炼制修为丹，供绯羽冲击筑基境。 人修一次性磕这么多修为丹是承受不住的；但妖兽不一样，它们体魄要比人类强韧许多，灵力代谢也更为旺盛，自是不惧那点丹毒杂质影响的。 实际上，因着妖兽寿命长，修炼慢的基本特性，许多修士都会选择以丹药或者高阶灵兽肉推动饲养的灵兽进阶； 就拿低阶修士常养的二阶妖兽来说，若是不用丹药辅助，养上三十年才能进入练气中期，百年进入练气后期，或许等到自己坐化了灵兽都还派不上用场。 这样，需要花费的时间成本未免太高昂了些。 而像绯羽这样的三阶妖兽，比二阶妖兽稍好些；但林如霜要是不用丹药推动它的进阶速度，恐怕也得等上个五十余年才能筑基。 林如霜自行提供了修为丹原材料当中最为昂贵的三阶妖丹，因而此次她在丹盟挂的委托只需要缴纳开炉费； 十五枚修为丹以两次开炉计价。按照丹盟的收费准则来算，一共只花掉了四块中品灵石。 这可比直接购买成品丹药划算多了，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需要等候一段时日，才能拿到炼制好的丹药。 说起来，宗门丹峰也可挂委托炼丹，需以贡献值兑换。林如霜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她自从秘境过后，一直没出任务，最后还是选择了丹盟。 从丹盟出来，林如霜又马不停蹄，跑了一趟器盟。 “阴系法器？”器盟外阁一楼的柜台前，一个学徒听到林如霜这般询问，轻声重复了一遍。 “嗯。有没有相关的玉简记载？” 面对林如霜殷切的询问，学徒反问：“您是器盟内阁成员吗？” 她愣了愣：“不是。” 学徒遗憾地摇摇头：“那便是不行了。器盟确是有阴系法器的炼制手记，但仅限内阁成员阅览，是不外传的。”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多谢。” 林如霜听罢，并不失落。她转身离开器盟，心中暗暗思衬： 虽说还不明白血傀具体能炼制什么，但是目前看来应当是极为珍稀的材料，就连炼制方法也是机密的存在。 还是先将血傀尸首保存下来，以后再说。 接着，她带上杨仲的灵兽袋，将租赁的疾风犬送回了兽苑，把那几十块中品灵石的押金据为己有。 到这里，进城的事宜就差不多办妥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总算是等到了新出炉的修为丹。 拿了丹药，又开启了无聊的赶路历程。林如霜在飞剑上一站就是半个月，到最后已经麻木了。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以后要多备一些宗门传送符。 等回到宗门，她第一件事就是将绯羽叫到跟前，不顾对方叽叽喳喳的抗议，给它制定了十五天内突破筑基的计划。 不得不说，绯羽实在是有些懒散。 林如霜先前常用灵液喂养绯羽，使得其修炼速度比寻常妖兽快了很多倍。但数年过去，绯羽还是停留在练气后期，没有半分长进。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妖兽修炼缓慢的天性，而另一方面还是由于它过于贪玩，懈怠了修炼。 林如霜可不想养个小拖油瓶。既然妖兽进阶缓慢，那她不介意多添一把火，让绯羽十五天之内，跨过练气后期的瓶颈，一举突破筑基。 第124章 紫罗琼枝之叶 “丹田气沉，压缩灵力……” 洞府内，林如霜坐在绯羽身旁，沉声指挥绯羽调节体内的灵力。 如今已经是回峰地筑了基，跟吃饭喝水似的一般简单，她还有点恍惚。 这就成功筑基了？ 这么草率! 林如霜站起身，不动声色地用神识内视绯羽，确实能看到其体内的灵气正在缓缓凝结，环绕在内丹四周。 看来确实是在筑基。 她松了口气。 人修筑基过后需要巩固修为，妖兽也一样。是以，在这种关键时刻，林如霜并未出声打搅它，而是一个人悄悄地走出了洞府。 一出门，踩踏上飞剑，接着直直地冲出藏剑群峰，去往灵植峰的药园。 一路上风声呼啸，时不时地有弟子从旁路过，见到林如霜俱是友好地点头示意： “林师姐好！” “见过林小师姐！” …… 林如霜还算礼貌地一一回礼，同时心里也纳闷，怎么这一出门，遇到的弟子各个都认识自己？ 来到灵植峰药园，林如霜熟练地收起御剑，飘飘然落了地。 还未行至姜瑜所在的药田，就看到迎面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身穿浅褐的外门弟子服，稚嫩的小脸蛋上满是蓬勃的朝气。 这是…… 她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月华宗一年前出动了招贤堂的弟子，去往宁州各处凡人城镇吸纳新鲜血液。 而这些小童，应当就是新入门的弟子了吧。 她莫名生出了几分感慨。 真是岁月不留人。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些小萝卜头当中的一个…… 等这些小娃娃走得近些，看到林如霜，大大的眼睛里皆是带上了好奇，崇拜与害怕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远远地站在几米开外，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频频偷偷瞧过来。 林如霜觉得他们甚是可爱，对着这些小童微微一笑。不想，这些小萝卜头们各个面红耳赤，有的赶紧收回目光，有的干脆四散跑开了。 我有这么吓人？ 心中一阵好笑，林如霜不再多想，径自往姜瑜的住处走去。 如同林如霜预料的一样，去的时候，姜瑜还在炼丹。 林如霜早就习惯了每次来找她都要面对一鼎丹炉的场景，自顾自地拿起蒲团坐在一边，就看着姜瑜炼丹时候的控火术。 林如霜因为没有火灵根，使起控火术很是吃力。先前也就是因为她控火能力的缺陷，最多最多也只能炼制下品宝器。 如今看到姜瑜一手控火术使得精妙绝伦，几十种药材尽在掌握，显得很是游刃有余，不禁暗暗称奇。 等姜瑜炼制完这炉丹药，她将丹药收好，回头看向林如霜：“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修炼的事情告一段落，想出来走走。”林如霜打量了一番姜瑜：“练气七层，看来你这段时日并未松懈修炼。” 姜瑜微微一愣，随后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她笑着摇摇头：“我自是已经尽力。奈何这练气七层，放在外门大比当中还是不够看的。或许，下一个七年，我还是得待在外门吧。” 听到姜瑜这般说，林如霜才想起来，七年一次的外门大比再过数月就要如期举行了。 姜瑜身为丹修，战斗力本就不如同阶。再加上她如今修为才只有练气七层，确实不大可能会从一众弟子当中脱颖而出…… 想到这里，林如霜拿出了一只玉瓶外加一只储物袋递给她：“喏。” 姜瑜有点惊讶:“这是什么？” “玉瓶里的是六枚三阶修为丹，储物袋里有四十余头血殷鼠，外加一只中品宝器。” 姜瑜听罢，有些瞠目结舌，就听林如霜继续道：“修为丹你就拿去冲击瓶颈，但你目前修为太低，一次性吞服一粒或许会灵力暴动，还是先服半粒。等丹毒褪去过后，再服半粒。” “循环往复下去，或许能在外门大比之前突破练气九层。” 林如霜说着，又拿起手中的储物袋晃了晃，笑眯眯地道：“至于血殷鼠嘛，浑身毒液。你可以用这些血殷鼠凝练毒丹，加上中品宝器，对付外门大比的炼气士绰绰有余了。” 姜瑜轻咬下唇，却缓缓摇头：“如霜，我不能收这些。太贵重了。” 林如霜只是将玉瓶跟储物袋一同塞进她的手心：“拿着吧。我还等着你早日进入丹峰，给我炼丹呢。” “……”姜瑜垂下眼眸，掩盖住了其中的情绪，说： “如霜……其实我……” 停顿一息，她才攥紧了手中的玉瓶跟储物袋，轻声道：“……谢谢你。” 林如霜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又在一旁陪她说说话。待到日落西山，才起身离开。 “如霜。” 听到姜瑜在后方唤道，林如霜脚步一顿：“怎么了？” 她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快步走上前来，将一枚浅紫的叶片塞进林如霜的手心： “如霜，这个你拿着。” 林如霜看着手心当中的叶片，似木非木，紫气缭绕，有着冷玉一般的质感。 林如霜疑问的话还未问出口，就听到养魂珠出声了：“居然是紫罗琼枝的一枚叶片，这小姑娘还真是舍得啊。” “这叶片是我偶然所得的宝物，你拿着，关键时刻，可救你一命。” 林如霜再笨，这会儿也明白了此物的不同寻常。她看向姜瑜：“你……” 姜瑜的目光中有忐忑，有害怕，有紧张。最后只化为了一句轻轻的：“如霜，我信任你。” 林如霜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轻声道：“你把这个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我还有。” 林如霜被姜瑜这个小傻白甜整得哭笑不得：“你啊，怎么这么傻，你这么说，就不怕我杀人夺宝？” 姜瑜抬眼看向她，入目的是一片澄澈，用力摇摇头：“你不会这样做的。” 林如霜心中一暖，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也不过问姜瑜是如何得到的机缘，只默默地将叶片收下。而姜瑜见她并未过多问，也是松了口气。 “姜瑜，以后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起这事。”收下后，林如霜对姜瑜叮嘱道，“还有，以后就算有人对你好，也不要轻易说出这件事。” 姜瑜眸光微闪，轻轻点头。 第125章 顾溪出现 林如霜知晓姜瑜接下来的数月需要沉心闭关修炼，为外门大比做准备，便不再打扰她，御剑离开了外门的药园。 第二日前往习剑场的路上，林如霜闲着无事，索性再次打开《化千剑意》领悟。一月前在燕云山感受到的那种一气化三千的口诀意境，如今已经是一片沉寂，再难以调动起来。 将玉简收起来。林如霜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心中猜测，或许是战斗的经验仍然不够，导致心法的理解只到一半。如今脱离了战斗，又恢复成了原本一知半解的状态。 她需要对手，而且是强劲的对手，能够完全调动她战意的对手。 只是……回想起藏剑峰的习剑场四周一片寂寥，远方擂台似乎一直都是孤零零地矗立着的样子，除却几头路过的仙鹤灵兽外，再无其他修士。 藏剑峰这般冷清，别说是找个对手切磋了，就是杂役也遇不上几个。 思及此，林如霜心意一动，脚下的飞剑顺着主人的意思直直地调转了方向，朝着藏剑峰相反的宸明群峰飞去。 月华宗，或者说九州所有的正道宗门，俱是不许弟子私下斗殴，但若是上了擂台，便为光明正大的切磋，不再受到执法堂责令。 内门大比的赛事场地位于月华群峰，平日里不允许普通弟子随意进入。 而像宸明峰，藏剑峰这样的擂台，比外门的擂台更大，特殊时日里是举办一峰小型赛事的场地，平日里，则是用作弟子切磋之地。 当然，这种切磋讲究的仍然是斗而不破。切磋可以，一般不允许闹出人命，只供弟子熟悉战斗技巧开设。 林如霜目前看到的便是如此。 来到宸明第四峰，林如霜下了飞剑，挤进围绕在擂台边缘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好看到这时的擂台一左一右上来了两位修士，二人从修为上来看没有太大区别，均是筑基初期。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可以看到由在场的修士自发开了一桌押输赢的小型赌局，单纯以左右区分。一局切磋结束，便由押中一方按押金比例分配全部灵石。 当然，今日候在此处的修士当中，还有不少好赌之徒，专门凭着这种切磋赌局小小地过把手瘾。 她随意瞄了一眼，便押了三百块下品灵石，押的是台上那名看起来较为瘦弱的修士。 嗯……其实押此人并没有什么依据，林如霜只是单纯觉得那位瘦修士看起来精明一些。 第一场对决很快开始。 台上二人很快打得有来有回。不出林如霜所料，那名稍瘦弱些的修士果真在战斗当中更为游刃有余一些，各式术法同暗器结合起来，打得另一个强壮的修士只能防守。 就在林如霜认为自己押中了的时候，瘦修士一记偷袭被对方用炼体功法正面挡下，接着另一名修士寻到机会，一发猛拳直直将之击出擂台。 林如霜叹了口气。 得，三百块下品灵石没了。幸亏押的不多。 林如霜对赌博本就不太上头，方才试了一次碰壁，接下来便没有再参与押输赢的活动，而是专心候在擂台边观战，等待机会。 擂台上约战的修士接连换了数对，四周的人群亦是换了一拨又一拨，终于让她等到了一个上台候战的修士。 就在林如霜犹豫的瞬间，已经被另一位女修抢先，从围观人群当中几步跃上擂台，开始比斗。 林如霜略一沉吟，心道也好，先看看此处的守擂战是何种规则。 台上最先候战的少年与后来登场的女修相互致意，伴随着全新赌局的开注，台上也开始了新一轮的比斗。 此次的战斗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台上的少年筑基中期实力，单纯凭着修为压制，三招便将上台迎战的筑基初期女修击败。 彼时台下的赌局也是一片祥和，因为几乎所有的修士押的都是少年，这也导致了这些人虽然押中了胜者，最后却没有多少分红可拿。 再往后，又是接连数人上台攻擂，其中有不乏存在筑基中期的，俱是被少年在十招以内击出擂台范围。 看来这男修在筑基中期当中也是属于佼佼者的存在。 少年不费吹灰之力赢了数场，甚是意气风发，就这般站在擂台上，大有再往后打的意思。 林如霜默默蹭到赌局旁，拿出一块上品灵石：“我要押，下一场此人会输。” 上品灵石一出，瞬间引起了周围弟子的注意。 不少修士的目光朝着林如霜扫来，当中有人认出了林如霜，小声相劝道： “林师妹，说来你可能不认识。台上的那位师兄名叫顾溪，别看他长得一副小白脸模样，又是丹峰的弟子，术法修得可很是不得了。 数年前他以筑基初期力压一众宸明峰的筑基中后期，成为内门大比筑基组第八名。 如今他已经升至筑基中期，实力更上一层楼，丹峰下一任真传十有八九就是他。你要押他输，实在是不可能哟。” 顾溪？没想到来擂台逛逛，还能遇上苏锦容未来池塘里的小鱼。 “他能以初期压制中后期，怎得我就不能？” 林如霜微微挑眉，回答道。 声音不大，却是让四周的弟子瞬间噤声。 在一众弟子错愕的目光当中，林如霜从容不迫地将上品灵石“啪”地一下按在赌桌上，接着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擂台上。 “藏剑峰林如霜，请赐教！”林如霜拱手作揖，朗声道。 离得近些，林如霜才看到顾溪看起来不过十六岁左右的年纪，姿容清秀，玉树临风，一张小脸略显稚嫩，但已经初具昳丽之色。看起来不像是修真门派的弟子，倒更像是俗世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公子。 “在下是丹峰来的顾溪。待会儿可要请漂亮姐姐多多包涵，手下留情。” 顾溪说完，还对她眨了眨眼，一副卖萌讨巧的样子。 林如霜很清楚，这顾溪的撒娇小奶狗属性只对女主苏锦容有效，对待旁人一贯是表面功夫。 是以，看到顾溪的示好，林如霜眼皮都没动一下。 林如霜才不管他什么属性，如今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打败他。 第126章 领悟，化千剑意 相互点头致意过后，林如霜就听到对面的顾溪笑着说：“林姐姐，你先。” 让我先手？真是有自信。 林如霜眸色一沉。 对面话未落音，她就化作一团劲风朝着对面白衣翩翩的少年攻去。 林如霜的动作很快，却不想顾溪的动作更快。他在即将挨上剑光的时间内身影微动，竟是凭空出现在了右侧，抬手一记火系法印打出，让林如霜匆忙举剑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林如霜的剑刃同火丸相撞，后退好几步，才稳定了身形。 彼时，台下的群众面面相觑。 方才见林师姐说的那般斗志昂扬，还以为是个不凡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看样子，顾溪在五招之内就能解决她。 所以……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押自己一块上品灵石？莫不是人傻钱多？！ 等等……既然此人必输，还不赶紧趁着现在，押顾溪胜，等再过三十息赌局收盘，可就没机会了！ 更何况，一整块上品灵石，即便是二十个人下一样的注，也能每人分到五十块中品灵石了！ 思及此，台下一众赌徒，乃至是单纯围过来看热闹的修士，纷纷将狂热的目光投向了赌桌，纷纷用上前押下灵石。 甚至有人上了头，为了多分点红利，一次性拿出了一百块中品灵石押顾溪胜，一时间人群纷纷往赌桌附近拥挤，吵嚷着要下注，形成了一波小骚动。 林如霜自是留意到了台下的动静。 “姐姐，你怎么可以分心呢？” 顾溪略带委屈的嗓音蓦然在耳边响起，离得极近，似乎还能闻道一缕清幽的草药香气。 林如霜身形未动，凌波便已轻颤起来，直直朝着右侧的声音来源横扫过去。 剑刃未至，顾溪的身影已经随着微风飘远，他正欲张口再说两句调戏一下这个漂亮姐姐就把她击落出去，没想到眼前一道金光闪过，还没反应过来，便是十几缕剑光劈头盖脸地打来。 顾溪将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心中一窒，运转身法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想也没想，抬手在前撑起一片灵力护罩—— 然而，只一瞬间，眼前的剑光又莫名变作剑影消散，而毫无防备的后背被十几道锐利的剑光击中，虽有法衣防护，那种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带起了一阵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顾溪心里纳闷，又接连招架了几道林如霜的挥出了残影的剑刃，总算寻到空隙，闪身出十几米远。 林如霜并未立刻追击上去，而是持着剑，自打斗扬起的烟尘中缓缓走出，看着发丝乱了几缕，稍有些狼狈的顾溪，眉目含笑道： “顾溪，这次，你先。” 顾溪一听，差点没绷住，忍不住尴尬地轻咳两声。 既是已经认识到了林如霜的真正实力，顾溪也收起了玩闹的态度。 身形一闪，直直冲向了对面的林如霜，近身的瞬间一记金印打出，林如霜手中凌波应声而出，同法印碰撞，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冲击，往四面溢散开来。 “还有呢？”林如霜似笑非笑地说完，顾溪脸色一黑，身形迅速后退的同时，手腕翻转，便由金光印结成了缠木诀。 以足下为圆心的方圆数米，瞬间斥满了浓郁的木灵气。 林如霜脚步一蹬，借力踏空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毒刺藤条倏尔从石板下钻了出来，“唰”地一齐冲向半空中的娇小少女，层层裹住，再猛地收紧！ 毒刺藤蔓收紧的瞬间，金光自条条藤蔓间泄出，留在其中的便已经是金刃化成的分身。 而林如霜本体身形飞快遁出，刃光一闪，突入近身至顾溪身前时，仿若残影一般。 顾溪一抬眼，便见一团缭乱的光影直冲面门而来，其中杀意凛冽，叫人胆寒。 而此时他的控针术恰好掐至第二式，身形顺着剑光飞速后撤的同时，铺天盖地的毒针朝着林如霜的面门投射过去，清脆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让林如霜没有想到的是，顾溪的控灵能力如此强悍。 这团剑光缭乱地她自己都看不清，顾溪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同时操控所有的毒针不偏不倚，根根针尖同细若游丝的剑光相撞，分毫不差。 碧绿的毒针同剑光相撞，爆炸，再双双溃散，最后留下一小团弥漫开来的毒雾。 林如霜心中一紧。 不好！ 这种异变从一根毒针，瞬间蔓延至整片针雨中所有的毒针。 顿时，整块区域爆出了大片的毒雾，重重墨绿将林如霜淹没的瞬间，顾溪的眼中划过一丝得逞。 正此时，异变突生。 一团极强的气流波动猛地自毒雾中心吹开，数不胜数的剑光宛若烟花般在眼前炸起，往四面八方弥漫溢散，将浓墨似的绿雾冲刷成虚无。 顾溪瞳孔微微放大。他甚至未来得及掐完指诀，便被凌波那冰冷的剑刃击飞出去，远远地摔在擂台下，滚了好几圈，“哎哟”一声撞上外侧的石柱。 背腹受击，疼得顾溪一张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差点爆粗口。 这个坏女人，干嘛打得那么用力嘛！ 顾溪咬着牙，碍于面子又不敢痛呼出声，只能默默揉着腰，暗自腹诽着。 在其他弟子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顾溪一扭头，却见林如霜居然就地打坐了。 顾溪：？ 方才被毒雾吞没的危急关头，她再一次领悟到了《化千剑意》的口诀真谛，就这般自然而然地催动起了体内的灵气，化作剑光打出。催动灵力越多，化出的剑光也就越多，两者之间成正比关系。 也就是说，《化千剑意》，实际上就是将剑意具象化成术法那样的攻击手段，用灵气做源动力，来增强或者削减剑意的威力。 一道剑光不值一提，但若是学会了《化千剑意》这种心法，便能以一点灵气转化成一道剑光。剑技威力的强弱，完全取决于倾注灵力的多少。 一次性倾注一百点灵气，就能打出一百道剑光。 等到日后进阶金丹，元婴，或许一千道剑光，一万道也不在话下。 …… 林如霜今日总算寻到机会，在施展出了《化千剑意》过后就地打坐，抓住转瞬即逝的灵感，细细领悟。 片刻后，她长呼出一口浊气，双目逐渐恢复清明。看向台下，修士们一片愁云惨淡，而顾溪还没走，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眼神？ 林如霜淡淡地收回目光，几步跃下擂台，来到赌桌旁。 在身侧众位弟子们哭唧唧的目光中，她毫不留情地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块上品灵石，外加所有押顾溪胜的灵石全部收走。 第127章 与顾溪合作 看到林如霜一人揽下全部灵石，周围一片弟子俱是敢怒不敢言，神情凋零，宛若蔫吧了的茄子。 林如霜收好灵石，清点一番，发现本次除却本金一块上品灵石外，纯利为五百余块中品灵石。收获是相当可观了。 此刻，她深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若不是以这块上品灵石做诱饵，恐怕不会有这么多修士用中品灵石下注。 “林姐姐，等等我！”林如霜刚刚拨开人群，就听到后方传来了顾溪的声音。 她一回头，就看到顾溪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看到林如霜回头，露出一个非常和善的微笑： “姐姐，正好我也要离开，一起吧？” 林如霜没有答应他，转身快步离去。 顾溪屁颠屁颠地跟上来：“姐姐，方才我见你使出的剑法好生厉害。从前都说剑修以一敌十，冠绝同阶，我还不信，如今一见果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林如霜脚步不停，打断了他的马屁：“少废话，说重点。” “咳咳，就是。”顾溪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你们藏剑峰还收不收记名弟子？” 林如霜脚步忽地停下，顾溪也急忙跟着刹车。 林如霜好笑地看着顾溪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怎么，你要改变道途，主修剑道了？” “自然不是。”顾溪眨了眨眼，“辅修剑道。” “辅修去藏经阁找一本剑法练习就是，何必要做什么藏剑峰记名弟子。” “呵呵，姐姐说笑了。虽是辅修，也得学最好的。” 想学藏剑峰的传承剑法？胃口倒是挺大。 “你是天才吗？” 林如霜突如其来的一问叫顾溪一噎。 虽然他很想说是，但是想到林如霜刚才把自己打飞出去的丢脸场景，还是没说出口。 “你想学剑术，可以去藏经阁兑换任何剑法习练，那是你的自由。”林如霜微微侧过身，认真地说， “但你仅以辅修的心思，妄想进入藏剑峰得到真传剑法，是在痴人说梦。藏剑峰从不收记名弟子，剑君也绝对不会接受你这般做派。” “这是为何？” “术业有专攻，仅此而已。” 顾溪却是一本正经地道：“仙子此言差矣。剑，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把工具，大不了日后我多花些时间在上面就是了，辅修也不见得会比正统剑修来的逊色。” 林如霜懒得跟他诡辩，只淡淡地问道：“我记得你辅修灵法。那为什么，你上次在内门大比只拿到了第八名？” 顾溪愣了愣。 “你连术法都没有练到极致，再辅修一门剑道，学的过来吗你。”林如霜杀人诛心，又冷冷地补了一刀。 说完，林如霜也不看他，径自从一旁走过。 顾溪回过神来，连忙追上：“那个……” 林如霜被这家伙整不耐烦了，丢出一个字：“说。” 顾溪笑嘻嘻的：“……姐姐，方才是我太过不知天高地厚。日后我就辅修藏经阁里的剑法，你能指点指点我吗？” “想得美。”林如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姐姐别急着拒绝呀，我又没说不给你报酬。”顾溪乐呵呵地道：“只要你稍微~抽空指点一下我，四品及以下，什么丹药我都能帮你炼制。” 他这么一说，林如霜倒是想起来了。顾溪这家伙作为原男主之一，炼丹天赋是相当不一般。 他与女主苏锦容是在丹峰举办的斗丹大会上认识的。 苏锦容作为开了挂的全能型大女主，一次外出奇遇，不小心闯入了某处藏匿阵法，然后又一不小心获得了丹修大能的传承。 此后，苏锦容在丹盟出尽了风头，小小年纪就成为丹盟内阁成员。 而在丹峰举办的斗丹大会上，苏锦容一路闯入决赛。最后仅以一条丹纹之差，输给了没有任何丹道传承的顾溪。 那个时候，顾溪筑基大圆满，已经成为了丹峰的第六位真传。 当然，经此一比，顾溪与苏锦容相互欣赏，越走越近，那都是后话了。 “四品？” “自然。在下不才，是经由丹盟考核，为四阶丹师。”顾溪有点小得意。 林如霜并不意外，微微点头：“那你可真是厉害。” “怎么样？你答应吗？” 顾溪双眼亮晶晶的，结果脸蛋刚一凑近，就被林如霜嫌弃地用手掌推开： “可以。” 虽然不知为何此人会如此执意于修习剑法，但那跟林如霜无关。 既然他同意了用炼丹交换剑道指点，那就答应好了。该说的她都说了，就算此人后来在剑道半途而废，白费了时间，也怪不到她头上。 “好，就这么说定了。” 顾溪被她推开，揉了揉脸颊，也不生气。 二人相互交换了灵息，顾溪又一路叽叽喳喳，询问关于练剑的事情。 林如霜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完，临近藏剑峰的时候，主动叫住他：“我方才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你总不能什么表示也没有吧？” 顾溪爽快地笑道：“没问题。你要什么丹药？” “复灵丹，生骨丹。”林如霜说完，又补了三个字：“极品的。” 复灵丹与生骨丹虽是低阶修士所用的恢复型丹药，所用灵草数量少也不难炼制。而要练出不含一丝丹毒的极品复灵丹与极品生骨丹，还是颇有些难度。 但那些对于顾溪来说，都不是事。林如霜看过，也见识到了顾溪控灵术的强悍，才提出的这般要求。 果然，顾溪听罢，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承诺三日过后，就会派人将出炉的丹药送到她洞府前。 回到藏剑峰，林如霜很快就将方才的事情抛在脑后。 一个人在习剑场中央，开启了二级傀儡，一边战斗，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复盘擂台之上的感悟，巩固一番《化千剑意》。 经过今日的战斗与及时领悟，林如霜总算抓住了一丝窍门，能够凭借倾注灵力的多少来控制剑光数量。 但目前还不甚熟练，每次调动心法，都会有将近一息的迟滞时间，需要多多在实战当中运用，才能得心应手，出剑如有神。 第128章 苏锦容重生归来 自此以后，林如霜隔三差五地就要去一趟宸明峰的擂台，有时候是静静地在台下观战，看到了强劲的对手，也会自己上去挑战一番。 实际上，她在第一次跟顾溪对战过后，名声便已经在一众喜好押输赢赌博的弟子当中传开了。往后她再想故技重施赚取灵石，已经没有弟子会上当了。 不过，那种特殊手段，林如霜本就没有指望着以后还能三番五次地使用。是以，往后的一段时日，她也只是专心习练剑法。 擂台战斗之余，林如霜除了修炼，偶尔会跟顾溪联络指点剑法。只要抽出一些零碎时间演示剑法，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极品丹药，林如霜觉得这交易实在是够划算。 不过，出乎她预料的是，顾溪这小子练起剑来相当勤勤恳恳，好像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修习剑道。 努力是一方面，有没有天赋是另一方面的事。林如霜觉得他实在笨拙，力气也不够，好几次看的咬牙切齿，差点忍不住要上手拍他。 还是想到了他的灵丹，这才生生忍住，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给他演示剑技。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逝。由于以擂台战斗替代了习剑场的练剑，效率大大提高。除却剑法上的精进，林如霜还已经将《藏影幽经》，《幻雾真法》，《踏风诀》乃至《妙手玄机探》等等习练得差不多了。 而许久以前就在习练的锻体功法《锋刃体术》，经过七八年的反复吐纳淬炼，肉体也是已经提升到了顶。林如霜若想继续锻体，需前往藏经阁兑换配套的玄阶中品功法《藏离小金身》。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林如霜需要再次出任务了，她目前的贡献值余额约等于零。 苏锦容从思过崖回到宁州落羽山脉，也就是苏氏一族坐落之地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是苏家前来迎接众人的第一感觉。 以往眉眼冷傲，嚣张跋扈的小姐，如今面色深沉许多，看起来更加稳重，也更加地让人…害怕。 通体雪白的踏雪冰灵鹿缓缓落地，修长的四蹄前踏数步，连带着身后的车撵便稳稳地停在掩藏于灵秀山水之中的苏家大宅前。 侍从恭敬地掀开轿帘，一抹灼人的红色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少女的小脸略微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傲气张扬。 苏锦容禁闭三年，修为居然没有停滞不前，如今已经达到炼气十二层，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果然是少主，此番实力，实在是叫我等望而却步！ 苏家一众旁系子弟微微低头，心中想到。 正此时，一抹火红的流光自远方闪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位长相俊美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车辇前方。 “父亲！”苏锦容几乎是在看到苏傲的同时，就红了眼眶，几步上前扑进他怀里，将头埋进去。 “容儿？”苏傲感觉到胸口微湿，微微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容儿素来性格坚韧，自从懂事过后，便甚少在自己膝下撒娇，甚至连软话也很少说过。 如今一回来就这般……肯定是因为在思过崖受了天大的委屈！ 想到这里，苏傲眸光微冷，抬手将苏锦容扶起来，指腹温柔地擦拭掉她的眼泪。 低声哄道：“容儿莫哭，爹爹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苏锦容看着父亲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流着泪摇摇头：“不。父亲，女儿只是觉得，能够再次见到你，真好。” 苏傲听罢，心中便是一软。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轻叹： “傻孩子。” 苏锦容看着眼前的父亲，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这一世，她定要好好守护父亲，守护整个苏家，让苏沐风那个白眼狼付出代价！ 至于那些在上辈子给她使过绊子的，对不起她的，她同样要一一讨回来。 苏雨荷，方瑶，还有你，林楚儿……不，或者现在我应该叫你，林如霜！ 苏傲就这么耐心地陪着苏锦容好一番收拾情绪，温声细语地哄着，苏锦容才慢慢止住啜泣。 第一次在苏家旁系弟子面前哭成这样，苏锦容有些不好意思。跟苏傲一起回到苏家大厅，苏锦容的眼睛还微微红肿着，看起来多了几分女儿家的脆弱，少了几分平日里锐气逼人的压迫感。 苏家少主归来，几位长老也已经早早地候在了大厅中。苏锦容一个接一个地将目光扫过这些叔伯脸上，心中一阵酸涩。 上一世，因为她的一意孤行，害得这些叔伯死的死，伤的伤。如今老天爷让她重生了，她定要好好对待这些伯伯。 深吸一口气，苏锦容几步上前，对着众位长老乖巧地行礼：“锦容见过众位长老，这段时日，劳烦你们挂念了！” 闻言，几个长老均是面色微惊。 这位娇生惯养的小祖宗，居然肯给他们行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思过崖思过的效果这么好？！ “少主快快请起。”为首的长老将苏锦容扶起，她却执意不肯，认真地说道：“几位长老，以前是锦容太过任性，多有得罪。” 话刚落音，几个长老面色各异。 有人感动，觉得少主懂事了是好事；也有人心中冷哼，毕竟曾经数年的不愉快不可能因为这一句话就抵消了。 三长老首先开口，然而说的却是阴阳怪气的话：“少主要是早些懂事，雨荷就不至于根基受损了。” 闻言，苏锦容面色微沉。但是念在这位三长老上一世也是为了保护父亲而死，遂轻声道：“从前是锦容不对，还望三伯伯谅解。” 苏雨荷是三长老与凡人城池一位妓子的私生女，本该是没有资格进入苏家族谱的，只因其七岁测出了水土双灵根，这才被三长老特意带回了苏家抚养。 三长老姬妾成群，子嗣却没有几个资质特别好的。如今突然多出了这么一个双灵根女儿，自是分外重视。为了苏雨荷，他还特意将那名妓女从凡人城池接到后院，让苏雨荷有了名正言顺的苏家旁系庶女身份。 苏雨荷出身低微，却心比天高。进入苏家后，越发不老实，甚至想要与苏家少主苏锦容一比高下。 在被苏锦容的灵根资质，容貌气质，乃至身份地位全方面碾压过后，苏雨荷心生嫉妒。 于是在与苏锦容一同上学堂的某天，偷偷在苏锦容的饭里下了药，想让她脸上起疹子，变成丑八怪，在苏家弟子面前出丑。 其结果自然是被苏锦容的侍从发现，然后狠狠按在地上。 苏锦容向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尤其是对看不惯的人。 于是，年仅九岁的苏锦容冷冷地对着侍从吩咐道：“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丢到后山的寒潭里，泡上一天一夜。” 在苏家，嫡系就是天。苏锦容的一句话，就让只有八岁的苏雨荷被铁链吊起来，泡在寒潭池水。 半日后，她被闻讯赶来的三长老救下时，身体已经被寒气入侵，几乎奄奄一息。 过分吗？苏锦容觉得可能吧。那时她也是在气头上，没想到苏雨荷这么不经折腾。 但要论后悔？那不好意思。她苏锦容就是有资本，有身份去做这些，她从不后悔。 苏雨荷一介旁系庶女，胆敢对她出手，就要做好被千倍万倍报复回来的打算，如今根基受损，也是她咎由自取。 上一世的苏雨荷因为此事变得格外偏执，多次明里暗里地给她使绊子，甚至与一众旁系弟子拱火，暗地里诋毁她，让她在月华宗众叛亲离，直到最后被苏沐枫逼入绝境，也无人愿意施以援手。 苏锦容本是打算重生归来就除掉这么个祸害，但现在想到三长老也是为了苏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居然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既如此，不如就先寻药材治好她的身体，再让她丹田破损，然后将之送出宁州修真者的地界，当个健康的凡人，安稳过完一辈子好了。 第129章 对苏沐枫的信任 面对少主的好言好语，又有家主在旁，三长老心里不爽，面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面色僵硬地微微颔首应下。 苏锦容同其他几位长老寒暄几句，便跟着苏傲一起走进了苏家内宅。 一进入书房，苏傲就抬手挥退了身旁侍候的小厮，接着将外层禁制开启，才转过身看向苏锦容：“容儿，你老实告诉爹，在思过崖当中，是如何修炼至炼气十二层的” 苏锦容犹豫一瞬，不知处于何种心思，她并未将自己觉醒真凤血玉镯的事情告诉父亲，而是眉眼收敛，低声道： “女儿前段日子偶然寻到一处灵泉，是以灵泉作为灵力来源修炼的。” “灵泉？”苏傲眼眸中划过异色，但是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平静，“何处发现的？” “这……是在宸明峰的杂峰角落。”苏锦容微微抿唇，心虚地搪塞了过去。 也是因此，她没有留意到自己说出“宸明峰”三个字时，苏傲微微放松的模样。 “对了，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苏锦容又急急说道。 “何事？” “女儿不想与苏沐枫成婚，还望父亲收回成命。” 苏锦容说完，定定地看着苏傲。 苏傲微微拧眉，并未答应下来，而是反问：“你与沐枫一直感情尚好，怎得如今回来，突然要提出退婚……” “父亲，苏沐枫绝非良人。”苏锦容冷静地看着苏傲，一字一句地说着：“女儿能看出来，他狼子野心，平日里的温润都是装出来的……” 苏傲愈往后听，面色就愈是难看。 苏锦容察觉到父亲的眼神不太对劲，心下惊疑，正欲继续劝说，迎来的却是苏傲严厉的呵斥： “容儿，你可是听旁人说了什么？沐枫是与你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如何能听信旁人谣言，如此诋毁他？！” “……！” 苏锦容被苏傲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嘴唇微微颤抖：“父亲……” 苏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 “容儿，你要什么都可以，独独与沐枫那孩子解除婚约不可行。” “为什么？苏沐枫根本不爱女儿，您如何能放心将女儿交给此人？”苏锦容也来了脾气，反驳道。 “……容儿，莫要任性。沐枫那孩子我再清楚不过，他不可能背叛你，这一点千真万确……” 是吗？ 苏锦容心中暗自冷笑。 倘若是真的，上辈子苏沐枫又怎么会被林楚儿蛊惑，吵着闹着要跟她退婚？ 与其让苏沐枫主动退婚驳了面子，还不如让她主动，甩掉这个死渣男！ 当然，这些事情她是无法拿出来同父亲讲的。但光是这一世，苏沐枫的所作所为，就足够令人厌恶了。 “父亲，您可知晓，女儿这次进入思过崖，有他苏沐枫一份儿的功劳。” 苏锦容冷冷地说完，果真见到苏傲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什么？” 苏锦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执法堂的清妙真君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未曾逼迫我发心魔誓，只要能掩盖住证据，搪塞过天璇剑君，这事儿就算了了。” “但，偏偏有人向执法堂证实了那琉璃蝶确是我的法宝。此前，女儿还从未在外人面前使用过琉璃蝶。” “父亲大人，您不妨猜猜看，会是谁做的呢？” 琉璃蝶是苏傲在苏锦容引气入体成功那日为她准备的法宝。整个苏家，就只有苏傲，苏沐枫乃至苏锦容本人知晓此物。 苏锦容既是从未在旁人面前展现过琉璃蝶，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是苏沐枫举报的苏锦容。 苏傲并未流露出愤怒的神色，而是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父亲？” “此事，我知晓了。” 苏锦容见苏傲绝口不提退婚之事，心中有些着急：“父亲，您既然已经知晓，为何不让女儿解除婚约？” “……容儿，退婚一事日后再议。”苏傲长叹一声。似乎苍老了许多，“至于执法堂那件事，为父自然会寻他问清楚。” 苏锦容有些绝望地阖上双目，只一瞬，便复又睁开。 “女儿明白了。” 向父亲行礼过后，苏锦容面色阴郁地转身。 “容儿。” “嗯？”苏锦容脚步微微一顿。 “日后莫要再说那种话了。沐枫那孩子是爹看着长大的，他该如何，爹再清楚不过。” “……”苏锦容没有回答，快步离开了书房。 她竟是没有想到，父亲会这般信任苏沐枫。 说来也是，自己如若不是重生一回，全凭以往跟苏沐枫相处的记忆来看，同样不会相信苏沐枫会是那种人。 看来，复仇一事，得从长计议了。 惟今之计，还是要快些变强，只有将苏沐枫那厮彻底踩在脚下，才不会重演悲剧。 《藏离小金身》所需的贡献点为四千，昂贵程度比起之前的《分光错影》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林如霜此次晋入筑基境，能够光明正大地进入内堂挑选任务。这才刚进去，就碰上了老熟人——宋亦。 宋亦今日一身湖蓝束袖法衣，腰间悬着一柄金辉流萤的长剑，就静静立在不远处，长身玉立，气质斐然。远远看去，好像画里走出来的。 林如霜几步走上前，就见宋亦微微侧过脸来看她，一双凌厉的剑眉飞扬入鬓，双目沉静，带着一丝寒意。 他微微颔首道：“师妹。” 林如霜对宋亦回礼，笑道：“师兄好。” “欠缺多少贡献值？” 突然听到宋师兄这般询问，林如霜愣了一瞬，随后笑呵呵地道：“四千。” 宋亦随手扯下一只布帛，转身就走。 意识到林如霜还愣在原地没有动静，他微微回头，冷声道：“还不快跟上来？” 林如霜：？？ 迷惑了一瞬间，立刻反应过来。她几步跟上宋亦的脚步，神识却不自觉地放到宋亦手中的任务布帛。 只能看到上面标注的是“贡献值：七千……” 林如霜小声问：“师兄，你这是要带我去做任务？” “嗯。”宋亦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 “四千贡献值，若是做筑基境任务，恐怕需要半年。那样太耽误时间了。” “所以，师兄这次接的是金丹境难度的任务？”林如霜好奇问道。 “是。”宋亦言简意赅，“你不需要出手，只管跟在我身后，回来的时候拿贡献点便可。” 这么说来，岂不是可以躺着把贡献值赚了？！ 林如霜抿着唇，双目微微放大。 原来如此。这就叫，传说中的大佬带飞吗？ 第130章 晖城 宋亦如今乃是金丹后期，要论御剑飞行的速度，林如霜跟他之间的差异大概有十架飞机那么大。 赶路期间，宋亦完全是以直线路径飞行的，一剑绝尘，浩浩荡荡，丝毫不顾忌途中闯入山川森林时是否会遇上四五阶的妖兽。 想来也是，就是遇上了，只要不超过元婴境，宋亦对付起来便不在话下。这就叫有实力任性。 林如霜默默站在宋亦身后，看着这条全新路途上的风景，以及时不时略过的大小城池，村镇。这些景色，是她曾经按照既定道路行走时，从未见过的。 说起来，宁州除却主城宁州城以及一众修士聚集的城镇以外，还有不少灵凡混居的小城池，乃至只有凡人居住的凡人城池。 灵凡混居的城池占据的皆是灵气更为稀薄之地，说白了就是大小宗门，家族势力乃至众散修盟都不要的地盘。 这种城池免不了要沾染些许凡俗习惯，有着一定的尊卑秩序，同时下辖一众凡人的城镇村。 一般说来，安心去往这些小城池的修士，要么是天资不佳不愿参与争斗，只想安心过日子的；要么是寿元已高，修为再难寸进的修士，晚年寻个地方养老，顺便繁衍后代，为人族发挥余留的价值。 当然，还有一部分未到筑基的练气修士会选择开启界门，遁往同灵越大陆空间有交叠波动的凡界，在一眼望得到头的生命里纵情享受凡俗的荣华富贵，前呼后拥。这里就暂且不多说了。 林如霜不会特意去往这些地方浪费时间，目前她虽身为低阶修士的一员，还是更愿意往强者扎堆，繁荣无比的宁州城挤，再不济也是要去青山镇，白光镇这些大大小小的修士聚集地。 正所谓有句话叫做，宁为凤尾，不做鸡头。 因此，那些普通城池，对于林如霜来说，是相当陌生的。 但好巧不巧的是，宋亦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宁州那数百座小型城池当中的一个，名叫晖城。 晖城地处宁州西侧，左靠十万大山边境之地。州域边境存在斩妖大阵，晖城同样布有护城大阵，这一点从数千米开外便能看到，一团渺远的半透明浅色屏障直达云霄，在半空中隐隐闪烁。 修士极目远眺能观望到的屏障，实质上对于人类体型来说已经是庞然巨物般的工程。 因着护城大阵所隔，林如霜同宋亦一道下了飞剑，接着微微抬头，仰视着眼前这座巍峨古朴的黑色城墙。正中一块高达数十米的城门直直耸立着，顶端一枚巨型浮石，篆刻“晖城”二字。 入目所至，皆是漫天黄土，枯草焦木，飞沙走石，全然一片荒芜之地，与月华宗所在的州中南境的四季如春，风调雨顺相比，此处的风水条件实在不太养人。 漆黑的城墙在这漫天黄土当中拔地而起，巍峨耸立着。虽说比不得主城那等极目望不到尽头的超级大城来的震撼，却也是很有气势了，起码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一些。 还未在此地停留片刻，林如霜便察觉到四周本就所剩无几的水灵气还在灼热的日光下缓慢消散。 这是怎么回事？ 林如霜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正在此时，宋亦抬手一记金印打出，这枚印记转瞬之间融入城门外围的阵法当中，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不多时，城楼上蓦然出现了一道人修身影。林如霜定睛一瞧，看到是个金纹玄衣的中年修士。 那人身前的屏障破开一道小口，接着他掐诀飞身下来，先是朝着二人一行礼，再对宋亦恭敬道：“见过真人。晖城辖地近日因着大妖侵扰，须得开启护城大阵。恐怕难以开阵迎接，还望见谅。” 宋亦素来寡言少语，这会儿也不例外，拿出一只布帛就在他面前抖落，薄唇轻启：“晖城，斩妖。” 那修士看到了特制的灵绢，如何能不明白面前二人正是月华宗派遣而来的弟子，瞬间脸上挂着诚惶诚恐的神色，又行一礼： “原是月华宗的道长，失敬失敬。我家大人早就在念叨了，快快随我来。” 巨型城门发出悠长沉重的“咔嗤——”声，缓缓拉开，同时拉开的还有一小块阵法屏障。 林如霜跟宋亦一道进入后，那修士便一脸惶然地吩咐城门内两侧的修士赶紧掐诀催动阵法，把城门关上。 林如霜自是留意到，一进入阵法，内里的水灵气浓度相较而言要充裕许多，只是入目的依旧是一片萧条。 二人随着出城迎接的修士一路往里行进。 方才踏出城墙外围，进入内城，入目的便是一派凋零衰败的模样。条条街坊门户大敞，房屋破败，各类店铺被洗劫一空，四处散落着无数的碎裂陶片，焰火烧灼后的焦土，坑坑洼洼的地面……到处都是斗法残留的痕迹。 林如霜神识轻轻一扫，便能留意到不少房屋内，还直挺挺地躺着不少完全失去了气息的，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当真是……惨烈。简直如同凡界闹的饥荒场面别无二致。 林如霜抿着唇，收回神识。 此时，还在城内四处游离的居民大多是拥有修为的练气修士。 这些修士一注意到林如霜跟宋亦进来，纷纷双眼冒光想要靠近，很快又被数道狠厉的鞭影击退出去，站在最前方的几个男修，更是直接被抽的面皮裂开，鲜血横流，捂着裂开的脸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其余的居民，有男有女，更有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的，俱是不敢在上前来了，就连原本堵在三人前路上的一干修士乃至凡人，都是默默让开了一条道。 挥出鞭子的修士正是先前迎接林如霜与宋亦的那名中年男修，他看起来也不过练气十一层的修为，对付城里身怀修为的流民还是绰绰有余的。 朝着右侧瑟缩发抖的一群流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修士怒骂道：“滚！都快滚！！不长眼的东西，那旱魃来的时候怎得没把你们这些贱命也顺便带走？！” 又是一鞭子扬起，即将落下时却被宋亦单手抓住了。他脸色不虞，冷冷道： “够了，莫要耽误时间。” 迎接的修士面色一变，挤出一抹谄笑道：“真人说的是，咱们快走吧。” 说着，他一脚踹开又一个爬到自己脚边，正在祈求的老人，冷哼一声，带着林如霜跟宋亦往城主府所在的方向行进。 林如霜虽是心生不忍，但还是没有出手。她也知晓，只要自己敢拿出一点辟谷丹或是妖兽肉接济这些群众，定会引起整座城池的饥民骚乱，前仆后继地不要命地扑过来。 等那时难以脱身，可就会拖累师兄的任务进度了。 根本之计，还是尽快将引发此处灾情的罪魁祸首除掉才是。 第131章 旱灾情况 略过一片凄惨哀嚎的城内外围，林如霜跟宋亦很快来到了晖城内围边缘。 明明同为晖城内部，在此处却开设了隔绝阵法。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如霜略带疑问的眼神，领路的那修士回头笑笑道：“道长有所不知，此处阵法并非一直存在，乃是在干旱袭来之际才设下，就是为的防止外围的那些贱种蒙混进来浪费粮食。” “……” 贱种……吗？ 她只知晓，在凡界有封建礼教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而入了灵界过后，这种贵贱之分，则是更加直观地以修为高低呈现出来。 处在外围的，多是些修为低下，资质差劲的修士，乃至于没有修为的凡人。这些人，处于人族底层，每当灾难侵袭而来之时，是被最先放弃的存在。 林如霜微微怔楞，她回想起来，原里的林楚儿，就是这么一个被宗门放弃的存在。 这倒也甚是符合灵界一贯的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作风。 林如霜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母，不会妄想凭借自己这点微薄的实力去改变这种既定的规则，那不现实。 但她听到这种高高在上地，将一个个人，划分为“贱”类存在的说辞，还是有些不舒服。 只不过，她面上未曾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应了声：“原来如此。” 领路的修士打开了内围隔绝阵法，几乎是同时，就有一群外围的饥民往缺口的方向冲来，这次不等那修士出鞭，林如霜首先挥出一片灵光，将那群饥民齐齐吹开数米远。 “看来道长也觉得这些贱民甚是烦人。”那修士放下鞭子，扭头对林如霜笑呵呵地说。 林如霜没有搭理他的话，跟宋亦一道走进隔绝阵法内部。 晖城内围住着的，俱是炼气四层以上的修士乃至其家眷。 此处景致如同寻常城镇，井然有序，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晖城一带旱灾的影响。 但是看到往来修士稍显消瘦的脸颊，林如霜还是能意识到，这些人过的并不算滋润，只能说是饿不死罢了。 三人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处于晖城内围中心的城主府。 林如霜跟在宋亦身后，七拐八折地，走过数道堪称富丽堂皇的走廊，总算进入了正厅落座。 “二位真人稍候片刻，小人这就去叫城主过来。” 林如霜还在座位上候着，就见西面屏风后款款走来了两位侍女，一前一后，站在她与宋亦身前，恭敬地斟茶。 林如霜这才端起茶盏，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这边的侍女看起来其貌不扬，怎么宋师兄那边的侍女就是身姿婀娜的如花美眷？！ 侍女容貌有所差距是在所难免，但这次两位侍女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明显，甚至连行为方式乃至周身气质都大不一样。 林如霜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自己身侧，斟茶结束后，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等候吩咐，面无表情的侍女。 又看了看宋师兄那边的娇美佳人，她站在宋亦身侧，面颊飞上两朵红霞，一双剪水秋瞳暗送秋波，如怨如慕，几乎下一秒就要投怀送抱。 林如霜沉默了。 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 宋亦放下茶盏，对有些发愣的林如霜道：“此行是为斩杀侵扰晖城一带的旱魃，于你而言太过危险。” 林如霜眨了眨眼：“师兄的意思是？” “你留在城主府，待我将旱魃除掉，再来接你一道回宗门。” 林如霜坚定地摇摇头：“师兄，我想跟你一起去。”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不行。” 尽管林如霜再三保证，宋亦的态度依然很是坚决。 她稍微有些泄气，也只能顺遂了宋亦的意思。 虽然先前她想的是躺赢，可如今真要被宋师兄留在此地，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一方面，她想多出去历练见识；另一方面，她也对宋师兄的剑意感到好奇。 团团秋波并未被宋亦接收到，那侍女面上划过一丝失落，接着看向林如霜，微微瘪了瘪嘴巴，心里颇不服气。 正在宋亦跟林如霜讲话的片刻，她心一横，突然上前，软弱无骨的身躯微微凑近了些，玉手执着上好的翠玉茶壶，复又将宋亦手边的茶盏斟满。 只可惜她斟茶的动作实在生疏，歪歪斜斜，竟是把茶盏主人的手给打湿了。 宋亦被她冷不丁的动作打断讲话，又被茶水打湿了手。微微拧眉，侧首冷斥道：“下去。” 那侍女先是一愣，旋即漂亮的双目染上了一层水雾，赌气似的，“啪——”地一下将茶壶搁置在桌上，转身哭着跑开。 这什么情况？ 宋亦跟林如霜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语两个大字。 正此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外及内，越发接近。紧接着，一道灰蓝的身影自大厅前闪过，一位看起来大约三十余岁的男修快步踏进来，正好跟先前那位往外跑的“侍女”迎面撞来。 这侍女怎的如此没有礼数？ 一把将之扶住，城主郑庆之呵斥的话还未说出口，便是瞳孔一缩：“月儿？你怎么在这？还穿着侍女的衣服？” 郑月儿不说话，闷闷地推开郑庆之跑出去。郑庆之对身边的一个修士使了个眼色，那修士便默默追了出去。 做完这些，他快步走到林如霜与宋亦身侧的座位坐下，看到桌上茶盏四周水渍点点，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歉意道： “方才那是小女顽皮，假扮侍女闹出了乌龙，望二位道长见谅。” 宋亦抬手止住了话头：“不碍事。郑城主，你还是先说说关于此次旱灾一事的详情。” “这旱魃来到晖城一带想来已有数月之久。以西南位面的白源村为中心，方圆五十里草木凋零，云雾尽散，别说是下雨了，就是水灵气也都逐渐消失殆尽。” 郑庆之说着，抬手抚了抚眼角，黯然道：“若不是晖城有护城大阵，恐怕也早就成了一座死城，唉……怎叹妖邪作怪，我等毫无还手之力！” 方圆五十里的旱灾？看来这头旱魃道行并不算深，怪不得会被判定为金丹境的任务。 林如霜一面听着，一面在心里默默想着。 宋亦板着张好看的俊脸，说出来的话同样毫不留情：“若是城主能一开始就留意到白源村，想必就能早些发现是旱魃所为了。” 郑庆之闻言，面色便是一僵。 说起来，这次旱情拖延这般久，确实是他一时疏忽大意。 一开始有人禀报说是白源村一带突发旱情需要接管灾民，他并未多理。等到百草凋零的异象蔓延到晖城来，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是有旱魃出世，这才又惊又怕，向宁州的管辖宗门月华宗发出请仙令求助。 月华宗掌管宁州大小事务，日理万机。即便是发出了请仙令，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等到援助。是以，郑庆之担忧城主府被流民冲破，特意弄了个下等贱民的划分。将那些有实力的先安顿好，用来维护城主府；至于没有实力的贱民，则是直接淘汰掉。这样，起码能多储备一些粮食，维持城主府的日常开销。 而刚刚宋亦那般话，几乎就是在明面上嘲讽他的不作为了。 郑庆之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垂下头，唯唯诺诺地应道：“真人教训的是，此次是在下疏忽了。” 宋亦冷着脸，星眸带着摄人的寒意，冷冷扫视他一眼，便叫郑庆之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宋师兄本来就长得冷峻，现在一生气，更可怕了。 林如霜淡淡地收回视线，丝毫没有给城主解围的意思。只觉得此人当真是混蛋。 原本看到外围那般惨状，她还以为这灾情持续了几年，没想到才干旱数月，按整座晖城的余粮储备来看，不可能挺不下去。 就拿一般练气修士都会备下几瓶辟谷丹的习惯来说，就算是没有灵米，也不可能会死那么多人。更何况，晖城内还有那么多丹药阁，里面的辟谷丹储备量应当是足够多了。 如此看来，外围的一片片哀鸿遍野，满城横尸，并非是因为旱灾。 而是因为旱灾伊始，那些人被城主派人搜刮了所有的粮食乃至辟谷丹，然后强制关到外围，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第132章 高低贵贱 “又是赤沙猪！能不能换点花样！谁要天天吃这种东西啊！！” 话未落音，一碗盛装着白玉般玲珑剔透的灵米饭被直直抛出了闺阁，“哐当”一声倒扣到地板上，散落了点点米粒，连带着数团色泽焦褐的猪排骨，也被一并扔了出去。 郑月儿气鼓鼓地坐在榻边，双手抱胸。 身旁，她的婢女小翠柔声劝着：“小姐，如今晖城正在闹旱灾呢，您将就一下……” “每天都是将就，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就要吃糠咽菜啦？”郑月儿发着脾气，没好气地说着。 小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还是一片耐心地哄道：“小姐，不会的，马上旱灾就要过去了。那个时候，小姐想吃什么灵食，都能叫厨子去做。” “这还差不多。”郑月儿一听到这话，又高兴起来，伸手从桌子上的果盘摸一块灵果，像个小仓鼠似的啃着。 “对了，今日我爹请的那两个仙人，还在吗？” “自是在的。奴婢先前听到的是，仙人明日就要启程去白源村调查旱灾了。想来，晖城的劫难也要过去了。” 小翠好言好语地说着，一边帮郑月儿打扇子。 “明天就要走？！”郑月儿闻言不淡定了，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小姐，您别着急。奴婢听说啊，等仙人斩妖之后，还要回来一趟。” “呼……那就好……” “小姐，不如奴婢再让厨房做一份灵食送来？”看到郑月儿心情有所好转，小翠试着询问了一句。 她倒是不关心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饿不饿，就是少了一顿午膳，届时可能要被城主大人训话，那就麻烦了。 郑月儿并未回答，而是眼神乱飘，突然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驴头不对马嘴的话：“你说，我跟那个女道长比起来，哪个更漂亮？” 小翠打扇子的手微微一顿，想到那位清丽脱俗，宛若天人的仙子，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可疑地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咳两声： “咳！那女道长看起来美则美矣，毫无灵魂，奴婢不喜欢。奴婢还是觉得小姐这样的更娇艳，像一朵绽放的蔷薇花，这才人见人爱呢。” 小翠说完，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拍马屁功夫了。 郑月儿对小翠这一套很是受用，当下就赏了她一百枚灵珠，然后趴在榻上，一边啃灵果，一边想着什么，面上挂着一缕甜甜的笑意。 郑庆之面色苍白地走出议事厅，叫来早就候在入口处的下属，吩咐道：“去外围，把仓库里堆积的辟谷丹分了。” 那修士有些诧异，看到郑庆之面上挂着不容置疑的神色，又默默咽下了疑问的话语，抱拳道：“遵命！” 下属的身影匆忙消失在走廊拐角，郑庆之回头看向身后的宋亦跟林如霜二人，抬手擦了擦汗，道：“二位道长，在下的仓库里辟谷丹也所剩不多了，只能撑两上三月有余。道长可要快些收服了那旱魃才是啊。” “这就不劳城主操心了。”宋亦微微颔首，道。 心里颇有怨气，然而郑庆之面上分毫不敢表露出来。又叫来管家，笑着让他将林如霜与宋亦带去上等客房歇息一晚。 夜半。 林如霜盘腿坐在床上，心中思绪纷乱，久久难以入定。 索性披了衣裳，走到客房外的围栏边，眺望远方。 “睡不着？”珠玉落地的声音蓦然响起，吓得林如霜一个激灵，转过身。 “宋师兄……” 她看到宋亦同样披着外袍，青丝披散，墨发垂落在胸前，在月光的映衬下，多了几分难言的温柔。 温柔？ 林如霜有些诧异，但是她很快就想起来，宋师兄似乎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 宋亦缓步走到她身侧，那双平日里盛满了寒意的双眸，而今只剩下一片温和：“今日进入晖城内围时，我观你情绪不对，可是有所想法？” 林如霜沉默片刻，苦笑道：“何来想法？我不过一介筑基修士，便是有想法，也无济于事。” “师兄呢？师兄对此，是如何看待的？” “……”宋亦将目光移到远方的浩瀚星空上，低声道：“凡界有句话叫做，达者兼济天下。” 林如霜闻言，微微侧头，看着宋亦精致的侧脸。 “我很喜欢这句话。” 他喃喃说着，蝶翼般的睫毛微微煽动，“世间高低贵贱，早有定数。但，我不信这些定数。 我在想，倘若有一日，能够剑至巅峰，定要踏遍山河，将这世上的不平，尽数斩平。” “世间不平那般多，如何斩得尽？”她轻轻问道。 “但求问心无愧。”宋亦看向她，双目熠熠，犹如星辉洒落。 林如霜哑然，旋即失笑道：“师兄，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志向。” 宋亦方才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地就这般说了。现在反应过来，面上忽地划过一丝微乎其微的羞郝，掩唇轻咳两声故作冷冷道：“莫要打趣我。” 见识了宋师兄那般赤诚的一面，林如霜这会儿听着他泛冷的语气，却是如何也不怕了。 她伸手扯了扯宋亦的衣袖，笑：“师兄，明日出发，你带我一起吧。” 宋亦仍然是轻轻摇头。 “师兄，我也想帮上忙，你就答应吧！“ 林如霜不依不饶，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宋亦有点头疼地阖上双眼，心想： 完了，方才一番心里话，把身为二师兄的威严说没了。 “师兄，我身上有师尊给我的四阶传送符。只要情况不对，我会自己溜走的，绝对不会让你分心。” 看到宋亦有所松动，林如霜趁机劝道。 宋亦轻叹一声：“罢了，既然你想，那就一起吧。” 林如霜笑起来，一双圆润的杏眼弯弯，宛若新月。轻轻松开他的袖子：“谢师兄！” 宋亦嘴角扬起了一抹微乎其微的弧度，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去休息罢。” 林如霜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客房。 宋亦转头看向远方的夜色，心头一片朗月清风，畅快轻松。 原来，有个能说心里话的人，会是这般感受。 第二日，郑月儿起了个大早，好一番打扮过后，便匆忙赶往郑庆之为林如霜以及宋亦送行的城楼上。 彼时林如霜跟宋亦二人正好同郑庆之告别，就见郑月儿急急赶来，对一脸懵逼的郑庆之行礼：“月儿见过父亲大人。” 郑庆之：“？你来做什么？” 郑月儿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宋亦，娇声道：“听闻仙师即将启程斩妖，月儿特来送行。” 宋亦显然已经忘了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昨日的奇怪侍女了。 他轻轻点头，道：“多谢小姐。” 郑月儿对他微微一笑，接着低下头来，宛若一朵不甚娇羞的水莲花。 宋亦对郑庆之微微颔首，接着祭出飞剑，跟林如霜一道飞离了晖城。 第133章 又顿悟了？！ 数十里的路途，对于宋亦而言，不过是片刻钟的事情。 御剑飞行路途中，林如霜能够清楚地看到底下一片草木凋敝，尸横遍野。有的村子里，甚至堆积了小山似的骨头残渣，碎布衣条。 她早该知晓的。林如霜不忍再看，连忙收回神识。 强压下内心的异样，她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远方。 这头旱魃，今日，必须死！ 进入白源村的地界，入目所至皆是死气沉沉，一片寂寥。按照那郑城主所言，此处的灾民应当是数月前就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剩下的一片白源村，也只能被称为空壳罢了。 只是这旱魃的踪迹，该去往何处寻呢？ 飞剑环绕着白源村上方盘旋一阵，林如霜神识探出，一处一处地搜寻着各个角落。宋亦同样如此，二人神识相触之时，他心中微微一凛。 这股神识力量，不太像是一介筑基修士能拥有的…… 然而，神识相触之初，那种摄人的压迫感转瞬即逝，让人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不见，倒叫宋亦有些不确定，或许是自己心神不宁，感应岔了吧。 心系任务的宋亦并未多想，很快就将这件小插曲抛之脑后，转而专心地调查起旱魃的踪迹来。 飞剑盘缓缓落下。 林如霜跟着宋亦落地，看着眼前原本的万顷良田如今只剩焦土一片，干硬的土地一寸寸皲裂开来，连接到远方的天际。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蝗虫，一根草都看不见，足见旱魃威能之大。 宋亦环顾四周，掌中金光一闪，一张金纹符箓就此出现在手中。 林如霜扫视一眼，便是心中了然——此为寻灵符。 旱魃，归根结底来说，是属于十万大山之列的妖怪，乃是依靠天地灵气修炼而成。既然能活动，便一定会存在灵力波动。如此，凭借寻灵符，理论上说来能够大致寻到其所处方位。 寻灵符一经催动，符纸纸上便涌出一小缕灵力，自二人身前开始，蔓延到远方。赫然是在指明方向，而且是与晖城相反的方向。 林如霜与宋亦即刻驱动飞剑，往寻灵符所指方向进发。 热风滚滚，扑面而来，而且愈发强烈起来。林如霜心中躁郁的同时，又稍稍安定下来。 既是这般感觉，就说明那寻灵符并未指错方向，前方十之八九，便是旱魃所在之处。 焦土飞速自脚下往后掠过，伴随着气息愈发干燥，林如霜最后甚至不得不在体表覆盖一层浅浅的金灵气，以阻碍水灵气的流逝。 枯木，焦土，万里无云。 寻灵符在此地的指引戛然而止。 林如霜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环顾四周，看到的依旧是一片荒芜，而感受不到任何特殊气息。 宋亦脸色愈发冷沉，林如霜看着师兄的表情，无端觉得周身的热气都散去了不少，于是默默地朝宋亦身边靠了靠。 咳，不过这种感觉自己想想就好了。在这个关节点，她可不会不分场合地乱说玩笑话。 林如霜忽然想到一件事，对宋亦小声道：“师兄，你身上有四阶妖兽的兽骨吗？” 宋亦看她一眼：“你要这个做什么？” “师兄有所不知，我这一年来除却练剑，还小小研究了一点点卦法。”林如霜比了个手势，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说：“虽然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试试总是好的。” 一年的卦术能学到什么玩意？怕不是连周易都没读明白。 宋亦对此深表怀疑，但他并不想拂了小师妹的兴致。左右目前没什么头绪，不如就让她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微微颔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四阶兽骨扔给林如霜。 “此为四阶玲珑白玉蛛的腹甲核心，成色在五百年左右。你看看是否可行。” 林如霜一把接过，在日光的照耀下细细端详，能看到上面流云状的血红纹路，通体乳白，宛若玉石般清冽，美不胜收。 浅墨色的瞳孔微微发亮，林如霜高兴得连连点头：“甚好，多谢师兄！” 宋亦轻轻嗯了一声，便由着林如霜去做了，自己则是去往不远处探查，试图发现更多有关于旱魃的踪迹。 林如霜就地盘腿坐下，双目阖上，开始回忆起寻宝卦法的内容来。 寻宝寻宝，这旱魃好歹也算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妖，这么说也得算个宝吧？用寻宝卦法，没毛病。 再过去的一年里，她已经将周易通读数遍，也将寻宝卦法领悟了一遍。但要论起正儿八经的算卦，还真没尝试过。 也就是说，今日，是她第一次起卦。 有点小紧张。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接着聚气凝神，运起《寻宝卦法》，将手中灵力注入卦盘—— 兽骨当中的灵流开始乱窜了！她心中一跳，默默吟诵口诀。 接着，数条杂乱的灵流慢慢汇聚成形。 最后原地炸开，指向四面八方。 林如霜：？ 这种结果，就好比于写了个加法计算程序，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调试的时候输入“1+1u003d？”，程序显示“1+1u003d1+1”。 骂骂咧咧地将卦盘收好，林如霜正欲放弃，忽然看到身侧一颗夹在缝里的枯草，心中一动。 算卦讲究的乃是因果。单以自己的灵力做引，同旱魃因果太弱，再加上她学艺不精，自是难以算出结果。 可要是白源村这片生灵，同旱魃的因果牵扯可就大了。且不说飞禽走兽，哪怕是一颗草，一根枯木，亦是生灵，有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它们因为旱魃的介入，尽数身死。这等因果，便是与旱魃直接相关的媒介。 凭着这番因果施展出卦术，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窥探到一丝真正的天机呢。 想到这里，林如霜随手薅几根脚边枯黄的干草，紧紧握于掌心。 灵力缓缓流注其上，顺着枯草涌入玲珑白玉蛛的兽骨之上。 林如霜的心思愈发沉静下来，灵流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涌出，在兽骨上奔腾不息。 《寻宝卦法》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控制着灵流涌动。 想象中的卦象并未出现，反而是林如霜脑内运转的寻宝卦口诀逐渐朦胧，最后被一串“嗡嗡”作响的声音掩盖住了。 这声音似人声，又似兽鸣。细细听来，更像是世间万物之声。潺潺水流，瀑布飞溅，沧浪汹涌，亦或是焰火噼啪，云卷云舒，微风拂叶…… 听不真切。 林如霜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眼皮轻颤，识海逐渐为一层薄雾笼罩。 这串繁杂的声音逐渐清晰，最后成为了饱含悲怆辽远的人声，回荡在她的脑内。 每一个字，都振聋发聩。 …… 天道孕育因果宿命，浩渺无尽，无上长生。而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凡自生者，妄念增生，六根不净，执念不改，弃子也！ 换做是汝，又当如何？ 听罢，林如霜已然一片浑噩，不知身处何地，今夕几何。 只剩下念头乍起，叫她不假思索，仰望青天，朗声答曰： 寻真意，成大道！ 这一瞬间，古朴的呢喃烟消云散。 林如霜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便觉灵台一阵颤动，大片灵气自地底涌出，统统灌入漫天黄土之上的娇小身影当中。 体内的筋脉，乃至脏器，皆是在这股庞然的灵流冲刷之中疯狂进行着大周天运转，以一种突破了天地限制的速度源源不断地填满丹田，大有往下进阶的意思。 素白的小脸倏尔涨红，她体内的代谢在这一刻达到了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丝丝雾状的灵气经过周天运转被灵力漩涡快速吸收。而来不及被丹田吸收的，则是统统溢出体外，让她周身白雾飘飘，宛若立地羽化一般。 这缕灵气至纯至精，携带着无穷的生命力。溢散出来，甚至让林如霜脚边皲裂的土地微微湿润，冒出了嫩绿的萌芽。 宋亦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 他直接：？？ 不是说要算卦吗？怎么顿悟了！ 还有，此地这般荒芜，从哪来的怎么浓郁的灵气？ 下一秒，宋亦就注意到这些灵气是从地底钻出的。眉头一锁，忽的心中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小师妹顿悟吸收的灵力，不会是旱魃的吧？！ 第134章 旱魃 宋亦冒出这等想法的瞬间，地面好似验证其想法似的剧烈晃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横空出世了。 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上前将还在顿悟的林如霜一把捞起来。 彼时林如霜恰好完成了顿悟，双脚离地的同时，便是一头漆黑的庞然大物从地面破土而出！ 宋亦一手揽着林如霜，脚踩飞剑疾驰而去。林如霜周身气息方才稳定下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突破了筑基初期，进入筑基中期！ 除此之外，丹田内蓄下的灵气已然达到了顶峰，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只需要花费数月修炼，填补剩余的空白，就能触摸到筑基后期的瓶颈！ 短短半刻钟的顿悟，就能抵得上数年苦修。真是…太香了啊！ 林如霜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听到身后传来震怒的嘶吼声，顿时脸色一僵：“师兄，那是旱魃吗？” 她微微回头，看到一头似犬似狮，四蹄踏风的犬状巨兽紧随其后。 犬状？好像不对劲。林如霜再看一眼，就发现那张犬类妖兽的面孔之上，靠近额头的地方，赫然又生着一张满口獠牙的大嘴！ 大嘴上方，则是一双眼距极宽，往外凸起的血红眼球。这眼球就长在光秃秃的头顶，而眼球两侧还生了一圈稀疏的毛发。 看起来有点像一个头挤了两张脸的河童，既滑稽又恶心。 除此之外，旱魃皮表漆黑，体外焦壳斑驳剥落之下裸露出点点猩红的皮肉，在日光的映射下，甚至能看到它的血液正呲呲沸腾着。 宋亦脸色平静，一边御剑飞驰，一边轻轻地“嗯”了一声，丝毫不把身后追逐的凶兽旱魃放在眼里。 将旱魃一连甩开数百米，林如霜看准时机跃下飞剑，而宋亦配合得行云流水，即刻调转方向，周身灵气暴涨，直往身后的旱魃冲去！ 倾岳第二式，困！ 一人一兽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宋亦周身弥漫的金灵气同时化作点点飘羽。 是飘羽？不，分明是漫天的剑光！ 剑光流转，细若游丝，在旱魃的周身环绕游动，宛若一面由剑光交织而成的高墙。 林如霜在下方看得眼花。那旱魃似是被这片游动的剑光激怒，竟是不管不顾地冲向立于层层剑光外的宋亦。 交织的剑光一经接触，便瞬间消逝，或者说，应该是没入了魃焦黑的皮表。 大片大片的血沫飞溅而出，洒落到地面，竟是将一片枯草直接烫化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像一锅煮开了的沸水。 旱魃到底是大妖，皮糙肉厚，强行突围剑光层后依旧是生龙活虎，黑红交接的头颅上，两张大嘴一齐裂开，朝着宋亦猛攻而去。 宋亦身影一闪，忽的出现在上方。旱魃一击落空，身后长尾卷起方圆数百米的山石横扫而去。一时间，半空中一片飞沙走石，黄烟弥漫。 林如霜飞速后撤，险险避开了被旱魃一尾巴卷上天的命运。再次抬头时，就看到半空中的旱魃嘶吼嚎叫着，长尾飞快地追逐着一缕金光，手口并用，却总是慢上一步，甚至被自己的长尾抽打了好几下。 几番交锋下来，旱魃已然是怒不可遏，猛地扎向宋亦，再次扑了个空，直直撞到下方的白源村。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地面似乎抖了一抖，大半个白源村顷刻间化为乌有。 宋亦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地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脚下烟尘弥漫。忽然间，一团黑色的庞然大物毫无征兆地从中冲出，快到只在烟尘中留下一道残影。 在它即将挨到宋亦的瞬间—— 铮！ 这一声剑鸣格外刺耳。 纤薄的剑身破开巨兽怒吼的余波，极强的气流猛然自剑刃划过的轨迹迸发，将四周的烟尘涤荡开来，直直撞上旱魃迎面而来的巨口。 旱魃那势不可挡的庞大身躯被这把纤薄的剑刃所阻，奇妙地在半空中停滞一瞬。 下一秒，直直地坠落入地。一时间地动山摇，尘土冲天而起，洋洋洒洒地落到远处观望的林如霜身上。 “咳，咳！” 挥开弥漫在身前的烟尘，林如霜撑起一片灵力护罩，试探性地往前行进一段距离。 烟尘缓缓散去，林如霜看见前方一片直径起码有数百米的巨型土坑。 她快步走上前，往下，正好看见宋亦单手持剑，站在旱魃的后颈上。 而那头旱魃，头颅几乎被劈成两半，早就凉的不能再凉了。 林如霜松了口气，运起身法，尽量避开旱魃的血液朝着宋亦飞去。足尖一点，跃至旱魃后颈上。 “师兄！” 宋亦收了剑，看向她，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说出话却是带上了几分关心：“可有受伤？” 林如霜连忙摇头，双目亮晶晶的，问道：“师兄，你方才使出的剑招是何？好生厉害！” “惊鸿剑法最后一式——拂霜斩夜。” 林如霜呼吸微微一滞，忽然想起来，惊鸿剑法虽是以惊鸿为名，当中实际上有三层。分别是照影六式，倾岳四式，惊鸿三式。 这拂霜斩夜，想来是要练到惊鸿最后一式才可使出。而自己目前才练到照影，如此看来，她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宋亦看她一眼：“师尊已经将惊鸿剑法交予你了？” 林如霜目光灼灼，连连点头：“师兄，要练多久才能达到你这般造诣？” “各人资质不同，所需的时间也不一样。”宋亦微微垂下眼眸，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是在筑基后期那段时日习练的惊鸿剑法。师妹你天资卓越，既然筑基初期便得到了师尊的承认，想必金丹初期就可使出惊鸿三式了。” 林如霜点点头，又听宋亦叮嘱道：“但你也莫要贪图进度，剑法在于深度而非单纯的堆积广度。地阶剑法即便是放在化神境也是威力不俗，若是习练到极致，并不比所谓的天阶功法差劲。” “嗯嗯，我记住了！” 宋亦祭出飞剑，接着淡淡地看了一眼脚下的旱魃尸体，道：“你将这旱魃收走吧。” “啊？” “这头旱魃只有五百年左右的道行，对我用处不大，你留着。” 宋亦都这般说了，林如霜也就不客气了：“多谢师兄！” 旱魃的身躯过大，竟然直直地占掉了她一整个高阶储物袋的空间。不过好在她储物袋准备得够多。 林如霜将这只高阶储物袋套娃似的放到另一个储物戒里面，然后几步站到宋亦身后。 飞剑宛若流星般划过，消失在天际边。 第135章 月儿的想法 旱魃已除，剩下的则是需要回到晖城等候，直到晖城地带的水木灵气恢复正常，才能拿到城主的信物回宗门交付。 林如霜这次从晖城外围进入的时候，看到此处仍旧是一片萧条模样，只是原先的死人尸体被尽数清理掉，在外游荡的饥民也少了不少，想来是已经安顿过了。 城主府，书房。 “爹，那两位仙师什么时候回来啊？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郑月儿风风火火地闯进书房，郑庆之被她突然进来惊了一惊，正在写字的毛笔微微一顿，就在纸上晕染出一大片墨汁。 “整天整日地这般莽撞，没大没小，你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一个大小姐的样子。” 郑庆之放下毛笔，拿起一边的帕子擦擦手。虽是这般说，面上却毫无责怪之意。 郑月儿笑嘻嘻地抱住郑庆之的胳膊蹭了蹭，撒娇着说道：“女儿还不是心系旱情嘛，着急知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除掉旱魃。” 郑庆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在郑月儿的脑袋上揉了揉：“你关心旱情？真稀奇。说吧，月儿是不是看上了这次来的真人？” 先前郑月儿偷偷跑到城墙为真人送行，他就察觉到不对。如今她又几次三番地过来询问仙师何时归来，郑庆之再笨也能发现猫腻了。 被郑庆之一语道破心思，郑月儿脸上瞬间飞上两片红霞，嘴硬道：“爹！您说什么呢！” 说完，就站在一边暗自羞涩，眸光微闪，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郑庆之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亦是无奈。 郑月儿是他最小的嫡出女儿，因为性格讨喜，一直都是最宠爱的。她从小娇生惯养，没有吃过苦，心思也是极为单纯。 因着月儿为五灵根，且不说测灵根这第一关就不合格，就是走运被承认了，终其一生也难以触摸到筑基门槛，进宗门就是当杂役伺候别人的命。 与其在月华宗吃苦一辈子，还不如留在晖城，在他的羽翼庇护之下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是以，在月华宗前来晖城收徒的时候，郑庆之并未让郑月儿跟着月华宗的灵舟离开。而是让她就留在晖城，继续过奢靡的大小姐日子。 郑月儿虽是身处小城池，除却修炼资源有限之外，在吃穿用度上可是一点儿也不比外面的修士差劲。哪怕是如今晖城遭遇旱魃侵扰，她也是日日有仆人伺候，有灵丹享用，更不用说灵兽肉灵米之类的。 也正是因此，郑月儿虽是天资不佳，也在十八岁达到了炼气四层。 “月儿，你与那真人终究是陌路，还是莫要想太多了。” 郑庆之想到此处，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郑月儿全然没有想到一向百依百顺的父亲这个时候会给自己泼冷水，漂亮的眼睛微微放大，也顾不得矜持了，声音微微抬高： “爹！你怎么这样说啊？” “仙凡有别。” 郑庆之冷冷地说完，看到郑月儿眸中闪过不可思议，便是微微一愣。 “爹，你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是晖城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了，总有一日也会成为真人的！” 郑月儿气鼓鼓地说完，郑庆之顿时哑口无言。 他能怎么反驳？月儿一直生活在他精心雕琢的象牙塔上，不知人间疾苦的同时，更多的则是不知天高地厚。 要怪，就怪他，没本事给月儿更好的资源，让她走出晖城，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月儿……”郑庆之头疼地扶额，“真人此行过后便要回月华宗了，你难不成还要跟着一起去？！” 郑月儿眼神游移，嘀咕着：“也不是不行……说起来，要不是那时爹爹不让，我早就进入月华宗修炼了。至于留在晖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一提到月华宗，郑月儿又来劲儿了，扯着郑庆之的衣角抱怨道： “三哥，还有二姐都去月华宗了，怎得我就不能去？前几日三哥还给我传音，说他现在八层啦！我要是早点进入月华宗，说不定都筑基了，都怨你！” “爹前些日子给你指的夫婿，是四灵根资质，如今也练气九层了。你就不能看看他？”郑庆之耐着性子，哄道。 “那什么歪瓜裂枣，我才不喜欢！” 郑月儿想到晖城里的男子都是练气境的，又是一阵不满。 这些人没有一个配得上自己的。她要找，就找一个最强，最英俊的男子做夫君！ 那日在屏风后，郑月儿本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要看看传说中的金丹真人是何等模样，厉不厉害。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没想到看到的是一位偏偏佳公子。 郑月儿从未见过如此俊逸出尘，芝兰玉树的男子，再加上旁人都说他为金丹境，月华宗尊贵的真传弟子…… 只一眼，郑月儿的少女心就狂跳了起来。 看着郑月儿又陷入少女幻想当中，郑庆之长叹一声： “月儿，这件事自己想想也就罢了。待真人回来，你可别再做出什么逾矩之事，惹真人发怒了！” 郑月儿抱着郑庆之的胳膊，还算乖巧地点点头：“嘿嘿，知道啦！我就看看！” “想不到有真人出马，一日就解决了大妖，在下真是佩服！” 城主府大厅内，郑庆之正对着宋亦连连吹捧。 “信物呢？”宋亦不耐烦地打断了城主的马屁。 “这……”郑庆之老脸一僵，小声道：“这得等晖城一带草木萌生，再交予真人。” 这任务说是斩妖，实际上是为了维护晖城一带的治安。郑庆之担忧这段时日又有大妖侵扰，提出这般请求，也算是正常。 宋亦微微颔首：“如此，也好。” 林如霜坐在一旁，对宋亦传音道：“师兄，这草木萌生，还需要多久啊？” “除掉了旱魃过后，此处地界会很快受到外侧森林的水木灵气浸染。五十里，想来只需一月左右的时间。” 宋亦没有看她，声音已经清晰地响在耳边。 林如霜目光流露出了然。 灵界似乎一直都是以灵气支撑运作的呢，这一点同凡界大不相同。只要灵气充足，一个月就能让一片焦土的荒地变成一片郁郁青青，而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自然恢复。 第136章 师兄陪练 就此，林如霜与宋亦暂时在晖城住下了。期间郑庆之提出要举办酒宴好生庆祝一番，又被宋亦一句“旱情还未过去，不宜铺张。”给堵了回去。 因为此处灵气较为稀薄，林如霜便省去了打坐吐纳，专心在院子里练剑。 宋亦一进门，就看到林如霜正在挥舞惊鸿剑法倾岳第一式，动作行云流水，细细看来，隐隐带着一丝微小的杀意。 “师兄！” 最后一式收束，林如霜将凌波别在身后，看向宋亦，随手擦掉额角的细汗，笑着打了个招呼。 “习练此剑法多久了？” “一年有余了。” 宋亦听罢，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丝裂纹。 想当年，他可是花了五年，才将惊鸿剑法第一层照影习练到极致的…… 真是……！！ 深吸一口气，宋亦忍住嘴角的抽搐，面上镇定自若地挤出了两个字：“尚可。” “比师兄那一剑的威力还是差得远了。若是有一日，我能斩出师兄那招拂霜斩夜一半的威力就好了！” 林如霜拍着马屁，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这话有点凡尔赛的意味。 宋亦面色无奈，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就好好练。” 林如霜应了一声，走到不远处继续练剑。而宋亦就站在不远处，出声指点。 有了宋亦的指点，林如霜很快就熟悉了一些倾岳的基本连招。 “霜儿。” 林如霜这才打完一式，便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声。 几乎是同时，凌波振剑而出，同闪至身前的寒光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林如霜后退几步，接着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宋亦。 “反应不错。”宋亦称赞道。 “师兄，再来。”林如霜一脸斗志昂扬，举着凌波剑横于身前。 宋亦并未多言，闪身近前之时，数道剑光奔涌而出。 林如霜抬剑一一格挡后，又是剑光迎面而来，这次有十几道。而林如霜丝毫不慌，运起照影第三式，剑刃纷飞，伴随着周身一片片剑光炸开，一道锐利寒冷的剑尖“叮”地一声，破开层层剑光，直指林如霜的鼻尖。 “！” 林如霜瞳孔放大，几乎是同时，足尖一点，往后飞快滑行，却仍然慢了一步。 就在即将刺入鼻尖的瞬间，剑尖忽地顿住。 半寸青芒吞吐于剑尖之上，一点流转，光华万千。 林如霜微微眯起眼，感觉难以直视这寸光点。 这是什么剑技？居然使得剑刃，比剑光还要快，宋亦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出了剑，她丝毫没有察觉。 要知道剑光可是被誉为“风乍起，剑光破”的存在啊！ 剑尖倏尔收回，林如霜感觉额间那股庞大的压力忽地消失。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擦拭了一下鼻尖。 “师兄，这是剑芒吗？” 她吐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地问道。 宋亦轻轻嗯了一声：“是。但这剑芒，是与倾岳第一式相结合使用的。” 倾岳第一式，乃是以剑光打头，剑刃随后，从而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林如霜很清楚，若是没有那寸青芒，这剑技的效果要大打折扣。 剑芒近身，即便是未曾挨上剑尖，受攻者也会被近在咫尺的剑意干扰心神，甚至战意崩塌。 这一瞬间的恍惚，往往就是整个战斗胜负的关键。 从前只知晓旁人吹嘘剑芒多么玄乎，如今自己面对一遭，还真是有些扛不住，若不是宋亦手下留情，这脸面就保不住了。 “师兄是如何领悟的剑芒？” “战得多了，自然就知晓。”宋亦淡淡地说，“倾岳第一式，可记住了？” 林如霜重点是在剑芒，哪里有心思去关注倾岳第一式。听到宋亦这般问，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烦请师兄再做一次。” 宋亦并未不耐烦。地阶剑法，对于林如霜而言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 有了宋亦陪练，林如霜完全沉溺于剑法当中，进步得也是飞快。原本要花费一两月才能完全熟悉的剑招，在宋亦的指导下，十日便完全熟悉了倾岳四式。 目前，只差运用到实战当中，使之融会贯通了。 跟宋亦告别后，林如霜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盘腿坐下。 一番思索过后，她拿出了前些日子买的剑意石，置于手中细细端详。 “什么？宋真人，刚刚从他师妹的院子里出来？” 郑月儿腾地一下从踏上坐起来，小脸花容失色。 “怪不得这段日子，我在城主府四处溜达也没能看到他，原来是进了师妹的房间！他们待了多久？” 小翠吞吞吐吐的：“大概，七八日吧。” “七八日？！”郑月儿小脸一白，“中间一次都没出来过？” “……额，没有。” “我听闻外面的修士有道侣一说……难不成他们是……” 说着，郑月儿喃喃自语着，面色越来越灰败。 旁边的丫鬟小翠在心里默默腹诽：女道长那般貌美，换我也是喜欢的。 但是这话她不敢说出来，只得干巴巴地安慰说：“小姐，您生得这般美丽，这晖城的青年俊杰还不是任您挑选？” “你懂什么。”郑月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那可是金丹真人，这晖城，还有第二个金丹真人吗？更何况，他还生得那么好看……” “不行，要是错过了宋真人，我会难受一辈子的！” “那个，小姐，您这是……？”小翠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要去问问宋真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郑月儿忽然拨开小翠，提着裙摆就要往外跑。 小翠慌忙将之拦住，面上赔笑：“小姐，城主大人有令，叫我们看好您，不能打扰宋真人。” “怎么，连你这个奴婢也敢忤逆我？” 郑月儿柳眉倒竖，一下将小翠推倒在一边。 小翠不敢反抗，被郑月儿推倒在地，“嘶”了一声，来不及痛呼，就抱着郑月儿的小腿哭喊道： “小姐，求求您，您要是去打扰了宋真人，受苦的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啊！” “哪有那么严重，你去告诉我爹，就说是我自己要去的。” 郑月儿踢了几下，踢不开，便忍住内心的烦躁，对小翠道。 小翠只是死死抱着她的小腿，疯狂摇头。 郑月儿俏脸一冷，拿出一张引火符拍到小翠脸上：“让不让？不让本小姐今天就烧了你的脸！” 小翠一张小脸泪流满面，浑身哆嗦，却还是固执地抱着郑月儿的小腿，抽噎着道：“小姐，您就饶了奴婢吧！城主大人说了，要是有意外发生，就叫我等人头落地！” 郑月儿冷哼一声，还是将引火符收了回来，然后用力将小翠踹开，径直走到闺房门口。 一打开门，就见面前几个黑衣的男修团团围在房间前，齐声道：“请小姐回去！” 郑月儿简直要被气笑了。 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到最前面的男修脸上：“快让开！” 这男修一身黑衣，身形挺拔，样貌却是平平无奇，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到了那种。 此人正是前段时日郑庆之有意收为女婿的王正。 王正小麦色的脸上霎时间出现了一道巴掌印，却并未发怒。只是微微垂头，沉声道：“请小姐回去。” “王正，我告诉你，你可别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本小姐绝对不会嫁给你！” 郑月儿冲着他呸了一声，又扬起手，正要一巴掌打下去，忽地被这个男人死死抓住了手腕。 “你！你欺负我！”郑月儿一双美目瞬间水雾弥漫，王正微微皱眉，才松开手，就又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郑月儿得意地收回手：“让不让？！” “……” 王正这下两边脸颊都是红肿一片，可他仍然带着一众男修堵在门口，不愿让开。 “榆木疙瘩，真讨厌！”郑月儿嘟哝了一句，然后“框呲”一声，重重合上了门。 第137章 郑月儿 郑月儿一退回房间，小翠就赶忙捂着小腹站起来，恭敬地上前搀扶自家小姐。 “要论样貌，我也不比那女道长差吧真人怎么就看不见我呢？” 慢慢坐到榻上，郑月儿一脸纳闷，对一边的小翠道。 小翠勉强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女道长同宋真人是师兄妹关系，朝夕相处的，想来确是应当要比旁人亲近些。” “小翠，你还是别笑了，好丑。” 郑月儿吐槽完，就这么半躺着，拧着一双细细的柳叶眉思衬着。忽然开口道：“你说，要是我也进入月华宗，会不会就能得到宋真人的青睐？” “进宗门有什么好的，听说那边的弟子外门时就要做杂役，进入内门后，还会经常被外派出去执行危险的任务。” “万一，万一入了门太长时间没有筑基，还会被贬为杂役，以后就都是伺候人的命了。” 小翠小声劝道。 “……”郑月儿不说话，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听说那女道长是筑基境的？” “嗯。”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嘛……”郑月儿撇了撇嘴巴，不服气地说：“我有一天也会筑基的。” 刚刚挨了好几脚，小翠心里对这个自大又任性的大小姐充满了怨气。听到她这般说，心里嗤笑。 数日后。 郑月儿推开闺房的大门，看到王正仍然带着一众下属守在门边，冷哼道： “都这么久了，还不想离开啊？” 说完，她昂首阔步地就要走出去。 忽然一只手臂拦在身前：“小姐，留步。” 郑月儿抬眸看向眼前的王正，面上挂着一片恶意的笑：“怎么，你是怕我喜欢上宋真人，不要你了？” 王正面色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被她的话刺激到，继续说：“小姐，大人说了，您跟宋真人是不可能的事，还是早些放弃为好，一昧的纠缠只会惹怒真人，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哼！少吓唬我！” 郑月儿将他的手拨开，王正就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拦住她。 郑月儿终于受不了了，又是一个巴掌过去，“啪”地一声巨响，直接把自己的手都打得红肿起来。 整个走廊一片寂静。 她抬头，却莫名撞进了一双星夜般深邃的，雾气沉沉的眼眸当中。 郑月儿原本理直气壮的心忽地颤了颤，竟是忍不住后退半步。 等她再看过去时，王正还是垂着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站在原地。一如此人给她的最初印象，那就是普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平平无奇的家伙会拥有的！ 一定是自己太思念宋真人了，才会看岔了去…… 郑月儿忽然有点心虚，拔高音量道：“好了！别可怜兮兮的，装给谁看啊？” “我要出去，不找宋真人，就是走走而已。总不能让我一直闷在房间里吧？” 闻言，王正脸色稍缓：“可以。但是需要属下跟着一道。” “烦人，随便你！” 见王正不再阻拦，郑月儿兴高采烈地走了出去，而王正紧随其后，默不作声地跟上郑月儿。 林如霜睁开双眼，长呼一口气，看了看手中的剑意石，双目中划过一丝笑意。 果然，沉心感悟之下，还是能够感悟到当中的剑意的。 剑意分为剑光，剑芒，剑气，剑势，剑心五个境界，分别代表了一个剑修在剑道上的造诣。 毫无疑问，越往后的境界越难领悟，但若是领悟了，其实力便能完成质的飞跃。 剑光代表了剑修出剑的快慢，修剑者唯有快到一定程度，才可斩出剑光，达到剑未出而剑光至的程度。 而剑芒，从刚刚师兄的剑尖来看，应当是代表了剑修的杀意。 剑芒吞吐之下，剑刃破开一切，飞掠而过，线过封喉，直取敌人首级。这就叫杀意——明晃晃的，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杀意。 林如霜仔细思索一番，觉得自己还是出来混的时间太短，战斗经验不足，导致手中剑刃杀意不够，这才凝不出剑芒。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几声争执，林如霜便站起身来，走到院外，正好跟郑月儿打了个照面。 “我只说不去打扰真人，来这里看看怎么了，她又不是真人……”这声音在郑月儿看到林如霜的同时戛然而止。 林如霜微微挑眉。 这不是那日假扮侍女的城主小女儿吗？这是在做甚？ 她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郑小姐。” 王正看见林如霜的瞬间，眸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见，没有叫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郑月儿用力甩开王正扯着自己的手，然后看向林如霜，上下打量起来。 一张巴掌小脸粉黛未施，乌发在耳后简单地挽了个髻，更衬得冰肌玉骨，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像一朵芙蓉般清澈，却又是那样浓墨重彩，让人难以忽视，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而在这般精雕细琢的一张脸上，那双盈盈秋水瞳极为出彩，未语先起涟漪，即便是自己一个女子，看了也忍不住心生怜…… 不对，我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郑月儿脸色一僵，赶紧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 结果，她舌头打结，“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恶，为什么忽然有点紧张啊？！ 郑月儿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王正首先反应过来，将郑月儿拉到自己身后，对着林如霜歉意道：“道长，小姐不懂事，胡乱蹿到这里。属下这就带她走，还望见谅。” 一听到王正的话，郑月儿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出声道：“才不是胡乱蹿到这里！我有事来找你！” 王正听闻此话，停顿一瞬，接着一副彻诚惶诚恐的样子对林如霜拱手行礼：“小姐不懂事，道长见谅。” 林如霜倒不在意，随意挥了挥手，对郑月儿道：“你有什么事？” “那个……那个……” 郑月儿结结巴巴地：“你跟宋真人，是什么关系？” “师兄妹。”林如霜不晓得她为何会这般作问，笑着回答。 “就这样？那，那有没有别的什么关系……” “……”王正不动声色地看向林如霜。 眼看着郑月儿的脸越来越涨红，聪明如林如霜，顿时心里了然： 其一，宋师兄的桃花来了。 其二，这朵桃花误会了自己跟宋师兄的关系了。 嗯……真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呢。 第138章 带上她一起？ “郑小姐，我想你对我跟师兄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此话一出，郑月儿原本忐忑紧张的表情先是一僵：“是吗？可是宋真人前几日一直待在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如霜打断了：“我与师兄一同练剑罢了，郑小姐莫要多想才是。” 郑月儿这才放松下来。 林如霜虽不想让旁人误会她与宋师兄之间的关系，却也并不打算鼓励这个小姑娘去做出打扰宋师兄修行的事情。 虽说不晓得宋师兄心悦何种女子，但怎么看都不太像是这种一无所知的娇蛮大小姐。要是让她得了劲儿，宋师兄还不得被烦死。 是以，在郑月儿脸上重新挂上斗志的时候，林如霜在一旁又给她泼了盆冷水：“但我师兄目前无心于情爱，多年以来只与剑相伴。郑小姐还是别在他身上白费功夫了。” 郑月儿一听，刚刚打消的狐疑重新凝聚起来，上下地打量了一番林如霜。 不对，她既然跟宋真人不是那种关系，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更何况，这女道长生得就一副狐媚子样……刚刚那些话，该不会是她诓我的吧？ 郑月儿看林如霜，是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不放心，心里打鼓的同时，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王正站在一旁轻咳两声：“小姐，你可别忘了城主大人的吩咐。” 郑月儿白了他一眼：“知道了，就你多嘴。” 林如霜略过郑月儿与王正二人，正欲离开，就被后方的郑月儿叫住了：“你要去哪？” 林如霜脚步顿住，微微偏头回声道：“出城。” “出城？你出城做什么？我听爹说晖城统辖地带以外的地方，有不少游荡的妖兽，可危险了。” 郑月儿提起裙摆，屁颠屁颠地跟在后方。跟在她后面的，则是默不作声的王正。 “危险又如何，身为修士，连危险都不敢面对，还谈什么修仙？”林如霜继续往前走，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你是女子呀，还生得这么美……”郑月儿小声嘟哝着，“我要是你，就找个英俊又强大的男修当道侣，抱大腿。” 比如说宋真人。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林如霜看了一眼身侧跟上来的娇俏的小姑娘，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带着一股子娇蛮的味道，说出的话是那样深以为然，想来这就是她所认为的真理了。 “我是女子，但首先是个修士。”林如霜称不上不讨厌她，甚至还放缓了脚步，这样对她说道。 郑月儿听了微微一愣。 “作为修士，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可以完全依赖的人，如果有，那个人只能是我自己。” “那……那你不怕死吗？” “怕，但我更怕修不成仙。” 郑月儿呼吸一轻。 这话……跟以往那些人对她说的都不一样。 爹爹说，她是晖城的小公主，生来就是要待字闺中。 哥哥姐姐们将她当做掌上明珠一样宠爱，有什么灵丹灵兽肉，都是首先让给她。甚至在童年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是脚不离地，由仆人抱来抱去，吃饭也需要旁人喂。 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宝贝送到手的生活，全身心依赖旁人的生活。现在依赖爹爹，以后依赖夫君。这也是为什么她想要找一个很强的男子做夫君。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无忧无虑，醉生梦死，当然好。 但是今日看到林如霜，郑月儿心里莫名升腾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她居然有点羡慕林如霜能这般。 “……那个，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出去看看。” 眼看着林如霜身影越来越远，她下意识地就快步上前，拉扯住林如霜的衣袖。 林如霜轻轻抽出自己的袖子：“郑小姐说笑了，在下可不敢担保你的安危。” 郑月儿眼中划过一丝挣扎，轻咬下唇：“你带我出去看看。” 林如霜有点搞不懂这个姑娘的脑回路，刚刚还一直问有关宋师兄的事情，现在突然又缠着自己带她出去看看。 看向一旁的王正：“把你家小姐带回去。” 王正点点头，郑月儿却重新抓住林如霜的衣角：“我长这么大还没出晖城看过呢，你就带我出去看看呗，我给你付报酬还不行嘛。”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林如霜可不觉得这个小地方的城主之女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我……”郑月儿不服气地支吾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挡在她身前，“你带我一起，回头我让爹爹给你拿点好东西来。” 林如霜没搭理她，郑月儿顿时急了，用力甩开王正牵着自己的手，上前道：“我爹好歹也是筑基修士，活了近两百年，手里可是积攒了不少好东西。你真不要？” 林如霜无奈地叹了口气：“郑小姐，你想要出去看看，随便找个城主府的护卫就可以，何必一定要让在下陪同呢？” 郑月儿瘪了瘪嘴。 她还不就是不服气。想看看同为女子，这个女道长到底本事有多大。 “养气丹的丹方抄本，你要不要？” 丹方？ 林如霜倒是来了点兴趣。 养气丹是二品，以灵草为引炼制出的，可在一段时间内持续恢复筋脉灵气的丹药。 倒也算不上珍贵，只是跟凝血丹生骨丹复灵丹那种烂大街的，随便抓一个丹师都晓得的配方不同，养气丹这样的，寻常人只能买到成品丹药，想要丹方？那得成为丹峰弟子或者加入丹盟。要知道，灵界的丹药垄断是很严重的。 林如霜自己不炼丹，但这丹方拿出去私下交易可以卖不少灵石。再者，姜瑜一直待在外门，没有接触过丹峰的核心资源，想来这份丹方对她也是有用的。 想到这里，林如霜有点不自在地变了变脸色：“那……行吧。” 郑月儿娇俏的小脸挂上了浅显的笑意，颇有些沾沾自喜。 这养气丹的丹方是几年前，她突然心血来潮想要炼丹，爹爹弄来给她的。谁知后来炼了半个月就失去了兴趣，丹方就一直搁置在储物袋里许久没有派上用场，现在正好拿抄本出来应付道长。她可真是聪明，嘻嘻。 “不过，出发之前，小姐您需要先取得郑城主的同意才是。”林如霜说着，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后方的王正。 郑月儿爽快地一口答应，就拉着王正一起往城主府书房的方向赶去。 第139章 途中 没一会儿，郑月儿就带着身后一言不发的王正兴冲冲地过来了。 “如何？”林如霜转过身，看到王正仍然跟在后方，不由得挑了挑眉。 “我爹说了，有筑基修士护卫，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这家伙需要跟着我贴身保护，他才愿意放我出城。”郑月儿撇了撇嘴，看向一旁的王正。 说完，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再怎么撮合，我也不会看上这家伙的！” 林如霜顿时有些心知肚明，干脆就卖郑庆之一个顺水人情，说：“那好。这位护卫怎么称呼？” 王正似乎没有想到林如霜会主动跟自己搭话，愣了愣才道：“回前辈的话，在下名叫王正。” 林如霜笑着点点头：“既如此，我们这就出发。王正，待会儿你可要好好保护郑小姐，寸步不离。毕竟外围妖兽繁多，我也不能时刻照顾着郑小姐。” 王正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回答了一个“是”，就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郑月儿有点嫌弃地往林如霜身侧靠了靠：“你看看，这人真是太闷了，闷葫芦一个，一点意思都没有。” 嗯……所以你为什么不觉得宋师兄沉闷呢？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林如霜心里吐槽，面上不显，转移话题道：“先别说这些了，我们快些出发。” 因着郑月儿与王正都不会御剑飞行，林如霜也就放弃了使用御剑飞行的想法，而是拿出以前用过的灵舟，载着郑月儿与王正，从内城出发，往外围飞去。 一路上，郑月儿端着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样坐在船上，只是那不断往下方飘动的眼神暴露了她好奇又有点紧张的心思。 通过内城与外城隔绝的屏障之时，郑月儿忽地细眉微皱，出声问道：“外城怎么空荡荡的？” 林如霜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外城的百姓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小姐难道不知道？” 郑月儿先是一愣，旋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样啊！旱灾发生过后，我就很少来外城了，自然是不知道。没想到旱灾这么严重，居然还会死人，我以为就是几个月不下雨的事情呢。” 林如霜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继续掌舵灵舟往城门的方向行驶。 旱魃除掉过后，附加在此处地界的灵气影响也相应消失了，晖城的城门便不再像以往那般紧紧关闭，护城大阵也没有开启，而是由着几个城内的修士看守在入口处。 灵舟呼啸而出，闯入一片漫天黄沙之中。 郑月儿惊呼一声，随后很是不适应地用手挡住脸，大声道：“怎么这么多沙子啊！晖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林如霜懒得跟她再解释了，对王正道：“给你家小姐打一层灵力护罩。” 话刚落音，郑月儿那大呼小叫的动静就减弱了不少。 被灵力护住的郑月儿这才放下手，一脸嫌弃地抖落身上的黄沙，然后好奇地左顾右盼起来。 “这次的旱灾真的好严重诶，晖城都变成沙土了。” “城门附近这里，我记得还有那么大一棵树呢，这就没啦？！” “诶诶，那边！我刚刚看见了好几颗人头！” …… 郑月儿一脸新奇地看着四周荒凉的景色，哪怕是看见了不远处地面上风干的骷髅头，也毫不害怕，反而是一脸兴奋，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似的。 林如霜在掌舵，没空搭理她，郑月儿就喋喋不休地在王正耳边讲话。 晖城是最后一批被旱魃影响到的地域，因而干旱只有数月。而越靠近白源村，干旱年份长达数年之久，当中没有人修活动，存储的火灵气也甚是充裕，自然也就更容易催生出一些低阶的火属性矿物与药材。 那日宋亦除掉旱魃后，林如霜懒得在白源村多加逗留，打算回到晖城拿了信物就走，没成想还需要在晖城一带停留一月，只能苦巴巴地练剑。 如今剑法也熟悉得差不多了，林如霜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个时间去晖城附近采集一点火属性的材料也是好的。而答应带郑月儿出来，也只是单纯想要那张养气丹的丹方，顺手的事而已。 林如霜的灵舟跟宋亦御剑的速度远不能比，从晖城飞到白源村附近的山脉，已经是两日之后的事情了。 彼时，娇生惯养的郑月儿早就受不了了，途中就在叫嚷着好饿，想要吃专门制作的灵膳，想要回城主府睡大床。 林如霜当然不依着她。好不容易来到白源村附近了，说回去就回去，闹着玩儿呢？ 是以，被吵得头疼的林如霜随手丢了一些几年前在秘境里采摘的青木果给她，郑月儿这才老实下来。 郑月儿在城主府不是没有吃过灵果，但青木果还真是她第一次见，尤其这果子还带着白色纹路，比她以前吃的蛇涎果要漂亮多了。 “你这果子，是从哪摘的？”郑月儿一边啃灵果，一边好奇地问。 “朱州，通灵秘境。” “通灵秘境？那是什么地方？里面长得都是这样的果子吗？居然在朱州，那么远的吗？” 郑月儿一连问了数个问题，林如霜一时无语，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干脆不回答了，就专心地掌舵灵舟。 碰了一鼻子灰的郑月儿哼了一声，然后看向身后一路沉默的王正：“喂，你知道通灵秘境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郑月儿小声地“嘁”了一下，然后扭过头。 半晌，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看向王正，一脸狐疑：“不对，你肯定知道！我听王叔说过，你以前是从朱州来的！” “你这家伙，居然敷衍我！”郑月儿气鼓鼓地说完，随手拿起一颗青木果朝着王正的脸上砸去。 王正随手接住抛来的青木果，深吸一口气，额角突突直跳。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放下手中的灵果，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王护卫以前是朱州人士，怎么会突然想来到宁州？”林如霜难得主动问道。 王正将要说话，就被一旁的郑月儿抢了先： “他啊，是王叔的远房亲戚，是来投奔王叔的，不然就凭他一介伪灵根，怎么可能会被我爹提拔成护卫长？” 郑月儿得意洋洋地说完，王正也跟着点头：“确实如小姐所说。” “郑小姐此言差矣，我观王护卫骨龄十八，修为已达练气九层，在宁州也算得上是少年英杰了。” 林如霜笑着说道。郑月儿正想反驳，忽然想起来自己才练气四层，于是悻悻地闭了嘴。 第140章 矿洞里的变故 经过两日的飞行，林如霜总算是载着郑月儿跟王正来到了一片叫做沃和山的地方。 林如霜从山脉阳面寻起，用寻灵符找火灵气浓郁的地方。 郑月儿一直跟在林如霜身后，左看右看。不过半日，她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这里不就是一片荒山嘛，有什么好看的？！” 郑月儿抬手擦汗，然后看向不远处林如霜的身影，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外面全都是奇形怪状的妖兽呢，没想到就这？真是枯燥，还累人！看来外面也没那么好玩嘛。” 眼看着林如霜根本不搭理自己，郑月儿心里暗暗后悔，只得慢慢跟上她的步伐。 三个时辰后。 林如霜一番搜寻，总算是找到了一块火灵气充裕，长满了火铜矿的地方。她才将今日的第二十三块火铜矿收入储物袋，就听到不远处的漆黑洞穴里传来几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 林如霜神识外放，能够看到矿洞深处，自各处旮旯犄角的土洞内钻出了许多大老鼠。 这些老鼠毛皮血红，长爪长牙的，长得跟血殷鼠有点相似，体型稍小些，正是一阶妖兽血炎鼠。 这血炎鼠乃是血殷鼠的亚种。因此，虽是主要以火铜为食，也同样嗜好血肉，这也是为什么三人一出现，就会吸引出这么多血炎鼠出现了。 林如霜拿出一块三阶妖兽的兽骨挂在腰间，那些血炎鼠感知到了比它们更高阶的妖兽气息，便吱吱吱地又缩回了洞里。 郑月儿修为太低，听觉视力也就比寻常凡人好上那么一点。是以，在较为昏暗的矿洞内，她丝毫没有发现这些异样，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 至于为什么要跟在最后，自然是因为郑月儿觉得等遇到了危险了，自己好第一个冲出矿洞口。 “……林道长，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这里阴恻恻的，我们还是出去吧？” 郑月儿小声说道，长长呼出一口气。 本来林如霜是要一个人下矿洞的，但郑月儿非要跟着一起。现在她是又怕又悔，只想赶紧出去。 “再等等。”林如霜一边说着，脚步不停，将离得近的火铜矿收入囊中。 郑月儿郁闷地长叹一口气，然后看向四周正在冒着微弱红光的火铜矿石。这些矿石离得近一些，就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热量，触摸一下，好像在摸暖烘烘的汤婆子一样，也是相当神奇了。 可惜郑月儿现在没有心思去惊叹，她只想赶紧出去。这矿洞本就黑咕隆咚的，再加上四周一片微弱的红光闪烁——更恐怖了好吗？！ 正在这时，郑月儿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微弱的“吱吱”声，小到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郑月儿顿时呼吸一紧，连连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她目光往身旁一扫，什么也没有看到。 郑月儿心里一松，不断安慰自己果然是听错了。 然后身后再次传来微弱的“吱吱”声。 她胆子大了点，回头一看—— 身后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大老鼠，少说也有上百只，堆叠起来，密密麻麻。 而最近的那只老鼠，它那尖尖的嘴巴，正在啃咬她长长的拖地裙摆，尖嘴两侧的胡须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吃得很香。 “哇！！” 郑月儿猛地哭喊出声，想要跑到前方王正身边。 然而，慌乱之下，她一脚踩上了颗圆溜溜的石子，竟是就这么一脸惊恐地直直倒入了身后的血炎鼠堆里。一瞬间，满地的血炎鼠一拥而上，将郑月儿的头层层包裹住，连带着她凄厉的哭喊声。 王正猛地转过身来，即刻御出数道藤蔓想要将那些血炎鼠赶走。而更快的是从身后闪出来的十几道寒光，那些爬到郑月儿身上啃咬的几只血炎鼠瞬间四分五裂，包括四周十几米的血炎鼠在内，俱是在这细若游丝的剑光之下成了一堆碎肢烂肉。 王正对此并不意外，连忙止住掐诀的手，一个箭步上前将躺在地上捂脸痛苦哀嚎的郑月儿拉扯起来。 郑月儿浑身都是恶心的碎末，发丝凌乱，手背跟手臂已经被啃出了好几道见了血的牙印，万幸的是她反应还算快，及时护住了脸颊，没有叫血炎鼠吃掉面部的组织。 林如霜微微甩了甩剑刃，将上面流淌的妖兽血抖掉。那些剩余的血炎鼠纷纷叼起同伴身上的碎肉，一边啃食一边落荒而逃。 没一会儿，矿洞里就只剩下了郑月儿沙哑的哭声。 林如霜走回郑月儿身旁，见她哭个不停，皱了皱眉：“把这个吃了。” 说着，拿出一枚化瘀丹给她。 郑月儿嫌恶地拍掉身上的血炎鼠碎肉，并未接取丹药，而是然后红着眼睛看向林如霜，嘴唇哆嗦着：“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郑小姐，你可别搞错了，方才若不是你自己送上门，那些血炎鼠是不敢主动上前来啃咬你的。”林如霜冷冷地说着，将剑收入剑府。 不是她的责任，谁也别想扣帽子到她头上。 郑月儿顿时哑口无言，贝齿轻咬下唇，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几道正在冒血的牙印，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林如霜也是佩服她，手背几道皮外伤就能哭成这样。不过到底是城主府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能理解就是了。 叹了一口气，将化瘀丹强行塞进她嘴里。郑月儿瞪大了微红的双眼，正要说话，却被林如霜一把钳住了下巴往上一抬。“咕噜”一下，丹药就从食道滑了进去。 “咳，咳……” “别咳了，快炼化丹药。” 林如霜的声音响起，郑月儿一脸委屈外加理直气壮：“我不会。” 王正这个时候默不作声地上前来，低声道：“让属下来吧。” 林如霜点点头，趁着王正引出灵气帮郑月儿炼化丹药疗伤的空隙，走到左侧，将剩余的几块火铜矿都采掉。 片刻后，郑月儿手上的伤痕逐渐痊愈，几乎是在伤好的同时，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王正。 “行了！笨手笨脚的!” 郑月儿说完，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你刚刚离我那么近，怎么不知道早点来救我？还害得本小姐被那些脏兮兮的臭老鼠咬！” 郑月儿一恢复精力，便又开始耍起了脾气。不敢对林如霜放狠话，把气撒到一个小小的护卫身上还是可以的。 再说了，他本来就没保护好我。郑月儿这样想着，看王正是愈发不顺眼，抬脚对他就是一踢：“还愣着做什么，快扶我起来啊？” 彼时林如霜已经采好了这片矿洞里的材料，走到二人身边时，正好看到郑月儿对王正大发脾气的场景。 王正居然如此能忍？ 他好歹是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寿元也充足。若是出了晖城，去外面闯荡闯荡，筑基也不无可能。如此大好的年华，何须要留在小小的晖城，当什么赘婿受气？ 真是……奇怪！ 林如霜摇摇头，走上前按住郑月儿已经高高扬起的手腕，道：“郑小姐，我们可以离开此地了。” 一听到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郑月儿也顾不得去找王正晦气了，忙不迭点头，激动地说道：“那太好了，快走！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林如霜带着王正与郑月儿从矿洞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郑月儿原本一身光鲜亮丽的罗裙现在已经一团糟，连发髻都是乱蓬蓬的。 “郑小姐，我已经履行了诺言。”林如霜清点完火铜矿，心情颇好地看向身旁一脸郁闷的郑月儿。 郑月儿细眉皱起，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黄纸递给她，满脸不情愿：“诺，养气丹的丹方。” 林如霜将丹方收下，看到这纸张边角有撕开的痕迹，问：“这是？” “这张丹方是我爹从一本丹方记录里撕下来的，本来就是这样，是完整的！”郑月儿没好气地解释道。 郑月儿虽然脾性不好，但胜在心思简单，想来也不会耍计策做那等虚假之事。是以，听到这般解释，林如霜也放下心来。 几人乘着灵舟回到晖城，一路上。王正只是神色阴郁地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第141章 长寿的秘密 几人回到晖城，一下了灵舟，看到前来迎接的郑庆之，郑月儿就眼泪汪汪的，猛地扑进郑庆之怀里:“爹！我好想你！” 郑庆之一脸慈爱地拍了拍郑月儿的后背：“月儿出去一趟怎么就成这样了，是王正那小子没有保护好你？” 郑月儿摇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还好啦，就是途中遇到了一点小意外，没有什么大碍。” 郑庆之一边哄自家的宝贝女儿，一边眼含怒气地看了一眼跟在后方一言不发的王正。当然，林如霜他是不敢瞪的，只能将那一丝丝不满藏在心底。 王正接收到城主的眼神，哪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自觉地下去领罚了。而林如霜亦是不好打搅这父女二人“重逢”的场面，也随便寻了个理由离开此处大厅。 才刚刚来到走廊，林如霜就听到靠近西侧一间房子里有两个侍女正在聊天。 天地良心，真不是她有意偷听，实在是修真者五感敏锐，林如霜又有养魂珠的加持，这点窃窃私语自然是逃不过她的耳朵。 本来林如霜是不感兴趣的，只是她忽然听到那两个小丫鬟说到“王护卫”三个字，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下来。 说起来，她也挺好奇，这王正到底是什么情况。 …… “……王护卫虽然长得不怎么好看，实力在咱们晖城可是数一数二的，跟月儿小姐倒也还算般配。” “但我听说啊，咱们城主府有不少人觉得月儿小姐配不上王护卫呢。你想想，王护卫才十八岁，就炼气九层了；再过四五十年，筑基也不是没可能呀。那个时候，王护卫还会喜欢已经变成老太婆的月儿小姐？说不定也会像现在的城主大人一样，娶好多姬妾呢！” “嘘，小点声，你也不怕被她听到？” “哎呀，放心吧，门我都关上了……” “话说回来啊，你不觉得王护卫留在咱们晖城有点大材小用吗？咱们这里能够到筑基境的，也就城主大人跟王管事这种寿元将尽的修士吧？王护卫这么年轻，又是炼气后期，怎么会甘心跑到这里……” “听说是王管事的侄子，被王管事叫来的。谁知道呢，这俩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说起来王管事都在晖城待这么久了，也不知上哪临时冒出来个侄子。你说，会不会是外面怡红院的私生子？” “怎么可能，说是侄子都不像，私生子就更不像啦！” “可是以往从没听说过王管事还有姊妹啊……” “你没听说的事多着了。我进城主府进得早，很久以前可是听城主府的老仆人说啊，这王管事已经辅佐过两任城主了，资历老着嘞！他的关系错综复杂，说不准的。” “我的天，真的假的？怪不得都是筑基修士，王管事看起来比郑城主要老好多……” …… 两个侍女一边干活一边摸鱼聊天，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话已经被旁人听得一干二净。 林如霜一直听到这两个侍女吹水到无关紧要之事的时候才加快脚步，离开走廊。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如霜却是对那位“王管事”有些耿耿于怀。能被分配到晖城的筑基修士，都是两百多年进阶无望，想要寻个安乐之地养老的。这王管事，初始来到晖城时，应当是两百多岁。 而城主同样是由进阶无望的筑基修士担任，某些情况下也可由上一任城主子嗣担任。不管哪种情况，算起来，每一任在位时间至少是八十年往上。 辅佐了两任城主，也就是说，这王管事差不多是有四百岁了……再压缩压缩，也得有三百六十年的寿元了。 一般筑基修士，寿元二百五十载是为基础水平；筑基修士当中的佼佼者，可达二百八十年。再往后，适当服用一些延续寿元的丹药，可达到三百年左右。 活三百年，是一个普通筑基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若想再往后提升，寻常的寿元丹已经不再起作用，只有寻到传说中的六品长生丹，才能有所转机…… 这位王管事活了这么久，难不成是寻到了能一次性增加五十年寿命的长生丹？！ 不，这不可能。 林如霜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王管事一直留在晖城，怕是连寿元丹当中最廉价的三品续命丹都弄不到，更不用说是四品的延寿丹，乃至六品的长生丹了。 续命丹一颗增加寿元三年，延寿丹一颗增加寿元十年。无论是哪种，都不是晖城能供应得起的。更何况，寿元丹磕太多，身体会产生一定的耐药性，能活三百多年已经是极限了。 这个王管事，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旁的宝贝啊？ 林如霜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一个时辰过去了都没能入定。最后干脆下了床，给宋亦打了道传音符：“师兄，在忙吗？” 没一会儿，宋亦就回了一张传音符：“在城外探查是否有其他大妖，可是有要事寻我？” 林如霜方才那一通想法都是直觉，准确来说也没有什么根据。是以，听到宋亦正在办正事，林如霜也很识趣地让他继续忙去了，自己则是走出小院，在城主府里四处逛逛，顺便留意有关于王管事的消息。 御剑在内城一路飞行，林如霜路过城主府两侧的宅院时，恰好看到王正领了罚，从一间别院出来。 林如霜略微思索一番，便御着剑来到他身前。 王正此时正光着膀子，林如霜一眼望过去，能看到从结实有力的腰身往上蔓延的血红鞭痕，印在饱满的胸肌上，无端多了几分性感。 脸虽然不好看，但是身材还不错。 林如霜有点坏坏地想着。 许是林如霜的目光太过直白，一点女儿家的羞涩都没有。王正紧绷的面上划过一丝不自在，用来没来得及穿上的黑袍挡住胸口，才对林如霜道：“道长来寻属下是有何事？” 林如霜一脸镇定，轻咳几声道： “咳，我担心王护卫被罚得太重，身体受不了。” 王正没说话，耳朵根却可疑地红了。 林如霜笑眯眯地，又拿出一瓶凝血丹跟化瘀丹塞进他手中：“这些是治疗外伤的丹药，你且拿着。” 王正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张了张口。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好不容易等他挤出了一个字，林如霜已经御剑飞远了。 “……” 他默默攥紧手里的丹药，最后还是将之收进了储物袋。 第142章 王叔其人 林如霜本来是打算送完丹药就询问王正有关王管家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不就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了吗？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再等段时日。于是不等王正反应过来，林如霜就驱剑飞离了别院。 现在送点丹药刷个好感，等日后再寻个机会问。 林如霜路过城主府时，正好看到郑月儿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大厅出来，一脸笑意。看来是被郑庆之哄开心了，全然忘记了两日前在沃和山矿洞发生的不愉快。 王正那家伙心思深沉，自己贸然去问，难保不会引起怀疑。可郑月儿这个傻乎乎的大小姐就好糊弄多了…… 林如霜想到这里，嘴角微扬，脚下凌波“嗡”的一声，往下方飞去。 “又是你。本小姐已经把丹方给你了，你还来干什么？”郑月儿一看到林如霜，就想到两日前的遭遇，顿时小脸一垮。 “在下只是来问问，郑小姐日后可还打算出去看看了？” 林如霜一说完，郑月儿面上就划过了一丝慌乱。 当然是不想再出去了。 先前同林如霜交流之时，她居然可笑地产生了一丝想要离开晖城，闯荡灵界，勇敢做自己，不再依赖旁人的想法。 抱着雄心壮志出发，却在半路上就因为适应不了无人伺候的生活而萌生退意。 后来进入矿洞，更是被血炎鼠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天知道她被血炎鼠啃咬手臂的时候心里有多么懊悔，懊悔自己不该跟着出来瞎折腾！ 郑月儿经过那一遭，算是彻底打消了仅有的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有福不享，跑去苦巴巴地修炼，图什么呢？还是爹爹说得对，待在晖城，才是最舒服，最安全的。 “我……我不去了，我还是喜欢待在晖城。”郑月儿目光闪烁，不知道为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羞耻与心虚。 这种感觉不是面向林如霜的情绪，而更像是内心深处，自己对自己的唾弃。 郑月儿也觉得自己真是够没胆量的，但就算如此，她也还是会选择不再出去闯荡了。那种面对妖兽的恐惧感，那种皮肉被撕裂开的疼痛，她这辈子不想体验第二次。 林如霜并不意外，反正来问的目的也不是这个。于是继续问道：“小姐不想去更外围的森林看看吗？” “……”郑月儿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也不回答，径直从林如霜身侧走过。 林如霜也快步跟上去，说：“郑小姐，在下有句话不得不讲。您总有一天是要独当一面的，不然日后这晖城上下只有郑城主一个筑基境打点，岂不是太辛苦了？” 郑月儿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如霜：“谁告诉你我们晖城只有我爹一个筑基境的？” “嗯？难道不是吗？”林如霜一脸惊讶。 “哼，晖城还有王叔是筑基境，他对我可好了，以后也会继续照顾我！”郑月儿傲娇地扬起下巴，“王叔可厉害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呢！” “筑基后期，那可真是了不得，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修炼到这一步。”林如霜适时地跟着说。 “我告诉你吧，王叔比普通的筑基修士要厉害不少。”郑月儿得意地挑了挑眉，“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以前有几个筑基境的来晖城闹事，我爹打不过，但那些人都被王叔一个人打跑了。” “非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王叔的侄子是王正那臭小子！”郑月儿说到这里，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开心起来。 郑月儿也知道，爹爹让她嫁给王正，也是为了让她以后能够继续留在城主府享受荣华富贵。但郑月儿就是不甘心，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找个更好的如意郎君。 林如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你说的那位王叔，那么厉害，以前师承何处啊？” “这谁知道。反正，反正就是王叔比普通的筑基修士更厉害就对了。” 见郑月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林如霜也不再多问，又象征性地劝了几句叫郑月儿后面几天再跟她一起出去探险，意料之内地被拒绝之后，便跟郑月儿告别了。 能以一己之力对战数个同阶修士的存在，居然会甘愿留在晖城……真是有趣。 林如霜心里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王管事”愈发好奇，想要见一见他的心思也愈发强烈了起来。 又过了两日，宋亦还未归来，林如霜便决定不再等候，主动找到郑城主，提出要看看关于前段时日有关向灾民分发辟谷丹的账本记录。 “这……道长，您是对郑某不信任？”郑庆之听罢，面色不虞。 “并非不信任，只是想看看库房记录，统计一下这次旱灾救济情况，日后好上报宗门。” 上报宗门什么的，林如霜完全是胡说八道，不过她既然拿出了月华宗的名号来压人，郑庆之也只能僵硬着脖子点头： “既然是要上报月华宗……那好吧。不过这账本一直是由王管事保管的，待会儿我让侍女带你去找他，你自己同他说罢。” 林如霜计策得逞，心里暗喜，面上一副镇定的模样：“如此，劳烦郑城主了。” 郑庆之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就让一个侍女带着林如霜离开了书房。 林如霜跟着侍女七拐八折地，走过一条长长的白玉台阶，再穿过一片风景秀美的园林，跨过小溪，这便来到了王管事所住的“长生阁”。 踏进阁楼之前，林如霜抬眼看了看头顶上方悬着的“长生阁”三个字。 好字！尤其是“长生”二字，写得翩若游龙，矫若惊鸿，细细看来，又有一丝生生不息之意，延绵到世界的尽头。 光是看字，就能感受到题字人对“长生”的狂热追求呢。 收回思绪，林如霜在侍女的带领下走上二楼。 出乎林如霜意料的是，想象中鹤发童颜，仙气飘飘的老者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干瘦黝黑，形销骨立的小老头。 第143章 异样 那小老头本是负手而立，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转过身来，刚好跟林如霜四目相对，面上便是划过一丝惊讶。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微微颔首问好：“可是月华宗的道长。如何称呼？” 林如霜客气地回了一礼：“在下林如霜。” “原来是林道长，久仰！在下名叫王东来，正是此处晖城城主府管事，敢问道长今日来此是有何事？” 林如霜一面说了此行的目的，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位看起来与凡俗老叟别无二致的王管事。 王东来听罢，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账本在二楼书房，还请道长随老夫过来。” 林如霜点点头，随后依言跟在王东来的后方，默不作声地走着。 一旁的侍女自觉没有跟上来。林如霜就这么随着王东来一道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许久，二人之间都是一片静默。 林如霜皱了皱眉，她快速地扫视几眼前方带路的老头，越看越觉得跟凡俗的老叟别无二致，平平无奇，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身怀宝贝的人。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她心里犹疑，面上分毫不显，一脸平静地跟着王东来走进了书房。 王东来掐了道诀，便从数排古色古香的木架杂物当中取来了一本厚厚的书册。 林如霜正在悄悄打量四周的布置，这时候注意到王东来将账本递给自己，连忙收束了神识，接过翻阅。 “辟谷丹加起来总共只有三千余枚……怪不得晖城会死那么多人。但是好奇怪，按理说不可能啊，这也太少了吧……” 林如霜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王东来。 原本只是寻个借口见一面王管事，但是现在看到了账本，林如霜忽然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似乎是注意到了林如霜沉思的态度，王东来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笑着道：“道友，可有疑问？” 林如霜轻咳两声，看向王东来，直截了当地问道：“晖城辟谷丹库存才三千，这产能是否太低了些？” 王东来闻言，苍老的面上浮现出一抹黯然，叹道：“道长有所不知，晖城多年来一直都是这般光景。” 林如霜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装模作样地拿出纸笔，一副正在记录赈灾账目地模样。 一边抄录，一边同王东来闲聊：“王管事，您为何要待在晖城？” 王东来捋了捋胡须，笑道：“老夫自然是跟大部分人一样，寿元将近，寻个地方养老罢了。” “这么说来，王管事您也是两百有余来的咯？” 王东来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凝滞一瞬，然后笑着点点头：“确实如此。” 顿了顿，他解释道：“老夫如今待在晖城有八十年左右了，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以前在宁州闯荡的日子。” “原来如此。” 林如霜手中的毛笔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行云流水般的写字状态。 …… 林如霜心怀疑惑，抄录得也就稍慢了些。没成想这才不过一刻钟，那王东来就面色微微一变，出声道：“道长，老朽今日有些困乏，不如改日再约来抄录？” 微微一愣，林如霜没有想到王东来这么快就下了逐客令。不过她到底只是一个外来人，也不好执意赖在书房，于是收了纸笔，颔首答道：“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扰王管事休息了。” 王东来绷着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也不说话，拍拍手，从书房外走来了位长相姣好的侍女，对着林如霜盈盈福身：“道长，请随我来。” 几乎是在林如霜双脚踏出书房的一瞬，身后书房的门就啪地一下关上了，连带着层层禁制将二人与书房隔绝开来，这让站在外面的林如霜微微一愣。 试着释放神识，却始终探查不到里面的情况。 跟着侍女离开长生阁，林如霜忍不住出声问道：“仙子，王管事方才那是怎么了？” 侍女只冷冷地回答：“王管事身体不好，不能抛头露面太久。” 林如霜下意识就觉得有猫腻，可惜这侍女口风紧得很，即便她再三试探套话，也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回到居住的小院，林如霜一关上门，就听到养魂珠的声音在识海内响起： “那个老头，方才身上的灵气暴动了，就在你出门的一瞬。” 林如霜若有所思：“灵气暴动？难不成他是对我动了杀心？” 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又不太对。王东来要是想杀自己，为什么不在她抄录赈灾记录的时候偷袭？更何况，她是跟宋亦这个金丹真人一起来到晖城的，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整个晖城都脱不掉干系，其中利害关系王东来不可能不知道。 于情于理，王东来都没有理由动杀心。 “那老头并未驱动什么杀招。” 养魂珠的回答让林如霜打消了一部分猜测。 林如霜顿时觉得一阵云里雾里，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几下，喃喃自语：“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秘密？” 忽然想到了什么，林如霜又推开门扉，御剑径自朝着晖城护卫的练功场飞去。 城主府的护卫，平日没有任务的时候，都会在城主府后院的一块巨大辽阔的练功场习武训练。 林如霜御剑盘旋在上空，找了好久，才在一群习练的护卫当中看到王正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还真是一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 林如霜默默吐槽一句，收了凌波剑落到不远处的林子里，朝着前方的石板平台走去。 林如霜站在一边看了片刻，终于等到王正停下来休息，于是立刻打出一道传音符。 王正接听了传音符，先是一愣，随后朝着林如霜的方向遥遥望来。 林如霜对他莞尔一笑。 沉默片刻，王正还是选择了过来。 “林道长，今日来寻属下是有何意？” 王正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林如霜。 “你的伤好了吗？” 王正抿着唇，眸光微动。半晌才沙哑着嗓音道：“……好了，多谢道长关心。” “我听郑小姐说，你是王管事的侄子？” “是。”王正面色平静。 “那你可知晓，王管事今年贵庚几何？”林如霜问完，果真看到王正面上极快地划过一丝不自然。 “……咳，王叔今年……两百五十有余。道长问这个做什么？” 这叔侄二人的说辞都对不上…… 林如霜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分毫：“无事。就是方才去长生阁，看到王管事比郑城主苍老好多，感到好奇罢了，没想到是两百五十有余了，怪不得。” 王正没说什么，但是林如霜明显感觉到他似乎变得焦躁许多。没一会儿，此人便随便寻了个理由，再次回到练功场训练了。 第144章 剑枭 下午酉时，天边的日头开始缓缓收束余晖，坠入遥远的地平线。 练功场上的护卫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开，原本热火朝天的巨大平台，很快就只剩下数人，寥寥地分布在不同的方位，仍然坚持着训练。 “正哥，别练了，咱们去喝一杯？”几个护卫走前，还特意问了一嘴角落里仍然在闷头练剑的王正。 王正挥剑的动作顿住，站直了身子，看向那几个护卫，沉声：“我就不去了。” 旁边几个护卫顿时哄闹起来，其中有人笑着调侃说：“正哥就是勤奋，怪不得能这么快就受到城主器重！” “正哥，你跟小小姐的婚事怎么样啊？是不是那边在催了，这才勤加修炼，好早日抱得美人归……” 说话间，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好不热闹。当中不乏有满眼艳羡者，半是开玩笑，半是酸溜溜地加入打趣一番。 王正勉强扯了个笑，说：“别乱猜了，要喝酒赶紧去，再烦我，就罚你们陪着我练一夜。” 几个护卫听罢，连连摆手。众人调笑间，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王正一人站在角落里，披星戴月，一招一式地练着手里的大剑。 天色愈来愈晚，王正终于停止了训练。 他默默收了大剑，起身朝着练功场外走去。但他去往的方向，既不是护卫们的休息院落所在，也不是通往城主府外，而是——长生阁所在的那片清幽人少的竹林。 穿过数道景色宜人的地域，王正似乎分毫没有欣赏的心思，沉着脸色，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来到长生阁外，他似乎有所感觉，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身后，却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 王正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后方空无一人的竹林，半晌都没有说话，拧着眉毛思索着。 是错觉么？ 直到长生阁的侍女过来，小声唤了一句“少爷”才回过神来。 “少爷来得不巧，王管事今日血疾发作得甚是厉害，到现在都还在调息呢。” 王正皱了皱眉，冷声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半年一次么？” “管事大人这次忧心于突破，到底是心急了。”那侍女说完，依旧是牢牢挡在王正身前。 王正本是打算离开，但他略显阴沉的眸光变了几变，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突破？王东来他……这是服用了……” 话未说完，就被那侍女冷冷地打断：“少爷，请慎言。” 王正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接着目光阴冷地看向此女：“让我进去，我此番来寻是有要事相告。” 侍女依旧一动不动地挡在门前，面无表情。 呵，爬上了一个将死老头的床，果然是要硬气不少啊。 王正冷哼一声，语气当中也带上了一丝不耐：“怎么，你就不担心你王大人的事情暴露？” “你这是何意？” “从月华宗过来的那女人，似乎是有所察觉了。”王正低声说完，那侍女面色一惊，随后沉思起来。 “……我明白了，怪不得她先前……” 侍女想到林如霜之前有意无意的套话，顿时明白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还是微微侧身给王正放行了。 “你在这里好好守着，如有动静，莫要硬刚，及时禀报为佳。” 王正说完，一撩袍子，快速闪身上了二楼。 侍女拧着眉毛来回踱步，最后终于是认了命一般，又站在长生阁前。她神识大敞，再三确认四周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才松了口气—— 一道极微的银光自眼前划过。 侍女卡在喉咙里的叫声还未来得及发出，就一剑拍倒在地上。紧接着，喉咙跟丹田响起“啪啪”两声脆响，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躺在地上，无法发出声音，甚至无法调用灵力，满眼惊恐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半蹲在身前的少女。 林如霜手指死死点住她的丹田，灵力自之间源源不断地流出，恰好封住了侍女体内的数道大穴，让她没有办法使用灵力。 侍女虽然说不出话，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宛若淬了毒的利刃。 一看到这，林如霜是知道盘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于是她左手往下狠狠一劈，便将此女打晕过去，接着扔下已然晕厥过去的侍女，再次运起藏影幽经，然后足尖轻点，用着轻身术悄悄走上二楼。 诺大幽暗的空旷房间内，一个枯槁的小老头正盘腿坐在一个阵纹复杂的大阵中央，一丝丝极为隐蔽的血气从阵纹当中蔓延出来，汇聚到此人身上，被他逐一吞噬。 房间门口处的禁制传来波动。 王东来睁开干巴巴的眼皮，神识稍一外放，就知是王正来了。 霎时间，屋内的血气迅速收回，钻入地板上的血红色阵纹当中，好似方才那满屋腥臭血气的地方，只是幻觉一般。 一挥衣袖，门口禁制打开，王正快步走进，正好看到王东来绷着一张皱巴巴宛若枯木一般的脸皮，盘腿坐在阵纹当中，不紧不慢整理衣袖的样子。 顿时心里了然，快速扫视了一眼王东来，额角突突直跳。 他好像又变强了…… 王正只扫视一眼，便迅速低下了头，恭敬道：“王外使。” “什么事？”王东来吐出一口浊气。 王正努力忍耐住空气中突然多出来的一道血腥气，道： “您曾经答应属下的夺灵诀……” “哦？看来你很急啊？”王东来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王正。他的语气明明很平和，却让王正莫名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属下，属下是希望早日修炼夺灵诀大成，更好地辅佐您……” 王正心头一跳，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着。 “哼！”王东来冷哼一声，毫无水分的面皮上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剑枭。” “老朽是老了，不是傻了。你如今这般急切，想来是担忧老朽的事情被月华宗的人发现，所以打着早些榨干老朽利用价值的算盘，是也不是？！” 王正，或者说，是剑枭额角沁出了点点细汗，但他面上还是努力维持住了镇定的神色，屈膝半跪着，答道：“属下不敢！” 王东来阴沉地打量他好几眼，手中不动声色地凝结起一片充斥着血煞之气的刃光。 忽然间，王东来阴测测地笑了，干枯嘶哑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伴随着手中灵气的消散。 “看来你这蠢货在宁州待得太安逸了，居然带着条尾巴来见老朽。” 王东来死死盯着门外空无一人的走廊，慢悠悠地开口道。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第145章 一触即发 既然已经被发现，林如霜也就不再躲躲藏藏，卸下藏影幽经自剑枭身后缓步走出。 “王管事，您这里的阵法还真是有点意思。” 林如霜说着，无视王东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目光迅速扫过地板上的巨型阵纹。 这种纹路她从未见过，只是曾经在藏经阁的阵法通论当中看到过类似的。那正是九州域外，魔门中人才会绘制的献祭血阵，而此处…… 一阵嘶哑的冷笑打断了林如霜的思绪。 “林道长，哦不，林小友。”王东来缓缓站起身，那双灰白交织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片浓墨，紧紧盯着林如霜，好像看到了猎物一般。而那凸起得有些吓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在吞咽口水。 “呵呵……老朽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似你这般不知礼数的不速之客……” “剑枭！” 一声喝令，原本僵直在林如霜身侧的剑枭忽地暴起，转身攻向林如霜。 林如霜脚步飞掠，大剑从她身侧擦过。 筑基初期？ 呵！这家伙，果真是隐藏着实力的啊…… 在这愣神的功夫，大剑已经直直劈到了此处房间的外墙，轰隆隆地砍倒一大片，烟尘四起，瞬间将三人的身影淹没。 下一瞬，一道金光从二楼半掩着的窗户飞窜出去，几乎是同时，此处窗台所在的墙面怦然炸开，在一堆粉尘碎屑洋洋洒洒地落下之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紧随其后，冲向朝着长生阁外逃遁而去的金光。 林如霜本来还在纳闷，怎么这么大动静都没能将郑庆之那个糊涂蛋吸引过来，结果一出长生阁，心下顿时明了—— 此方整片竹林，边沿依然被一片光幕笼罩起来。也就是说，以长生阁为中心的方圆数千米，俱是布下了隔绝大阵！ 林如霜足尖轻点，就这般凌空踏于微微折腰的青竹之上，静静地等候着。手中凌波在月色下熠熠生辉，映衬着脚边的斑驳竹影，宛若水纹荡漾，美不胜收。 烟尘纷落，王东来周身血气缭绕地飞出，看到这幅景象，喉咙里压抑着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声： “……林小友既然来了，还想着走？” 林如霜看到王东来的脸皮急剧地缩水，原本就很干巴巴的老脸，如今褐色的硬皮更是堆叠在一起，其上更是浮现出点点黑色的斑点，就好像真的树皮一样。 林如霜皱了皱眉，即刻意识到了此人定是修炼了什么邪门的功法。 忽然间，数条漆黑的幻肢从王东来身后奔涌而出，大张着五指，直奔林如霜面门而去。 她在竹林当中迅速穿梭躲避着，躲开了身后追击而来的猛鬼手，却又撞上迎面两只漆黑的大手。 “啪！！！” 大手猛的拍紧，好像要像拍蚊子那样将林如霜拍死在手心。 然而，王东来僵硬的面皮上还未浮现出得意，就看到林如霜的身影莫名出现在不远三丈处，顿时御起数十条黑蛇般的手臂纷纷抄着她冲去。 “啪！” “啪！” 数道掌风在半空中相撞，大片大片的青竹被拦腰扫刮折断。竹叶翻飞间，月光照射下，林如霜的身影忽隐忽现，周身剑光驳杂，在沙沙声中时不时地响起几声清脆的剑鸣…… 一次又一次地围攻，又是一次又一次地扑了个空，最后甚至还被斩灭了两条幻肢。 被林如霜的身法秀了一脸，王东来忍无可忍，彻底怒了，咬牙切齿地大喝道：“剑枭！还不快去！” 一直站在身后的剑枭这才冲向竹林里左避右闪的林如霜。二人打照面的瞬间，便是双剑相撞，发出“叮”的一声。 剑光乍泄，甚至刺得剑枭眼角一痛。 剑刃相接不过一息，复又双双振开，音波甚至将四周的竹叶层层涤荡开来。 林如霜退开的瞬间，便已经顺势退远出去，险之又险，两道漆黑的大手从她脸颊边扫过。 剑枭紧紧握住了还在发颤的大剑，素来阴沉的双目此刻带着更加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稍一思索，复又冲上前去，同林如霜交手起来。 铮！ 剑枭双目微颤，看到林如霜左手上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另一把通体火红的长剑！ 说时迟那时快，林如霜灵活地腰身微侧，恰好同猛鬼手擦过； 转身的瞬间，右手凌波已然振剑而出，正好接下身后袭来的大剑，而左手边的落火剑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火红的半圆弧—— “嗤——！” 是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剑枭脸色一白，林如霜看准时间，一脚将之蹬飞出去，只见长生阁近前方的竹林稀稀拉拉地尽数倒下，扬起一大片灰尘枯叶。 “啧！没用的东西！” 王东来见状也收了猛鬼手，脸色阴沉，暗骂一句。 眼看着林如霜气势汹汹地攻来，王东来心道左右晖城也是待不下去了，不如先将这个碍眼的妮子解决了。 到时候，那宋真人责问起来，自己已然逃之夭夭，就让那个蠢货郑庆之全权担责好了！ 思及此，王东来眸中划过一丝狠厉，顾不得血疾还未痊愈，服下一枚血红的丹药。顿时，以其为中心的区域，瞬间卷起大片猛烈的血色风暴。 只听得轰隆隆一声，长生阁，竟是在这片风暴当中，就这么倒塌了。 林如霜飞快后撤，立于一根断竹之上，双目微眯，看着眼前血雾逐渐平息，一股非同凡响的气息逐渐从中显现出来。 这是什么秘术？王东来此时的气息与方才截然不同……真要论起来，恐怕已经达到了半步金丹的程度了！ 林如霜呼吸放轻，右手边的凌波微微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换作了星河。 既是对付半步金丹，宝器就不再起作用了…… 不过所幸还只是半步金丹，若是王东来强行突破至真正的金丹，她今日可就要凶多吉少了。半步金丹与金丹，听起来只是差了半个境界，实际上，这两个境界修士的实力天差地别。 半步金丹修士，处于凝液成丹的阶段，其实力比起筑基大圆满来说要强些，算来还是勉强可以一战的； 而金丹修士，金丹大成，也就意味着脱胎换骨一般的实力暴涨，其造成的伤害跟金丹以下简直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原本略微加快的心率也逐渐恢复寻常，就这么静静地持着星河候在断竹之上，蓄势。 第146章 战与计 王东来的身影逐渐清晰。 林如霜眼帘半阖，静静地立在竹上，一动不动，手边星河影转，交织着斑驳的月光。 林间微风乍起，数不清的竹叶尚未落地，就被迎面血雾当中卷来猩红气劲卷起，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咻”地一声划向前方的少女。 弯月状的气刃直直劈来，林如霜眸中划过异色，足尖轻点，飞快掠过大片竹林；与此同时，血雾当中上百道漆黑的猛鬼手“唰唰唰”地争先恐后地探出，先后左右地将林如霜包抄夹击！ 猛鬼手探出，王东来周身消耗的血雾也在瞬息之间弥散干净。 林如霜身形在竹林中敏捷地穿梭着，周身剑光不断，无数的条黑漆漆的手臂从四面八方围来，拉长，缠绕，追逐，几乎是交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这张漆黑的“大网”收紧的一瞬，林如霜猛地运气，凝出几十道剑光斩灭最近的猛鬼手。 几乎是在猛鬼手包围网漏洞显出的同时，林如霜就已经顺着金光冲出包围，却不想直直迎面撞上了一道来势汹汹的猩红气刃。 “铛”得一声脆响，是金器撞击之声。林如霜留下的金刃分身在气刃之下瞬间化作金灵气消散，紧接着，这道气刃摧枯拉朽地将数百米竹林夷为平地。 林如霜瞳孔轻颤，来不及惊恐，便是一道掌风自背后袭来。 铮！ 手边寒光一闪，星河出鞘，直直迎上王东来扫来的一掌。 林如霜手腕一拧，星河猛地振剑而动！ “呲！！” 大股黑血猛地渐出，王东来僵硬的脸皮一阵恐怖地扭曲，不但没有躲开，还直接张开大掌，紧紧握住星河剑刃！ 林如霜没有想到王东来会这般，眉头一皱，星河快速贴其手心抽出，王东来紧贴在剑刃上的半只手掌瞬间高高抛起！ 伴随着黑色的腥臭血液猛地迸发出来，林如霜双眸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后撤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步，如玉般的脖颈边溅上两滴浓稠的黑血，顿时一股灼热的痛感渗透进筋脉，蔓延开来！ 林如霜心中一惊，暗道不妙，脚步飞旋，连踩数片竹叶躲开身后追来的猛鬼手； 她来不及细想，迎面又是密密麻麻的猛鬼手像蛇一样冲来，正欲使出化千剑意凝结剑光，却忽的意识到自己筋脉内的灵气已然空空如也！ “砰！！” 愣神的一瞬，丹田内的灵气还未来得及引到手心，林如霜就觉心口一阵剧痛，被猛鬼手猛地拍飞出去！ 林如霜直直摔落在地，砸倒一大片竹子。 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与竹叶中，林如霜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大股鲜血，心脏一阵阵抽痛。 王东来见林如霜吃了一招猛鬼手还有气，便是一惊。 但也仅此而已，他深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疑惑的心思转瞬即逝，也不废话，直接抬手对着林如霜匍匐在前方的身影补刀； 一道猩红的烈气斩打出，所过之处竹叶尽数湮灭，直至在地面击出一片深深的沟壑。 烟尘散去，却独独不见林如霜的尸体。 怎么会？！ 王东来干枯的老脸顿时僵住。 猛鬼手跟烈气斩，俱是他的得意杀招，尤其是服用了血煞丹强行提升修为到半步结丹过后，这两招的威力更加非同凡响，即便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也难以在他手上撑过两个回合…… 更何况，林如霜还只是一介筑基中期的小女娃，刚刚又中了他的夺灵诀，失去了灵气护体，应该当场毙命才是！ 王东来越想越心惊，猛地大喝一声：“滚出来！” 这声大喝裹挟着灵气波荡涤开来，将王东来为中心的竹林吹得尽数折断！ 然而，四周依然是一片静悄悄，哪怕是王东来神识外放到极致，也搜查不出半分踪迹。 王东来脸色阴沉得可怕，静静地悬在半空中，思索过后，他周身的血色愈发浓郁。 血色蔓延，逐渐弄罩住了四周的断竹。 眼看着这片血色扩散地越来越广，王东来身后右侧的竹林忽然开始“飒飒”作响！ 找到你了！ 王东来树皮一般干巴巴的脸皮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猛地转身，几十道猛鬼手瞬间发射出去，一把扯出藏在竹林里的粉衣少女，缠绕住她的四肢，吊在空中。 王东来眼中划过一抹嗜血的笑意。 几十根猛鬼手猛的收紧，将少女的四肢往四面八方拉扯，生生地将之撕裂成人棍！ …… ……木屑？ 王东来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血雨，而是注意到从上方落下的，纷纷扬扬的碎屑跟木头，瞳孔骤缩。 正在此时，王东来身后一道劲风袭来，他猛地回头，竟是空手接白刃，直直地将剑枭手中那柄大剑卡在手心之间！ 王东来阴测测地笑了： “臭小子，老夫就知道……” “嗤——！” 王东来话才说了一半，便是被一大股从脖子上喷出来黑血溅了满脸。 脖颈边传来一阵剧痛。他眼神震颤，颤巍巍地下移，居然看到，是一把蓝紫的法宝，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喉间！ 林如霜裹着斗篷的身影在调用灵气的同时显现出来，持剑的右手用力一转！ “呃！！” 王东来喉头发出一声急促短暂的怪声，紧接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响起，王东来的头颅顺着剑刃断开，然后跟着身体一起直直地掉落下去。 “咚”的一声，王东来的头颅砸到了长生阁的废墟上，刚好滚落在他自己题写的“长生阁”牌匾上，黑乎乎的鲜血伴随着灵力流淌出来，将整块牌匾都糊住了。 王东来的头颅还没死透，瞪着眼睛，口中一张一合。 林如霜落了地，还能听见他在念叨：“我不想死……我要活……我想活……我还……没……活……” 林如霜没等他说完，一剑将王东来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这下，灵力彻底消散，王东来的神识乃至意识也随之消失。 林如霜一直强撑着内伤发起进攻，小脸还有些苍白。她甩了甩剑刃上蜿蜒流淌的黑血，然后扯下身上的斗篷，还给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剑枭。 剑枭抬眼看一眼林如霜，正欲伸手接过，林如霜却突然又收回，让剑枭的手停滞在半空微微一顿。 林如霜轻轻抚摸着手里的斗篷，接着抬眼看向面色冷凝的剑枭，轻轻一笑： “王正，剑枭…… 还是说，我该叫你廖凡呢？” 第147章 天剑九诀 廖凡两个字一出口，剑枭瞬间目光一凛。 林如霜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古朴斗篷，对他晃了晃：“你这件斗篷，上次在通灵秘境里用过，我还记着呢。” 此话一出，剑枭忽然抬起头来，盯着林如霜。 林如霜并不打算为难剑枭。毕竟方才是他愿意合作，将隐身斗篷让出，使用了机关傀儡后挺身而出吸引王东来注意力，自己这才能寻到机会顺利暗杀掉王东来。 不然，光凭她一人，对付王东来那等经验老道，又深谙各类奇异秘术的邪修，不死也得半残。 看着剑枭不知所措的样子，林如霜轻笑一声，然后将斗篷扔给他。 剑枭愣愣地接过，却并未离开，而是抓着斗篷，眼中隐隐有光芒在闪烁。 林如霜不晓得他在想什么，熟练地将王东来尸体腰间的储物袋跟手指上的储物戒都取下来，一回头，看到他还站在原地，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还不走，是等着我师兄回来将你这邪修余党押回月华宗？” 廖凡看着林如霜，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说：“我不是王东来的同党，剑枭此人早在来到晖城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就被我截杀了，我不过是将之搜魂过后，冒充顶替的罢了。” 林如霜打量了一番廖凡的面孔，来了兴趣：“你为何要扮作剑枭？” 廖凡沉默片刻，然后决定实话实说：“为了夺灵诀。” 夺灵诀？ 林如霜眸中划过一丝异样，她瞬间联想到自己刚刚筋脉灵气莫名清空的事情。 廖凡沉着脸色，点点头：“夺灵诀是蛮荒东境第一魔门——炼血剑派的秘术之一，可以自身鲜血为媒介，夺取他人灵力，为己所用。” “所以，王东来此人竟是与魔门勾结了？” “……不错。那剑枭便是炼血剑派差遣前来晖城辅佐，顺带监视王东来之人。” 林如霜听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同时心口又开始阵阵作痛。 怪不得……怪不得刚刚被王东来的血液溅到，筋脉的灵气就莫名消失了，而且王东来的猛鬼手看起来也相当邪门，不似正道术法。 要不是她常年炼体，又有法宝桃华护身，被猛鬼手来那么一下，恐怕就要当场殒命了。 “不过，夺灵诀这种秘术虽然强悍，却也有着一定的副作用。”廖凡沉思着说，“若是频繁使用，一段时间后会导致自身精血亏损，元气大伤。” 林如霜咽下一口快要吐出来的鲜血，表面上一脸云淡风轻，笑着问：“你告诉我这些事有什么目的？” 廖凡抬起头，看着林如霜，一双星眸熠熠生辉，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因为，我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说来听听。” “夺灵诀是为阴毒之法，在九州之内跟搜魂术一样，乃是禁术，不许修炼。” 廖凡缓缓开口，深邃的眸中划过一丝暗光，“林道长是聪明人，想必不会将夺灵诀这种能当作底牌的大好宝贝，乖乖上交给宗门吧？” 林如霜并未承认，只是莞尔一笑：“所以呢？” 廖凡并不恼怒林如霜的故作糊涂，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一本残缺的剑阵图谱，是御剑门的传承御剑阵法。” 廖凡说完，跟那张平凡面孔完全不符的漂亮眼睛紧紧盯着林如霜。 “御剑门……？” 林如霜愣住，然后在心里喃喃自语。 关于御剑门的记载少之又少，林如霜只知它是数万年前镇守在定州边境的门派，最是擅长控剑术与阵法，其势头在当时一度齐名于剑道圣地昆仑剑宗。 御剑门盛行之时，也曾有过一段时间的辉煌，后来却被入侵定州的魔族大批围攻，一夜之间彻底覆灭。 而至于御剑门的遗址，经过这数万年的岁月侵蚀，早就化作了一片废墟。 所以廖凡是上哪弄到的御剑门阵法？还是说，此人就是在撒谎？ 廖凡并不意外林如霜一脸怀疑的反应，手中微光一闪，一只玉简就此出现在他手中。 廖凡将玉简抛给林如霜，示意她查看。 林如霜沉默着接过，分出一缕神识探入。 天剑九诀，天阶下品。乃是剑阵二道合一之作，其中人阵合一，御剑成阵，方能控剑如有神…… 林如霜还想接着往下看，就觉神识被人干扰，从玉简的内容中脱离过来，入目的便是廖凡似笑非笑的眼神。 “如何？” 林如霜本是不相信的，但看了一部分玉简的内容后，她发现玉简里记载的内容，竟然与她的剑意产生了共鸣。 “这本剑阵图谱虽是只有上部，却是实打实的天阶；而我拿此剑阵的篆刻玉简，同你交换地阶的夺灵诀，如何？” 林如霜垂下眼眸，攥紧了手里的玉简，然后说：“好，我同意交易。” 廖凡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微笑。 林如霜在王东来的储物戒里找到了一枚标注着“夺灵诀”的玉简，然后陷入了沉思。 夺灵诀是地阶功法，在一宗当中当中已经算是传承类的秘术了。因此这枚玉简必定附着有相关的自毁阵法，一旦为外人灵息探入，极有可能会自行销毁。 这也就意味着，林如霜无法篆刻副本，要想交换只能将夺灵诀彻底赠送给廖凡。 林如霜眸光流转，忽然轻轻一笑：“廖凡，你既然是要此剑诀，就表明你有办法破解这玉简的自毁阵法，对吗？” 廖凡微微一愣，眸光微动，挣扎几番后，才说：“是。” “将此玉简破解了。”林如霜将夺灵诀扔到廖凡手里，接着右手按住星河剑柄，一双杏眼秋波流转，却暗藏凌厉的杀意。 廖凡知晓自己是打不过她的，于是也只能依照林如霜所说，盘腿坐下，周身阵纹波动，开始破解玉简上的微型阵法。 林如霜在廖凡身旁护法片刻，就见他双目睁开，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 话刚落音，林如霜就一把夺过廖凡手里的玉简，分出一缕神识探入。 神识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林如霜也完完整整地看到了其中的内容。 林如霜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拿出一只空白玉简，将夺灵诀的内容用灵力冲刷一遍，复刻到空白玉简上，扔给廖凡。 廖凡见林如霜并无杀人夺宝之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遂不动声色地掐灭了袖袍中正在催动的传送符。 林如霜收下廖凡递过来的《天剑九诀》，廖凡朝她微微颔首，这场交易就到此为止了。 廖凡正欲离去，忽的脚步顿住，再次转过身时，他的眼中居然带上了一抹小心翼翼。 “林如霜。”他轻声开口道，“你先前关心我，是真心，还是另有谋划？” 林如霜看向他，眼神平静。 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廖凡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自嘲笑意：“罢了，后会有期。” 廖凡朝林如霜扔来一只储物袋，接着不等林如霜讲话，直接祭出飞剑，飞离了此处。 少年墨色的衣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林如霜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里面躺着几具精致的傀儡。 这算是什么，谢礼？ 心口一阵钝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然后御剑飞回了自己的小院，盘腿坐下，开始疗伤。 第148章 晖城真相 此时，另一边，白源村。 宋亦再次来到先前发现旱魃踪迹的地方，看着脚下一片狼籍焦黑的土地，缓缓蹲下身子，抓起一团，仔细查看。 似乎是发觉到有点不对劲，宋亦一双剑眉微微扬起，抬手间一把金色的长剑显出，瞬间没入脚下的土地。 再次抬起手时，长剑的剑身已然裹满了赤红的泥土。 这土……怎么还是赤红色的？旱魃已出半月，此处火灵气应当消散尽了才是。 宋亦剑眉紧皱，先是掐了道净尘术，接着调出神识往地底不断深入探索，终于—— 抬手轰出一片巨坑，宋亦看着土坑夹裹在一片赤红色泥土当中的血红色圆形玉石，眯了眯眼。 将此玉隔空取来，其上划刻着复杂的符文。宋亦凝神观察片刻，才意识到此玉是一块火灵玉佩，乃是中品法宝，在四品的炎玉上篆刻引灵符文制成。 修士常以此物佩戴在身上，少许增强火灵根权重，从而提升火系灵力纯度，增强火法威力。 只是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把法宝埋在这里？ 旱魃……火灵玉佩…… 宋亦眉头紧锁，神识再次探入地底，在四周大范围地搜索，居然又发现了好几块不同的火属性材料，分别以五行方位镶嵌在土里。 宋亦将之一一取出，按照原本的方位尽数摆好，端详片刻，竟是发现，以火灵玉佩为阵眼，另外几块火属性材料，实际上是组成了一块精巧的火灵阵法。 要知道，旱魃是喜好火灵气的妖怪。而白源村地处宁州西面，本就靠近十万大山，还有人故意在此布下火灵阵……摆明了就是在吸引旱魃过来！ 会是什么人做的呢？ 宋亦腾地站起身，不知想到了什么，素来古井不波的眼眸当中划过一丝慌乱，急忙御剑朝着晖城的方向飞去。 林如霜正在疗伤，忽然门外传来禁制，她缓缓睁开眼，正好看到宋亦一袭蓝衣翻飞，步履匆忙地推门而入。 林如霜看着宋亦，一脸无辜。 “竹林那片废墟，是你做的？” 宋亦回来的时候路过了长生阁，在一片月光的照射下，他发现原本那片清幽的竹林跟长生阁早已成了一片废墟，瞬间明白了什么，于是急忙赶了回来。 林如霜轻轻点头，然后说：“王东来与魔教勾结。” 王东来？ 宋亦本来怀疑是郑庆之所为，现在听到林如霜这么说，拧起了眉毛：“王东来是何人？” 林如霜老实地跟宋亦交代了，只不过略去了廖凡跟自己交易那一段，只说了王东来被诛杀之事。 “据你所说，王东来的侄子去何处了？” 林如霜镇定地摇摇头：“我斩杀了王东来后，在城主府内寻了许久，也没能找到王正，想来是已经逃遁离开了。” 宋亦一脸凝重地点点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 微微急促的心跳逐渐平息，忽然，宋亦一张如玉的俊脸绷起，出声训斥道：“如霜，这次，你太过莽撞了。” 林如霜微微瞪大眼睛。 “为何不先与我说？你可知，同魔门勾结之人，多的是走投无路，不择手段之辈？ 此次你侥幸得胜便罢，下次要是不幸遇上了金丹境，甚至是元婴境的魔修，又该如何？！” 宋亦越说语气越冷，但是看到林如霜苍白的脸色，终究是没能狠下心继续训斥。 他转过身，半晌，叹了口气，道： “……日后，莫要再这般冲动了。修仙一途，虽是讲究斗争，却也不可为了斗争，将自身的性命置之度外。” 林如霜蝶翼般的睫毛轻颤，然后伸手拉扯下宋亦的衣袖：“我知道了，以后会更加慎重。” “嗯。”宋亦应了一声，然后满脸的别扭，转身离开林如霜的小屋。 林如霜在屋内，看到宋亦并未离开，而是走到小院中央，盘腿坐下，沐浴着月光开始打坐修炼。 林如霜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经过灵力蕴养，又有定颜丹跟润颜丹的加护，即便是常年炼剑，也未曾生出半点老茧。 玉白青葱，纤细柔软。 就是这样一双手，已经诛过许多的妖兽乃至人修，好了又伤，伤了又好，陪她从一次次的生死搏杀中走出来。 怕死？林如霜轻笑一声。 她当然怕。可要是太过惜命，她就不会获得玉灵沉水芝，不会抢到养魂珠，更不会拿到灵泉。 林如霜眼中划过一丝坚定，然后攥紧了手心，复又松开，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继续打坐修炼。 次日，一大早，长生阁一片的狼藉被府内晨起扫洒的丫鬟发现，整片城主府顿时乱成一团。 郑庆之面色阴沉，带着人匆匆赶来林如霜的小院，还没来得及闯入，就见林如霜跟宋亦一脸镇定地推开门。 宋亦眼皮都没动一下，冷冷地说：“来得正好。” 郑庆之听到宋亦这般言语，原本满心愤怒与不解的他顿时愣住。 林如霜拿出王东来身上的储物戒，从中拿出一只录刻有《炼血枯木功》的玉简，轻轻一笑：“此乃蛮荒魔门的延寿秘法，从王管事身上搜到的。” “这……？！” 郑庆之看着这枚玉简，一脸的不敢置信。 “郑庆之，你可知罪？！” 宋亦一声冷喝，就叫原本打算过来兴师问罪的郑庆之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下，身体抖如筛糠。 “宋真人……我……” “我问你，晖城旱灾一事，可是王东来在一手操办？”宋亦冷冷地打断了郑庆之的话。 “回真人的话，是。在下……在下不是故意拖延旱情，是王东来禀报的时候，就已经很严重……”郑庆之声音颤抖，却还是老实回答了。 宋亦眯了眯眼，再加上昨晚林如霜说在长生阁里看见了血祭大阵的事情，顿时理清了脉络。 王东来，这是故意引来旱魃，再利用自己的职权故意拖延旱情，让晖城一带的百姓死掉七七八八，再行禀报。 如此，他既能不用自己出手就获得无数生魂冲击修为瓶颈，又能用旱灾死人的合理理由搪塞月华宗派来调查的弟子，而不至于被怀疑。 而这郑城主，则是因为不作为，成了王东来的最好掩护。 如果不是师妹偶然发现了不对劲，或许，王东来造就逃之夭夭了。 “……郑庆之，你可知，这次旱魃之灾，乃是王东来一手策划？” “小……小人不知……” 眼看着宋亦脸色越来越难看，郑庆之愈发害怕，头颅也是一低再低，姿态显得极其卑微。 郑庆之又是懵逼又是害怕，不晓得好好的王管事怎么摇身一变又成了魔教奸细。 他忽然开始后悔，如果他早些重视晖城的大小事宜，会不会就不会这样？曾经他虽享受着城主的待遇，却甚少分心于处理晖城大小事务，一切都是倚杖着王东来。 他以为王东来是因为以前在晖城住过，有了感情，愿意为了晖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想到竟是别有所图…… 二人正在对峙之时，郑月儿得到消息，急匆匆地挤开了外侧的护卫，一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大人卑微地跪在宋亦身前，顿时眼眶红了。 她的父亲大人，是那样厉害，怎么可以…… “父亲！”郑月儿大叫一声就要冲上前，却被身旁的护卫死死拉住。 郑月儿挣扎了几下无果，抬头看着宋亦，泪眼婆娑，哽咽着：“我父亲没有错，求求您……” 宋亦皱了皱眉，并未理睬，而是对郑庆之冷冷道：“随我回宗门，等待长老处置。” 月华宗对于跟魔门牵扯到的修士向来是毫不留情，而他虽然没有直接勾结，却是被魔门利用，还间接害死了这么多人。 是以，听到宋亦的话，郑庆之彻底心灰意冷，瘫坐在地上。 郑月豆大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从脸颊滚落。 她哆嗦着嘴唇，又看向林如霜，哭道：“林道长……求求你，求求你……以前是月儿不好，我求求你……” 林如霜同样没有理睬，看着宋亦祭出一条灵锁链将郑庆之捆住。二人正欲御剑离开，郑月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疯狂挣脱了身后护卫的束缚，跑到林如霜脚边抱住她的小腿，哭得一张小脸都成了花猫。 林如霜有点头疼，低头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郑月儿：“郑城主被魔教利用，害死了那么多百姓，必须要接受处罚。” 郑月儿攥紧了林如霜的裤腿，一边抽噎一边说：“不！爹爹只是一时糊涂！不怪他，要怪就怪月儿，是月儿太没用了，月儿不该相信王管事，还叫他王伯伯，月儿不该整天只知道享乐……” “月儿……” 郑庆之看到女儿这般，眼角亦是流下了泪水，老泪纵横，只可惜现在为时已晚。 “……”林如霜叹息一声，摇摇头，然后一脚将郑月儿踢开。 郑月儿痛苦地闷哼一声，蜷缩在地面，透过模糊的泪眼，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林如霜跟宋亦带走。 树倒猢狲散，没了郑庆之，郑月儿什么都不是。 哪怕她被踢了一脚，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地上，披头散发，衣衫沾满了尘土，四周的护卫也无一人前来搀扶她。 第149章 处置，奖励 傍晚，晖城陷入到一片寂静之中。 郑月儿一个人蜷缩在晖城外围的小巷里，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郑庆之被带走过后，王管事也已身死，城主府的主人也自然而然地换成了一个炼气十层的护卫长，他已经四十多岁，是整个晖城当中的最强者。 此人占据了城主府后，竟是开始强抢府上的女眷跟物资。 郑月儿在城主夫人跟哥哥的掩护下拼命逃了出来，躲在外城空无人烟的小巷内，瑟瑟发抖。 夜渐深，郑月儿感觉自己越来越冷，她抱膝坐在巷子里，想到母亲为了她，被那该死的护卫长生擒折辱，而哥哥更是被关进大牢…… 郑月儿将小脸埋进膝盖，颤抖着呜咽起来。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了父亲，往日无忧无虑的生活历历在目。郑月儿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脚边的明亮月光，一时有些呆滞。 父亲……为什么…… 郑月儿痛苦地闭上眼睛，肩膀颤抖着，眼角再次溢出大股泪水。 郑月儿紧紧抱着肩膀，拳头攥紧，久久不能松开。 林如霜跟宋亦回到月华宗，已经是半月之后了。二人来到戒律群峰西面地成为阻拦大型兽潮的第一道防线。 郑庆之心里不愿，但他面对着化神强者，早就怕得抬不起头，更不用说抗议了。他整个人趴伏在地面，语气颤抖，带着哭腔： “小人……遵命。” 话音刚落，便由两位弟子进来将已经完全瘫软的郑庆之拖走。 清妙揉了揉太阳穴，又说：“若是无事，就下去吧。” 林如霜跟宋亦恭敬行礼，正欲离开，清妙又出声道：“慢着。” 林如霜愣神的一瞬，就听到清妙语气和蔼地询问：“林师侄可有兴趣加入执法堂？” 林如霜愣了愣，然后不卑不亢地问道：“敢问师伯，执法堂需要做什么？” 清妙轻笑着，手中的扳指转啊转的：“定期巡视，抓捕触犯戒律的弟子。” “每月至少一百点贡献值，除却每五年一次的轮班巡视以外，其余时间的执法，皆不强制，多抓多得。” 清妙说完，林如霜的心就砰砰跳了起来。 第150章 执法堂手记 林如霜跟宋亦走出执法堂的时候，手里的弟子玉牌已经完全升级了，原本素白的白玉边缘如今以金纹点缀，正中央多出了“执法堂”三个大字。 从此以后，每过一月，这块令牌都会自动增加一百点贡献值，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如果抓到了某些犯了戒条的弟子，则是根据此弟子犯事严重程度分配额外的奖励。 一想到以后能在宗门内出示执法堂弟子令牌装杯……啊不，是维护宗门治安，林如霜就觉得非常高兴。 宋亦摸摸林如霜的脑袋，语气温和：“清妙师伯既是主动邀请你加入执法堂，就说明他认可你的实力。日后可要更加勤勉。” 林如霜点点头，又问：“师兄，我听说执法堂基本都是金丹境的弟子，是真的吗？” 宋亦淡淡地说：“差不多，但你并非例外，我记得执法堂还有两个人是筑基境。” “哪两个？” “宸明峰苏沐枫……还有个记不得了。” 林如霜扯了扯嘴角。 宋亦倒觉得没什么，苏沐枫是月华宗灵根纯度最高的绝世天才，姑且能叫他记住；而至于另一个无名之辈，宋亦连此人是男是女都懒得记。 宋亦挪开抚摸林如霜头顶的手，再拿出一只玉简，放到她手里。 “这是？” “这是执法堂弟子需要负责的相关事宜，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日后出门之时，可凭此顺手抓捕犯戒弟子。” “再有，依据清妙师伯所言，三日后，你再去藏宝阁挑选宝物，可不要忘了。”宋亦再次认真地叮嘱道。 林如霜连连点头，将玉简收好。 跟着宋亦去任务堂拿了晖城斩妖任务的奖励——七千点贡献值，林如霜又跑了一趟藏经阁，将锻体功法《藏离小金身》拿到手，花掉四千点贡献值。 回到洞府，处理完杂事，林如霜盘腿坐好，然后打开玉简，开始看了起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林如霜才发现原来月华宗小规矩这么多的。 除却她自己刚入门就犯过的打架斗殴一事外，月华宗还不允许弟子做各种繁琐的小事。 比如： 进入花楼玩乐，是为犯了色戒，须处罚面壁两天； 藏经阁大声喧哗者，处罚面壁三天； 进入赌坊赌博者，处罚一千块下品灵石，面壁五天； 这条旁边一行小字，乃是宋亦注解：每月初可携带执法堂令牌去赌坊。注入灵力，当场凡是灵力剧烈波动者皆为月华宗弟子，凭此通常可一次性抓到十位以上犯贪戒弟子，押回宗门换取大量贡献值。 林如霜：？ 看起来宋师兄已经抓出心得了。 继续看： 拔宗门仙鹤的毛，处罚一千块下品灵石，面壁三天； 擅自采摘门内灵植，根据灵植品级确定处罚灵石数目，另，面壁一月； 使用丹房却不清理药渣，面壁一天； …… 犯以上律条被抓而诡辩者，再加面壁刑期两天。 “嘶……” 浏览完，林如霜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赶紧放下玉简，轻轻揉了揉。 这还真是繁琐得紧，等以后再慢慢看吧。 林如霜将收了玉简，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外门大比似乎临近了。 林如霜想着，顺手给姜瑜发了道传音符问问情况。没一会儿，姜瑜就回话过来：“嗯，十四天过后开始。” 林如霜松了口气，幸好及时赶回来了。 她上次给姜瑜的宝器，其实就是先前追杀血傀时，从杨仲手上夺得的碧血麒麟玉，注入灵力后可幻化出筑基境实力的幻兽代替战斗。 筑基境的幻兽放到外门大比是绝对足够的了。但姜瑜因为修为太低，灵力供应不足，使用此玉佩的持续时间十分有限，只要对方穿点好装备，再使用拖延战术，姜瑜都很有可能会因为灵力不足而落败。 林如霜想到这里，又感觉有些不稳妥，于是打算等赛前，再给姜瑜送几样东西。 想到此处，洞府门外传来一阵波动，林如霜直接抬手隔空取来传音符，里面传出的却是顾溪的声音： “姐姐，多日不见，甚是思念。” 林如霜听后，一脸的无动于衷。她直接打了道传音符：“有话快说，我已经回宗门了。” 片刻后，顾溪的传音符再次飞来，语气颇有些不着调：“出任务这么久，就知道姐姐还记挂着我～哈哈，开个玩笑，莫生气。 是这样，在下的剑招近日大有长进，不知姐姐有无兴趣同我相约习剑场，相互切磋一番？” 才练了几个月的剑，就迫不及待了？ 林如霜扯了扯嘴角，不过也没有拒绝。 来得正好，她本来打算去找顾溪炼制几瓶丹药。 林如霜这样想着，立刻站起身来，御剑飞往藏剑峰习剑场。 林如霜到的时候，顾溪已经候在习剑场中央。 顾溪今日穿着一身大红的外袍，素白内衬里衣；乌黑的发，殷红的抹额，眉眼昳丽，看起来像头正在开屏的小孔雀。 然而林如霜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快步走过去：“准备好了？” 顾溪笑眯眯地点点头，然后对林如霜眨眨眼：“姐姐待会儿可要手下留情。” 林如霜没搭理他，手边寒光一闪，凌波剑出鞘，泛着点点波纹快攻向顾溪面门。 顾溪抬手当下，两剑相碰，发出“铛”的一声。 顾溪后退两步，脸上挂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敛起来，眼神带着一丝认真，一个箭步朝着林如霜再次攻来。 接连数次，顾溪的所有剑技俱是被正面挡下。二人对砍了好半日，林如霜的脚步始终未曾挪动半分，顾溪就已经气喘吁吁，打不动了。 顾溪咬咬牙，不服气地再次举起剑，运起剑法，飞快地劈来。 然而，这种未入境的剑法对于林如霜来说如同小儿科一般，她将之轻松化解，再一发振剑，就将顾溪手中的长剑弹飞出去。 顾溪的右手还在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再抬起头时，一脸的失落。 林如霜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在作祟。 顾溪在里写的是，跟苏锦容在斗丹大会上棋逢敌手，最后以一条丹纹之差险胜。那时的苏锦容，才学会炼丹不过一年左右。 顾溪虽然赢了，却始终对此耿耿于怀，因为他认为苏锦容在短时间内就能赶上自己十几年的炼丹手法，说明她的的炼丹天赋比自己强的多，这让他觉得非常挫败，这也是为什么顾溪在斗丹大会后会格外关注苏锦容。 只是这傻乎乎的娃，哪里会想到，苏锦容能在短时间内学会炼制高级丹药，实际上是得了某位丹修大能的传承呢？在林如霜看来，顾溪才是那个当之无愧的丹道天才。 只是，他太过争强好胜，而且是全方面的争强好胜，这一点跟苏锦容倒是有些相似。 林如霜叹了口气，想到之前也拿了他不少极品丹药，还是问：“你本就是丹法派系，为何要执着于剑道？” 顾溪眉眼低落，抿唇，然后盯着林如霜，说：“因为你的剑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天骄都要强，我想要打败你。” 还真是直白的话语呢。 林如霜扯了扯嘴角，然后抬手轻抚腰间的凌波：“想靠剑道打败我？顾溪，不可能。” 顾溪紧紧盯着林如霜，觉得她可真是狂妄：“你确定？” “顾溪，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止你一个天才。” 林如霜眼神冷清，语气平淡：“大家都是天才，你凭什么觉得，靠你抽空练习的那点剑法，就能打败我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 “……” 顾溪愣了愣，然后抿唇思衬着。 “林如霜，我不练剑了，但我仍然会继续挑战你。”顾溪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如霜，坚定地说。 林如霜有点意外，但她不在乎，只要有好处就行。 “我没有意见，不过我可不是白白陪练的。”林如霜笑眯眯地比划一下，“这次我要五瓶养气丹，两瓶虎力丹，极品的。” 顾溪轻笑，颔首：“好！” 第151章 灵器 三日后。 林如霜按照清妙真君所说的那般按时前往戒律峰行至藏宝阁附近时，正好看到此处地界的隔绝大阵前候着一个弟子，想来就是清妙真君先前说的纪曼师姐了。 说起来，宸明峰清旭真君座下共有六名真传，以弟子资历排行下来，分别是秦修远，廖合，纪曼，秦子轩，苏沐枫，苏锦容。 在这一群家世良好，资质优越的世家弟子当中，单看灵根，纪曼的金火双灵根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她的故事却是充满了传奇色彩，当年以一介宸明峰普通内门弟子的身份，在一众真传弟子当中突出重围，杀进前三，成为月华宗罕有的打破真传弟子垄断名次的存在，因此被清旭真君看中，收为真传。 值得一提的是，此女在武修一途造诣颇深，后来还亲自指导苏锦容的武修技能，算是苏锦容成为全能型大女主路上的重要导师之一吧。 林如霜想到这里，微微叹气。 凌波剑微微颤动，往下方飞去。 离得近些，林如霜则也看清了纪曼的样貌。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眉眼温和，皮肤白皙，身段高挑，看来不像是那等难相处之人，只是腰间挂着一柄金纹的玄色窄刀，充斥着肃杀之意，连带着此女的气势也变得微妙起来。 林如霜心中一凛，立刻从飞剑跃下，对着纪曼恭敬行礼：“纪师姐好。” 让林如霜没有想到的是，纪曼并不似她周身气势所表现出的那般凶煞，反而眉眼弯弯对自己浅笑： “可是藏剑峰的林如霜师妹？” 纪曼一笑起来，周身的煞气散去，只让人觉得春风和煦，像个邻家大姐姐一般和蔼。 “……正是。” 林如霜愣了一愣，然后拿出自己的弟子令牌，出示。 纪曼修长的眉毛扬起，接着微微颔首，抬手打了一道光点进入林如霜的眉心：“清妙师伯有言，此行你就随我一起进入藏宝阁，待会儿可莫要乱跑。” 林如霜亦步亦趋地跟在纪曼身后，与她一同跨越了藏宝阁外侧的数道阵法，接着再由阵内的弟子带领进入藏宝阁范围。 藏宝阁乃离藏经阁较近，正是位于戒律群峰第三峰，而第二峰则是执法堂大殿所在地，正好夹在藏经阁与藏宝阁之间，以便随时派遣弟子或者管事巡逻。 藏宝阁是一座横跨了整片山峰的巨型宫殿，四周阵法环绕，时不时地还有执法堂的弟子在阵内外巡视。 那些执法堂的弟子俱是认识纪曼，见到她带着林如霜打开阵法进入藏宝阁的领地范围，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各个都是恭敬有加地见礼。 纪曼面色和蔼地一一应下，接着二人一道走上藏宝阁殿前的白玉台阶，林如霜这才注意到，殿外还有两位长老驻守，看起来都是金丹境的强者。 纪曼客气地对着二位长老打了招呼，接着看向林如霜：“林师妹，弟子令牌。” 林如霜连忙出示弟子令牌，又在二位长老的要求下朝着令牌注入灵力，直到看见令牌当中出现了灵力共鸣，其中一位长老这才点头道：“好，你可以进去了。” “切记，只可在前三层挑选一件，若是被发现存在藏私行为，乃是严重触犯门规，可记住了？” 林如霜连连点头：“弟子记住了，多谢长老相告。” 长老并未多说，对着林如霜打出一道灵光，接着一挥袖袍，藏宝阁的殿门禁制就此打开。 看着林如霜的身影消失在藏宝阁殿门内的一片金光中，纪曼脸上依然挂着浅笑，对着二位长老轻轻颔首，接着转身离开。 纪曼下了台阶，脸上的笑意却是逐渐褪去，一片漠然的冷寂蔓延开来。 清妙师伯如此看好此女，竟然还给了一次进入藏宝阁的机会……呵，看来是有几分本事在里头的，怪不得会叫小师妹栽了跟头。 林如霜进入藏宝阁，入目的是大片白玉地砖，灵模点缀乃至数人合抱的琉璃盘龙圆柱，头顶灵光刺眼，再加上两侧整齐排列的琉璃展柜，密密麻麻地延伸到前大殿深处。 林如霜对于宝物之类的东西，目前还没有特别明确的意向，因此她打算先观摩一番阁内的宝物再做决定。 林如霜从头开始，一排排地往后看。 藏宝阁一楼的展柜内多是些四五品的材料，除却炼丹炼器可用的原料外，这里还存放着许多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比如说天元洲临东海域蓬莱境的千年鲛珠，还有幽州之下蛮荒南境边的火山浆液，在不知名的法器中咕噜噜地冒着泡。 林如霜觉得新奇，不由得顿下脚步多看了会，但她不打算把来之不易的选宝机会用在这些东西上。 等到她回过神来，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一楼密密麻麻的琉璃展柜群中了。 看着前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展柜，林如霜沉默了。 照这么一个个地往下看，就是给她三天三夜，也挑不出来东西。 按照一般规律，楼层越高的，宝物就越稀有。 想到这里，林如霜便也不再待在一楼浪费时间，而是快步离开此处的展柜群，找到一楼的传送阵法，直接催动进入三楼。 林如霜只觉眼前一黑，等再次亮起时，眼前的景色已经变得分外明亮，跟一楼差不多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踏出，很快就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仔细感受一番，这种威压似乎就是从前方大片的琉璃展柜中传来的。 林如霜打起精神，慢慢靠近，看到第一排的展柜中，赫然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 她眯起眼睛，迅速扫过这些兵器，只觉这些神兵灵力深不可测，仅凭她目前的修为还看不透彻。不过，好在外侧的琉璃板上用灵力篆刻着一行介绍的小字。 “灵器……” 灵器以上的神兵，与以下的法宝宝器之类相比乃是天差地别，其中灵气充分地浓郁，甚至让器物产生了一定的灵性，故而被称作灵器。 只是，灵器的灵性还只是觉醒伊始，真要说起来还算不上器灵，只有比灵器更高阶的，从普通灵宝到上品纯阳灵宝，天地灵宝乃至混沌灵宝，都能孕育出拥有独立意识的器灵。 而至于再往上的仙器跟神器，那都是传说中才会有的东西，宁州对此的记载几乎为0；不过林如霜根据原里苏锦容的仙器空间玉镯来看，仙器同样是有器灵守护的。 那些东西对林如霜还太遥远，而至于眼前的灵器，虽说大部分都只是下品，对于大部分金丹修士来说都是极为难得的存在了，金丹修士当中能够得到灵器或者灵宝祭炼成本命武器的都是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林如霜现在还只是筑基。 林如霜感觉呼吸都要放慢了，缓步走近，仔细扫视片刻后，一把通体流萤的古朴长剑蓦然闯入眼帘。 剑光摇曳，凛若霜雪。 此剑名曰——含光。 第152章 含光 含光剑静静地悬浮在展柜当中，剑柄呈现出圆润的玉色质感，而剑身纤薄入微，乍一看似为无物，待到周身含光微动，方可发觉其上流转的星点金纹，宛若日辉散落，果真是剑如其名。 日含光，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林如霜几乎是一瞬间，就在一大片灵器当中看上了此物，忍不住又行两步，直到含光近在咫尺，她的心也砰砰跳了起来。 林如霜从前只听说过一见钟情，如今总算是在这把剑上体会到了这种感情。 回过神来，她立刻拿出了看守长老交给自己的符纸，对着含光所在的琉璃展柜催动。 符纸缓缓消散，接着，只听得“咔擦”一声，四周的琉璃缓缓下降，伴随着禁制的消除，几乎是同时，含光“咻”地一下飞窜出去。 林如霜呆了呆。 下一刻，她想也没想，运起身法朝着已经飞出去二三十米的含光掠去。 四周的展柜密密麻麻，遍布各处。林如霜身法受制，比平时慢了许多，每次在快要触碰到含光的时候又被对方躲了去，再次拉开十几米的距离。 林如霜感觉自己似乎被这把剑耍了，当下不再保留，脚步不停，分光错影跟疾风影交替使用，每次都能正正好避开即将撞上的展柜，再同时运起遁术踏风行，体内灵力快速流转起来，林如霜的身影愈发迅疾。 含光见林如霜的身法越用越顺畅，丝毫没有因为四周的地形受制，自己居然飞不过她，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剑刃调转竟是直直朝她攻来！ 林如霜心下一惊，不敢跟灵器硬碰硬，足尖轻点，侧身闪过含光的剑刃。 含光一剑劈中林如霜身后的展柜，所幸的是这展柜所用的琉璃品级较高，没有被它破坏。 林如霜心下微松，却是不敢在此处多停留，足尖飞快点地，逃遁出此处的展柜群。 而含光见她逃开，剑刃轻颤起来，接着紧随其后，剑势汹汹。 林如霜自然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劲风，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意，一人一剑路经三楼的空地之上时，林如霜倏尔转身，手中星河一闪，金光大作，直直劈上后背飞来的含光。 “哐当”一声，含光被巨大的力道劈落在地，林如霜还未来得再行挥剑，含光又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庞大的剑意威压尽数释放，甚至带着身后封印在展柜里的灵器都开始嗡嗡作响。 然而，含光还未来得及得意，就被突然靠近的林如霜一把攥住了剑柄。 含光一入手，先是静止了一息，接着开始疯狂攒动，大股大股的剑意威压外泄出来，似乎想要奋力挣脱。 林如霜哪能如它的意，识海内的养魂珠金光大作，将林如霜的神识牢牢护住，而林如霜手腕发力，将含光死死握住，让其动弹不得。 含光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其上的剑意甚至凝成了实质，化作点点剑光，划破了林如霜的手心。 林如霜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同时调动起心中的剑意，与含光抗衡起来。 片刻后，含光剑刃的振动弧度越来越细微，直到最后完全静止。 含光终于放弃了抵抗，而林如霜手心的鲜血也已经将剑刃完全浸湿。她心念一动，就将含光收入府内。 开辟了剑府过后，便可以鲜血或者灵息同灵剑建立联系，放入剑府蕴养的时间愈长，人与剑的联系也就更加密切。 林如霜从前不晓得用剑府养剑有什么必要，她一直觉得将灵剑放置在剑匣，或者外造一处养剑池都是一样的；但今日经历了含光剑这一遭，她多多少少是明白点了： 对于某些具有灵性的剑，倘若没有缔结本命契约，养剑池与剑匣俱是只能养，不能为己所用；而剑府则是一种收服手段，只要蕴养的时间足够长，灵剑会逐渐融入剑府，甚至成为剑修身体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就是对付含光那种桀骜不驯的灵剑，要么强制缔结本命契约，要么便是靠剑府来蕴养。 林如霜施了个净尘术，清理掉手上的血迹，又检查了一番剑府里的含光，确认没有问题，才离开了藏宝阁。 一出阵法，就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两个看守的金丹长老表情严肃地看着林如霜，林如霜也早知藏宝阁的规矩，于是便将含光从剑府中取出，交由二位长老查看。 左侧长老看到含光时便是一愣。 另一位长老亦是面上划过异色，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将含光交还给林如霜，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林如霜接过含光，再次将之收入剑府，又对着二位长老客气地行礼过后，才离开此处。 “哦？居然是含光……” 大殿上，清妙真君听完长老汇报过后，眸中划过一丝兴味，“那么多灵器，居然偏偏挑中了含光……真是叫本座意外。” 那长老脸色恭敬，又道：“不但如此，老夫方才见那含光剑全然不似往常顽劣，并未挣脱飞离，想来是已经受到了剑府制约。” 筑基境的剑府，居然能影响灵器么？还是这等特殊的…… 呵呵，真好奇紫霄那家伙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呢。 清妙脸色如常，抬手让前来禀报的长老退下。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指尖一动，一张灿金的高阶传音符蓦然出现。 “紫霄，你那八百年没人要的含光剑今日终于觅得良主，不容易。” 清妙虽是这般说，眼角眉梢却带着揶揄的笑意，顿了顿，又说： “还是个筑基境的女娃娃。” 话音刚落，清妙指尖灵光一闪，金色的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出，越过执法堂大殿，直奔远方若隐若现，掩盖在云雾之后的器峰群。 第153章 再遇苏锦容 林如霜回到洞府，招来一个峰内的杂役，将一只小型储物袋交到他手上，嘱托其送到灵植群峰里药园东南角的姜瑜手上。 储物袋里的是两瓶极品的养气丹跟虎力丹，养气丹丹方，以及一些常用的攻击符箓，以及中品宝器御火扇。 御火扇是林如霜在王东来的储物袋里找到的，而姜瑜又是主火，此物正好与之适配，林如霜干脆将之送出去，以助她在外门大比上取得好名次。 加上先前送给她的麒麟玉，目前姜瑜已经有两把宝器，又有极品丹药加持，想来通过外门大比问题是不大了。 林如霜嘱托完杂役，正准备回洞府打坐，忽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再次叫住他：“你近来可看见绯羽了？” 那小厮思索了一息，道：“小人前天还看见绯羽在第六峰，跟一头四阶的三目妖狼玩在一起。” 林如霜愣了愣。 杂役见状，又解释说：“那三目妖狼是宸明峰二长老的灵兽，性情温驯，绯羽同它玩耍并无大碍，您请放心。” 林如霜这才松了口气，又吩咐一句让藏剑峰的杂役们按时投喂灵兽肉，便转身进入了洞府。 林如霜站在外室，祭出含光剑，先是至于手中细细端详一番。 离体不过片刻，剑府的制约作用就小了下来，含光的剑刃复又开始轻颤，蠢蠢欲动。 林如霜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右手覆盖上含光的白玉剑柄，微微使力，心中默诵化千剑意心法要诀，却是半晌都未能唤出剑光。 经过剑府蕴养不过半日，一人一剑之间已然建立了联系，虽然还很微弱。 正如现在，林如霜就能察觉到从含光身上传来的一丝若有似无的抗拒，但现在联系还太微弱，她难以同含光交流，索性就不再尝试，将含光放入剑府继续蕴养，等含光跟剑府之间的联系更深一点再作打算。 十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灵植主峰的擂台附近，一大早便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峰顶处四周布下了阵法，以圆形大理石擂台为中心，呈现圆环状，以灵模环绕搭建起了高高的驻台，其上分布着数千座次，显然就是本次外门大比的观众席。 正对着擂台入口前，两座巍峨古朴的石像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而在石像前方，则是耸立着比观众席更为壮观的高台，这是给一些重要人物前来观战用得。 只不过，区区外门大比还不足以惊动内门各派峰主，每逢此时，峰主们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俱是心照不宣地派遣座下的真传弟子或者峰内长老前来代劳。 擂台前，一座巨型古铜香炉摆在广场中央，伴随着燃香火星的缓缓下移，观众席上的座次逐渐为弟子们所填满，其中大多是外门弟子，以及少部分前来凑热闹的内门弟子。 等到场上的座次已经满了七七八八，主峰上空也渐渐热闹起来，不少修士御剑飞过，带起一阵阵呼呼的风声。 这些人有的是长老，有的是真传弟子，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个个仙风道骨，气质卓然。而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生得清丽脱俗，貌若西子，即便是放在美女如云的灵界，也是顶尖的存在，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收到宋亦传音，前来充当藏剑峰代表的林如霜。 宋亦此前有事外出离宗，林如霜作为藏剑峰还在门内唯一的传人，也只能由她来观战了。 踩着凌波一路疾行，衣诀翻飞，在湛蓝的天穹之上划过一道锐利的白弧，直直横跨过擂台，引得下方的弟子们纷纷仰目追随。 林如霜行至高台，便由两位管事迎上前来，恭敬地行礼后，将她引到台上的座次；这一过去，林如霜就注意到这排交椅上已经来了数人，分别是丹峰二弟子莫思萱，器峰长老元真人，以及负责本次外门大比的两位外门长老； 林如霜恭敬地同几人行礼，接着坐到莫思萱身旁。 林如霜不知道莫思萱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小萝卜头，但还是礼貌地对莫思萱打了个招呼：“莫师姐好。” 莫思萱柔柔一笑，说：“林师妹，好久不见。” 林如霜没想到莫思萱还记得自己，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莫不是已经忘了师姐？”莫思萱见林如霜不说话，也不恼怒，反而眉眼弯弯，语气含笑着说道。 “当然不是。”林如霜一脸认真：“师姐对如霜的恩情，如霜永远不会忘记。” “不过是指导几番罢了，哪里算得上什么恩情？”莫思萱虽是这般说，一张白皙的俏脸却带上了隐隐的笑意。 二人又寒暄几句后，场上的弟子越来越多，擂台边的阵法也开始催动，围绕着擂台形成一大片圆形的透明光幕，看来是外门大比即将开始了。 眼看着大比即将开始，宸明峰的人却迟迟不来，最右边的外门长老脸上也挂上了焦急的神色。 古铜香炉白烟袅袅，燃香越来越短，观众席上的弟子们也是激动不已，场面很是热闹。 正此时，一道火红的身影划破天际，飞剑流火，带着噼啪的声响；剑上的女子一袭红衣，墨发飞舞，眉眼张扬，蕴含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贵气，竟是让原本喧嚣的场上寂静一瞬。 苏锦容落至高台上，迎面吹来的风儿将她的红衣吹得哗哗作响，观众席上的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场上顿时炸开了一大片热烈的讨论声。 管事擦着汗水过来，面对着这位素来嚣张跋扈的苏家大小姐，即便她迟到了，管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异常卑微地邀请苏锦容前去对应的席位上坐下。 苏锦容行礼过后落座，两位外门长老也是敢怒不敢言，却不想苏锦容主动对着二位长老颔首：“此番是锦容来迟，还望二位长老勿怪。” 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诚恳。 两位外门长老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不悦也稍稍缓解：“哪里的话，及时赶到便可。” 苏锦容嘴角挂着浅笑，接着目光移开，直直撞入了一双翦水秋瞳之中。 林如霜并未躲开，与之对视；而苏锦容脸上的笑意更深，朝她微微颔首：“林师姐，近日可好？” 林如霜同样微微一笑，宛若一朵纯洁无害的百合花：“很好，劳烦苏小师妹挂念了。苏师妹呢？” 苏锦容眼中划过一抹讥笑：“托林师姐的福，锦容这段时间学到了许多呢。” 而林如霜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谢就不必了，师妹若是喜欢，我下次再关照关照你。” 苏锦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并未再说话，面色一如既往地淡然，移开目光，看向擂台，让人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 二人阴阳怪气的对话被元真人跟莫思萱听见，皆是神色微妙。 林如霜也收回目光。 苏锦容不愧是苏锦容，落后了自己三年的时间，现在居然也到筑基初期了。 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筑基，想必她是已经觉醒了空间玉镯，用里面的神秘灵泉水洗髓变成火天灵根了吧？ 只不过苏锦容重生之后谨慎了不少，特意用了宝物掩盖住了自己的灵根纯度，因此在旁人看来，苏锦容还是那个纯度八成五的火单灵根。 如今，此人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愚蠢的嚣张大小姐，而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女主，惟我独尊的天骄，同时，也是自己此生都必须要直面的劲敌——苏锦容。 林如霜双目半阖，同时耳边传来震天的鼓声——外门大比，开始了。 第154章 御风术 内峰几位观战代表到齐落座后，外门长老遥遥地朝着下方等候的管事施发命令。 伴随着管事的一声令下，外门大比第一场，开始了。 除了修炼到筑基境成为内峰记名弟子以外，外门大比是外门弟子进入内门成为正式弟子的唯一机会，每每将近七八年才会举办一次，对于这些弟子来说弥足珍贵。 只有进入内门，成为正式弟子，才能拿到丹药灵石，进入藏经阁更高层，乃至是被内峰大能选中得到传承。 而留在外门，完全是被散养的状态，一日不做杂役就一日没有俸禄，功法也只能挑选一二层的最低级功法；除此以外，若是太长时间修为不得寸进，筑基无望，还会被剥夺弟子身份，强制征收为宗门内的杂役，从此以后，再无翻身机会。 在这种严厉而又残酷的竞争制度下，外门众多弟子俱是对外门大比分外看中，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赢得比赛。 林如霜坐在高台上看着，只觉得月华宗的外门大比同数年前的练气小会比起来要精彩不少，许是大比间隔时间较长，又对前途影响较为密切的缘故，这些弟子比起外面的散修，出手更为狠辣果断，毫不留情。 一旁的苏锦容看了片刻，便是兴致缺缺。 迅速扫视了一眼林如霜，见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苏锦容顿觉无趣，眼睑下垂，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苏锦容本身是对这种赛事毫无兴趣，本来今日也不是她过来观战，只是忽然想到藏剑峰日前在宗内的弟子只剩下林如霜，便是难以抑制住在意的心情，向师尊请示过后，匆匆赶了来。 如愿看到了林如霜，苏锦容的内心却是愈发烦躁。重生以来的所有淡定从容，胜券在握，在看到林如霜的时候动摇了起来，她莫名有一种事态脱离了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苏锦容想着，或许还是自己不够强大，她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将一切不确定的因素，通通掌控起来。 这样想着，苏锦容的内心渐渐平静，眼中也划过一丝坚定。 时间逐渐流逝过去，终于，林如霜在下方的擂台看到一抹鹅黄的身影上来，正是姜瑜。 姜瑜如今已经炼气九层，周身气息还略有浮躁，是因为服用了修为丹的缘故。 倒也不是林如霜办了坏事，只是姜瑜身为伪灵根，又不似林如霜那般有特殊体质，灵气吸收太慢；如果不用修为丹辅佐，恐怕到今日还是停留在练气七层，在外门大比中根本毫无胜算，甚至是下一个七年，下下个七年，还得留在外门。 如今以修为丹辅佐，勉强达到了炼气九层，再加上宝器丹药辅助，姜瑜获胜的几率大大提高。 不过，外物作用有限，主要还是看姜瑜自己。 正想着，下方的战斗已经开始。 姜瑜对面的是一位看起来已经有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修，炼气十层，想来已经在外门待了好几届。 姜瑜第一场就遇到了经验老道的对手，但她丝毫不慌，先是运起身法用毒丹与之周旋片刻，骗出那女修的杀招过后果断祭出御火扇，击向对方。 然而，对面的女修毕竟有了十几年的对敌经验，早就留有后手，姜瑜击中的不过是一具傀儡，真正的女修早已出现在她身后。 女修手中汇聚灵力，排云掌配备着身法一同进攻。 一掌打出，姜瑜的身形恰好与之擦肩而过，脚步灵活旋动，其中隐隐有风流动；再次躲开接连数掌，每一次都恰到好处，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那女修甚至还未来得及收回掌法，便被已经蓄势完成的御火扇刮出的热风直直掀飞出了擂台。 林如霜眯了眯眼，她认出刚刚姜瑜使出的身法乃是藏经阁一楼的《御风术》，黄阶中品功法，正是灵界低阶弟子最常修习的烂大街身法。 而那女修用得身法比御风术高级多了，却根本碰不到姜瑜一根头发丝。 林如霜从前觉得《御风术》鸡肋，只能起到增加脚力的作用；可是看到姜瑜今日的比试，林如霜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御风术人人都会，可能把御风术用得这么漂亮的，又能有几人？ 姜瑜虽然修为不高，在此次比试当中也算是颇为亮眼，两个外门长老皆是面含赞许，连连点头。 等候下一组选手上台期间，林如霜又开始跟莫思萱聊天，说：“莫师姐，你看方才那叫姜瑜的女弟子，控灵技巧使得如何？可还有进步的余地？” 莫思萱轻轻颔首：“不错，方才我观之双足灵气流转，分毫不差，对于她一个没有任何指导的外门弟子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顿了顿，莫思萱看向林如霜：“林师妹为何突然问起？” 林如霜笑了笑：“莫师姐，实不相瞒，姜瑜与师妹在外门时期就交好，所以，想斗胆替姜瑜请教一番莫师姐。” “原是如此。” 莫思萱闲着也是闲着，便同林如霜讲解了一些关于控制灵力的知识，直到下一场比赛开始，二人才复又正襟危坐，看了起来。 比赛有条不紊地持续着，白日进行，夜里休整；就这样过了十日，总算是进入了决赛，只剩下最后十名外门弟子，其中就包括姜瑜。 先前的比赛还算顺利，在宝器御火扇的碾压下，一路顺利进入决赛；而进入决赛过后，难度便骤然增大； 不因为别的，能进入决赛的弟子，要么是混迹于外门多年的老油条，要么是出生于修真世家的弟子，大家都有宝器；而姜瑜又灵根驳杂，导致她四系术法都会一点，却样样不精通，这让姜瑜那点可怜的优势便也荡然无存。 姜瑜第一场战斗就打得极为辛苦，到了第二场，几乎可是说是被碾压着打。 对方是外峰某位长老的孙子，最是擅长金系术法，一把音攻宝器游龙笛使得出神入化，姜瑜的毒丹根本排不上用场。 姜瑜几乎全程都在使用身法躲避，靠着林如霜给的极品养气丹耗了对方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浑身伤痕累累，终于在其沉不住气的一瞬抓住破绽，御风术运转到极致，掠向此人。 躲开层层音波，靠近此人的瞬间，姜瑜手心火光一闪，御火扇出现，可还未来得及使出，就被一道金光击中，吐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第155章 决赛 姜瑜娇小的身躯倒飞出去。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姜瑜败局已定了。 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带着勾爪的锁链猛地抛出，牢牢抓在擂台的石板上，姜瑜即将要落地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一瞬，倏尔被锁链牵引着拉回，重重摔在擂台上。 “咳！咳！” 姜瑜趴在擂台石板上呕出一大口血，左侧肩膀处早已被击出一道血窟窿，鲜血不断冒出，浸湿了大半边身体。 观众席上，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相互讨论的弟子纷纷静了下来，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 姜瑜挣扎着爬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擦掉嘴角的血，看向对面脸色阴沉的少年。 “我还没输。”姜瑜轻声说，看着他。 少年并未出手攻击，而是沉声道：“不自量力……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 姜瑜抑制住翻涌的气血，身体颤抖，一枚极品生骨丹送到口中，然后看着少年，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不敢？” 少年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不再同姜瑜多言，游龙笛置于唇边，顿时，大片大片的音波倾泻而出，将姜瑜直直吞没。 姜瑜足尖点地，周身清风吹拂，巧妙地躲开一道又一道的音波。 “……” 林如霜看着姜瑜，眉头紧锁，久久不言。 音波越来越密集，姜瑜在吞服养气丹的空隙里，灵气供应不足，脚步一顿的瞬间，又被数道游龙笛上流出的灵刃划伤，周身鲜血如注，体无完肤。 姜瑜小脸越来越苍白，可她却迟迟不肯祭出杀手锏碧血麒麟玉，脚步飞快掠过擂台各处，狼狈不堪地躲避着。 对面的少年耐心被消磨殆尽，终于决心不再手下留情，运起身法朝着姜瑜冲去，手诀飞快变换。 姜瑜向后方飞快掠去，躲开数道凌厉的金刃，腰身一转，御火扇卷起大片火浪袭来，那少年抬手催动护心甲，护心甲忽然变大挡在身前，挡下了御火扇的攻击。 姜瑜终于看清了这人的另一件宝器，眸光微动，当即脚步加快将少年甩开十几米。 哼！缩头乌龟！ 少年心中愈发烦躁，再次运起身法冲去，想要速战速决，就见姜瑜转身百来张火球符一同甩来！ 火球符是最低阶的攻击符箓，一张火球符算不了什么，可是姜瑜一口气甩出了百来张，先不说威力怎么样，光气势就很是唬人了。 眼看着劈头盖脸的火球符迎面而来，少年惊骇地瞪大眼，护心甲祭出，却不想身后袭来一道滚烫的热浪，他反应极快，瞬间明白这姜瑜是在声东击西，于是果断将护心甲转换方向，挡住身后明显威力更大的热浪！ 正此时，姜瑜的身影骤然消失，出现在火球符中。 火球“砰砰砰”的炸开，将姜瑜瞬间吞没。 少年怎么也没有想到，姜瑜会这么不要命，刚好掐准这个关头，用了闪身符闪到身后密密麻麻的火球符里！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一道迅猛的劲风席卷了少年，将他重重击退出去。 少年后退了好几步，只差一点就要跌落擂台，姜瑜周身被炸得焦黑一片，见状甩出锁链，将他直直击下擂台。 姜瑜，赢了。 场上一片寂静。 静默了半晌，忽然爆发出热烈的呼声。 姜瑜愣愣地站在台上，看着四周的弟子都在为她喝彩，有些恍惚。 她回过神来，看向高台上的林如霜，释然地笑了笑。 如霜，你看，我做到了。 姜瑜被管事带下擂台，先前那个少年忽然叫住他：“喂，你叫姜瑜，对吧？” 姜瑜满脸焦黑，看着他，甜甜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年愣了愣，接着一脸不自在，扭扭捏捏地问： “那个……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吧？” “嗯，你叫徐安。”姜瑜回想起刚刚上台时互报家门，说出了他的名字。 徐安看着姜瑜，忽然丢了一瓶丹药给她：“拿着！” “那个！本少爷可不是关心你，我只是看你这家伙太惨了，怕你死了罢了。” 徐安没好气地说完，不等姜瑜道谢，就赶紧带着侍从离开了。 对于徐安来说，他天赋不错，又有长老做靠山，资源不断，筑基是早晚的事，今年进不进入内门都无所谓。 所以，他看到姜瑜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还真是有些吓了一跳。 不过，她就算是赢了，下一场，也是希望渺茫吧。 他摇摇头，赶紧离开了擂台。 夜里修整，林如霜来到姜瑜的草屋，看到她身体一片焦黑，忍不住叹口气。 “怎么不用麒麟玉？” 林如霜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 姜瑜摇摇头：“麒麟玉一出，剩下的那几位弟子就都知道我的杀手锏了，起码我要坚持到第三轮再使用。如霜，我今年，一定要进入内门，我等不起了。” 看着你跟我的差距越来越大，我又怎么能甘心还在原地踏步呢？ 这话姜瑜没有说，只是转移话题道：“如霜，你上次给我的极品丹药，是从哪来的？” 林如霜盘腿坐到姜瑜身侧，实话实说道：“找一个叫做顾溪的人傻丹药多的家伙要的。” “顾溪？”姜瑜闻言，双眼微微发亮，“可是那个丹峰的顾溪？” 林如霜还没回答，就听姜瑜一脸神往地絮絮叨叨：“是了，能练出极品丹药的顾溪，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跟你说，顾溪可天才了，他不但炼丹了得，术法也那么厉害，比起宸明峰的法修也不遑多让……” 林如霜嘴角挂着浅笑，听姜瑜说着，心里却想如果不是分心于旁的道法，顾溪作为丹修可能还要取得更了不起的成就。 林如霜跟姜瑜随意聊聊，接着开始替她疗伤。 筑基境修士的灵力比起练气境修士来说更为精纯，也有着更好的修复作用；姜瑜的伤光靠自己蕴养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而由林如霜帮她冲刷，一晚上就好了七七八八。 次日清晨。 只剩下最后三场比赛，林如霜照例来到高台上，同几位长老以及真传弟子打了招呼，便落座准备观战。 苏锦容今日依旧是红衣飘飘地高调出场，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她对于外门弟子这些小争小斗没有兴趣，自请来观战，也不过是为了看看林如霜如今修炼到哪一步了。 苏锦容等候了片刻，见大比还未开始，修长艳丽的眉眼染上些许心不在焉，触及到手上的赤色玉戒之时，又带上了复杂之色。 这枚玉戒是以绝佳的五品地心淬火玉锻造而成，温润通透，可辅助火天灵根修炼，即便是对于宁州第一世家苏家来说，也是极为难得的宝贝了。 而苏锦容对此物心生复杂之感却不是因为它的珍贵，而是因为，此物是秦修远赠予的，承载了特殊的意义。 她轻轻闭上眼，回忆起那晚的疯狂。 烛光微动，轻纱漂浮，满室旖旎。 伴随着男女压抑的喘息停止，一截光滑白皙的藕臂轻轻掀开轻纱，苏锦容青丝披散地趴在床上，双目迷离地闭眼喘息，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男子揽过苏锦容白皙的身躯，俊美的面孔贴到她的后颈边轻吻，语气沙哑，带着无限的缱绻： “容儿，我爱你……” 苏锦容睁开狭长的眉眼，看着眼前男人俊美英挺的面容，抬手轻轻抚摸，呢喃着：“师兄，莫要背叛我。” 莫要，像那个人一样。 秦修远轻轻抓住苏锦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他看着苏锦容还留有潮红的脸颊，满目痴迷：“永远不会。” 第156章 大比结果 今日的比赛还剩下三轮。 姜瑜在对战第三场的时候，毫无疑问地，比起第二场更为艰难，光是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四处逃窜。 对方的术法修得很是了得，姜瑜深知此人比徐安还要强，便立刻摒弃了拖延战术。 御风术运转到极致，快速近身过后，姜瑜并未祭出御火扇，而是猝不及防地催动了碧血麒麟玉。 一瞬间，庞大的幻兽带摧枯拉朽的气势冒出，笼罩了大半个擂台！ 幻攻！所有攻击类型武器当中，最珍贵的一种！ 如果说灵攻武器的威力是以催动者献祭灵力的多少决定，物攻武器是以使用者武学水准决定，那么幻攻武器，便是一种催动了，就能发挥出实打实对应威力的武器！ 只不过，幻攻武器持续时间的长短，跟倾注在其中的灵力有关。 碧血麒麟玉一出，场面顿时沸腾！ 那弟子万万没有想到，姜瑜会拿出幻攻宝器，因为毫无准备，又被麒麟幻兽的庞大身影唬住，身体一僵，迅速反应过来，运转身法就要暂避锋芒；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才跑出不过数米远，就被筑基境实力的麒麟幻兽一巴掌拍下了擂台。 姜瑜凭着在对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祭出麒麟玉再次拿下一局，经此一战，姜瑜位列第三，无论此后战况如何，她进入内门，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姜瑜第四场比试在下午。 第四场的对手乃是外门的一个武修，擅长刀枪。姜瑜自知不敌，多番手段使出皆是无果后，便再一次祭出麒麟玉。 对手早有准备，在麒麟玉出现的一瞬，便是脚步飞掠躲开。 麒麟幻兽显出后，又是惹得场上观众席弟子一番骚动。 幻兽紧随着姜瑜的对手追逐攻去，可惜却总是差之分毫。 对方一番闪躲逃避，拖延不过半刻钟，姜瑜的灵力就已耗尽； 几乎是在麒麟幻兽萎缩的瞬间，那弟子就近了身，一枪将姜瑜挑飞出去。 姜瑜重重地摔在擂台外，由杂役搀扶着起身，捂着心口，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林如霜心里一紧，目光追逐过去，见她脸色虽略有苍白，却并不显得颓废，便也松了口气。 大比结束后，今年进入内峰的人选也已经敲定： 第一名，廖云，进入丹峰修习，记名宸明峰，奖励筑基丹，中品灵石十块； 第二名，夏明辉，进入器峰修习，奖励筑基丹，中品灵石五块； 第三名，姜瑜，进入丹峰修习，奖励筑基丹，中品灵石三块。 至于其余的前十名，皆有一千块下品灵石奖励，只不过没有筑基丹，也无法获得进入内峰的资格了。 今年，藏剑峰又没有收到弟子。 林如霜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自己过来观战就是凑个人数。 三位弟子随着管事一同走上高台，由对应内峰的代表赋予内门弟子玉牌，只需要滴血认主，便可成为真正的内门正式弟子。 今年丹峰连收两位内门弟子，莫思萱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将弟子令牌分别递给廖云跟姜瑜。 廖云接过令牌，余光瞥见姜瑜，心中嗤笑一声。 哼，今年居然是跟这个废物一起进了丹峰，真是不爽。 姜瑜并未注意到廖云不善的目光，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象征着内门弟子身份的玉牌。 看着手里的玉牌，姜瑜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轻咬下唇，感觉到痛楚，才方觉这一切都不是梦。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想哭。 姜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感性的想法，看着莫师姐温柔的笑脸，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莫思萱好笑地看着这个神色恍惚的小姑娘，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进入丹峰只是开始，远非终点。师妹，今后可要勤加修炼，钻研丹方才是。” “多谢师姐教诲！” 姜瑜眼角微微湿润，用力点头。 外门大比告一段落，观众席上前来看热闹的弟子们纷纷离开。 姜瑜静静地候在擂台不远处，忽然听到廖云欠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姜瑜，你当初可是传功堂里资质最差的，又是从山沟沟里来的，哪来的幻攻宝器？” 姜瑜愣了愣，转身看向廖云。 廖云一身华贵的祥云纹紫衣，金冠玉面，容貌俊俏。 虽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那气势却着实让人有些不快，嘴角挂着坏笑，有些轻蔑地打量着姜瑜。 姜瑜抿了抿唇，小声说：“那跟你无关。” 廖云没想到以往一直胆小怯弱的姜瑜会这么说，脸色阴沉下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决定不跟姜瑜计较，扬了扬下巴，趾高气昂地说：“本少爷对你的麒麟玉很感兴趣，用一把上品宝器品质的穿云弓交换，如何？” 穿云弓乃是灵攻宝器，虽说是上品，比起麒麟玉这种罕见的幻攻宝器来说还是…… 更何况，麒麟玉是林如霜送的，姜瑜并不想随随便便地就跟人交换了去。 姜瑜想到这里，轻咬下唇，有些忐忑地摇摇头：“多谢廖少爷的好意，我不打算换。” 廖云冷哼一声，然后挡在姜瑜身前，不让她离开。 “廖少爷这是打算强买强卖？” 略显冷清的声音传来，廖云微微一愣，抬眼就看见个清丽无双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眼前。 廖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林如霜，顿时心头重重一跳。 当年被林如霜耻辱地打败，廖云回去后就跟那些狐朋狗友断绝了联系，发愤图强地修习，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打败林如霜。 廖云努力多年，终于夺得了外门大比第一名； 他知道林如霜早些年进了藏剑峰，但也没想到她这么早就筑基了，跟自己已经不在一个赛道上了。 一时间，廖云心头五味陈杂，充斥着浓郁的挫败感。 林如霜本来都做好了应付廖云的准备，却不想，这家伙一看到自己眼里的光就熄灭了，一张俊脸垮着，宛若霜打了的茄子。 林如霜见他一言不发地离开，又看向姜瑜。 姜瑜轻笑，对林如霜小声道：“廖云这家伙，当初可是拿你当假想敌的呢。” 林如霜有些无奈，但她并不想多说什么，反正以后跟廖云是没有交集了。 第157章 迭水谷 林如霜同姜瑜告别，回到藏剑峰，却并未进入洞府，而是御剑飞到了藏剑峰底下的剑冢大门前盘腿坐下，凝神细细领悟其上远古剑痕的剑意。 六个月后。 静坐在剑冢石门前的娇小身影一动不动，体表早已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忽然，林如霜眼皮轻颤，紧接着，指尖动了动。 纷纷扬扬的灰尘飘落下来，林如霜睁眼，站起身来。 随手施了个净尘术，接着，她掌中寒光一闪，星河出现在手中。 林如霜闭上眼睛，握紧了星河剑柄，手腕轻轻用力。 紧接着，星河被一股全新的剑意所惊扰，“嗡嗡”地颤动起来。 “唰——！” 一泓雪色划破了寂静，星河影转间，半寸青芒在剑刃吞吐，直指剑冢大门上的剑痕。 几道剑光紧随其后，在半空中流逝，照亮了林如霜平静的眼眸。 剑光已逝，而青芒依旧，吞吐于剑尖之上，散发着骇人的凛冽与明晃晃的杀意。 林如霜收了剑，眉目低垂，陷入沉思。乌墨的发丝错落在耳畔，而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月明星稀，夜色弥漫了。 林如霜回到洞府，发现院子里的小型寒潭灵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于是又往里补充了一些灵液。 做完这些，林如霜便开始打坐，开始运转周天，吐纳修炼。 又是六个月过去。 林如霜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检查一番，发现自己已经成功突破至筑基后期了。 也多亏了上次的顿悟，从筑基初期到后期，顿悟为她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门口的禁制传来波动，林如霜素手轻挥，数张泛黄的传音符便飘了进来。 前几张都是姜瑜的传音，说是在丹峰接触到了一些新的丹方，特意炼制了几炉有意思的丹药给她送来，保管在藏剑峰主峰的刘管事那里，让她无事的时候过去拿。 后两张是顾溪的传音，大抵又是一些想将她约出来切磋的话，可惜林如霜先前在闭关，并未接听到； 最后一张是陌生的灵息，乃是任务堂的弟子发来，警告她已经欠了四年的筑基境任务没有做，再拖延一年，就会扣除一半的弟子俸禄跟贡献值！ 最后，林如霜掏出玄机灵玉，看到上面已经过期的n条各州拍卖会即将开始的消息，又把玄机灵玉塞回了储物戒。 林如霜在意的还是最后一道传音。 沉默片刻，她忽然想起来，成为内门正式弟子之后虽然每年都有弟子俸禄，但那是要强制出任务的；而先前宋亦带她出的任务是金丹境的，虽然贡献值被宋亦让了出来，但严格说来并未算在林如霜头上。 林如霜现在是真传弟子，一年的俸禄大约在五十块中品灵石，并且可以自选任意一粒三品丹药； 而她到今天进入藏剑峰有六年多了，一直没有去拿俸禄。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想到这里，林如霜噌地一下站起来。 她可不舍不得让三百块中品灵石跟六枚自选的三品丹药被扣除一半，当即把绯羽唤了回来，然后跑了一趟戒律峰，随便接了一个任务，就匆匆御剑离开了月华宗的辖地。 林如霜这次接的任务是收集水系三阶成年妖兽的牙骨跟皮鳞，一看就知道是器峰发布的任务。 说到器峰，林如霜想起来自己之前也学过一些炼器跟阵法的毛皮，只可惜后来因为修炼安排紧迫，又把此事搁置了下来。 这想法只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很快就被抛之脑后，起码现在她是分不出心思去炼器的，以前做的那些，倒也不算无用功，就当是后来为锻造本命剑做准备吧。 经过将近十几日的御剑飞行，林如霜来到了宁州境内一处叫做迭水谷的地方，此处跟燕云山脉比起来距离月华宗稍远些，但水系灵力更为充沛，盛产各类水属性材料，当然，遇到水系妖兽的可能性也更大。 迭水谷四周人烟稀少，御剑途中偶尔看见几处小村庄，也都是只剩下了断壁残垣，生长着大片大片厚重的墨苔。 再往里行进，则是能看到一些零零散散的散修走商，或者是一些世家商队驱赶着运货的巨甲兽与灵舟来往于谷内外。 林如霜来之前就听说迭水谷一带常发水灾，导致原本建立在此处的城镇都尽数搬迁到别处去了；如今一看，果真如此，这里甚至形成了采买水属性材料的移动产业链。 她看了几眼路上往来的修士，发现大部分人还都是筑基境，甚少看到金丹的，这才松了口气。 这就说明迭水谷境内较为低级，其中的妖兽也少有四阶及以上的，起码自己进入深入探索一番没有大问题。 风声呼啸，湿润的空气从脸颊边拂过，气流荡漾，吹乱了裙外的白纱。 同几个修士擦肩而过后，林如霜很快进入迭水谷内，越过大片茂密低矮的密林跟湿地后，在一片广袤平静的湖泊边停下。 刚落脚，不远处便探来数道不善的神识。 林如霜神识常年经受养魂珠滋养，比常人要强悍敏锐不少，几乎是同时，林如霜就反探回去，注意到不远处的几人。 这几人面色不虞，朝着林如霜走近。 林如霜注意到，这几人穿的衣袍上以银纹绣着“苏”字，看来应当是苏家的弟子。 为首的苏家弟子对林如霜拱手道：“这位仙子，迭水谷襄湖这一带乃是是苏家管辖地带，还望仙子莫要在此地过多逗留。” 林如霜挑了挑眉，说：“你们苏家不是一直管辖的是落羽山脉么？何时伸手到迭水谷了？” 此言一出，面前几个苏家弟子俱是面色不好看。为首者轻咳两声，道：“这不关仙子的事。” 林如霜扯了扯嘴角，心里不爽。 迭水谷内有着数片盛产水系材料的地域，其中就包括襄湖。 襄湖占地万亩，广袤无垠。此处生存着无数水系妖兽，附近更是盛产多种冰心石以及各类水心铜，自从这里的世家搬迁离开后，就成了无主之地，每年都有修士过来采集矿石。 世家争抢地盘资源很常见，更何况苏氏一族是宁州第一世家，这里被霸占，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想就这么离开，但林如霜现在只是筑基境，还没有实力公然跟苏家叫板。权衡利弊之后，她便不再纠结，正欲离开，忽然视野当中出现了一片火红的衣角。 是苏锦容。 第158章 黑蛟 林如霜愣了愣，跟苏锦容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许久，终于还是淡淡地移开目光。 “少主。”先前几个挡在林如霜身前的苏家弟子，看见苏锦容纷纷低头行礼。 苏锦容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这些旁系弟子，缓步走到林如霜跟前，脸上挂着浅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原来是林师姐，我们还真是有缘。” 苏锦容嘴角微勾：“林师姐不必紧张，师妹我也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咱们毕竟是一个宗门的，何须生分至此？” 林如霜看着苏锦容，忽然笑了：“苏师妹说的是，那不知苏师妹可愿行个方便，放师姐我在襄湖采集水心铜？” 跟我玩表面功夫，那就别怪我蹬鼻子上脸了。 苏锦容皱了皱眉。 她觉得林如霜不对劲。 在上一世，照林楚儿那个脾气，被自己阴阳怪气一番必定会小脸苍白，然后开始装可怜，博取在场所有男修的怜惜。 可现在的林如霜，不但没有那么做，反而坦然地顺着台阶往上爬，倒是让她有些出乎预料。 这一次是，上一次外门大比的时候也是。 林楚儿，莫不是被人夺舍了？还是说，她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呵…… 苏锦容没有答应，只是冷冷地看着林如霜。 林如霜从不打算逃避苏锦容的仇恨。她既然占了林楚儿的身子，便早已做好了准备去承受林楚儿身上的一切因果，包括跟苏锦容之间的恩怨。 不过要让她乖乖去赎罪？那不可能，林楚儿不会去做，她林如霜更不会屈服。 苏锦容要是有实力杀了她，那就来，她死于这份因果毫无怨言； 可要是苏锦容自己实力不济，难道她林如霜还要为了那点可笑的同情心去让着她么？ 林如霜不觉得苏锦容找自己复仇有什么错，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想追求长生有什么错。 谁对？谁错？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苏锦容有自己的立场去报仇，她林如霜同样有自己的立场去反抗。 谁更强，谁就是对的。 二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几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几个苏家的旁系弟子默默站在一边，眼神不善，纷纷单手按在剑鞘上，似乎是准备蓄势待发了。 苏锦容皱眉，冷冷地瞥一眼几个弟子：“都退下。” 几个弟子得到命令，纷纷后撤几步，收起了佩剑，只是仍然面含不善地打量着林如霜。 苏锦容眼神流转，看着林如霜，嘴角勾起一抹极微的笑意：“林如霜，你是不是觉得，通灵秘境过后，本少主会后悔？” 苏锦容说着，轻笑一声，昳丽的眉眼都染上了愉悦的神色：“本少主当然后悔，后悔叫你活着走出了秘境。” 数年前，林如霜跟苏锦容因为争抢灵草在通灵秘境大打出手，后来被自己抓住了证据，送到思过崖三年。苏锦容不后悔，林如霜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弱者，不配谈先来后到。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就是强者为尊。” 苏锦容明明是在浅笑，眉宇间却氤氲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傲气。 林如霜也不反驳，而是轻笑：“苏锦容，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叫我有些欣赏呢。” 苏锦容眸光微动，并未出声。 林如霜深深看了一眼苏锦容，转身离去。 苏锦容站在原地许久，直到驻守在此地的苏家六长老赶来，才轻轻回过头。 六长老从旁的弟子那听说了此事，对苏锦容道：“少主，不如让老夫去……” 苏锦容半阖着眼，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她拜入了天璇剑君门下，身上定然会有诸多底牌，六长老您未必能成功。一旦失败，苏家可就落了个把柄在天璇剑君手上了。” “再者，这是本少主跟她之间的事情，旁人谁也不许插手。 本少主所要的，是打败她；然后，亲手杀了她！” 苏锦容睁开眼，看向一望无际的湖面，眼中划过一抹势在必得。 六长老见苏锦容这般说，也只能应下，苏锦容侧首吩咐道：“行了，本少主在这里先走走。” 看着六长老跟几位苏家旁系弟子离开，苏锦容来到湖边，手腕一翻，掌心赫然盘着一条黢黑的小型蛟龙。 如果林如霜这个时候在场，一定会认出这条蛟龙就是原里所描写的男主之一——魔尊，景煜。 苏锦容前段时日在宸明峰修炼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条黑色的小蛇。当时小蛇还只是普通灵蛇的样子，昏迷不醒，苏锦容的内心却有个声音在冥冥之中提醒着她，让她将小蛇带回去。 于是苏锦容就这么做了，她将小蛇带了回去细心照料，数日过去，小蛇的伤势渐渐好转后，竟然蜕变出了蛟的雏形。 苏锦容意识到这黑蛟不简单，想要同它签订契约，却不知为何契约不了。 黑蛟告诉她，自己当初是被异火所伤，乃至血脉受损，筋脉不全，导致现在无法结契，需要大量水灵气抚平灼伤才能恢复状态。 是以，苏锦容特意在宁州寻了个水灵气充沛的地方，也就是这里。 苏锦容轻轻抚摸着黑蛟，黑蛟也温驯地在她怀里蹭蹭。 “小黑，你不是说想要水灵气充沛的地方么？这里可还满意？”苏锦容对怀里的小黑温声说着。 实际上，迭水谷襄湖一带被苏家占领，本就是苏锦容为了促进黑蛟修行所决定的。 小黑身体僵了僵，似乎很不习惯小黑这个名字，但它并未表现出不满，只是目前还得借着这个女人的资源恢复伤势，于是也只能表现出臣服的样子，点点头。 苏锦容满意地微微一笑，将小黑放到襄湖里。 小黑慢慢潜入湖底，随后消失在水里，苏锦容却并不焦急，在湖边悠闲得等待着。 片刻后，一道流光飞来，苏锦容随手接来，其中传出了温润的少年嗓音： “容儿好久没有回宸明峰了，可是在外忙什么事？” 哼。 苏锦容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死死攥着传音符，直至其化为灰烬。 第159章 黑鳐 林如霜离开了襄湖一带，又在迭水谷内四处转转，最后找了一片湿润泥泞的沼泽地落下。 此处乃是沼泽跟林木丛生的地带，气候湿润，四处都散发着浓郁的泥土气息，以及沼泽水池下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淤泥臭味。 一路躲开穷追不舍的二阶碧水鳄，林如霜足尖轻点水面，带起一阵阵轻微的涟漪。 忽然，沼泽池水轻轻晃动起来。 一大团乌黑的淤泥噗嗤嗤地上翻，林如霜足尖飞掠，躲开大股大股的泥浆，立于一棵拔地而起的大树上，看到一头臃肿肥硕的蚯蚓状妖兽从地底钻出。 这大蚯蚓身长十几米，腰身半径约有一米；浑身上下披着坚硬的土黄色背甲，没有眼睛，头前只有一张小缝软趴趴地闭着，时不时地蠕动能让林如霜看清里面藏着的尖利獠牙，以及黏糊糊的不明液体…… 是三阶地龙兽…… 地龙兽一口喷出浑浊的泥浆，林如霜御剑躲开，而刚刚她待的大树被腥臭的泥浆完全裹住。 林如霜看着眼前扭动的地龙兽，忽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要是把这家伙扎破了，不会爆浆吧？！ 一瞬间，林如霜眼里闪过恶寒，赶紧御着剑飞远了。 林如霜一面飞行一面留意着，过了好半日，水系的三阶妖兽没看见几条，反倒是惊动了一大片野鸭跟水鸟，外加一些奇奇怪怪的妖兽，比如说刚刚的地龙兽，还有二阶的水蛭妖，乃至各类五彩斑斓的臃肿大虫子。 林如霜很讨厌这种肥胖恶心的生物，咬着牙往沼泽外飞，在心里把霸占襄湖的苏家上下都问候了一遍。 御剑飞了一个时辰，终于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林如霜也注意到脚下的水层逐渐清澈，不似方才那片地域的浑浊，恶臭味慢慢消失。 离开了这片不知名的沼泽地，林如霜留意到远方是延绵不绝的河流山川，不过迭水谷内河流盘根错节，林如霜这一半会儿还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哪条河流附近。 凌波剑飞快地掠过水面，湍急的河流深不可测，水面波涛汹涌，飞溅出银白的浪花。 忽然间，一张布满了獠牙的巨口从下方的河水中猛冲过来，随着心念微动，凌波嗡的一声蹿上了半空，险险躲开巨口的袭击。 林如霜立在半空中，俯首看见下方的巨口乃是鱼唇形状，色泽漆黑，眼见偷袭不成，又缓缓沉入水中，只见一条巨大的黑影在水底游弋，头前两点红光闪烁，而看不真切。 不过一息，眼前便是骤然一花，无数水花迸裂开来，林如霜吃了一惊，下意识催动凌波剑避开十几米，便见一头三阶黑鳐的身影从水花中显现出来。 黑鳐据说身怀一丝八阶灵兽文鳐鱼的血脉，只不过微乎其微，甚少有跟文鳐鱼长得像的；可眼前这头，除了黑得五颜六色的鳞片外，林如霜还留意到它原本紧贴在身侧的鱼鳍在跃上来的一瞬，居然能像文鳐鱼那般展开成翅膀的形状！ 这翅膀薄如蝉翼，呈现出浅灰色，轻微地震动起来。 可是，黑鳐应当是没有翅膀的吧？ 林如霜皱着眉，脑中划过这么个念头的瞬间，那黑鳐的翅膀煽动起来，在半空中扭了个身子，又朝着林如霜咬来。 林如霜不敢怠慢，且不说这头黑鳐似乎发生了变异，光是看它那身半步金丹的修为，就不容小觑。 林如霜以前依靠着师尊的法宝剑气匣斩杀过一头半步金丹的妖兽，现在既然已经步入筑基，就不再打算使用剑气匣。 脚下的凌波在黑鳐狂热的进攻下灵活躲避，周身两把飞剑环绕，同黑鳐周旋起来。 有了翅膀的黑鳐在半空中格外灵活，庞大的尾巴贴着河流横扫而来，铺天盖地的水帘裹挟着灵力，几乎要将林如霜完全吞噬。 林如霜御剑强行冲出水帘，在身后追随过来的巨口即将要咬中之时使出身法避开，顺便原地留下一道幻雾化身。 毫不知情的黑鳐一口咬中化身，几乎是瞬间，冰雾就爆裂开来，把黑鳐的整个头颅都冻结起来。 黑鳐被冻结停滞的一瞬，林如霜已经手边寒光一闪，星河应声刺下，剑芒深深没入黑鳐两眼之间的眉心当中。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黑鳐头颅上的冰霜碎裂，接着，黑鳐庞大的身躯发狂似的甩动起来。 林如霜被黑鳐庞大的力道甩飞了出去，又在半空中御出凌波稳住身形。 一股股温热的血顺着额头上方的小洞流出，黑鳐愤怒至极，对着林如霜怒吼起来，浅灰的翅膀煽动，底下水流聚成了数十道尖利的水刃，朝着林如霜冲去。 这水刃看着并未凝成冰晶，实际上在尖锥处聚集了磅礴的灵力，锋利无比，朝着林如霜冲来的时候，底下的河岸都被划出了无数纵横交错的沟壑。 林如霜自然不可能拿脸去接，御着凌波往上方冲去，黑鳐甩甩尾巴，水刃纷纷调转方向。 “铛！” 伴随着清脆的水流同金属碰撞的声响，一道水刃在轻颤的星河剑刃下化作点点水雾弥散。 下一秒，这水雾竟是重新凝聚成细小的水针，密密麻麻地击上林如霜的胸前。 林如霜双眼微微放大，水针凝聚得实在太过猝不及防，又近在咫尺，尽管她已经勉力振剑快速格挡，还是被一半的水针击中，倒飞出去十几米才缓过来胸前钻心的刺痛。 来不及喘息，身后的水刃接连而至，林如霜这次吸取了教训，不敢同水刃硬碰硬，使用分光错影在半空中飞快闪避。 黑鳐盘旋在河流上方，看到林如霜这狼狈不堪的样子，鱼鳃一开一合，发出“嗬嗬嗬”的叫声，似乎在嘲笑。 林如霜一边躲避着水刃，一边将凌波跟落火全部祭出，御剑投射向一旁看热闹的黑鳐。 黑鳐是半步金丹的修为，宝器对它已经是不起作用了，连它的鳞片都破不开。 但林如霜有意令凌波跟落火攻击黑鳐的眼睛，甚至环绕着黑鳐契而不舍地快速骚扰。 黑鳐烦不甚烦，庞大的身体扭来扭去，却因为这两把剑太过小巧灵活打不中，便稍稍分了心去攻击这两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飞剑。 林如霜这边的十几道水刃瞬间慢下来不少，她吞了一粒养气丹，接着身法跟幻雾真法快速运转，只听得“砰砰”几声响，冰雾连同着水刃在半空中炸开。 水雾再次凝结，林如霜却早已准备好，再次留下一道幻雾化身在原地，自己的身体顺着分光滑出去。 黑鳐被这动静吸引过去，血红的眼珠一转，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便是身躯猛地僵住。 剑芒一闪而逝，星河直挺挺地没入了黑鳐的鱼鳃处。 林如霜的剑，没别的，就是快。 黑鳐甚至还没感受到刺入的疼痛，林如霜就手腕一拧，剑刃绞着鱼鳃，猛的钻转！ 伴随着黑鳐撕心裂肺的痛呼，几乎大半个鱼头都快被星河绞断，噗嗤噗嗤的鲜血喷涌而出，林如霜被淋得满头都是血。 黑鳐奋力挣扎起来，林如霜将星河插得更深，翻身骑上黑鳐的背脊。 “吼！！！” 黑鳐又痛又怒，在空中疯狂得飞来飞去，横冲直撞，林如霜却只是死死地将星河插入黑鳐的鱼鳃中拧动。 坚持了片刻，黑鳐飞得越来越低矮，动静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发出一声哀鸣，彻底落下，连带着林如霜一起直直掉入下方的河流中。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黑鳐的血染红了大片水流。 林如霜沉入水后，一直死死抓着黑鳐的尸体，将之收入储物袋后，识海里的养魂珠忽然出声道： “先别走，这附近，好像有刚刚那红衣小姑娘的气息。” 第160章 再遇 林如霜的动作顿了顿，未置一词，随后逆着水流往上方游去，直到跃至岸边，往口中塞了五粒复灵丹后直接就地打坐。 “等等，你怎么还有心思打坐？”养魂珠忍不住嘀咕起来，在它看来林如霜跟苏锦容已经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应该打起十足的警惕才是。 林如霜闭着眼，一面迅速炼化复灵丹的灵气，一面淡淡地回道：“不打坐怎么恢复灵气？” 养魂珠只觉得她脑回路似乎有些不寻常，正想说话，就发觉苏锦容附近似乎还伴随着一阵奇特的灵力波动，忍不住提醒道：“那小姑娘怕是遇上了什么天材地宝。” 天材地宝？ 原并未提及苏锦容在迭水谷有什么奇遇。外门大比之后不久，剧情中的大事除了捡到男主之一的魔尊景煜，似乎就没有什么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林如霜想要去看看的心思。 正在思索的十个呼吸之间，林如霜的筋脉已然蓄满灵气。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汹涌的流水：“你能感知到具体是在什么方位么？” 养魂珠悬浮在林如霜识海内微微散发出金光，片刻后才说：“前方。” 林如霜立刻起身，顺着养魂珠所指的方位御剑飞行了一段距离，接着将避水珠放入口中，一头扎进了脚下湍急的河流当中。 一瞬间，视线便被灰蒙蒙的河水笼罩，林如霜撑起一片灵力护罩抵御逆流而上的阻力，接着一面在水底搜寻，一面敞开神识，仔细搜寻着四周的异样。 此处的河流极深，上层水流湍急，奔流不息，而越往下却越发静止。 或许此处原先是那头三阶变异黑鳐领地的缘故，水下只有一些小型的一二阶无害妖兽，对林如霜几乎没有威胁。她在水里快速地穿行着，很快就看到了下方幽深处传来的微弱灵力波纹。 伴随着那片灵波的闪烁，林如霜当即加快速度，眼看着就要接近，却是周身水波微动，从侧方袭来一道凌厉的长鞭。 林如霜身形后撤，转过身刚好与苏锦容阴沉的目光相撞。 二人的目光交织几个来回，林如霜对苏锦容挑衅般地扬了扬眉毛，接着忽地运起身法冲向下方的灵气源。 苏锦容双眸微微放大，暗骂一声，紧随其后地冲下去。 然而，在水中苏锦容的火系身法难以施展，只能用一些低阶的无属性身法，很快就被林如霜甩出去很远。 眼看着林如霜就要得手，苏锦容眸光一冷，手腕边赤色的花纹微闪，一把通体雪白的灵纱瞬间出现在手中。 另一边随着林如霜愈靠愈近，她也逐渐看到了河底下躺着一具漆黑的蚌形外壳。 这副外壳异常巨大，边缘陷入掩埋在河底的沉沙之中，光是裸露出来的部分就已经有十几米的长宽。上面生着斑驳杂乱的墨苔，一团又一团的小型妖兽聚在蚌壳之上吸收灵气，直到察觉到林如霜的靠近纷纷四散逃逸。 林如霜几乎可以肯定这副蚌壳之下藏着什么，她猛地催动身法，往下冲的同时，自耳侧却席卷来一道更加迅疾的动静，一根素白的轻纱带着磅礴的灵气与她擦肩而过，瞬间重重地扎进蚌壳！ 眨眼间，灵纱便已经卷起了里面的珠子骤然缩回。林如霜立刻调转方向，往灵纱的方向猛冲而去。 苏锦容自然不会让林如霜得逞，她将自己大量灵力灌入周身水流，飞快地后撤，而林如霜的身法亦是愈发迅疾，在水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而上——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湍急的河流上猛然爆发出巨大的水花，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水面。 林如霜几乎在离开水面的同时就扯住了最后一截灵纱。 苏锦容亦是死死拽住另一端的灵纱，二人在半空中僵持，苏锦容皱了皱眉：“放手！” “凭什么？凭你先来的么？”林如霜毫不客气地嘲讽。 苏锦容眸光微冷，冷哼一声，直接掐诀，一道庞大的赤色法印对着林如霜轰然压下。 而林如霜手边寒光一闪，星河振剑而出，裹挟着水灵气的剑刃直直地将迎面而来的烈火法印劈开。 炙热的灵流往两边溃散的眨眼间，林如霜已然突入近身，剑光缭乱之中一泓雪色的剑芒直直没入眉心—— 没有鲜血迸发，却是大量的火灵气溃散开来。 林如霜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幻身，眸光一闪，腰身旋动间星河骤然劈向身后，正好同身后方向袭来的火龙相撞！ 焰火噼啪地被剿灭在剑光之下，苏锦容心头一跳，果断放弃灵纱，飞快后掠十几米，险险避开又一寸剑芒。 林如霜运起分光错影紧随其后，近身的瞬间剑刃乱舞，快到空气中只能看得清残影，苏锦容亦是指诀翻飞，疯狂地御出化焰诀抵挡，二人之间剑刃与灵法相撞的火星不停地迸发，几乎毫无时隙。 苏锦容飞快地后撤，指诀在极短的时间内几经变换，终于在林如霜的剑尖击来之前险之又险地打出了她的底牌之一——焚焰断力诀！ 焚焰断力诀乃是苏锦容在玉镯空间中得到的上古灵技。这种灵技既融合了武修战斗时化劲的技巧，又兼具术法的千变万化，以无形之态行化劲之能，几乎可以说是所有武修的克星。 果然，剑刃同赤红的术法相撞，却并未如同林如霜想象中的那般顺利破开，反而在屏障表面蔓延出了数不清的细长火舌将星河重重缠绕起来，在炙热的气流推拒之下，居然莫名其妙将她的剑法化解了力道！ 这是什么术法？！ 林如霜眉头紧锁，不过停滞一息，就被苏锦容抓住机会拉开距离，得到喘息机会的苏锦容指诀不停，原先的赤焰屏障忽地暴涨，宛若一条灵蛇般地将林如霜连人带剑都缠绕起来，林如霜的身影瞬间被淹没在焰火之中！ 一息…… 两息…… 忽然间，一团极强的气流炸开，数不清的剑光如同流星般炸开，将这团看似灵巧的焰火屏障瞬间击溃成四溢的火灵气！ 苏锦容却毫不意外，反而嘴角微扬，语气轻快地喃喃： “真是让人失望呢，林如霜。” 话未落音，苏锦容手中火红剔透的琉璃蝶已然催动完成，光芒大作，整片上空的火灵气躁动起来，凝结成了漫天遍野的火蝶！ 这火蝶规模尤其浩大，乃是秘境那次数倍之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甚至将附近的天幕都燃成了一片血色。 林如霜先前为焚焰断力诀所缠绕，如今满天的火蝶从四面八方一用而上，竟是避无可避！ 清丽的瞳孔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火蝶一拥而上，轰然炸开！ 第161章 丹田破碎 暴烈的气流轰然炸开，滚烫的热风将苏锦容吹得衣诀翻飞，墨色的长发肆意飞舞，而她只是神色平静，一袭赤红的法衣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宛若神祗降临。 伴随着浓郁的白烟消散，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正此时， “叮——” 微不可察的剑鸣，在头顶上方振动。 ！！ 苏锦容瞳孔骤缩。 瞬息之间，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闪电般从上方劈来！ 苏锦容反应极快，剑光未至，身法瞬间使出想要后退躲开—— 嗤！！ 幽冷的剑尖却快剑光一步，剑尖闪烁着的剑芒凶悍地破开法衣，瞬间没入苏锦容柔软的小腹！ 什…… 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苏锦容惊骇地瞪大双眼，死死瞪着已然突入压在自己身上的林如霜。 她周身紫气缭绕，灵流缓缓消散，浑身毫发无损，显然是早有预料，提前服用了特殊丹药护住了肉体。 二人离得极近，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迅速往下坠落，凛冽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彼此间墨色的发丝张狂地飞扬着，凌乱地交织在一起。 林如霜带着杀意的眼眸跟苏锦容惊骇的目光相撞的瞬间，星河猛地扭转，将苏锦容脆弱的丹田绞出一道窟窿！ “咳！！” 苏锦容咳出一大口血，浑身颤抖，大股大股精纯的火灵气从腹部的血窟窿溢出。 几乎是在同时，苏锦容手腕上的红色印记爆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林如霜被一股强横到几乎是碾压她的力量生生弹开！ 林如霜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好几米，睁眼就看到苏锦容身上居然覆盖着一层赤红色的光晕，阻止了她丹田灵气的外泄。 林如霜猛地腾空而起直直冲向苏锦容，手中星河剑影一闪，腰肢紧绷一瞬，狠狠劈下。 剑刃同漆黑的鳞片相撞，发出刺耳的巨响，火星四溅。 一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蛟龙生生挡住了林如霜一击，蔓延着魔气的躯体扭转，紧接着一尾巴飞快地扫中林如霜！ 一瞬间，林如霜便听到自己的胸口附近传来数道清脆的断裂声。 那蛟龙似乎并不恋战，卷起苏锦容瞬间消失在天际边，林如霜则是被打飞出去，最后在地面重重地砸出了一道大坑。 “咳咳！” 林如霜趴在地面咳出一大口鲜血，一动不动地喘着粗气。 她被蛟龙这么轻飘飘地拍一下，胸口下方的肋骨几乎全部都断了，心脏更是一阵阵地抽痛。但随着剑府内灵气的溢散，这些创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起来。 一阵咔咔作响，用灵气蕴养了好久，林如霜才勉强缓了过来，身体总算能动了。 “……方才，你可看清了？” 她擦干嘴角的血渍，慢吞吞地爬起来，接着原地盘腿坐下调息，一面询问识海内的养魂珠。 养魂珠自然注意到了方才苏锦容濒死的一瞬，手腕处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 “是器灵。”养魂珠肯定的说，“她身上，有器灵护主。” “可有破解之法？” 养魂珠思索片刻，才道：“那器灵似乎是处于另一方小世界……” 养魂珠越说越小声，看来它也不知如何破解。 林如霜听罢，并不遗憾，又转而思考起了刚刚看到的魔蛟。 九州正道自古以来便同蛮荒魔门势如水火，是因为灵魔二气虽出于本源，却在后天形成时天然互斥。 灵气重蕴养，魔气重淬炼，因而魔气更显得混沌躁动。这也就导致了修道者以己心体天道，而修魔者以己心代天道，修魔者往往会为魔气所影响，获得更为强横霸道的力量，但同时心性也会在魔气淬炼下变得嗜血残暴。 这也是为何九州外的魔门多是喜好修炼一些妖邪的术法。这些术法摒弃了人伦道德，无所顾忌，将实用价值发挥到了最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比九州正道的术法更为好用，比如说搜魂，再比如说夺灵诀。 不过……蛮荒的那些魔修归根结底依然是人族，或者是将魔气作为修炼本源的妖族，方才出现的魔蛟，也就是景煜，却是非人非妖的存在——他是真正的魔族。 “……你方才将她的丹田都刺破了，回去也是要被关进思过崖的，不如我们现在跑路。” 过了片刻，养魂珠忽然提议，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天知道，它作为先天至宝，最害怕的就是没有灵气蕴养。前几年在人间流落的痛苦，真是以后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林如霜嗤笑一声：“慌什么？” “她不敢的。”林如霜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轻轻弹掉衣袍上面的灰尘。 “非是有意寻她晦气，而是我等既为月华真传，除魔卫道罢了。” “？” “我先看到她与魔修勾结，再出手替天行道，有问题么？” “……”养魂珠忽然明白林如霜是什么意思了，忍不住吐槽：“林如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奸诈。” 林如霜懒得跟它斗嘴，也不作理会，等气息彻底平稳后就御剑离开了此处，打算寻个安全的地方疗伤，顺便看看方才从苏锦容手中抢夺过来的天材地宝是什么。 傍晚，随着宁州南域最后一丝日光的收束，距离月华宗最近的白光镇的某片丛林亦是陷入了一片昏黄。 远方云雾缭绕，群山环抱，层峦叠嶂，正是月华宗所占群峰所在之处。不多时，数位月华宗的弟子照例巡视完今日宗门领地外围白光镇一带的状况，正欲离开，忽然其中一个弟子察觉到了异样。 几人御剑行至某处树林，察觉到下方茂密的林中传来一阵阵怪异的灵力波动。 几人敞开神识探查，很快就在附近发现一名受伤极重的红衣女子被掩盖在草丛里，丹田破碎，周身血迹斑斑，气息微弱，几乎奄奄一息。 为首的弟子用剑刃挑开她脸上凌乱黏腻的乌黑碎发，赫然露出一张苍白透明却依旧艳丽张扬的面孔来—— 几乎是同时，身后的几个巡视弟子就惊呼出声：“苏锦容……！” 巡视弟子们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只是此事实在事关重大，几人震惊过后便是很快向门内管事发送了传音符，禀报了此事。 后来，尽管一众管事多次施压，强调此事不可张扬，但苏锦容，月华宗人尽皆知的天之骄子，宁州第一世家少主，丹田破碎这条炸裂的八卦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出去，甚至开始有“苏锦容已经是凡人了“，“苏锦容此后再难修炼”之类的说辞传出，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而等到苏锦容醒来，已经是半月过后的事情了。 第162章 苏锦容的顾虑 苏锦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浅红的灵纱，身侧微凉的风儿轻轻吹拂，灵纱飘扬，触碰到脸颊边痒痒地。 “……” 这般平和的场景让苏锦容一阵发懵。她神情僵硬，许久没有回过神来，脑海中一片混沌。直到小腹传来一阵阵钻心蚀骨的绞痛，她才猛然想起在晕死过去之前看到的画面。 是了，如同噩梦一般的，丹田破碎。 苏锦容似乎是不敢相信一般，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将一只手探入里衣，果然摸到一片层层包扎起来的绷带。 试着运起灵气的同时，丹田处就传来一阵阵剧痛，大片鲜血伴随着灵气溢出，浸湿了洁白的里衣。 苏锦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咬牙抬手试着调动丹田内的灵气掐出一道化焰诀。 苏锦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皱着眉头，狠狠咽下一口鲜血，再次打出一道指诀。 “咳！咳咳！！” 丹田内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接着这股痉挛一路蔓延到心脏，最后是咽喉，苏锦容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大股鲜血，全部溅在了盖在腿上的锦被。 “……” 苏锦容呆愣愣地看着被褥上用上好灵丝绣出的金色凤凰被血污几乎完全掩盖，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掐诀的右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一动不动。 正在此时，耳畔传来一声急促的“容儿”！ 苏锦容微微偏过头，便见一抹水蓝的身影匆匆进来，紧接着一只好看的手掀开垂落在床畔的灵纱，苏沐枫那张清隽俊美的脸庞顿时倒映在苏锦容微微泛红的眼眸中。 苏沐枫见到苏锦容这般，便是微微一愣，迟疑道：“容儿？” 苏锦容嘴角扯出一抹讥笑，闭上眼生生忍住即将漫出的湿润，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苏沐枫看着苏锦容，眸光闪烁几番，柔声安慰道：“容儿，莫要难过，前些日子父亲跟师尊来过，已经为你处理好了丹田的伤势……” 苏锦容死死咬住牙，忽然抬头死死盯着苏沐枫有些错愕的双眼，通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水雾，用变了调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打断他： “你还想怎么样？” 苏沐枫抿了抿唇，看到苏锦容这副模样，眼神波动几番，最后化为一片沉寂。 苏锦容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但她死死咽下喉头的鲜血，不愿意在仇敌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似乎是不想看到苏沐枫，苏锦容闭上眼睛就躺到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苏沐枫默默站在床边，眸光微闪，静静地盯着苏锦容苍白却不失昳丽的眉眼，手边隐隐有极微的灵气波动。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沐枫神色不变，凝出一道温和的治愈术，轻轻按在苏锦容还在渗透鲜血的小腹上，似乎想要为她恢复伤势。 苏锦容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掐诀就想要攻击苏沐枫。但破碎的丹田一阵阵刺痛，她的双眼忽地黯淡，掐诀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顿住。 苏沐枫平静地握住苏锦容的手指，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和：“容儿，这是做什么？” 正此时，秦修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一身玄色长袍衬得他格外俊逸挺拔。 秦修远端着一盘煎好的灵药，看到苏锦容醒来的时候冷峻的眸中划过一丝极微的欣喜，但目光触及到苏沐枫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皱眉：“沐枫，容儿才醒，莫要伤到她了。” 苏沐枫笑了笑，未置一词，轻轻松开苏锦容的手指。 秦修远坐到苏锦容身旁，用玉勺轻轻舀起一点药汤。 “容儿，这灵药乃是由百年灵草露浸泡愈伤草药炼制的……” 秦修远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玉勺送到苏锦容唇边，却见她微微偏过脸，拒绝了。 秦修远皱眉：“容儿……” 苏锦容双眼无神，没有回答。 秦修远知道苏锦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丹田破碎，打击必然是极大的。他将手中的玉碗置于案边，轻声问：“容儿，你可还记得是何人伤的你？” 此话一出，苏锦容的手指蓦然攥紧，揪住身下的丝绸。 “……” 她不能说。那日濒死之际，是玉镯空间护住了她的丹田，随后又是小黑救她脱离了险境。 倘若说出实话，林如霜定然会将自己私自豢养魔兽的事情抖出，最严重的情况则是玉镯空间也瞒不住了。 是的，苏锦容在赌。赌林如霜同样顾忌着残害同门的罪名，以及与苏氏一族彻底翻脸的风险。 尽管已经痛苦得快要麻木，苏锦容却还是努力保持住了理性的思考，只是紧攥的右手微微颤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秦修远不知苏锦容心中所想，只觉心中疼惜，忍不住握住苏锦容的手指。 苏锦容身体一僵，并未言语，随后默默将脸埋进秦修远温暖宽厚的怀里。 苏沐枫站在二人身后，看到这幅场景却并未有半分情绪表露，只是默默退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刚走出苏锦容的院子，一道鎏金的光芒从远方飞来，苏沐枫抬手接住，苏家家主苏傲低沉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 “沐枫，回苏氏族地一趟。” 苏沐枫常年带着温柔的眸光渐渐冷淡，修长的手指微动，将传音符揉成一团，然后燃烧化作消散的灰尘。 另一边，林如霜疗伤完毕，又在迭水谷游荡了数日，总算是收集齐了水系妖兽的牙骨，回到宗门交差。 完成任务后，林如霜跑了趟功德殿，将六年没有拿的弟子俸禄拿到手，只是在自选三品丹药时，她看着眼前摊开的玉瓶，沉默了。 贴有玉琼丹，升灵丹等辅战类丹药标签的玉瓶全部都是空的，大部分生活类丹药也被挑选完了，只剩下一些元阳丹，回春丹，培元丹之类了。 回春丹与培元丹自不必说，就是烂大街的那种，而这元阳丹对林如霜来说也是毫无用处。 元阳丹，顾名思义，乃是治疗体内阴气过剩的一种的丹药。直白点说，就是治疗不举的。 当然，女修也能用，就是服用多了可能会具有某些男性化特征。 林如霜额角突突直跳，忍不住问眼前的弟子：“其他丹药什么时候补货？” 那弟子正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林如霜的询问，头也不抬：“十年。” “……” “每个过来的弟子都想要玉琼丹，但这种丹药每十年只提供三枚，先到先得。” 他似乎并不意外林如霜的反应，毕竟见得多了，说完这句话手里的话本又翻一页。 林如霜站在原地想了许久，最后挑了三枚元阳丹走了。 不拿白不拿，况且元阳丹也并非是全然无用——起码以后看到不顺眼的家伙能送出去，侮辱性极强。 第163章 漏气 回洞府的途中，林如霜自然也听说了不少关于苏锦容丹田破碎的传闻。有些好事的弟子甚至推测说苏锦容先前残害林如霜，现在恐怕是遭到对方报复了。 不得不说，这位弟子真相了。但此种说法并未得到当事人认可——苏锦容对外给的理由是在外历练时遭遇了金丹境妖兽。 对于苏锦容隐瞒的做法，林如霜并不意外。 在这种情况下，对她们双方而言，最好的做法都是装作无事发生。 苏锦容若是主动举报林如霜攻击她至丹田破碎，林如霜反击抖出苏锦容豢养魔蛟一事，必然会连累到整个苏氏一族。更何况，近日宁州大小地域世家之中早有后起之秀对苏家的地盘虎视眈眈，苏锦容不可能不考虑这一点。 而对于林如霜来说，她若是上报苏锦容豢养魔蛟一事，整个苏家在宁州都会受到严重的冲击，那时她与苏锦容的恩怨可就无法维系在个人之间了。她目前才筑基境，在明面上得罪了苏家所有人并不明智，保不准哪天就被苏锦容那个爱女如命的爹，以及数十个金丹境的族人找机会给暗杀了。 显然，苏锦容选择了另一种做法，倒是跟林如霜不谋而合。 不过，苏锦容作为天道宠儿，真的会被她一击过后就无法修炼了么？林如霜是不大相信的，就是不晓得她会如何弥补支离破碎的丹田了，不过就算是修复好，恐怕也会对根骨产生不小影响吧？ 这般想法在林如霜脑海中闪过一瞬，林如霜便没有再纠结，回了洞府整理这段时日的修习成果了。 目前的功法进度乃是惊鸿剑法第二层倾岳入门，化千剑意小成，锻体功法藏离小金身小成，身法分光错影大成，灵法幻雾真法圆满，敛息术藏影幽经未知，控神法妙手玄机探小成，搜魂术圆满，寻宝卦法小成，以及还未翻阅过的天剑残卷，困阴阳阵，夺灵诀。 除此之外，林如霜目前的主要资产大约是上品灵石十块，中品灵石三千有余，下品灵石数千。 灵器含光剑，法宝星河与紫金钵，宝器落火剑与凌波剑。 三阶半步金丹妖兽尸骸两具，三阶筑基境妖兽数十具，三阶灵草数百，一二阶灵果灵草等数百。以及还剩下四分之三余量的灵液。 最后，玉琼丹两枚，虎力丹，养气丹，离火丹等二阶丹药若干，四阶传送符三张。 林如霜大致清点一番，然后开始思考该如何调整修炼计划。步入筑基后期，就该开始为结丹做准备了。这种准备或许是收集物资，或许是外出游历寻求悟道机缘，或许是磨砺心性，又或许是突破瓶颈……可以做的事太多了。 林如霜并未去想太过于长远的事情，觉得目前还是专心提升境界，后续将倾岳习练至圆满再寻机会外出游历。 这段时间绯羽也不可以偷懒。想到这里林如霜眸光微动，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一忙起来就容易忘了管教绯羽，再者回想起师尊跟宋师兄都没有灵兽陪伴，林如霜叹了口气。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前段时日，跟宋亦说起此事时的场景。 “豢养灵兽？”宋亦听到林如霜询问，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修长的剑眉。 “是，师兄可有这方面的经验？该如何平衡这方面的精力？” “并无。”宋亦直截了当地说，“我自入宗以来便未曾动过驭兽之想，师尊亦是。” 林如霜小脸一垮，宋亦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但豢养灵兽并非无用。我是说，你日后押送大批犯戒弟子回戒律峰，用绯羽要比大型灵舟节省灵力。” 林如霜：…… 宋亦有点不自在地清咳一声，片刻后又道： “嗯……对了，你先前说的绯羽乃是火系妖兽，与你属性互补，日后有灵火用处自会派上用场，无需焦躁。驭兽之道同练剑一致，急于求成不过是自寻烦恼。” …… 林如霜那是并未多想，此时想到宋师兄的话，心中有所感。 豢养灵兽本就是需要付出时间精力的事。哪怕是在原里，苏锦容得到了仙兽蛋后，也是花费各种资源，用了很久才让小腾蛇从练气境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何况绯羽只是三阶妖兽，不必强求，自己到底是有些浮躁了。 林如霜反思后，在心中又过了数遍清心咒，果然念头通达了不少，这才发了道传音符让峰内杂役将绯羽带到洞府附近，然后摆好姿势着手巩固一番修为。 宁州中南境。 一望无际的峰峦起伏，层峦叠嶂间，苍翠的林海覆盖着山腰，高耸的山峦如巨龙般蜿蜒盘旋，山峦间灵气流转，若影若现——正是宁州第一世家苏氏一族所坐落的落羽山脉一带。 而在其中一处小型灵脉上空，层层隔绝防护大阵之下悬浮着一座玄铁，灵木与灵模组合而成的巨型圆状平台，站在下方看来，几乎可以说是遮天蔽日般的体量，将整片灵脉笼罩在下方。 圆台之上，正中央的灵台乃是被修筑在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一位红衣少女盘腿坐于上方，五心朝天，专心致志地吐纳灵气。正是苏锦容。 忽然间，苏锦容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随后睁开双眼，那双曾经惯是以傲然视人的双眸此刻写满了焦急与不安。 “容儿，如何了？”灵台之下，苏傲眉头紧锁，几乎是在苏锦容脱离入定状态的同时就忍不住出声询问。 苏锦容脸色略有苍白，脸色落寞地微微摇头，嗓音有些沙哑：“三个月，只有练气八层。” 上次苏锦容被林如霜捅破了丹田，几个呼吸间境界就跌落到了练气九层。好在玉镯护主，让苏锦容一路被小黑送回月华宗附近的时候修为险险停留在了练气七层。 后来即便是求得丹峰峰主亲手炼制的极品六阶聚形丹，有师尊半步化神的灵力辅助冲刷药效，也未能全然恢复成先前的状态。 实际上，六阶的聚形丹足够重新凝形大多数机体结构，但丹田过于特殊，后天以丹药凝形只能说是维持了基本功能，想跟原装的一模一样到底是难以做到。也正是因此，苏锦容发觉到，自己的丹田似乎有些漏气了。 她这段时日回到苏氏族群，一直待在父亲闭关时所用的灵台修炼，就是为了快些恢复境界。 分明灵根还是火天灵根，吐纳灵气之时亦是速度极快，可丹田内灵气的存留却出乎意料地低。她昼夜不停地修炼，三个月才堪堪升了一层境界——这对骄傲如斯的苏锦容来说，简直是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第164章 器峰吴秋山 苏傲自然注意到了苏锦容身上的不对劲，不由得皱起眉头沉思。苏锦容看向父亲，亦是眸光闪烁，心中半是疑虑半是忐忑。 苏锦容很清楚，目前的丹田漏气极有可能是根骨受损遗留下来的症状，仅仅凭借重塑肉身的聚形丹根本无法治疗。在这种情况下，或许只有寻到传说中的九阶，甚至是九阶以上的灵草才有可能完全弥补…… 但是，这样的灵草，恐怕就只有天元洲或是宣州一带能寻到踪迹。但苏家在宁州还算是第一世家，可要是出了宁州，哪怕是放在稍北一些的玄，永二州都有些不够看的，更遑论英杰荟萃的天元洲极北一带。 或许，自己就该止步于此…… 原本不是这样的，分明已经重来一世了，玉镯空间也有了…… 她还没有报仇，还没有把苏沐枫，林如霜踩在脚下，难道……是我的宿命如此？！ 苏锦容越想越不甘，竟是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怀疑，灿若烈阳的双眸亦是逐渐为一片灰暗所笼罩，同时心中的恨意愈发汹涌，胸膛灵气忽而暴动起来—— “容儿！”眼看着苏锦容道心动荡，苏傲厉声大喝，苏锦容忽地反应过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灵台上。 苏锦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看的眉头用力拧起。苏傲飞身上前一把将苏锦容拉起来，厉声呵斥：“族内在你身上倾注如此之多的心血，你便是这般心性？！太叫人失望了！” 苏锦容身上的灵气逐渐平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胸口翻涌的气息，快速默念清心咒。 几个呼吸过后，苏锦容缓缓睁开眼，看到苏傲略带担忧的眼神，有些愧疚的说：“父亲，是容儿无用，让您失望了。” 苏傲却是严肃地说： “容儿……你不需要道歉。你要记住，你永远是苏氏一族的骄傲……亦是你母亲的骄傲。 只要你想，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挡你的脚步，永远没有。” “这段时日，就莫要急于修炼了。”苏傲沉声说着，沉静的眸中愈发坚定，“至于以后的事，为父自会助你，尽一切可能。” 苏锦容听到父亲这般说，心中亦是安定下来。 冷静过后，苏锦容也想到，自己的玉镯当中有能够催生灵草快速生长的灵田与灵泉。空间里虽说没有传说中的九阶灵草，类似于蕴养肉体的六七阶灵草还是有不少，还有一部分上古丹方，在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下，或许自己可以尝试着研习丹道。 更何况，灵界还有众多秘法，传承，乃至是稀奇古怪的手段。 一切都还不晚，她绝不可以就这般放弃自己。 苏锦容很快调整好心态，跟苏傲一同离开灵台后，她几乎是立刻就扎进了苏氏族群的藏书之地，寻求能够弥补根骨的方法。 林如霜一直与绯羽留在洞府闭关苦修。期间隔段时日就带着有些躁动的绯羽下山猎妖兽，放绯羽吃够了灵兽再回来继续修炼。 如此修行往复，外加灵泉与修为丹交替喂养，不过数月，绯羽就到了筑基中期。期间还无师自通了烈火风刃的能力，最起码能自主捕猎燕云山一带大部分筑基境妖兽了。 绯羽实力上涨后，林如霜便不再强制绯羽提升境界了。虽说妖兽体魄比人修强悍许多，不畏惧丹毒，那也经不住吃修为丹一口气吃到金丹境，还是循序渐进一些比较好。 有了时间，林如霜又开始了每日往返于宸明峰与藏剑峰之间的两点一线生活。每日除了去宸明峰找法修打架，就是在藏剑峰习剑场把绯羽叫出来陪练。 林如霜在宸明峰的擂台赛上越来越得心应手，最后甚至是到了冠绝筑基境的地步，凡是林如霜出现，台下都会汇聚不少慕名而来观看的弟子，至于赌注均是一窝蜂地全部投林如霜获胜。 这日，林如霜照例来到擂台。 即便是知晓林如霜实力强劲，台下众多筑基境的弟子依然有不少跃跃欲试的。同阶之下，对手越是强悍，切磋所带来的收益就越大，无论是对悟道还是对功法习练都极有好处。 林如霜方才击败一名弟子，便有一道浅紫的身影轻盈跃至台上。 此人看起来大约二十，样貌端正，目光如炬，身材壮硕，身长近两米。最重要的是，周身气息沉稳厚重，步履扎实，看来是个精通武学之人。 他表情严肃，对林如霜拱手，一板一眼地道：“在下器峰吴秋山，请师妹赐教。”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吴秋山？是那个器峰峰主的真传弟子么？” “没有错，是他，筑基大圆满呢。没想到这家伙也被吸引来了。” “……话说，器峰峰主法号是什么来着？” …… 吴秋山乃是数年前就拜入紫霄真君门下，木土双灵根。据说此人早前从凡人城池的武学世家选拔而来，刀枪棍棒俱是有所涉猎，也正是对于兵器极为感兴趣最后选择了进入器峰修习。 如果说藏剑峰是月华宗最磕碜的派系，那么器峰就是月华宗最没存在感的一脉，甚至在原当中没一个出场的角色。 再者，藏剑峰起码还有个磕碜的名头在外，那么器峰便是比惨都轮不到它。很多体修没有适合的去处就会选择器峰，因此那里大部分都是闷头苦练的强壮男弟子，大概这也是器峰一直低调的原因之一。 林如霜自然是知晓紫霄真君的名头，对这位吴师兄虽不甚了解，但这并不妨碍林如霜做好十足的迎战准备： “吴师兄，在下藏剑峰林如霜。” 吴秋山微微颔首，手心白光一闪，凭空祭出一柄通体漆黑，两端盘龙缠绕的六尺长棍来，轻飘飘地往地面一放，便是传来一道轻微的咔嚓声——石板碎裂了。 林如霜几乎同时心神一凝，她观此棍上灵气流转，威势显然已经达到了法宝级别，当即手腕微动，再次挽剑蓄势时，手中剑已然换成了星河。 吴秋山亦是提棍起势，裁剪得体的袖袍下肌肉微微鼓起，看着林如霜沉声喝道： “师妹，请！” 第165章 苏沐枫的打算 林如霜双目微眯，神识大敞，紧紧锁住吴秋山的腿脚，乃至手腕臂肘等发力点，接着聚气于星河剑刃，杀气迅速提升。 几乎是同时，吴秋山那根盘龙棒棍梢就微微颤动起来。 很快，吴秋山动了，脚步发力往后一蹬，如同闪电般朝林如霜拨棍打来，而林如霜早有防备，运起身法一跃至吴秋山前上方时，半空中蓄势已然完成，星河伴随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他的面门猛劈过去。 剑光倒映的一瞬，吴秋山已然提棍往上撩来，剑刃与棍梢铛地相砰，撞出一大片炙热的火星，其中法宝附着的灵气亦是轰击在一起，往四周荡起一圈极强的劲风，擂台外观战的弟子们俱是由不自主地掩面遮挡，即便这团气劲攻击性已然消散。 林如霜被对方巨大的力道震得手腕一颤，纤细的身形倒飞出去，吴秋山亦是后退数步，握棍的双手微微颤抖。 林如霜轻盈地足尖点地，立于吴秋山十米开外，手中星河微微震颤，可见方才冲击之强。 第一个回合的交手极快，效果却甚是拔群，很快就将台下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虽然只过了一招，林如霜却知晓了吴秋山的武技造诣极高，心潮越发澎湃，斗志昂扬，这股勃发的剑意为星河所感知，连剑刃都兴奋得凝结出了流转的剑芒。 这次不等吴秋山攻来，林如霜所立之处原地金光一闪，便是一道带着极强杀伐之气的金灵气扑面而来，吴秋山一记抡棒格挡住迅疾而来的剑芒。 二人之间相隔约七尺，星河未至，吴秋山倏尔手臂发力，生生将林如霜推开半米，紧接着，盘龙棒忽地推进！ 林如霜猛地后掠，手腕不停，星河乱舞，与错落的棍梢相贴纠缠，雪亮的剑光与漆黑的棍影交织，眨眼之间便已经二人便已过了数十招。 顿顿数个呼吸，却见那棍身微曲，同星河剑刃紧紧相缠，林如霜发力的手腕一僵，忽然反映过来，果断弃剑，与此同时，盘龙棒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缠绕着星河狠狠砸下，顿时一道猛烈的气劲顺着棍身的方向冲出，正前方数十米的砖板尽数碎裂，石屑飞扬间，棍身如同沉重的山峦般连同着星河一同深深陷入地面！ 台下众弟子惊呼连连，都以为林如霜恐怕已然落败，却见一道雾白轻纱掩盖着藕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腾空而起，周身寒光一闪，凌波伴随着身形旋动刺向吴秋山眉心。 吴秋山大喝一声，猛地抡棍，无数细小的石屑纷纷掀飞而起，凌波被“铛”地震荡开来，但林如霜忽地变刺为削，腰身反折，剑光回旋间，一抹如雪的剑芒破开层层剑光，飞虹如电般地扫向吴秋山的咽喉！ “叮——”的一声，剑芒险险停留在吴秋山脖颈间分毫处，最后隐没于剑刃之中，而吴秋山依旧保持着抡棍的姿势，额角缓缓流下一滴冷汗。 “好！” 台下瞬间爆发出叫好的声音，当中亦有不少弟子有所感悟，原地盘腿打坐，没有感悟的则是兴致勃勃地与同伴讨论方才看到的招数，一时间热闹无比。 林如霜与此同时轻轻落了地，凌波微动，再次回到林如霜身侧。 吴秋山似乎并不在意台下的嘈杂，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将手中的盘龙棒复位，才道：“林师妹果真剑技惊人，在下佩服。” 林如霜方才激战中顿悟了倾岳第一式的用法，心中畅快，听到吴秋山这般言语，也是谦虚地拱手道:“侥幸罢了，师兄的棍法才是精妙绝伦。” 吴秋山微微摇头，并未将林如霜的称赞放在心里，只是说：“都说剑修无论何时都不可弃剑，但我见你方才弃剑而去，竟毫无犹疑，是为何？” 林如霜毫不犹豫地道：“我心剑道，并非依存于特定的兵器才可使出。” 吴秋山听罢，拧眉沉思片刻，忽然有所感悟，跟林如霜道了谢正欲离去，却听到林如霜在身后叫住他：“吴师兄！” 吴秋山转过身，就见林如霜缓步而来，灿星一般的眸子微微弯起：“吴师兄，不如我们相互留道灵息，日后若有切磋需要还可以传讯再约。” 吴秋山一想也是，方才急于回去炼化感悟，差点忘了这一茬，于是也爽快答应了。 二人交换了灵息，又相互道别。林如霜一转过身，就看到擂台上方才被吴秋山击中的地方已然碎裂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几乎将大半个擂台都劈开了。 到底是炼体的，同武技结合起来威力确实不俗。 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放了几块下品灵石到擂台边的桌上用作修补擂台的费用，林如霜也转身离开了。 此时擂台上空中，立着数个已经停留在此处半刻钟的脚踩飞剑的弟子，其中一人水蓝的衣诀翻飞，容貌清隽，淡瞳如水，额间一点朱砂衬得他更加风姿绰约，仙气飘飘。赫然就是苏沐枫。 “话说，沐枫，你也是筑基大圆满了，怎地不去挑战试试？”身旁一个看得津津有味的弟子忽然想起什么，对面色平淡的苏沐枫道，“那林如霜这段时日在咱们宸明峰势头可大了，还被誉为筑基第一人，嘿！这帮小弟子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哪有整日崇拜隔壁峰天骄的！” 苏沐枫闻言依旧平静，凌乱的碎发被风儿打在面上，可他只是紧紧盯着那抹逐渐远去的雾白色身影。 正在说话的弟子，乃是宸明峰第四位真传，秦子轩，金丹初期。 他正奇怪苏沐枫怎么不说话时，苏沐枫已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回了一句：“罢了。” “不过是虚名而已。”苏沐枫接着说，顿了顿，又转移话题道：“数日后我有任务要出宁州，可能数月都无法归来，烦请秦师兄同师尊说一声。” 秦子轩一听，忍不住说：“才刚回来，你又要去哪？” “幽州。” 秦子轩忽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一副我都理解的样子拍拍苏沐枫的肩膀：“沐枫，容儿她跟我大哥的事情……对不住。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也不必这般强迫自己。有时间还是多回苏家看看容儿吧，她刚刚遭遇意外，想必心里也很脆弱，正是你们增进感情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挽留一番。” 苏沐枫漂亮的眼眸微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动声色地轻轻拂掉秦子轩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气柔和： “容儿自然是要关心的……但这次任务是清妙师伯交予我的，不得不去。” 苏沐枫说完，就跟秦子轩告别，御剑飞离了宸明峰擂台。 秦子轩看着苏沐枫的背影，觉得实在困惑，挠了挠头，心想清妙师伯怎么不交任务给自己？ 第166章 清妙师伯的任务 那边林如霜一面想着方才领悟到的倾岳第一式用法，在心中反复斟酌剑芒搭配剑光的情境，一面御剑于宸明峰群峰之上，两侧白鹤齐飞，雾白笼罩着藕粉的衣诀翻飞，乌墨青丝飞扬，双眸轻闭，完全沉浸在参悟剑法当中。 正此时，一道灿金的流光从远方飞来，那双浅墨色的双眸瞬间睁开，眸中隐有一层金光划过。 林如霜抬手接住金光，一道传音符缓缓消散：“林师妹，近日可好？吾乃戒律峰弟子杜修竹。” 林如霜听罢，淡漠的双眼便是微微一颤，心中稍感意外。 是执法堂的师兄…… 杜修竹直截了当地说了目的：“任务堂有任务。乃是追捕三十年前自月华宗叛逃的邪修，清妙真君有意将此作为各峰真传筑基境弟子一次试炼机会，若是有打算，请明日辰时来一趟戒律峰真君大殿。” 林如霜捏碎传音符，几个来回思索过后，心中已有决断。 第二日辰时。 林如霜准时来到位于戒律群峰峰顶的大殿，一进入正好看到清妙真君已经候在上方正座，而下方两侧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苏沐枫，以及早前在秘境萍水相逢的苏沫彦。 林如霜的目光首先落在苏沐枫身上，却见他神色清淡，周身带着如沐春风的气息，与林如霜目光相对的一瞬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点头。 林如霜微微颔首回应，又看向台上的清妙真君，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伯。” 清妙微微抬手，林如霜便被一股看不见柔和力道轻轻扶起。 “林师侄不必多礼。” 林如霜行完礼，就注意到身旁的苏沫彦一动不动，身板挺得笔直，耳朵根唰地红了。 林如霜心里好笑，但她装作没看见，只是平静地等着清妙真君的吩咐。 清妙招来身侧一个随侍的杂役，听他汇报几句过后便是微微点头，林如霜耳清目明，隐隐听到那杂役汇报的似乎是“器峰吴秋山闭关未来”之类的事。 杂役退下，清妙看向林如霜，苏沐枫以及苏沫彦等人，开口道： “关于修竹所言任务，吾与诸位峰主已有商议，只是此行凶险，汝等是否下定决心了？” 此言一出，林如霜等人俱是点头，清妙真君满意地颔首，才缓缓道来： “四十年前，月华宗外门曾出现过一个五灵根弟子。此人入门十余载堪堪练气五层，却在往后三年内直达筑基，半分也未透露出异象，甚至连外门长老也未曾发觉过。” 清妙缓缓说着，语气平淡：“后来，由宁州执掌的一方凡界因果变动，似有灵界邪修下凡作祟。待弟子调查过来时，此人方才暴露出筑基境修为，乃至是使出秘术遁出九州域外，现在恐怕是入了蛮荒魔门。” 林如霜微微皱眉，就见清妙微微抬手，一只小巧的木牌荡漾着微微的灵气波动出现在他的手心当中，其上赫然篆刻着“陆元嘉”三个字。 “三十年后，此人未知何故再次回到九州当中的幽州，乃至于其存放于宗内的命牌沉寂数十年后复灵……” 清妙轻嗤一声，那只木牌凭空飞到了下方站在最前方的苏沐枫手中。 林如霜见状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命牌乃是宗门弟子自身灵息与生辰八字，名字等以阵法聚合的器物，放于宗门日夜以灵气蕴养，其中具有极强的因果性，辅佐以卜卦等特殊手段可感知弟子魂魄是否消亡，命数走向，以及一定范围内的大致踪迹。 苏沐枫眸光微动，说：“师伯，这枚命牌当中可是封印有阵法？” “不错。此物是经由玄机阁处理，其上附有小型阵法，在州域之内，可指引那邪修方位。”清妙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邪修数年前叛逃时乃是筑基初期，便可越阶战数位筑基后期。如今三十余载过去，即便是未入金丹，怕也是极为棘手。汝等尽力即可，若是情态不妙，只管捏碎此符，随后之事交由门内金丹真人处置。” 话音刚落，清妙袖袍一挥，下方三人手中各自便出现了一道玉符，林如霜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枚四阶传送符。 等交代完任务，林如霜等人行礼告退。而清妙执起灵茶盏轻轻押了一口。 虽说愈凶险愈可锤炼能力，但这几个后辈到底是让人不放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指尖微动，凭空画了道符文，下一瞬便是一道极微的金芒往远方遁去。 林如霜跟苏沐枫，苏沫彦二人走出执法堂大殿，几人神态各异。 苏沐枫转过身首先看向林如霜，青墨色的眸中似有笑意闪动，语气温和： “林师妹何时方便出发去往幽州？” 林如霜认真地想了想，才道：“随时都可以。” 苏沐枫看向苏沫彦时，苏沫彦同样点点头：“我也是。” “既如此，不如今日我们各自回去整顿一番，明日辰时在月华峰南侧山门前汇合。” 几人商议完毕，林如霜御剑离开戒律主峰，身后蓦然追来一道青碧色的身影，墨色的高马尾随风飞舞，傻笑起来还带着一抹羞涩，不是苏沫彦又是谁？ “……那个……林师姐，你上次那件好看的青色法袍怎得不穿了？”苏沫彦有好多话想说，想问她上次受的伤怎么样了，但又感觉现在问好像有点迟了，于是纠结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林如霜淡淡地挑眉，瞥了一眼苏沫彦：“被苏锦容用琉璃蝶烧了。” 苏沫彦顿时反应过来，在心里暗骂自己是猪头，偏偏问这个。面上连忙转移目光不敢看林如霜，干巴巴地说：“这样，那还真是她不对。” 林如霜淡淡地应了一声。 苏沫彦上次离开朱州秘境后，就被师尊叫回丹峰连着钻研了大半年的丹方，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等他出关后才知道林如霜在朱州秘境跟嫡姐打起来了，还受了重伤。 苏沫彦多次想去藏剑峰，又怕打扰她练剑，直到今日才再次见面。 一时间，二人御着剑，彼此无言，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自己的嫡姐…… “……对不起。”苏沫彦沉默半刻，才小声说，像犯了错的孩子。 闻言，林如霜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眼苏沫彦：“与你无关。” 苏沫彦听了这话，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又道：“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丹药吗？” 林如霜目视前方，毫不客气地说：“改善灵根的丹药，有么？” 此话一出，苏沫彦顿时噎住。 要知道，改善灵根乃至是根骨，悟性这类涉及到修炼根本的丹药一向都是传说中的东西，哪里有…… 忽然间，苏沫彦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师尊前段时日从宣州回来，似乎是得了张极为宝贝的丹方。 好像是叫洗髓丹来着？ 第167章 洗髓丹 洗髓丹，顾名思义，乃是能够洗掉一条特定灵根的丹药。 如果传说中的补天丹乃是提升修士对灵气的亲和度从而达到提高灵根纯度的作用，那么洗髓丹便是起着相反的作用，降低修士肉体对特定灵气的亲和性，将之降低到无法感知的地步，从而达到摒弃此条灵根的目的。 听起来似乎是一种负面作用，但用在那些多灵根同时多出来的灵根纯度又极低的修士身上，反而是一种负负得正，舍弃掉了不必要的负担，大大提高了突破进阶的速度。 与正向作用相比，负面作用总是要来得容易些。而洗髓丹比之补天丹来说亦是如此。传说中的补天丹乃是九品丹药，洗髓丹相对来说要求更为宽松些，是为七品丹药。 不过，无论是补天丹还是洗髓丹都极为珍稀，且只对化神境以下的修士起作用。步入化神境过后，体内元婴向元神过渡，此时修行受到肉体凡胎的桎梏越来越小，而是更多取决于悟性，道心，乃至是后天气运；而等到炼虚境元婴彻底元神化，先天资质的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然，先天资质依然是极为重要的，因为一开始就资质受限的修士不要说是炼虚境了，甚至极少有能够摸到元婴境门槛的。 苏沫彦沉思了许久，眼看着林如霜就要飞到藏剑群峰地界了，连忙出声叫住她：“林师姐！我知晓一种丹药，可去掉一条驳杂的灵根……” 前方的身影一听，速度果真慢了下来。苏沫彦心里一喜，连忙驱剑追上，看到林如霜转过脸来看他，那双如水般的杏眼带着笑意，漂亮极了：“洗髓丹？” 苏沫彦连连点头：“数月前师尊去了宣州，回来时就拿着张丹方反复钻研，正是洗髓丹。” 林如霜闻言心中了然。宣州地处天元洲西侧，同样是属于人族九州北境的一方领土，道法传承自然要比经常被蛮荒魔门常年侵扰的南境兴盛不少，其中自然也包括丹道。而宣州的宗门势力似乎是以孤星剑派，苍玄门，凌霄宗，丹鼎宗呈现四足鼎立之势，倒是比宁州仅仅一个月华宗勉强算得上大宗的规模来的庞大不少。 想必丹峰峰主那张洗髓丹丹方也是从丹鼎宗得来的…… 心思流转间，林如霜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她又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地道：“这洗髓丹在宁州之内，除了元悟真君还能有何人能炼制出？但，元悟真君亲手炼制的丹药，我等怎敢肖想。” 苏沫彦连忙道：“自是有可能……” 然而，苏沫彦还没说完，又想到林如霜虽为藏剑峰真传弟子，但跟丹峰没什么关系，师尊不可能单单冲着这么个身份就给她七品丹药。更何况，即便是嫡姐那般身世，师尊也是收了父亲等价的好处，才愿意开炉炼制那枚极品聚形丹。 而至于这七品的洗髓丹，恐怕就是自己去求，也……更何况，他还暂且拿不出能跟七品丹药相匹配的天材地宝。 苏沫彦越想越心虚，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亦是不敢随意给出承诺，于是声音越说越小。 林如霜见他这幅反应就知道这洗髓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到手的，但也并不失望，反正得到了丹峰峰主持有洗髓丹丹方的情报，也算是一种收获了。 苏沫彦抿了抿唇，决心还是先去探探师尊的口风，于是问道：“林师姐是打算洗掉哪条灵根？” 林如霜坦率地道：“三成木灵根。” 林如霜是打算仅仅洗掉自己几乎用不上的木灵根，而至于水灵根她已经在计划着提升根值了，自然不会想着去洗掉，更何况日后还需要修行一部分水属性灵法辅佐战斗。 苏沫彦在心里记下，虽然他还没看过洗髓丹丹方具体是何等内容，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恐怕是离不开五行相克的道理。思来想去，还是对林如霜提醒道：“师姐，日后可多多留意金属性的六品材料，想必对洗髓丹有用。” 金属性？金克木么？ 林如霜心中划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多谢师弟相告。” 苏沫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跟林如霜聊了片刻，方才同她告别，朝着丹峰的方向飞去。 林如霜则是在心中嘀咕：可入药的金属性丹材，除却生长于脉矿当中及其珍稀的金属性灵草，恐怕就是金系妖兽身上的某个部件了，但金系的矿材入药也并非不可能…… 将需要找的金系矿材逐一排列过后，林如霜想到了清妙师伯交予的任务，忽然调转御剑方向，转头朝着外门弟子所在的外门群峰飞去。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是要捉拿数十年前叛逃的邪修，自然要先想办法搜集相关的情报，再计划好应对之法。 林如霜来到外门执掌弟子名册的外峰山头，一落地便是数个杂役弟子恭敬地行礼。 林如霜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快步走入殿内，其中往来弟子管事皆是步履匆忙，其中一人注意到林如霜连忙迎上来：“林师姐来此是有何吩咐？” “奉清妙真君之命调查叛逃邪修。” 那弟子一听，瞬间明白林如霜此行的目的，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她上了二楼，推开层层掩盖的阁门，进入掌管外门弟子名册的房间。 进入之前还未曾有任何玄妙之感，禁制一旦破除，进入其中林如霜方才意识到内有乾坤。从外处看来，分明是一间寻常大小的屋舍，一旦踏入其中，就能看到此处呈现四面环抱之态，数不清的乌木架镶嵌在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蔓延到了头顶上方幽深的黑暗之中，一望无际。 端坐于正中间的中年男修看起来约莫三十有余，眉眼端正。听到领路弟子的汇报后，挥挥手让那弟子退下，接着看向林如霜：“林师妹，幸会幸会。” 林如霜自然知晓此人是掌管外门的外门长老之一，亦是客气地拱手回礼：“见过徐长老。” 徐长老微微抬手，自二人头顶上方大约十来米处的乌木架上取来一枚玉简，问道：“可是三十年前的陆元嘉？” 林如霜什么都没说，徐长老就猜到了自己要找的是何人，心道这邪修还挺出名。但她面上未显，只是轻轻颔首：“正是。烦请徐长老告知有关此人的讯息，在下感激不尽。” 徐长老沉吟片刻，将玉简附于额上几个呼吸后，才缓缓道： “陆元嘉，此人是从宁州东南境的一处小型凡人领地而来，入宗十余载，期间多次越界进入凡界屠戮村庄修炼邪功……” 第168章 出发前 听罢，林如霜秀气的眉头微皱：“下凡……屠戮凡人？” 徐长老缓缓点头，继续道：“此人似乎并不顾忌凡俗界的因果反噬，炼气境时便敢于肆意下凡滥杀，这般做派即便是蛮荒魔门也甚少敢为。” 林如霜心中亦是震动。在毫无因果的情况下，去往凡界肆意屠戮凡人可是会背负极其庞大的业障，对修行心性极为不利，甚至会影响气运，就算是在灵界敢于大开杀戒的元婴大魔也会顾忌。而陆元嘉竟是敢于…… 徐长老敛目轻轻摇头：“此人所作所为却是不止于此，在其叛逃离宗之日，前来追捕的弟子在其洞府发现了数名蕴含有外门失踪弟子的气息的物件，甚至连此人的眷属也不知所踪，想来怕是早已遭遇了毒手……” 林如霜点点头，又问：“长老可知那陆元嘉当年叛逃之时是用的何等秘法？” “是血遁术。”徐长老叹息一声，“这血遁术一旦施展，即便是金丹真人也难以截下。不过此遁术极其损耗气血精力，用过一次后短期内无法再行施展，若是能提前想好对策，还是有可能应对一二的。” 林如霜心中了然，对徐长老再三道谢后，才离开此处，御剑飞往戒律峰。 次日清晨。 林如霜赶到约定之处，就见苏沐枫与苏沫彦已经候在山门前了。 苏沐枫依旧是一袭水蓝的衣袍，眉目秀雅，正盘腿坐于飞剑之上吐纳灵气，周身蔓延着一层柔和的木灵气。 而苏沫彦今日换了身月白的法袍，一看见林如霜过来，便是双目一亮，有些雀跃地向林如霜招招手：“师姐！这里！” 林如霜御剑来到二人身前，跟苏沫彦打了个招呼后，恰好苏沐枫脱离了入定状态，睁开一双泛着青碧的墨瞳，柔柔地看向二人。 “沫彦同林师妹何时这般相熟了？”苏沐枫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然后笑着问苏沫彦。 苏沫彦偷偷看了眼一旁没有什么表情的林如霜，又迅速收回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林师姐先前在朱州秘境救了我一命，我心里感激，所以……” 林如霜皱了皱眉，适时用还算温和的语气打断了苏沫彦的话：“师弟言重，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 苏沫彦意识到林如霜似乎不太想听这种事情，于是也乖巧地闭嘴不说了。 林如霜又看向苏沐枫：“苏师兄，清妙师伯既是将陆元嘉命牌交予你，想必是默认了你作为此行的带队人。对于这次任务，目前可有想法？” 苏沐枫鸦黑的睫毛垂下，淡淡地看向林如霜，轻笑：“林师妹行事倒是干脆利落。” 顿了一息，苏沐枫接着道：“此行我们先行前往宁州城，传送至幽州南境的城池后再以命牌灵力波动追踪。” 苏沫彦忍不住插话问道：“沐枫哥，为何要传送到幽州南境的城池？” “幽州南境临近九州域外，那邪修既是从蛮荒过来，必然会忌惮九州宗门势力，不会往内域深入太多。” 苏沐枫耐心解释完，苏沫彦觉得说的也有道理，林如霜亦是点头同意，几人就这么一拍即合，决定首先前往宁州主城。 三人一道御剑前往宁州主城。一路上，林如霜说起了血遁术，苏沫彦则是一脸兴致勃勃的回答道：“林师姐不必担心，只要我等提前布置好困阵，定能叫那邪修有来无回。” 苏沐枫闻言只是温和地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林如霜下意识地觉得没这么简单。昨日她离开外门后，去藏经阁寻了许久的遁术破解之法，也未能找到筑基境就能有效截断血遁术的方法。 但苏沐枫似乎看出了她的忧虑，温声安抚道：“莫要忧心，我自有准备。” 林如霜微微怔愣，侧头看到苏沐枫专注地看着自己，清隽的眉眼带笑，碎发飞舞，白皙的额间一点朱砂红在和煦的暖光中显得格外昳丽。 奇怪，里从未写过苏沐枫有在额间点朱砂的习惯…… 林如霜目光停滞一瞬，又面色如常地移开，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山川河流，专心御剑。 伴随着一片又一片的云雾散去，苏沐枫又温和地说：“林师妹入门数年就已经筑基后期，此等速度当真是少年英才，真叫人羡慕。” 林如霜谦逊地回答道：“如霜只是运气较好，偶得顿悟机缘，同师兄脚踏实地修炼的根基到底是不能比较的。” 苏沐枫笑了笑：“师妹不必妄自菲薄。” 眼看着自己就要排挤在外，旁边的苏沫彦连忙插话道：“说起来，容儿姐姐若非前段时间遭遇了意外，现在也该是有筑基中期了，真是可惜。” 林如霜也装模作样地点头附和，一脸遗憾地道:“唉，苏师妹确是可惜了，希望她能早些好转。” 苏沫彦本以为林如霜会因为嫡姐先前将她打伤而心生怨怼，没想到她这般善良无私，顿时心里一软：“林师姐，你真好。” 苏沫彦说着，又叹了口气，义愤填膺地愤愤道：“也不知是哪头妖兽干的，太可恶了！” 林如霜心里暗笑，面上却一脸认真的点点头：“就是就是。” “……” 苏沐枫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煞有介事的林如霜，又收回目光，飞扬的墨发掩盖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 接连数日的御剑，三人总算是来到了宁州城，商议一番后几人一致决定去往幽州南境的一座修真者城池——南泽。 跨州的大型传送阵不比小型阵法，主城池以外的传送亦是需要额外打入符文，因而需要消耗更多的灵石。林如霜等人这一趟从宁州主城去往幽州南泽，每人就要花掉三百块下品灵石，是九州主城池之间传送的十几倍。 不过，这点灵石对三人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进入传送阵法后，伴随着蓝色光幕将几人笼罩起来，林如霜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等到周身灵力波动逐渐平息，才睁开双眼，光幕逐渐消散，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城池传送大阵。 林如霜与苏沫彦，苏沐枫一道走出南泽城的传送大阵，入目而至的是一片跟宁州城完全不同风貌的城池景象。 第169章 南泽城 延绵数千里，入目所至俱是一片浅淡的赤色建筑，映衬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使得日光更加刺眼，林如霜怔愣一瞬。而同宁州随处可见的江南水乡式的建筑风格不同，此处高楼多由泛着或赤红或姜黄的灵矿砌成，墙体高大，形状方正，就这般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再点缀数块泛着幽莹蓝光的灵模，头顶上方亦是悬浮着无数或大或小的赤红建物，时不时地有黑点穿行而过，显得格外奇幻。 放眼望去，林如霜留意到两侧道路人来人往，其中大多穿着也与宁州，乃至是自己曾经去过的永州不同，其中风格迥异，或袒露胸膛，或身披长巾，这些人身上缠绕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银铃，符文，或是背着夸张庞大的法器，倒是也有修士穿着跟林如霜一行人相似的交领长袍，但数量极少。 林如霜行了一段距离，就觉此处气候同宁州亦是大不相同，颇有些干热。 她对此有点新奇，边走边看，一时间沉浸其中。 苏沐枫走在林如霜身旁，见她感兴趣，笑着解释道：“林师妹，此处因着临近蛮荒，律条管制对九州域外修士相对来说更为宽松些，只要不惹事，都能进来短暂地停留一段时日，以便于互通有无。” 林如霜看得入神，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看向苏沐枫：“你的意思是，这里睁只眼闭只眼？” 苏沐枫语气轻快地说：“自然。所以师妹可要当心些，若是惹上了某些凶煞之辈，可就不妙了。” “哦，这里有……？” 苏沐枫好看的眉毛微微扬起，这次连脸颊边的发丝都带上了笑意：“师妹慎言，我可没有这么说哦。” 林如霜心中好笑，也不理会苏沐枫的小心思，继续四处观察，以及两侧大大小小支起来的兽皮摊位，上面贩卖着各式各样以往在宁州坊市见不到的小玩意。 苏沫彦连忙出声道：“沐枫哥，你快些打开那邪修的命牌，我们先行搜查一番。” 苏沐枫微微颔首，手心翻转间，一只小木牌就出现在其手心。 苏沐枫眉眼低垂，鸦黑的睫毛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轻轻颤动一下——紧接着，一股灵力迸发出来，陆元嘉的命牌微微颤动，其中自发地引出了一道灵力指向南泽城城外南侧。 苏沐枫嘴角微扬：“果真，那邪修所在要比南泽城还要临近蛮荒，看来甚是谨慎。” 林如霜在前方的小商铺购买了幽州路线图玉简，接着转过身快步走到苏沐枫身侧：“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三人在城内寻个地方打坐片刻，稍稍恢复了些之前日夜兼程赶路所消耗的筋脉灵气，接着一同御剑朝着南泽城南面方向进发。 几人虽是都为筑基境，但放在九州大大小小的妖族领地当中还是有些不够看，更何况此处还临近蛮荒。因此三人都一致选择谨慎行事，照着林如霜方才买到的路线图御剑飞行，以避开某些可能会碰上大型飞行妖兽的区域。 林如霜在御剑途中，同样留意着幽州一带的风土面貌。此处地貌多为平原丘陵，草木较为稀疏，不似宁州那般青山遍地，川流不息，但灵气依旧充沛，当中有混杂着一小部分魔气。这些魔气对灵修来说并无太大作用，只要不去主动吐纳魔气亦无所害处。 但林如霜此前听说过一种说法，大约就是，若有一风水宝地，灵气旺盛则地脉生灵石；而若是魔气占了上风，地脉便会衍生蕴含有魔气本源力量的魔晶。 如此看来，九州同魔门的势同水火，除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外，更像是一种资源争夺，但这种争夺又并非完全僵持，譬如说处于九州与蛮荒交界处的幽州就是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政策。 但无论如何，魔气相较于灵气更为暴戾是毋庸置疑的。虽说当今九州也不见得有多少浩然正气之辈，但起码还是有一定秩序的，比起道德底线来，魔门还是要低了一大截，类似于上次在晖城遭遇的王东来就是如此——血肉献祭，一向是魔门惯用的手段。 就这般昼夜不息地接连御剑了一月有余，陆元嘉命牌上的灵力指向依旧是南面。三人俱是身心疲惫，于是决定修整一晚，这日太阳落山之前寻到了一处幽州边境的修真者城镇，打算在此处修整一晚，恢复灵气。 这片小镇名叫秀水镇，规模并不算大，顶多能跟宁州的白光镇比比。三人踏足进入，看到的也多是炼气筑基的散修在镇内活动，贩卖的物品亦是稀疏平常，倒是没有像南泽城里的稀奇古怪能让林如霜心生兴趣。 林如霜一行人进入客栈定了三间地字号房，接着就在一楼寻了个位置。三人围坐，一边烹煮灵茶一边商议稍后对付邪修的战术。 第170章 正魔冲突 林如霜对灵茶倒没什么兴趣，她心中依然记挂着那陆元嘉的血遁术。虽说苏沐枫早前对她说早有准备，但林如霜并不是那种会放心将后背交给其他人的性格，尤其是面对苏沐枫，苏沫彦这两位算不上相熟的家伙。 “苏师兄，你先前所说的截断陆元嘉的早有准备，到底是何准备？” 几人茶过半盏，林如霜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苏沐枫耐心解释道：“血遁术是以体内精血为引，燃烧的气血愈多，逃遁距离愈远。而我有一种木系灵法，乃是将吸血藤寄生于其上。一段时间后，即便是没能成功截断，那陆元嘉气血亏损，也逃遁不出百里，很快便可驱剑追上。” 林如霜了然地颔首，心中微定：“原来如此。不过还是第一次听说苏师兄也擅长木系灵法。” “林师姐，这你就不知道了。沐枫哥既会风系，木系也没有落下，毕竟是由木灵根变异来的风……” 苏沫彦一找到机会，就开始跟林如霜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但还没说完，就听得苏沐枫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地打断他： “沫彦。” 林如霜挑了挑眉，看向苏沐枫，却见他抬手作势止住苏沫彦的话语，转而指向身侧方向，眼里带着笑意：“你们听，那边有修士在议论秀水镇附近的凡人村镇有人失踪。” 苏沫彦很快就被吸引过去了注意力，林如霜亦是。 客栈里有修士一面喝酒，一面闲聊着最近幽州南境的逸闻。从连坡镇到秀水镇，中间大大小小的村落都有人失踪，管辖此处的平丘城城主接连派了两拨供奉调查，也没能揪出从中作梗的家伙…… 说话的修士冷笑一声，道：“越是临近蛮荒边境就越乱还真没错。蛮荒的那群修士果真就是野蛮之辈，借着行商的由头跑来咱们九州祸害来了，我看就是那群走商的蛮荒修士干的！” 另一方喝酒的修士亦是赞同：“就是，一群蟑螂臭虫……” 话未落音，便是一道凌厉的魔气裹挟着血腥之气，轰然冲破了西面的客栈墙壁，碎石气浪直直攻向说话的那桌修士，连带着四周的修士都连人带桌地被掀飞出十几米。 先前正在说话的修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这道磅礴的攻势直直拍飞出去，砸倒了一整面墙壁。另几人反应较快，慌忙掐诀祭出宝器格挡，却还是生生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面色阴沉地看向前方墙壁上烟雾缭绕的破洞中缓缓走出的紫色身影。 “我等进入九州走商本就是有城主授意，一不杀人二不献祭，你又是什么破烂东西，居然敢嘴你姑奶奶！” 窈窕的身影愈发清晰，少女嚣张的语气也愈发清脆。林如霜看到此人是一名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妩媚少女，穿着纤薄清凉的紫色纱裙，行走间金铃叮当作响，雪白的大腿若影若现，纤细手指轻轻缠绕着长鞭把玩，摇曳生姿地走了出来。 另一方为首的修士也来了火气，蹭的站起身来，握着手里的剑柄，嘲讽道：“狗屎就是狗屎，走出了茅坑也是狗屎。” 明媚的少女登时脸色一沉，娇喝道：“你这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姑奶奶我今日就撕烂了你的嘴，把你打成狗屎！” 不等说完，就是一记长鞭裹挟着魔气甩出，对面的修士们亦是提剑就上，地基的阵法动荡，连带着楼上的客栈房间也灵气四泄，不少在房间里闭关的修士亦是察觉到了，纷纷涌出，一时间整个客栈乱作一团。 林如霜有点头疼，拉着苏沐枫苏沫彦二人飞快后撤，免得被双方的战斗波及到。 客栈的小二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但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灰头土脸地从碎石跟木屑当中爬出来，异常娴熟地掐诀准备发送传讯符让附近的城池派人来维持秩序—— 然而还没发送出去，小二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破碎的传讯符零落飘下，那张原本还在掐诀的手瞬间被卷走了皮肉，只剩下一截森森白骨！ “啪！”的一声，那少女一人击退数名挑衅的修士，然后抽了抽带着倒刺的长鞭，上面还挂着客栈小二的手部皮肉，被甩飞出去，啪叽一下糊在了地上。 她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瞳孔中暗紫色的魔气翻涌，显然是已经被魔气影响了心智。 少女缓缓朝着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小二走去：“我就知道你们正道沆通一气，敢做不敢当，打不过就罢了，还敢叫帮手？” 缓缓扬起鞭子，然而还未抽下去，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抵住手腕。 “嗯？” 少女眯了眯眼，看向拦住自己的墨发少年。 苏沐枫温和地笑了笑：“姑娘，教训教训便罢，无关人等罪不至死吧？” 少女冷冷的道：“松手！此事与你无关，但你若是执意多管闲事，可别怪我的长鞭不长眼！” 苏沐枫依然笑着，手上的力道却不见减少。 “混蛋！” 少女顿时柳眉倒竖，手腕一转，那长鞭就仿若长了眼睛一般，直直扫向苏沐枫，却在即将靠近之时被一道劲风荡开，巧妙地化解了。 下一瞬，咔嚓一声脆响。 “啊！” 少女蓦然惨叫出声，握着长鞭的手被反折过去，长鞭也随之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苏沐枫轻轻松开的时候，那截断手以一种极为不正常的角度往上反折，皮肉也几乎撕裂了一半，看起来极为可怖。 “姑娘，你没事吧？”苏沐枫语气略含歉意地温声询问。 少女气得浑身颤抖，恶狠狠地看着苏沐枫，紧接着，她身后十几个黑袍修士纷纷涌出，将苏沐枫团团围住。正此时，同样有十几个身着灰色道袍的修士从远方御剑赶来： “平丘城城主有令，蛮荒商队在州内不得滥杀无辜!” 这群商队的修士不敢违抗，毕竟还需要城主的令牌继续走商，一看到供奉来了，纷纷老实下来。 平丘城供奉将闹事的蛮荒商队乃至先前出言挑衅的修士一同押走调查，那小二也在苏沫彦的治愈下恢复了一部分，对着苏沫彦连声道谢。 而林如霜方才趁着苏沐枫跟那魔修少女对峙，从店小二没能成功发送出去的传讯符上获取了平丘城管事的灵息，这才及时叫来了供奉，以免在此处浪费不必要的时间精力。 事情处理完毕，方才围绕在客栈废墟四周看好戏的修士们也纷纷散去。 林如霜倒是对苏沐枫突然出手阻止魔修滥杀有些意外，要知道，九州虽然自诩正道，但其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像宋亦那般真正的从内到外都浩然正气的极少。 她收剑入府，缓步走到苏沐枫身旁：“先不管这里了，去秀水镇四周的村庄看看吧。” 苏沐枫笑着应下，苏沫彦也连忙跟上。三人寻了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打坐一夜，便一同御剑离去。一路上，苏沐枫心情甚是轻快，连周身清浅的木灵气都浓郁了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兰香，稍一靠近就莫名有种疗愈的舒适感。 第171章 失踪的女孩 林如霜有点奇怪，作为木单灵根的苏沫彦都没有苏沐枫这般的亲和之力……至少这种沁人心脾的气息，她还没有在苏沫彦身上感觉到过。或许，是因为苏沐枫灵根纯度过高，毕竟九成七，距离天灵根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没有借助任何天材地宝，苏沐枫就有这般灵根纯度，天赋确实很不一般…… 这些想法在林如霜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并未说出。很快，三人就驱剑来到了一处灵气稀薄之地，这里大多聚集着一些零散的凡人村落，其中生活的大多是凡人，也有少部分垂垂老矣的炼气修士在此处安度晚年。 层云散去，眼看着一片坐落于群山当中，稍显荒芜的山村出现，三人纷纷减缓速度，接着跃下飞剑，缓步走入山村当中。 此时接近午时，分明是耕耘灵田的大好时机，山村里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然路上遇到几个村民，也是一脸警惕，快步走开，似乎并不想靠近这三人。 林如霜当然不会放过了解情况的机会，拦下一个背着竹篓的农妇，语气轻柔地问：“大娘，敢问你们村庄近日可是有人失踪？” 农妇自然也认出了眼前几个气质卓然，容貌不凡的青年人是修仙者，但看衣着却不是平丘城的供奉。她顿时有些害怕，瑟缩着后退一步：“你们不是城里的仙师……” 苏沫彦知道这妇人是害怕碰上邪修了，于是安慰说：“我们是宁州月华宗的弟子，不用害怕。” 然而，此话一出，那农妇就更加害怕和茫然了：“宁……宁州？月……？你们不是仙师，不是……” 农妇一边失魂落魄地叨叨，一边攥紧了肩膀边的绳带，一步步后退，林如霜还想再问，就见她慌里慌张地掉头跑开了。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接着心照不宣地默默跟着农妇。 那妇人回到家，慌里慌张地打开门，正要关上，就被一只纤纤玉手卡住了门缝，动弹不得。 农妇黝黑的脸色微变，抬头一看，就看到是先前拦下自己的貌美少女，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家门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登时吓得跌坐在地。 林如霜顺势推开屋门，农妇瘫软在地上，竹篓打翻在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嘴唇颤抖，害怕地大叫：“不要过来！不要！” 林如霜有点无奈，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来：“大娘，我们是平丘城城主找来的仙师，前来调查此处是否有妖怪作祟……您不必害怕……” 听到平丘城三个字，再加上林如霜等人进来后也没有伤害自己，农妇也慢慢安定下来，将信将疑地问：“你们是城主大人派来的？” 林如霜点点头：“是。” 农妇长舒出一口气，正在这时，屋内传来动静，林如霜等人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瘦骨嶙峋，披头散发的女童站在门边，眼神木讷，呆呆傻傻地地看着几人。 林如霜察觉到这女童似乎魂魄残缺了一部分，不由得皱了皱眉。 门边的女童身形摇摇晃晃，农妇连忙爬起来将她扶稳，小心翼翼地将之搀扶到床畔坐下，嘴里还叮嘱着：“是不是饿了？怎么自己出来了？” 尽管农妇万分关切，那女孩也依旧是满脸呆滞，一言不发，似乎是听不懂一样，被扶到床上就顺势躺下，一动不动。 等安顿好了女孩，林如霜问：“她是……？” 农妇叹了口气，低声说：“俺的幺儿，前段时日被掳走了，找到的时候就成这样了……” 苏沐枫温声道：“这村中可有旁人情况也是如此？” 农妇迟疑片刻，点点头：“不瞒仙师，我们村几个月前就丢了十几个女娃娃，找回来的时候要么痴傻，要么就醒不过来了……” 林如霜问：“全是女孩？” “是……全是女孩。还是城主派来的仙师，在俺们村后面的深山里找到的……” 林如霜跟苏沐枫，苏沫彦简单地从大娘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就离开了。临走前苏沫彦将给大娘赠送了几枚亲手炼制的养魂丹，大娘连声道谢。但几人其实心里都清楚，那女童是缺失了魂魄，依靠丹药根本无法补齐，养魂丹也只能保证女童的情况不会继续恶化…… 三人继续在村子里转悠一圈，接连走访数个村民，发现并非是所有女童都被选中了。掳走女童的邪修不知是以什么标准来挑人的，从五岁的幼女到十五岁的少女，各个年龄的都有。但无一例外的都是，被找到的时候她们要么痴傻，要么沉睡，要么已经死去多时了。 苏沐枫走出最后一户村民家，才轻声道：“都是身怀灵根的女子。” 林如霜有点意外：“苏师兄如何得知？” 苏沐枫笑了笑：“早前修习过望气之术，能看出来。” 林如霜了然的点点头，心想等回去了就去藏经阁把望气之术给学了，差点忘了这么实用的术法。 大致了解情况后，三人离开此处小山村，御剑朝着村民所指的方向飞去。 林如霜为了寻找方便，还将绯羽放了出来一同帮忙搜寻。三人一兽在层峦叠嶂，山石嶙峋的群山当中飞行穿梭了一整日，总算找到了藏在一处隐蔽角落的洞口。 此洞穴看起来已经荒废了有一段时日了，入口处生长着一丛枯黄茂密的杂草。三人拨开枯草，缓缓进入漆黑狭隘的洞穴当中。 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林如霜以灵气封住口鼻，拧着眉头，神识大敞，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湿漉漉的石壁前进。 “……” 不知行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微弱的昏黄光亮，几人当即加快脚步，走出洞穴隧道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头顶上方的石壁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橙黄色萤石，勉强照亮了整个幽暗潮湿的洞穴。而在下方，还躺着几具早就腐烂破败的女尸。这些女尸躯体发胀，衣衫破烂，惨白的表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往上一拱一拱的。 林如霜皱了皱眉，刚往前踏出一步，就听到“嗡——”的一声，其中一具女尸的肚皮忽然破开一道小缝——从里面钻出来一只鸡蛋大小，浑身长着腐烂脓包的苍蝇，接着缝隙撑大，第二只，第三只…… 忽然间，所有女尸的肚皮都被撑开，顿时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大飞蝇如同潮水般飞窜了出来，瞬间飞满了整个空间！ 一阶妖兽，嗜血蝇！ 第172章 寻觅路途上 三人俱是一惊，林如霜暗骂一声，立刻后退半步，周身灵气护体，手中凌波闪现，举剑就砍。 苏沐枫跟苏沫彦亦是一脸嫌恶，掐诀清理空间里翻滚堆叠的嗜血蝇。这些嗜血蝇很快察觉到危险，纷纷四处逃窜，很快就钻进洞穴角落大大小小的石缝里，不见了踪影。 整个洞穴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部分嗜血蝇的爆出来的浆液，以及几具惨不忍睹的女尸躺在地面，个个都是浑身蛆虫，肚皮剖开，腹部堆积着密密麻麻的还未孵化出来的白卵，显然是死后被嗜血蝇当成产卵的温床了…… 苏沫彦第一个没忍住，跑到一边呕了起来，但他已经辟谷多年，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些女尸原本都是被发现时已经陷入沉睡的少女，只是她们的家人不愿意领回去，于是就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后来彻底死亡，再被嗜血蝇相中…… 林如霜尽力保持镇定，走到这几具女尸身旁，剑光一闪，将之挑开，露出身下压着的残存图案。 苏沐枫也召出几根藤蔓将其余的女尸挪动开，脚下的土面展现出半边形状诡异的暗红色半圆形阵纹，还有一半大约是被人毁掉了。 苏沫彦苍白着脸色，走到二人身旁，看着此处复杂诡秘的阵纹，忍不住问：“会是陆元嘉做的吗？” 苏沐枫并不出声，拿出陆元嘉的命牌注入灵力。很快，命牌就“嗡嗡”地急剧震动起来，正是因果共鸣之兆。 看起来，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跟陆元嘉脱不开关系了。 苏沐枫手指收拢，掐断灵力，命牌停止了震动，语气淡淡道：“走吧。” “先等等。”林如霜忽然出声，苏沐枫转过身看向她，眸中带着一丝疑问。 她掐了道火球术，将其余的几具女尸都烧成灰烬，然后在地面轰击出一块浅坑，把这些灰烬掩埋进去，再用碎石搭建了一处简陋的坟包。 苏沐枫看着林如霜做这些，眸光微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如霜做完这些，转过身说：“好了，我们现在出发追踪陆元嘉。” 苏沐枫未动，苏沫彦就先忍不住抿唇一笑，快步跟上林如霜的脚步，有些羞涩地小声说：“师姐，你可真细心，我都没想到。” 林如霜瞥了一眼苏沫彦这小媳妇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没有兴趣应付苏沫彦，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就快步走上前，先行走出了洞穴。 苏沫彦见状有点失落，心想是不是自己太聒噪惹师姐不高兴了，但很快又调整好心态，快步跟上林如霜的背影。 苏沐枫将目光从简陋的坟包上移开，睫毛轻颤，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徒留一道若有若无的轻叹消散在空气中。 三人离开秀水镇附近，照着命牌指明的方向一路御剑飞行，途经不少村落，均是在这些村落四周发现了陆元嘉掳掠女子的临时据点。 这些据点当中，几乎每个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残破阵纹，预估下来，已经有六十多个身怀灵根的少女遭遇了毒手，其中光是死掉的就有二十多个。 虽然不清楚那陆元嘉使用的是什么阵法，但隐隐能猜到他是在修炼有关魂魄的秘法。他是有什么目的呢若是与之发生战斗，此人会不会使出神识攻击？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攻击手段？ 林如霜心里思考着事情，一路上御剑的时候神色清冷专注，苏沫彦想搭讪又怕打扰了她，于是只好默默陪在林如霜身侧，但即便这样苏沫彦也觉得满足。 没一会儿，就听到林如霜主动问起：“听说，苏师兄不是苏氏族群的嫡亲子弟？” 苏沫彦见林如霜主动搭话，心里就是一喜。但一听到“苏师兄”三个字，顿时又有点酸涩，但还是老实地回答： “是如此，听我四叔说，沐枫哥从小父母双亡，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带回来收为义子了……” 林如霜眼中划过一丝兴味：“你可知苏师兄的双亲是何等身份？” 苏沫彦茫然地摇摇头：“这就不晓得了。沐枫哥虽说没有苏氏族群的血脉，灵根资质却比我们这些嫡亲都要强，想来来历也是极为了不得的。” 苏沫彦说完，见林如霜一脸感兴趣，以为她对苏沐枫有好感，心里顿时有点不爽快，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忍不住补充道： “师姐，沐枫哥已经跟嫡姐已经定了亲……” 林如霜重点却不在定了亲上，而是看了看前方御剑飞行的苏沐枫，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才状似好奇地低声道：“养子同嫡女成婚可很少见呢。” 苏沫彦想了想，才说：“沐枫哥跟嫡姐青梅竹马，感情甚好。再者……沐枫哥是极其罕见的变异风灵根，跟嫡姐的火灵根正好相生，日后若是双修，交，交灵……” 苏沫彦说到这里，声音就小了下来，窘迫的眼神四处游移，白皙的耳尖也红红的。 双修？倒也是这么回事。风木生火，苏锦容这火灵根，若是有个资质极佳的风木灵根的道侣，确实能带来不少修行助益…… “原来如此。” 林如霜一面思索，一面平静的点点头，就不再看苏沫彦，专心御剑了。 苏沫彦见林如霜又不搭理自己了，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松了口气。不停地在心里念清心咒，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就这般吹了一路的冷风，便也暂时放下了那点旖旎的绮念。 十日后。 幽州南境一处群山内的幽暗洞窟中，切割方正的幽蓝萤石遍布在四角，微微照亮了角落里数个瑟瑟发抖的十几个少女的裙摆。 而就在此处洞窟幽暗的蓝光映照下，隐隐能看到正中央的石板上用暗紫色兽血绘制的复杂圆形阵纹，一头早就没了气息的四阶半步金丹魔兽被随意扔在另一边，散发着魔气的血液顺着布满沟壑的地面汇聚成一滩血洼，整片空间都充斥着一股极其腥臭的异味。 正此时，洞窟入口处悬浮着的深紫色阵纹微微颤动，石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周身缠绕着血气，逆着光缓步走了进来。 第173章 出现 “呜……！” 还清醒着的几个女孩俱是身子一颤，面露恐惧，双脚贴着地面毫无章法地乱蹬，可惜身后就是冰冷坚硬的墙壁，已经退无可退了。 其中胆子小的，更是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却还死死捂着嘴巴，生怕自己成了第一个靶子。 伴随着沉重的石门缓缓合上，身着黑袍的人身形微动，古朴的下摆缀着一串金色的流苏，轻轻旋动了一个小弧度。紧接着，这群瑟瑟发抖的女孩就被一片暗色的阴影笼罩起来。 黑色的斗篷下缓缓伸出一只惨白到近乎透明，骨节分明的手，揪住其中一个少女的衣领，直接将之扔到阵法中央，接着缓缓走过去，按住她的天灵盖。 “……不要……求你！” 女孩被迫仰起头，双眼不受控制地被大大地睁开，直视着斗篷下漆黑一片的空洞，身体因为恐惧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流下，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 “求求你……不……” 忽然间，斗篷之下的漆黑当中一道红光微闪，倒映在女孩的瞳孔当中。她忽地身体一僵，失去了声音，原本还闪烁着泪花的双眼也渐渐失去焦距，变得灰暗无神，然后慢慢合上双眼。 黑袍人原本覆盖在女孩头顶上方的手掌翻转过来，取下挂在胸前的一小截骨笛。 这骨笛色泽青白，通体泛着玉质的圆润光泽，可见经常被持有者放在手心把玩。 伴随着骨笛渐渐悬浮起来，脚下暗红色的阵纹亦是亮起光晕，一股强大的魔气波动以阵纹为范围往上直冲而起，将黑色的长袍吹得向上鼓起。 身后几个女孩早就怕得泪流满面，抱在一起默默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魔气波动渐渐平息下来。先前被黑袍人按住天灵盖的少女又慢慢恢复了神智，眼皮颤动。 黑袍人忽然急切起来，气息都有些不稳。他一把掐住女孩的下巴，有些粗暴强迫她抬起脸，猛地低头逼近，直视对方的双眼，语气却很温柔，好像怕吓到女孩似的： “阿若……阿若？” 女孩缓缓掀开眼皮，没有应答，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 “呵……” 黑袍人自嘲般地低笑一声。 沉默片刻后，突然松开掐住女孩下巴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将其踹到角落里。 那女孩被踹了一脚也没有什么反应，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瘫软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剩下的几个女孩见状更加害怕了，不晓得这个怪人又在发什么疯，纷纷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黑袍人转过身，斗篷下一片黑暗，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可偏偏就是能感受到那阴沉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 斗篷微动，眼看着眼前的黑袍人越来越近，最前方的几个少女认命地闭上眼睛。 忽然间，斗篷下摆金色的流苏微微晃动，幅度越来越小，直至静止。 黑袍人扭头看向石门外的方向，静默了许久，忽而掐了道诀打开石门，一甩斗篷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林如霜等人来到了一片群山环抱的地域当中，苏沐枫手中的命牌震动愈发厉害，甚至指路的灵气波也开始紊乱。 苏沐枫攥紧命牌，沉声道：“就在附近，小心！” 此言一出，林如霜与苏沫彦俱是神色凝重地轻轻点头，神识大敞，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此处山脉绵延，络绎不绝，连接着无边无际，黄绿相间的旷野丘陵，半空中狂风刮过，吹乱了三人的衣诀。 除却远方鸟兽的鸣叫，下方高大杉木落叶的沙沙声，风声的呼啸，一派自然的野性之音，再无其他异动。 一道极微的破空之音夹在呼啸的风声中投射而来。 苏沐枫发丝飞扬，转过身的一瞬，一道紫黑的烟雾在三人正中间炸开，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当中伸出了一只惨白的大手，“啪”地一下狠狠按住苏沫彦的前额！ 苏沫彦瞳孔骤缩，被拍得脑袋后仰。这一瞬，一股极为灼热的刺痛感从天灵盖蔓延到识海—— 几乎是同时，林如霜手边寒光一闪，星河振剑扫过，惨白的大手高高抛起，一股粘稠的黑血喷溅而出，苏沫彦腰肢被数根粗壮的藤蔓缠住，猛地拉开与那团黑雾的距离。 截断的手腕忽而缩回了黑雾，林如霜一剑劈散黑雾，一抬头却见一个周身笼罩着血雾的人影就这般凭空悬浮在前上方，阴沉的目光死死锁住自己。 “……” 林如霜握紧了手里的星河，运起分光错影直冲而去。 黑袍人微微侧身，几乎是贴着星河的剑芒闪过，同时一道锐利迅疾的风系灵法从另一侧袭来，那黑袍人避无可避，整个人竟是以一种极为扭曲的方式反折，斗篷飞扬，长腿狠狠扫中左侧的苏沐枫！ 墨色的衣诀翻飞，魔气翻涌。瞬息之间，黑袍人已然用仅剩的左手自黑雾中抽出一把细长紫黑的长刀格挡住林如霜横扫过来的剑刃，发出刺耳的兵器相撞之音，火星四溅。 林如霜目光一凛，骤然发力，却见对方身上魔气大涨，竟是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生生震退数米。 苏沐枫亦是面色不佳，刚刚被踢中的胸口魔气还未散去，倒飞出去十几米后才稳定身形，紧紧盯着面前的黑袍人。 仅仅一个回合，三人就落了下风。 “……月华宗派你们来送死的？”黑袍人左手按在腰间细长微弯的刀鞘上，语气淡淡地嘲讽道。 “……” 林如霜心知此人实力甚至远超天骄，面色愈发冷然，心中化千剑意疯狂运转，将微微震颤的星河举起，竖立在胸前。 山谷中的冷风呼啸，枯叶如同刀片般锐利。几人却只是默然地对峙，谁也没有贸然出手。 第174章 交手苦战 黑袍人，或者说是陆元嘉悬在空中，许久没有动作。 一丝黑雾乍现，林如霜眯了眯眼，心中警惕，握紧了手中的星河，可陆元嘉动作极快，转瞬之间黑雾一灭一闪，甚至一丝波动都没有，就这般出现在三人当中最弱势的苏沫彦附近，抬手间魔刃翻转，狠狠劈中。 魔气同灵气碰撞，在半空中激起一股极强的气浪，将方圆数百米的落叶尽数吹开。 然而，苏沫彦周身紫气萦绕，显然是玉琼丹灵力护体的征兆。 就在刀刃被护体灵气缠绕的一瞬，幽冷的剑芒已然从后侧袭来，呼啸的气流伴随着一抹雪色，掀开黑色的长袍，露出一张极为怪异的面孔——密密麻麻的线条缝合而出的五官，看起来如同死尸般僵硬。 叮—— 剑芒一转，消逝在同刀刃碰撞的火星当中。 林如霜瞳孔微缩，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能够正面接住剑芒的刀法。 剑光紧随其后，于此同时，黑色的兜帽甚至来不及落下掩盖住那张缝合了数不清线条的面孔，便是刀刃扭转，精纯的浅蓝色灵气倾泻而出，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巨大的印记！ 林如霜身形极快，眨眼间已经使出分光错影，闪身出数米远，数根飞扬的发丝被斩断，留在原地的金刃化身连带着剑光被奔涌而出的巨大的气刃碾压成溃散的金灵气。 身法失效的一瞬，衣袍翻飞，身体迅速下坠，来不及思考陆元嘉为何会使出灵气招式，林如霜面色愈发凝重，手中星河飞快地震颤，飞快在半空中调整身形，召出凌波，御剑直直冲上去。 彼时陆元嘉同苏沐枫交手不过一二招，便被飓风层层围困，就在形成飓风的木灵气即将溃散的一刻，林如霜身法接替御剑术，直直上冲而去，星河剑尖吞吐着半寸剑芒，一抹极微的冷光破空而至，还未来得及显现便已没入陆元嘉眉心！ 然而—— 林如霜见到陆元嘉闪身后掠，剑尖脱离额头的瞬间带出一大股浓稠的黑血以及黄白的脑浆！ 他的识海不在头颅！ 陆元嘉额间魔气翻涌，迅速堵住了额头上的血洞。 苏沐枫眸光一冷，身形带风，如同一支利箭突入陆元嘉近前，一道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风刃横扫陆元嘉脖颈而过，其喉间一道血线显现，下一瞬那颗正在修补的头颅猛地冲天而起！ 嗤！ 黑色的血浆在断颈处如同花洒般往四面八方炸开！ 还没完！ 苏沐枫呼吸一滞，他看到那处断颈上隐隐显露出的喉管当中弹射出数不清密密麻麻的黑色发丝！ 发丝？不，分明是一条条细长的虫！ 是蛊修？！ 苏沐枫脑海中划过这一想法的瞬间，那簇密密麻麻的虫子猛地拉长，狠狠插入上方的头颅断颈处，啪叽一声，就把断头拉了回来，牢牢合上！ “……” 苏沐枫忽地身体僵住一瞬，喉结滚动，清隽白皙的脸上被喷洒出的黑色血浆几乎覆盖了一半。 “苏沐枫！” 林如霜冷喝一声，暴冲而上，左手扯住苏沐枫，将其锁在身侧，二人身形翻飞旋动，星河顺势振剑而出，狠狠劈断陆元嘉口中喷射而出的长虫！ 腥臭的浆液爆出，与此同时，一道诡秘的阵纹在陆元嘉漆黑的瞳孔中闪现，倒映在林如霜淡墨色的瞳孔中。 识海动荡，僵硬的一瞬，细长的刀刃已经裹挟着磅礴的魔气砍向林如霜脖颈边！ 林如霜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阵纹破灭。 林如霜手腕翻转，星河振剑而出，堪堪格挡住斜向而下的魔刃，却还是慢了一步，魔刃狠狠没入肩颈，星河振剑抵住，堪堪阻止了刀刃往下。 灵魔二气相撞，爆发出惊人的气劲，林如霜面色一白，颈边的大动脉瞬间破开，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出！ “……！” 林如霜只觉体内气血如同失控了般往上喷涌，顿时喉间一甜，狠狠咬牙，握剑的手腕狠狠一拧，剑刃擦着刀刃往外推开，因为巨大的力道微微震颤，青色泛蓝的筋管凸起，对方亦是死死抿唇，持刀的大手微微震动。 刀剑对峙，她腰间一紧，被一道巨大的藤蔓缠绕住，飞快拉开。苏沫彦从后方接住林如霜，单手按住她断裂了的肩颈，一股浓郁的木灵气覆盖其上，一个呼吸间就已经止住了血涌。 陆元嘉见状，面色更为难看，周身血气愈发厚重，左手长刀翻转，黑袍翻飞，俯身狠狠冲向林如霜与苏沫彦的方位，却又被数道猛烈的飓风阻拦去路。 苏沐枫踏风突入陆元嘉身前。 少年双目紧闭，以神识代眼，墨发飞舞，额间的朱砂印记隐隐有木灵气波动，抬手庞大的风刃倾泻，格挡住陆元嘉劈向面门的刀光。 陆元嘉僵硬泛红的眼眶微微眯起，冷哼一声，刀刃翻转，飞快地运起刀法，刀光雪亮，飞快射出，速度之快竟是不逊色于已经入境的剑修！ 苏沐枫指诀不停，飞快地后撤，风刃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同片片雪花般的凌厉刀光相撞。 这版僵持数个呼吸，陆元嘉口中“啧”了一声，手中刀刃魔气大涨，但缠斗间苏沐枫闭目掐诀，身上竟是爆发出了极为精纯的木灵气波动，同浓郁的魔气相撞！ 与此同时，林如霜肩颈已然不再出血，持剑冲向陆元嘉后背。 陆元嘉一击未果，又背腹受敌，同二人缠斗花费了十几个呼吸，期间稍不留神就被苏沫彦的木系束缚术捆绑住手脚，虽然时间极短，但其身形顿住的一瞬，就被星河转瞬即逝的剑光从腰间斩成两半，剑刃调转，剑光环绕，再是四瓣，八片！ 苏沐枫紧随其后，散乱的风如同刀片般从四周汇聚，猛地将半空中高高抛起的肉块绞成肉沫！ 黑雾倾泻，剩余的肉块原地炸开，只剩下一团血红泛黑的血雾！ “……” 林如霜收剑，微微喘着气，御出凌波立于半空中。 苏沐枫亦是面色苍白，胸口一道黑色魔气缓缓消散，身上被黑血浸湿的法袍慢慢运转消除污渍，显然方才的战斗令他消耗极大。 苏沫彦状态稍好些，他迅速收回已经破烂不堪的藤蔓，御剑行至林如霜身侧，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肩颈边渗血的部位：“林师姐，你的伤还未好……” 林如霜抬手止住苏沫彦的话：“无妨。”接着看向苏沐枫：“苏师兄所说的吸血藤……” 苏沐枫似乎是早有准备，翻转左手，手心当中赫然出现一颗如同心脏般砰然跳动的血黑色果实： “此乃吸血藤附着在陆元嘉躯体上生长出的果实。方才我趁师妹与他缠斗时种下术法，必然令那陆元嘉气血大伤，即便是使出血遁术也逃遁不出百里。” 第175章 夺舍 苏沐枫话音刚落，苏沫彦就急忙接话道：“师姐，还是先行疗伤，恢复灵力，那陆元嘉所修术法实在诡异，我等须得做好准备才是。” 林如霜觉得他言之有理，微微颔首，看向苏沐枫时，对方亦是同意了。 几人在山谷中寻了一处灵气充沛的地域打坐调息，苏沫彦给林如霜喂服了一枚回春丹，接着坐于身后，掐诀用木灵气为林如霜治愈肩膀边的伤口。 一个时辰过去了，苏沫彦发现林如霜的肩颈边竟是已经慢慢长出了新生的皮肉，黏合住往两边微微张开的肉缝，不由得啧啧称奇： “林师姐，你的伤势恢复得好快……” 林如霜对自己这体质亦是知之甚少，但她下意识地觉得这跟天生剑体脱不开关系…… 不过，不管是与否，林如霜都不想让别人知晓太多，于是轻描淡写地说： “师尊常说剑修锻体不可少，所以找来许多灵草功法为我改善肉身，想必跟这个有关系。” 苏沫彦顿时眉开眼笑，对林如霜的话不带一点怀疑的，一边帮她疗伤一边轻声说：“天璇剑君说得对，但师姐日后还是要注意些，就算锻体，也不要太拼命了……” 林如霜默默听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和，等肩膀边的痛感差不多消失，苏沫彦将最后一圈绷带缠绕好，才松开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林如霜活动了一下臂膀，果真没有感觉了：“多谢苏师弟。” 苏沫彦抿唇一笑，说：“师姐不必言谢，今日是师姐又救我一命。” 与此同时，已经调息完成的苏沐枫起身，林如霜见状，连忙跟着起身：“苏师兄，可是做好准备了？” 苏沐枫点点头，目光投向林如霜肩膀边的绷带一瞬，又很快移开：“伤好了？” 林如霜不作他想，点点头，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师兄，我们快些走吧。 苏沐枫颔首应下。苏沫彦给二人每人分了两枚玉琼丹，接着三人原地调整状态后，再次拿出命牌，御剑出发。 夜幕降临，四下寂静，银月缓缓攀升，高悬于云层之后，如水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一处幽静村庄的窗台边，微微照亮了竹床上酣睡的一对中年夫妻，以及二人怀中身体微微起伏的女童。 忽然，门口传来异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清冷的月光，推门而入，脚步跌跌撞撞，行走间似有点点浓稠黑血顺着脚踝边的金色流苏滴落，落入凹凸不平的土面上。 喘息着，靠近。左手紧紧捏着一只气息已经十分微弱的骨笛，右手伸出掐住竹床上睡得正香的女童，猛地将之拉出来。 “！！你……！” 动静太大，女童的父母瞬间惊醒，看到床前的高大黑影，还未惊叫出声，就被陆元嘉一袖子打飞出去，瞬间尸首分离，血溅当场，双双殒命。 女童也惊醒了，一看到这副场景顿时吓得大哭起来，却被陆元嘉用魔气堵住了咽喉，整个人无声地在他手中一阵阵发颤，抽搐。 陆元嘉似乎极为不耐烦，原先断掉的右手处已然拼接上了一只完好的手，自斗篷下掏出一只阵盘，扔到地面的同时调出魔兽血绘制纹路。 魔阵绘制成功，他就将女童狠狠扔到已经蔓延完成的阵纹上，大手死死按住女童的前额。 几乎是同时，陆元嘉周身的黑雾里就发出一阵阵沙哑难听的笑声，那声音苍老无比，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类的语音特征： “月华宗那几个修士就要追来了，你还有心思布置夺舍魔阵？” “……可阿若的魂魄撑不住了。” 手底下的女童无声地大哭着，挣扎着，陆元嘉皱了皱眉，手下用力，狠狠将之固定住，一边冷冷地回道。 那阵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炼气修士的神魂何等脆弱啊……你强行拘留柳若的魂魄，维系三十余年，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凭你一介筑基大圆满的能耐，如何能助一缕残魂借尸还魂？呵呵……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闭嘴！” 陆元嘉眉眼间染上些许戾气，恶狠狠地威胁，手上动作不停。 “哈哈……”苍老的声音并不在意他的怒斥，反而笑出了声，“当初我就劝告过你，进入九州必然会遭遇月华宗追杀，你偏偏不听，执意为了一个女人铤而走险。” “再者，方才那三个筑基修士可是同阶当中少有的天骄，尤其是那个使剑的小女娃……就算你修炼再多禁术，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已经无法再用血遁术了……” 陆元嘉咬牙，没有说话，按住女童的大手松了松，眸中划过一丝退意。 但是当他看到胸口间垂落的小骨笛时，意识到当中的魂魄气息愈发微弱，或许就要撑不过今晚…… 若是能多一天，哪怕只是一天，他也一定可以成功！ 混蛋！为什么……那群混蛋……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陆元嘉双眸赤红，恨恨地咬牙，周身魔气疯狂溢散，那抹退意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痛苦，悔恨以及无边无际的思念所掩盖。 身体顿住不过一瞬，陆元嘉便果断放弃了逃遁的想法，继续催动魔阵。 黑雾当中的声音似乎并不意外陆元嘉的选择，低低地笑了笑：“臭小子，你可当真是……” 余下的语气喑哑，陆元嘉并未听清，就在骨笛悬浮起来的时候，黑雾再次出声了，语气低沉，带着一丝诱惑： “若是你愿意与我缔结剩下的一半魂契，我倒是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这一次必定完成夺舍……” “……” 陆元嘉催动阵法的大手顿住，缓缓握紧。黑雾知道，他犹豫了。 “……我如何能信任你？” “缔结魂契后，我与你就是一体……若是未能助你成愿，只会徒增心魔。你的心魔，就是我的心魔……我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心魔呢？” “再犹豫，等月华宗的人追来，可就没有机会了……” 陆元嘉惨白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微微颤抖。他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带着一丝决绝，陆元嘉长叹一口气，掩盖住眸中的一抹悲凉，喉结滚动：“好。” “……” 第176章 陆元嘉的希望 林如霜一行人赶到时，只发现了一处门窗大开的幽静房屋，两具无首尸体掩盖在一堆碎石之下。 “……”林如霜用剑刃挑开碎石，看到其下掩埋着的阵纹，面色难看：“陆元嘉……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画阵献祭？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沐枫若有所思：“这户人家的女儿没有留下呢。” 看着苏沐枫手中命牌灵气急速炸开，林如霜意识到陆元嘉还在村庄当中，并未走远，当机立断道：“这处村庄的村民，快让他们都去远一些的地方躲避，若是待会儿发生战斗波及到就不好了。” 苏沫彦知晓自己上场打斗起不到太大作用，连忙道：“师姐，你跟师兄去搜寻陆元嘉的踪迹，我去疏散村民。” 林如霜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拿出很久之前廖凡送给自己装着几只傀儡的储物袋递给苏沫彦：“这里有几只傀儡，用这个，尽快。” 苏沫彦接过储物袋，神色认真地点点头，连忙快步离开。 林如霜跟苏沐枫对视一眼，点点头，迅速开始了搜索。 另一边，在村落当中一处草垛前。 娇小的女孩整个人蜷缩在面色苍白的黑袍青年怀里。那青年面容俊秀，剑眉飞扬，鼻梁高挺，只是眼下两抹青黑，以及鼻梁两侧蔓延开的细密针线缝合痕迹显得他有些阴郁怪异。 身前的篝火微微闪动，女孩舒服地趴在青年怀里轻哼一声，看向他：“元嘉……我总觉得，醒来之后忘记了好多事……” 陆元嘉低头轻轻蹭了蹭女孩的额头，嗓音温柔：“忘记了便罢，都是些不值得记起来的事。” 女孩抬手轻轻抚摸上他脸上的伤疤：“元嘉，我们离开丰安城的时候，你脸上干干净净的，现在怎么多了这种痕迹……” 陆元嘉握住女孩的手，语气有些紧张：“修炼了一些术法导致的，你不喜欢？” 她摇摇头：“不是不喜欢，是觉得有些害怕。” “阿若害怕，明天我就把脸上的痕迹去掉。”陆元嘉想了想，然后笑，温柔地哄着怀里的女孩——也就是柳若。 柳若抿唇笑了笑，又靠在陆元嘉怀里：“元嘉……我还记得以前在柳府，你刚进去当下人，瘦的像个小猴儿……现在都这么高大了……” 陆元嘉也跟着笑，抬手拂开柳若脸上的细软发丝：“还不是我的柳大小姐每天偷偷送馒头养出来的……” 柳若摇摇头，眼神缥缈，似乎在回忆什么：“什么柳大小姐……不过是凡俗身份，入宗后，我一介五灵根……还不是杂役……” 柳若说着，忽然皱起了眉毛：“后来怎么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陆元嘉连忙将柳若揽入怀中：“阿若，没事了。现在我已经是半步金丹，能够保护好你了……” “阿若，你不是一直最喜欢炼丹吗？等我们安顿下来，就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开间灵丹铺子……好不好？” 陆元嘉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原本阴沉的眸子完全被笑意取代，带着一丝期盼询问怀里的女孩。 “嗯……灵丹铺子……” 柳若嘴角也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边嘀咕，一边迷迷糊糊地点头，不知为何，睡意越来越浓重，最后歪头睡了去。 陆元嘉缓缓收回注入灵力的手。 “……”陆元嘉眸中颜色变为异样的紫色，嗓音都变了：“你还不离开？” “阿若刚刚复生，身子还弱，不宜在飞剑上吹风。” 陆元嘉眸色转换成黑，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将柳若放到铺着上好丝绸的地面，轻轻为她盖上法袍。 残魂：“……” 陆元嘉不理会残魂是如何想的，起身在柳若附近布置好隔绝阵法，接着俯身轻轻揉揉女孩的脑袋：“明天，就让阿若看见一个全新的元嘉……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我亦不会再回到蛮荒漂泊。这是我给阿若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承诺……” “……当然，是在解决掉那三个杂碎过后。”陆元嘉心情很好，目光转向前方愈来愈近的灵力波动，也没有半分不快。 一甩斗篷，抬脚大步向前走去。 林如霜神识扫动，触及到黑夜当中那抹漆黑的高大身影时，对方亦是发现了她。 神识打个照面的瞬间，黑雾迅速裹住斗篷，转眼之间那张诡异的缝合面孔便已经出现在身前！ 林如霜早已运起身法，脚步后掠，星河出鞘，同迎面劈砍而来的长刀相碰，一泓雪月闪烁在寂静幽黑的小村庄当中。 林如霜手腕一震，星河飞快震颤起来，生生震退了陆元嘉，他身形灵活地翻飞，躲开从后方袭来的苏沐枫，轻盈地落在一处茅屋顶端，半蹲着俯视下方的二人，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极强的魔气波动。 林如霜也注意到了他那增强了许多的气息。 她没有想到陆元嘉在短短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里，不但伤势全好，甚至还能突破到半步金丹……到底是使出了什么手段？是献祭少女的魂魄修炼的么？ 林如霜知晓，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拖下去，当即运起身法冲向茅屋上方那抹漆黑的身影，星河蓝紫的光辉萦绕，无数道剑光如同灵蛇般萦绕在少女身侧，一抹飞虹如电射向陆元嘉。 陆元嘉腰身反折躲开，宽大的衣袍被掀起，底下漆黑的迷雾显露，当中蓦然投射出锐利暴动的紫色长刀，直指林如霜面门！ 紫色的幽光在林如霜雪白的脸上闪烁，她手腕转动，星河猛地调转方向，打偏刀刃的同时，雪亮的剑芒划出半道光圈，数不清的剑光一瞬间袭向陆元嘉腰身。 陆元嘉不躲不闪，左手自身侧下方黑雾当中抽出另一半刀柄，右手掐诀，魔气护罩升起，正好格挡住破空而来的剑芒剑光。 二人刀剑相撞，刀光同剑光相抵，爆发出猛烈的气劲，轰塌了足下的茅草屋。 只是弹指之间，二人已经过了数招。 陆元嘉原地弹射而起，已经倒塌的茅草屋之下倏尔钻出数百根藤条缠住他的脚踝，滞空的一瞬，林如霜腾空而起，手中星河应声而出，剑光伴随着剑芒倾泻而出。 剑光倒映在漆黑的瞳孔中，劲风袭来，吹开宽大的斗篷。但陆元嘉面容平静，古井不波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惨白的大手抬起，掌心磅礴的魔气汇聚成一道幽黑的光柱，直直射向林如霜面门。 林如霜惊骇，迅速回剑自守，大股金灵气涌出附着于剑身，同魔气悍然相撞，身下的茅草土块瞬间被强烈的余波扫荡成飞灰！ 第177章 拂霜斩夜 锐金与紫黑交织，爆发出乎浓郁的白色烟雾，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中狼狈倒飞出去，轰然撞碎了另一栋房屋。 苏沐枫抿唇，旋即飞身冲向陆元嘉，周身裹挟着气息极微的风刃，阻拦住陆元嘉即将追击向林如霜的步伐。 林如霜则是从一堆碎石当中爬出来，服下养气丹，紧紧盯着前方同蓝衣少年缠斗在一起，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陆元嘉筑基大圆满时便是极为难对付，如今升入半步金丹，实力更是大涨。况且，不知为何，如今他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根本不似同阶半步金丹那般…… 思索一瞬，苏沐枫已经被一掌拍中胸口，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林如霜运起分光错影冲过去，陆元嘉又是一掌打出，林如霜已然揪住苏沐枫衣领翻身躲开，燃烧着紫黑火焰的大掌同林如霜留在原地的幻雾化身相撞，冰雾炸开。 陆元嘉眸中愈发不耐，单手猛地攥紧，上面正在蔓延的冰霜瞬间被大股浓郁的魔气冲破，化作溃散的水灵气。 黑袍掀开，长刀凌空投射而去，林如霜亦是不做保留，在半空中凭空御出凌波同长刀相撞，同时握紧星河，振剑迎上陆元嘉悍然轰来的拳头。 “给我破！” 林如霜咬牙，怒喝一声，手腕青筋暴起，猛地发力，金灵气裹挟着璀璨得令人难睁眼的雪亮剑光骤然泄出！ 又是一次碰撞，这一次林如霜与陆元嘉双双被冲击的余力震开。陆元嘉蹬蹬后退数步，忽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林如霜，瞳孔中紫黑翻涌，划过一丝意外。 林如霜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身形一闪，直冲而上，一剑劈开其头颅！ “呃！” “陆元嘉”没有想到此女速度竟是比先前还要迅疾，喉咙中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身体下意识地后撤，两瓣脑袋截面甚至来不及喷出脑浆，就被大量虫子粘黏，啪叽一下合到了一起！ 林如霜手腕不停，倾岳第二式行云流水般地接替上来，陆元嘉的瞳色再次转变为纯黑，长刀“锵”地出鞘，同身前的万千剑星碰撞。 另一边，苏沐枫捂着黑气蔓延的胸口，精纯的木灵气不断涌出驱散魔气，等差不多了立刻飞身上前加入战斗当中。 三道身影从地面到屋顶，再到半空，刀剑相撞，灵气同魔气双双溃散，纠缠不下，大约半刻钟后林如霜跟苏沐枫已经是身上魔气翻涌，刀伤与血迹遍布了。 双方一分开，林如霜总算寻到空隙，又是一枚养气丹服下，看向对面游刃有余的陆元嘉，心中愈发惊疑。 苏沐枫脸色苍白，不知为何胸前魔气萦绕，久久不散，脖颈边的洁白内衬已经被鲜血浸湿了，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晃晃。 林如霜见苏沐枫如此虚弱，心知他需要一些时机喘息，连忙拉着他，御出凌波掉头就跑。 陆元嘉：“……” 这二人身上有命牌，陆元嘉自然不可能放过，沉默一瞬，身形立刻遁隐入黑雾当中，追逐而去。 林如霜一边御剑，一边沉声道，“苏师兄，你可还能战斗？” 苏沐枫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脆弱，有些苦涩地勉强笑了笑：“林师妹，我旧伤发作，想必无法……对不起，拖累你了……” “……无碍，我保护你。” 疾风拂过面颊，林如霜微微阖眸，接着蓦然睁开那双清丽的水杏眼，清澈的淡墨色瞳孔中看不出半分犹疑，朗声道：“苏师兄，在我身后，信我。” 苏沐枫一怔，紧接着垂眸轻笑：“好。” 语气虽轻，却异常坚定。 林如霜得到苏沐枫的肯定，当即将自己的两枚玉琼丹塞进苏沐枫手中：“苏师兄，你拿着，以防万一陆元嘉攻向你。” 苏沐枫眸光闪动：“你怎么办？” 少女昂首自信道：“我不需要。” 其实是她还有两枚。 林如霜对他轻轻地笑了笑。 二人分开的一瞬，林如霜便是运起身法，猛然腾空而起。星河亮出，剑芒流转，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悍然无惧的气势射向后方追来的黑雾。 苏沐枫攥着手里的两枚玉琼丹，抬眸看向前方少女纤细却充满了力量的身影，手指蓦然收紧。 林如霜周身环绕着无数的冷光，身形如电同陆元嘉一次次碰撞，再分开。火星四溅，金灵气一次次溃散又重新凝聚。林如霜浑身血迹斑斑，皮肉翻卷，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之中，身形愈发迅疾，剑招亦是愈发凌厉。 陆元嘉狠狠劈中震颤的星河，顿时被震得虎口撕裂，当即后撤十几米，咒骂：“怎么回事！” 另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此女心性根骨极为不凡，断不可留。” “黑蛊老祖，助我！”闻言，陆元嘉眸中杀意更盛，在心中冷声道。刚说完，周身魔气便是暴涨，竟然达到远超半步金丹的水准，直逼金丹一击的威力，形成一道巨大的紫色法印，直直朝着林如霜暴掠而去！ 林如霜自是意识到了这一击的恐怖威力，其范围之大，气势之盛，甚至避无可避！ 铺天盖地的魔气如同海浪般朝她奔涌而来，林如霜直面数百丈的紫黑色海浪，遮天蔽日，甚至将整片地域皎洁的月光掩盖住，衬得浑身血渍的少女宛若粟米般渺小。 林如霜却毫不畏惧，胸中战意疯长。 静静立于飞剑之上，任凭扑面而来的气浪，将她吹得墨发飞舞，衣诀翻飞。浅墨色的瞳孔倒映出紫黑的色彩，缓缓闭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斩旱魃，宋亦使出最强一击的场景…… 星河似有所感，抑制不住地震颤起来。林如霜将星河举过头顶，手腕一转，剑光环绕，星河倏尔静止，万千剑光凝结成一点极微的剑芒直直指向面前即将袭上的紫黑色巨浪。 双眸蓦然睁开，额间隐隐有金色的剑印浮现。 这一瞬间，纤薄的剑身长鸣，霜雪般的剑光纵横，时间仿佛被静止住，骤然增强的亮度生生切割开那张密不透风的黑夜，轰然爆发出极强的气劲—— 惊鸿第三式，拂霜斩夜！ 一瞬间，浓郁翻滚的庞大紫黑色海浪在这抹势不可挡的冷光下轰然溃败！ 风卷残云般，强烈的气流自碰撞处倾泻而出，那道被剑光切割开的巨大缝隙宛若划破了天际般，骤然增大，紫黑的海浪被涤荡成溃败乱窜的魔气溢散开来。 铮——！ 雪亮的剑光如同划破黑夜般，倒映在陆元嘉不敢置信的黑瞳中，缓缓扩大——他喉头滚动：“阿若，差一点……”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不用再当邪修了，就可以跟你过安生日子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在一片刺眼的白光当中，他彷佛看到了自己当初跟阿若没有进宗门之前，在那个小小的凡人镇子上生活的画面碎片。 他被卖进柳府做下人，阿若是柳府的小小姐。 每次干不完活被罚的时候，阿若都会偷偷拿馒头给他吃。阿若最喜欢撑着下巴，坐在一边看着他狼吞虎咽。 那个时候，柴房外和煦的阳光照射进来，洒在阿若笑起来的脸上。她的眉眼弯弯的，金灿灿的，像月亮一样，真好看啊…… ……恍如隔世。 剑光骤然自黑夜中迸裂，宛若彗星拖着长长的光尾，瞬息便已经来到了陆元嘉身前，星河剑芒无声，一闪而落—— 剑星璀璨，陆元嘉的身体被迸发出来的，数不清的剑光撕裂—— 黑血喷溅，无数碎屑断肢飞扬而起。 识海，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破碎必死。陆元嘉极其狡猾，修炼禁术，改造身体，将识海从头颅生生挪到了其他地方掩藏。而在这种狂轰滥炸般的剑光攻势下，陆元嘉藏在体内最深处的识海终究还是被剿灭了。 一半的头颅连接着脊骨落到地面，内脏当中一大摊漆黑的细长蛊虫完全暴露出来，挣扎着想要连接陆元嘉的肢体，但很快就被林如霜接连几剑尽数绞断！ 蛊虫寸寸断裂，大股魔气溢散出来，陆元嘉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 苏沐枫在后方，轻轻笑了笑，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到的愉悦。接着随手将自己手中已经催动了一部分，打算带林如霜跑路的传送符以及驱藤术掐断。 倒是他不够信任了。 林如霜缓缓落地，心中激荡，思绪万千，刚刚拂霜斩夜一式的后劲还未散去。她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居然直接跳过倾岳三式领悟了惊鸿剑法的最强一击…… 苏沐枫来到她身边，神色温柔，搀扶住身形有些摇摇欲坠的林如霜，林如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灵力枯竭，连忙磕了粒复灵丹，才觉得好受些。 二人一时无言。这时候不远处传来苏沫彦的声音：“师姐，我在村子附近发现了一个小姑娘，吵着闹着非要找陆元嘉那个邪修！” 林如霜微微皱眉，看向苏沫彦手里提着的小女孩。 女孩一看到陆元嘉只剩下一颗连接着脊骨的头颅时，顿时愣住了。 “元嘉……？”她面容稚嫩，语气却是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悲怆。 “元嘉……你是……吗？”女孩挣脱开苏沫彦的束缚，一步步走到陆元嘉尸体旁，声音颤抖。 陆元嘉身上的魔气渐渐溢散，他努力睁开眼皮看着柳若，嘴唇煽动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孩跪坐在陆元嘉身边，怔怔地看着眼前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尸块，眼泪一滴滴地顺着脸颊滚落，肩膀颤抖，泣不成声。 林如霜跟苏沐枫，苏沫彦三人都有些惊疑。林如霜皱眉，走上前，拉住女孩的胳膊：“你是？” 女孩用力抽出胳膊，抬头看向林如霜三人，眼睛带泪，各种情绪交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崩溃地大哭着笑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是魔修……我怎么会忘记呢？他入魔的样子……我一直都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我不愿意承认……” “我怎么会忘记，作为魂魄陪伴他的日日夜夜……” “我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以奢望还能回到过去……或许，这就是报应……” 女孩有些错乱地发泄完，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跪倒在陆元嘉奄奄一息的头颅前。她痛苦地闭上有些黯淡的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女孩喃喃地轻声道：“恳求仙师…赐柳若这个该死的夺舍之人……一死。” “……” 林如霜回想起先前的阵法，失踪的女孩，以及眼前这个自称柳若的女孩的自述……她隐隐猜到大致是怎么一回事。 但林如霜并不想说什么，她神色平静，非常干脆地从储物袋当中拿出一把匕首扔到柳若面前。 柳若对林如霜郑重地磕了个头，接着将匕首用力刺入自己胸膛，点点血花喷溅而出，但她却在这种极致的疼痛下流露出了笑意。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俯身将陆元嘉气息逐渐微弱的头颅抱进怀里，蜷缩成一团，似乎想感受他最后一点温暖。 柳若复生后，没有修炼，跟凡人别无二致，很快就没了气息。 而陆元嘉残存的魔气，灵气以及神魂逐渐消散殆尽。于此同时，苏沐枫手里的命牌彻底碎裂。 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陆元嘉”剩下的碎肉蠕动，迅速黏合到一起。 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下，那团碎肉粘合成一大团肉球，当中赫然爆出数不清粘稠的黑色蛊虫，这些黑色的长虫蠕动着裹在一起，蔓延生长，竟是就这么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完整躯体！ 第178章 意外之人 “哈哈哈哈！那个臭小子终于死了！” “陆元嘉”，或者说是曾经长久依存于陆元嘉识海的黑蛊老祖残魂，操控着这具用蛊虫修补好的身体猛地腾空而起，竟是无所依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仰天发出了嘶哑刺耳的大笑，原本被绞断成碎屑的黑色斗篷蓦然重新由魔气凝结出，包裹住他的身体，紧接着贪婪的目光紧紧锁定眼前的三人。 这些稚嫩的正道天骄，肉身经过精纯灵气长时间的蕴养，已经不比灵草差多少了……这可是他最喜欢用的炼丹药材！ 林如霜同时面色巨变。她意识到眼前的“陆元嘉”已经跟先前的完全不同了，这等气势，恐怕已经到了真正的金丹境！ 真正的金丹，绝不是他们三人能够对付得了的！ 林如霜猛地拉住左右两侧的苏沐枫跟苏沫彦，正准备催动传送符跑路，就觉身后一道猛烈的赤红色气劲擦肩而过，直指“陆元嘉”面孔！ 黑蛊老祖附身到陆元嘉肉体上，即便是能发挥出一部分曾经的威能，更多的却是被这具资质算不上好的肉体凡胎给桎梏住了，竟是没有发现有人躲在暗处看了许久。 他当即面色一变，抬手一掌轰击，同那股气劲相撞，猛烈的余波冲击让下方三人都忍不住后退数步。 “来者何人！” “陆元嘉”此时已经无暇顾及那三个筑基菜鸟，而是脸色骤然阴沉，目光紧紧锁定着林如霜三人身后的漆黑树林。 只听得一道女子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取你性命之人。” 一个黑色劲装的高挑年轻女子缓缓从黑暗中走出。银白的月光洒落在她的面上，照亮了一片白皙的鹅蛋脸，眉眼细长，分明是邻家姐姐的长相，却偏偏腰间挂着一柄鎏金的古朴细长弯刀，气势凛冽，正是宸明峰第四位真传——纪曼。 纪曼表情淡淡，思索的目光在林如霜脸上停顿一瞬，接着看向半空中的“陆元嘉”，张口就是一句嘲讽：“将死的烂肉，还是快些入土的好。” “呵……” “陆元嘉”当然不会就此被激怒，他活了那么多年，还不至于因为一句无关痛痒的辱骂就露出破绽。当即冷笑，手中汇聚了漆黑的魔气，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黑衣女子。 林如霜拉着苏沫彦，苏沐枫飞快后撤，脱离两个金丹修士的对峙范围，以免待会儿发生战斗被波及到。 纪曼从始至终都只是漠然地站在原地，右手懒懒地搭在腰间的漆黑刀鞘，神色平淡。 半晌，不耐烦地握紧刀鞘。 “唰！！” 忽然之间，纪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斜向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光一闪，爆发出了极强的赤红气劲，主动破开了对峙的局面，毫不客气地朝着黑蛊老祖的面门攻去。 纪曼使得乃是刀法，霸道刚猛，大开大合，因而动作之时会不可避免地暴露出弱点。黑蛊老祖便是抓住了这一点，在纪曼动手的瞬间，黑雾已经汇聚在纪曼身侧，大手环绕着魔气直直袭向她的识海。 纪曼显然知晓这一点，在黑蛊老祖攻来之时便已经掐诀完成，正好挡住了那只大手。 黑蛊老祖一击未中，周身魔气暴涨，双手结印，顿时周身环绕着数不清的紫黑色幻形大手，朝着前下方的纪曼快速打出掌法！ 纪曼猛地后蹬，在地面踏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小臂肌肉微微鼓起，猛地弹出刀刃，挥舞出了残影，同黑蛊老祖裹挟着魔气的大掌相撞。二人每一次重重对撼，都激起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击，方圆数十米的树木房屋尽数折断！ 林如霜几人实在有些不敢靠近，连忙一边后退一边调出灵力护体。林如霜还有些不放心，扭头问身旁的苏沫彦：“村民们都转移走了吗？” 苏沫彦被气流掀得都要站不稳了，但还是努力稳住脚步，用力点点头：“都在山那边！不用担心！” 另一边，二人战得正酣。纪曼刀刃翻转，眸中红光乍现，就在二人之间结成了一道赤红的印记！ 轰！！ 瞬息之间，那道印记猛地喷出一道威势极强的火红巨龙，摧枯拉朽般地击中黑蛊老祖，所过之处，地面深深凹陷，蔓延出几十米数不清的裂纹。 黑蛊老祖生生吃了一招，后脚跟深深陷入地面，擦行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了下来。 黑蛊老祖暗道不妙，他到底只是一抹残魂。数十年前重见天日之时几乎快要湮灭，即便是利用陆元嘉那个小子修炼献祭术法，修补了这般多岁月，也还是远远达不到原本的水平…… 何止是原本的水平，现在的他连维系金丹的实力都有些吃力…… 犹豫的一瞬，纪曼已然弹刀攻来。黑蛊老祖匆忙抬手迎上，却被震得口鼻出血，足尖威力之强。 黑蛊老祖何其狡猾，他哄骗陆元嘉契约的所谓魂契，不过是一种主仆式的寄生契约。也就是说，陆元嘉的灵魂乃至是肉体，都不过是黑蛊老祖暂时居住，随时可以舍弃的一间房子罢了！ 魔气同刀光再一次相撞，直直将二人脚下方圆数十米的地面震出一道大坑！ 几乎是瞬间，黑蛊老祖便已经有了决策，浓郁的魔气汇聚压缩，飞快地往丹田处流转，纪曼刀刃未至，便是面色一沉。 轰！！！ 巨大的爆裂声炸开，漆黑的魔气萦绕着恶臭的血雾瞬间将纪曼的身影笼罩住。与此同时，一道泛着黑气的残魂从中窜出。 自爆了？！ 林如霜心中惊骇，却见几乎是同时，血雾当中投射出一股更为刺目的幽光，那抹幽光一照射到即将飞走的残魂上，当中赫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你怎么会有……！！” 泛着黑气的残魂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却还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拽了回去！ 血雾散去，露出一个大坑当中半跪着的身影。 跟着苏沐枫，苏沫彦二人快步上前，却见纪曼已经深深陷入一片被轰击出来的大坑当中，衣衫残破，半跪在土中，鎏金的长刀死死插入地面，浑身都是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即便是如此，纪曼手边还是紧紧握着一只两尺长的青色小幡不放开，当中阴气萦绕，微微颤动着。 林如霜看见那片青白色的皮状小幡就愣了愣，几乎是同时，她就想到了自己储物袋里的那头血傀的尸体。 原来……是用来制作招魂幡的…… 正思索着，苏沐枫已经上前半蹲下，想要给纪曼疗伤。 纪曼抬起一张伤痕遍布的脸，即便受了伤，神色却依旧平静，不动声色地拂开了苏沐枫的治愈术。 苏沐枫右手微僵，睫毛轻颤，像一片蝶翼下垂，掩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第179章 回宁州 林如霜倒是不太意外。里写的就是，苏沐枫在宸明峰当中永远像个外人，唯一相熟点的就是性格大大咧咧的秦子轩了。 第一世的苏沐枫，为了光明正大地将苏家灭门，搬弄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甚至不惜将这种罪名延伸到自己的师尊，以及师兄师姐们头上，丝毫不顾及清旭真君以及整个宸明峰对他的多年教养之恩。 而苏锦容重生归来后，用了一些手段，大概就是让自己的师兄师姐们看清了苏沐枫“伪君子”的真面目，而苏锦容又是团宠，大家都最喜欢她……纪曼这种态度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纪曼握紧招魂幡，不顾身上负着伤，闭目掐诀，镇压招魂幡当中的残魂。 很快，那股震动就渐渐平息下来，但同时，纪曼脸色愈发苍白，猛地喷出一口血。 苏沐枫见状，想给她疗伤，但是似乎想到什么，又顿住了，一时间看起来有些无措。 林如霜见状，连忙对苏沫彦使了个眼色，苏沫彦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将苏沐枫跟纪曼隔开，引出木灵气帮纪曼疗伤。 纪曼淡淡地颔首，手指微动，打出一道传音符。接着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服下，就地打坐，任由苏沫彦为自己输送木灵气。 林如霜也不敢打扰她，就跟苏沐枫在一边默默地为纪曼护法。 金丹修士的自愈能力极强，不过片刻，纪曼身上的气息就逐渐恢复了稳定。 她缓缓睁眼，第一个却是看向林如霜，赞许地点点头：“你很不错。” 林如霜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纪曼会突然出声称赞自己，连忙道：“纪师姐谬赞。” 从前因为苏锦容的缘故，纪曼对林如霜一直是不太好的印象。但今日见识了那一招“拂霜斩夜”，她彷佛看到了多年前，在跟自己对战之时同样顿悟剑法的宋亦…… 自从秦修远步入元婴，纪曼在金丹之境便很少能够棋逢对手。虽是草根出身，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灵根也只是纯度并不算高的双灵根，但她并不逊色于任何世家子弟。被清旭真君收为真传后，有了资源堆砌，纪曼成长得更为迅猛，接连打败同为宸明峰真传的廖合，秦子轩后，最后以一柄长刀傲视门内众天骄多年，唯有藏剑峰的宋亦能与之一战。 纪曼一向尊崇强者，即便是那人与自己立场不同，脾性不合。林如霜或许跟容儿有仇怨，无法深交，但到底是值得期待的对手。 “……并非谬赞。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跟你打一场。”纪曼语气认真地说。 林如霜微微瞪大眼睛，纪曼就补充道：“在你结丹过后。” 林如霜见纪曼语气诚恳，心中微微震动，同样认真地点头：“纪师姐如此看得起如霜，如霜……自然愿意。” 纪曼轻轻颔首，回过头对苏沫彦轻声道：“我已经没有大碍，多谢。” 苏沫彦受宠若惊，收回手，有些拘谨地嗯了一声。 纪曼起身后，将招魂幡收入储物空间，长刀挥动入鞘，这才转身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神色晦暗的苏沐枫：“师尊让我给你带句话：苏家主令你三个月之内，必须回苏氏族群一趟。” 顿了顿，纪曼回想起苏锦容丹田破碎，苏沐枫作为未婚夫却一直不闻不问，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冷淡了下来：“……无论如何，你是苏家养大的，忘恩负义不可取。” “……” 苏沐枫眉眼低垂，并不言语。再次抬起脸时，已经是如同往常一般言笑晏晏，又挂上了那抹招牌式的如沐春风的笑意：“我知道了，师姐。” 纪曼对苏沐枫态度极为冷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跟林如霜，苏沫彦二人颔首道别，这才御出飞行法器离开。 林如霜也注意到了异样，但见苏沐枫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看向几人：“既然邪修已经解决，我们这便回去吧。” 林如霜跟苏沫彦俱是点点头。不过在离开之前，还需要安顿好村民。林如霜一行人去了另一侧山峰，把村民接回来，并针对损坏的房屋赔偿了一定数目的灵珠。 做完这些，御剑出发，就这般过了十几天，三人一路还算平安地来到了距离最近的修真者城镇——平丘城。 一入城，苏沐枫忽而停下御剑。 林如霜跟苏沫彦双双停下，回头看着静静立在城墙外围的苏沐枫。 “苏师兄，你……？” 苏沐枫发丝飞舞，眉眼带着一丝浅笑：“我忽然想起在幽州还有一件任务没有办，你们先回去。” 林如霜闻言，顿时抿唇。苏沫彦亦是不解，忍不住问：“沐枫哥，你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不如随我们一起回去，免得路上遭遇什么危险。” 苏沐枫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任务不得不做，就不回去了。” 苏沫彦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沐枫哥……你可真是做任务做着相了！” 林如霜见苏沐枫坚持，便就打算跟苏沫彦先行离开。但苏沐枫忽然在后方出声：“林师妹。” 林如霜闻言，立刻御剑飞到苏沐枫身前：“苏师兄，怎么了？” “伸手。” 林如霜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伸手。 苏沐枫看着林如霜，神色温柔，将林如霜先前给他的两枚玉琼丹连带着自己原先的那两枚，一共四枚放到林如霜手心。 林如霜微微一怔。 “多谢你保护我。”苏沐枫轻声说。 不知怎的，林如霜忽然就回想起先前在凡界，是苏沐枫救了自己一命，又带自己进入灵界寻求道途。但自己那个时候被的剧情影响太深，满脑子都是远离剧情，远离苏沐枫，甚至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林如霜心中不是滋味，握紧了手中的玉琼丹：“不，苏师兄，是我该道谢的。” 苏沐枫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必再提。” 林如霜摇摇头，又把玉琼丹强行塞回苏沐枫手里，说：“玉琼丹，我身上其实还有两枚，倒是师兄还有任务在身，更需要这个。” 苏沐枫抿唇，良久才轻叹一声，笑：“也罢。” 另一边苏沫彦看林如霜跟苏沐枫聊的开心，心里有点吃味，御剑赶过来，打断二人的话：“林师姐，我们先走吧。” 林如霜应了一声，然后跟苏沫彦离开。苏沐枫在原地，看着林如霜的背影，眸中显露挣扎之色，最后还是归于一片沉寂。 第180章 蛊神教 纪曼回到月华宗戒律峰主峰，一路上步履匆匆，经过数个执法堂弟子之时亦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进入主峰大殿，清妙真君已然在高台上候着，他早前收到了纪曼发来的传音符，自是已经知晓了大致情况。 纪曼恭敬地抬手行礼：“见过清妙师伯。” 清妙抬手隔空扶了一把纪曼，眉眼带着笑意，道：“那三个小家伙表现得如何？” 纪曼眉眼温和，沉吟片刻后，才道：“若要弟子评价的话，林如霜是为上上等，苏沐枫中等，苏沫彦……只能说倒还算有点用处。” 清妙并不意外纪曼这般评价，苏沫彦作为一个丹修本就不擅长战斗，让他跟着一同去，也就当锻炼锻炼这小子的应变能力了。 更何况，是苏沫彦这小子听说真传弟子都去，才非要跟着去掺和的。 而至于对林如霜，苏沐枫的评价，清妙倒是有些意外： “你且细说一番。” “林如霜，剑道天赋极为了得，我观她不过筑基境，就已经领悟了宋亦当年金丹中期才能使出的剑法。但我以为，其心性更为了得。以一己之力战半步金丹，毫不退缩，且不论实力如何，这份勇气，当真是让人震动。” 顿了顿，纪曼想到苏沐枫，便是眉头微皱：“苏沐枫受伤颇重，表现只能算差强人意……但我认为他并未使出全力。” 清妙只是轻笑，道：“沐枫这孩子在本座手下做事，本座再清楚不过了。他前段时日任务出得着实频繁，想必是身上旧伤未好。” 纪曼眉头拧得更甚。她总觉得苏沐枫似乎是故意的，拿着做任务做借口，只是不想回宁州罢了…… 清妙又道：“至于林如霜，心性毅力上佳，本座同样中意……但能得到你超越宋亦的评价倒是让人意外。” 纪曼并不多言，清妙感叹完，才让身旁的杂役过来，将三人对应的报酬送去各峰。 纪曼等杂役离开，宫殿内隔绝大阵缓缓升起，这才取出先前的招魂幡双手奉上：“此行是清妙师伯料事如神，这才不至于叫那残魂逃脱。” “你做的甚好。” 清妙神色变得严肃，隔空取来，将招魂幡放在手中。不过扫视一眼，便是发觉到其中的残魂煞气极重，魂魄泛着黑气，显然已经吞噬了无数生魂，导致业障浓重。 先前是玄机阁推演陆元嘉命数，卦象当中出现了一丝鬼怪之相。清妙觉得陆元嘉或许是被某位大能魂魄夺舍了，也有可能是改修了鬼道。所以为防万一，还是令纪曼跟随林如霜等人身后暗中保护，并且带上了一只招魂幡，来应对意外状况。 没想到，等收到纪曼的传音，才知并非是夺舍，而是有残魂寄居于陆元嘉身上。并且，这残魂来历不简单，会使用蛊虫填充肉体，其效果堪比能够重塑肉身的阴阳再造丹…… 这等蛊术，便只有数几万年前的蛊神教才会……那个时候，宁州还不叫宁州，而是蛮荒北境——正是蛊神教传承所在之处。 蛊神教的蛊种起始于灵越大陆之外，后来被南下讨伐的昆仑剑宗彻底覆灭，传承尽断，不用说蛊种了，连一草一木都没有留下。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化，蛊神教的遗迹早就化作湮灭，如今在宁州甚至寻不到一丝魔气存在。 但这一缕残魂的出现，无疑表明了当年蛊神教有蛊种流传了下来，并且一直暗暗在宁州当中发展…… 现在，这缕残魂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清妙握紧了手里的招魂幡，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心中几番思量过后，还是决定先将此事禀报宗主，再行商讨。 另一边，林如霜跟苏沫彦跟苏沐枫拜别过后，进入平丘城当中，在禁飞区域降落时，恰好迎面撞上前些日子跟苏沐枫起冲突的紫衣少女。她领着身后一行商队从城主府的方向出来，面色颇为不好看，但周身的气势也收敛了不少。 打个照面的瞬间，紫衣少女就认出了林如霜跟苏沫彦是那日折断自己手腕的同伴，登时脸色一沉，抬手一拦，身后一行魔修连带着几头小型驮兽俱是停下脚步，排列成两行拦在二人身前。 林如霜看向紫衣少女，并不畏惧：“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谁跟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道友！”那少女冷嗤一声，并不领情，而是不屑地道，“我问你，先前那个打伤姑奶奶的臭小子死哪儿去了？！” 林如霜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听她这般口气，当即也来了火。于是冷冷地开口：“我知道啊，但我不想说。” “你！！” 紫衣少女登时火冒三丈，摸到手边的鞭子就要冲上来，但又被身边的侍从拦下：“小姐，还在城内，莫要冲动。” 少女闻言动作顿住，眸中怒意无处发泄，竟是反手就甩了那侍从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那侍从被生生扇飞出去好几米，重重跌落在地。一张脸被打得变了形，鲜血顺着下颌如同血线般滴落，在地面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敢上前来搀扶。 少女发泄完，舒服地长舒出一口气。接着看向林如霜：“转告那个臭小子，日后他在幽州混可得小心点，不然姑奶奶我见一次打一次！” 林如霜没有理会，跟苏沫彦绕过商队就离开了，只留下少女一个人在原地张牙舞爪地发火：“喂！你们两个没长耳朵吗！！知不知道我是谁？！” 苏沫彦还真有点好奇这残暴的少女是什么身份，但见林如霜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便也收起了找麻烦的心思，跟林如霜很快离开了此处，前往传送阵的方向。 回到藏剑峰后，林如霜将绯羽放出来，让它在峰内自行玩耍。接着进入内室，盘腿坐于聚灵阵中央，正打算疗伤，就想到一件东西。 从储物戒当中取出一只婴孩拳头大小的珠子，其表面散发着水蓝的光晕。虽说是珍珠般温润丝滑的质地，看起来却更像是泛着乳白纹路的剔透琉璃珠，抚摸起来带着一丝舒适的涤荡之感。 几乎是在掏出来的同时，整个室内就充盈了纯净的水灵气息，仿若身处水底一般，这让林如霜筋脉内的水灵气占比迅速攀升，甚至超越了金灵气。 第181章 蚌精灵珠 林如霜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异变，不由得心下惊奇。 她将这枚蚌珠置于腿上，接着聚气凝神，吐纳灵气。 这一吐纳就让林如霜发现了，携带着这枚蚌珠修炼，单次周天运转所吸纳的水灵气要比以往多了不少——也就是提高了肉体对水灵气的亲和度，从而变相地加快了修炼速度。 林如霜从入定状态当中脱离出来，还在思索，就听养魂珠道：“千年蚌精的灵珠……你这家伙，虽然实力不怎么样，气运倒是不错。” 林如霜闻言，心情很好地接话道:“算不上。不过是托某位天命之女的气运罢了。” 养魂珠沉默一瞬，说：“天命之女？你说的不会是那个被你刺破了丹田的废物吧？” 林如霜不以为意，语气淡淡：“废物？我倒不这么觉得。苏锦容的失意只是一时，在没有完全将她斩杀之前，我永远不会再有看轻的心思。” 这是她在朱州通灵秘境当中吃到的教训——轻敌造成的失误，一次就够了。 语毕，林如霜话锋一转，道：“你说这是千年蚌精的灵珠，可知晓除了修炼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用处？” 养魂珠哼哼，有点得意地说：“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知道，你这家伙可真是够傻乎乎的。” 林如霜也不恼，笑着说：“谁让你是我们两个当中资历最高深的呢，况且我最信任的只有你了，你说对吧，尊贵的先天至宝？” 其实林如霜只是懒得再跑去藏经阁花时间查阅资料了，刚好有个查询器，拍个马屁就能知道结果，何乐而不为？ 养魂珠果真被林如霜夸得飘飘然，轻咳两声：“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喜欢你……哼哼！ ……不过看在你这么想知道的份儿上，我就告诉你。蚌精乃是水域中的大妖，已经到了精怪的级别，一般没有千年道行是修不成的。想必是在迭水谷那一带有蚌精渡劫失败，沉寂在了水域当中。” 养魂珠有意卖弄自己的见识，滔滔不绝的解释着：“蚌精千年的修为，连带着其蚌壳之下的肉体，经过长时间的融合凝结，就会形成你手里的蚌精灵珠。这灵珠若是不及时被发现，当中灵力可是会逐渐溢散，最后化作一枚普通的蚌珠。但你手上的这枚，至少千年修为，等溢散尽了怎么也得好几百年……” 林如霜听到此处，心中了然。怪不得苏锦容会出现在迭水谷……原来是为了给异火灼伤的落魄魔尊寻找携带水灵气的宝贝。 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当中并未提及苏锦容是使出什么手段疗愈好魔尊的，林如霜也只当她是用的苏氏一族的宝贝，没想到居然是另有机遇，当真是气运极好。 但事到如今，苏锦容丹田破碎，又没了蚌精灵珠疗愈自己的未来靠山，必然会另辟蹊径，开始钻研丹道弥补过失。林如霜对她那种事事争第一，心高气傲的性子实在太了解了。况且，算算时间……苏锦容的丹道传承机缘也要到账了。 虽然林如霜不修丹道，但她当然不会就这么等着让敌人拿到丹道传承。苏锦容的玉镯空间是其出生时就绑定的金手指，自己没办法争抢，所以更要把握好其他机缘。 养魂珠没有注意到林如霜的沉思，继续说着:“至于作用嘛……我所知的是，这珠子可入药，可净化毒瘴魔气，将之喂给水系妖兽也可提升其血脉等级。至于人修还是不要尝试吞食了，有灵力爆体的危险。” 林如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这种珠子还是放进识海里比较好，方便随时发挥作用。于是将这枚魄珠直接收进了识海，正好悬浮在养魂珠旁边。 “诶诶！你干嘛！” 养魂珠顿时不乐意了，连忙出声，“你知不知道你的识海很狭小啊！” “我的识海，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林如霜才不管养魂珠的抗议，等她收好了蚌精魄珠，就服下一枚生骨丹，原地调息炼化药性。 “快拿出去！本珠子才不要跟这种没有灵智的死物待在一起！” 林如霜：“……” “说了多少次，我可是高贵的先天至宝，你就这么对待我的？” 林如霜：“……” “……你听见没有？” 林如霜：“……” “当初血契的时候，明明是你说的要好好对我的……你这个坏蛋！” 林如霜：“……” 养魂珠见林如霜还不理，顿时委屈得不说话了。心想她刚刚夸自己的话果然都是假的，可恶！下次自己一定不会再上她的当了！ 林如霜调息完成，正好洞府石门外传来禁制波动。 林如霜起身，打开石门，就看到一个身着灰布衣袍的杂役站在门外。此人看到林如霜，便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真传。” “何事？” “清妙真君吩咐小人将此物作为试炼任务的报酬送予您。” 林如霜接过储物袋，便让那杂役下去了。她回到洞府，在外室的石桌边坐下，打开储物袋，探入神识，就看到里面放着两瓶丹药，三百块中品灵石。 这两瓶丹药分别是玉琼丹以及升灵丹，三品丹药当中最珍贵的两种。 如果说玉琼丹是凝结丹药当中的灵力到体表抵御攻击，那么升灵丹便是使修士提升术法威力。玉琼丹可抵寻常金丹修士一击，但升灵丹的作用受到修士筋脉限制，很难达到从筑基达到金丹的威力跨度，提升效果十分有限。即便如此，升灵丹在筑基修士当中也是十分抢手的。 两只玉瓶当中，玉琼丹跟升灵丹均是五粒。再加上三百块中品灵石，所有报酬加起来价值大约一千块中品灵石，除了没有贡献点，要比任务堂的那些丰厚很多。 但林如霜不知道的是，只有她一人表现突出才拿了额外的丹药，苏沫彦跟苏沐枫是没有丹药的。 半月后。 林如霜疗伤过后，又在洞府内接连打坐十几天恢复连日奔波的状态，直到收到宋亦的传音符：“习剑场，速来。” 第182章 宋亦的过去 林如霜一听，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连忙从蒲团上起身，离开洞府后立刻匆忙御剑赶往习剑场所在的山头。 等林如霜赶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正午时分了。宋亦今日换上了一袭黑袍，衣襟乃至袖边以金色的灵丝绣出游龙细纹，紧窄有力的腰间一道红绳环绕，平日里宋亦最常佩戴的玉冠也换成了黑色的发带，系住高高束起的乌墨色长发，看起来随意不少，想来是刚刚从外面游历回来。 宋亦立在习剑场，见林如霜御剑而来，朝她颔首：“倒是准时。” “师兄，叫我前来是有何事？” 林如霜从飞剑上跃下，正好落至宋亦面前。 “你的真传弟子法袍已经制好。” 林如霜一愣，就见宋亦手心白光一闪，凭空出现了一件叠好的水蓝长裙。如同水流般顺滑的灵丝面料上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鲛纱，在阳光的映射下流光溢彩，格外漂亮。 “真传弟子的宗门服侍虽说制式同内门弟子一样，但当中汇聚的阵法以及灵丝品种皆是根据不同真传弟子的道法特性量身定制而成，不过规定是筑基境才有资格领取。此袍在你筑基成功过后便由门内灵植峰的修士着手制作，只是前段时日门内东海鲛纱短缺，所以耽搁了许久。” 林如霜小心接过，伸手轻轻抚摸上面的鲛纱，只觉一道微凉从指尖蔓延，让人心旷神怡，舒适无比。 林如霜先前刚刚成为真传弟子的时候，修炼之余还在想自己怎么不像宋师兄跟莫师姐那样有统一的水蓝色内门弟子服侍，后来忙碌起来就忘却了，没想到是在赶制当中。 此外，林如霜还发现此袍乃是上品法宝。其上除了防御阵法之外，鲛纱外侧还布置了水灵阵法，内侧则是在手腕处以御金灵蛛的丝线绣成流云金纹，以便使剑时迅速引出金灵气。 林如霜虽是抿着唇，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喜爱，摸了好一会儿才将之收入储物戒：“劳烦师兄特意跑一趟了。” 宋亦神色淡淡，垂眸看着林如霜，道：“自然不是为了这点小事来寻你。” 林如霜眨眨眼。宋亦沉吟，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缓缓地问：“你已经练成拂霜斩夜了？” 宋师兄怎么知道？ 林如霜老实地回答：“倒也不算练成，只是那日同邪修对战之时，对方势起之时我心有所感，就自然而然地用出来了。” 竟是顿悟…… 宋亦沉默。他今骨龄一百二十有余，从拿到惊鸿剑法开始，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斗，跨越了四十多年，才能打出那一式拂霜斩夜。而对于林如霜来说，便是一次时机到了，就能水到渠成地领悟剑法…… 当真是天生修剑的料子。此等悟性，世间难有，但自己…… 宋亦沉默。睫毛轻轻下垂，心中蓦然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大道赋予万物资质，然个中参差在所难免。身怀极品灵根？亦或特殊根骨？若是没有灵根又该如何自处呢？ 宋亦忽然想到很久以前，那个有些陌生的自己。 灵界之人，天然有着修行带来的优越感。宋亦曾经亦是如此，他年少轻狂，看不上任何资质不佳的修士，而那些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在宋亦眼里更是如同蝼蚁一般。 资质上佳，早早地被内定为化神真君亲传弟子；年少成名，战无不胜，无往不利，又长期苦修剑法。过往的一切使得宋亦性情极为冷淡，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对人待事严苛到完全不近人情。而直到八十年前的那次内门大比，当时还是内门普通弟子的纪曼横空出世，短短十招之内就将当时势头正盛的宋亦击败，令全宗上下一片哗然。 “不过尔尔。” 这是那时面带失望的纪曼在收刀入鞘时所评价的四个字。 短短四字，仿若魔咒般刻进宋亦骄傲的心中，脆弱的道心仅仅因为比不上旁人就几近崩塌。而宁州中南境一带，往常看不惯宋亦的弟子纷纷落井下石，甚至连带着天璇剑君也被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宋亦就此陷入对剑道的动摇和怀疑，甚至终日不语，更为疯狂地闭关。 那段时间的宋亦整日只知道闭关——苦练——挑战纪曼——失败——闭关。 循环往复，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宋亦几乎快要入魔。而天璇剑君又何尝不是大失所望，在那段时间里，天璇剑君对宋亦几乎不闻不问，只有时不时回宗的大师姐卢宛青还会带些天材地宝安慰宋亦，但显然没有什么用处。 时间一长，天璇剑君干脆封印了宋亦的灵根和神识，将之扔到凡界，让其好好反思反思。 宋亦已经颓败到对师尊生不出来半点痛恨的心思。 他独自在凡界游荡，除了体魄比凡人好些，已经辟谷就没有什么优势了。身无灵力以及神识，甚至打不开储物袋，唤不出灵剑。在凡界的第二天，身上唯二值钱的法袍跟玉冠就被自己最瞧不起的凡人骗走——无他，实在是初出茅庐的宋亦太单纯了。 宋亦在凡界扛过沙包赚银钱，被成群的乞丐驱赶过，被衙门当成黑户抓起来过，还差点被拐卖进南风馆…… 吃了无数次亏的宋愣头青·初出茅庐版亦某天终于开窍，想起了自己的特长是耍剑，可以凭此谋生。 他攒了好几个月的银钱买了匕首，然后自己削了一把木剑，跑去镇子里一家专教剑术的武馆挑战。宋亦用以前在灵界学的剑招，再加上已经悟出了剑光道境，他所向披靡，接连打败了武馆的弟子，大弟子，再是师傅，但这种毫无悬念的胜利在遇到那位满头银丝的老馆主时戛然而止。 宋亦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凡人剑客竟然也可以步入剑光道境，出剑迅疾如光，且剑式诡异，变化万千。 面前的老者分明已经皱纹满面，那张握剑的大手布满了厚重的老茧与伤痕，青筋在褐色的表皮下曲张虬结如蚯蚓一般，干瘦的身体已经微微佝偻，却还是摆出了最标准的迎战姿势。老人眼里闪烁着骄傲的战意，握剑的手亦是不曾犹疑过。 那是宋亦第一次看到凡人的向道之心，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武馆里。 险险战胜了老馆主后，宋亦却改变了想法。他婉拒了老馆主收留的邀请，默然回到了租住的客栈，倚窗听着屋外珠玉落盘的雨声，一夜未眠。 第二天，宋亦便收拾了物件，带着一颗迷茫的心四处游历，看遍世态炎凉。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宋亦去了凡界最负盛名的武林门派闯荡。在那里，他遇到了自己在灵界从未见到过的剑侠刀客。 他们不能修行，寿元短短数十载，却坚守仁义之心。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逍遥尽欢，义薄云天。 他们出生寒微，却自有不信命数的傲气，道心天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言必信，行必果，诺必诚，不爱其身，赴人困厄。 这是属于凡界侠客的风骨，也是宋亦在这群侠客身上学到的道意。 十年过去，宋亦被天璇接回灵界后，早已经对往事释然，心魔不再。 经此过后，宋亦心态变化极大，每在修行陷入瓶颈之时还会主动跑去凡界四处游历，只是可惜……曾经的老朋友们都已经见不到了。 第183章 突破瓶颈 而现在，宋亦在意识到自己的剑道天赋难以同天生剑体相提并论之时，挫败的心思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记忆却是此前去往凡界游历，所看的山川江流，日月星辉。 在凡界林林总总十余年间，宋亦对凡人的看法早已改变。 修士眼中渺小的凡人，朝如青丝暮成雪，却也可以自行制作巨船，跨越万里海域；也可以创造出不需要灵气催动，却效果绝伦的机关奇术；也可以抒发出“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逍遥感叹……这是何等强大的凡人道心！ 心之所趋，是为道；向道之心，是为道心。万物皆有向道之心，这一点无关乎资质差异，命格定数。 正是因此，他的“道”，从来都不是最强，而是行己所想——仗剑行侠，坦荡磊落，踏遍四极，神驰八荒，纵然天高地迥，盈虚有数！ 心思电光火石间，宋亦灵台颤动，周身灵气已经随之波动，连带着整个山头的灵气都汇聚成灵流涌来！ 林如霜本来还在奇怪师兄怎么不说话了，见状顿时明白过来。这种迹象她再熟悉不过，是要顿悟了！ 宋亦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原地盘腿坐下炼化，林如霜则是在一边为宋亦护法，免得有无关人等过来打扰。 而另外几座山头当中，御剑经过的弟子亦是察觉到了异样。就这样，在宋亦炼化顿悟心得之时，宗门内有关他的消息也早已经传开了。 宋亦原本陷入金丹后期的瓶颈已经十几年不得寸进，如今游历归来，竟是一举顿悟，想必已经是寻到了悟道方向。这样看来，宋亦极有可能在五十年之内结婴，成为天璇剑君座下第二位元婴真君。 十三日后。 宋亦缓缓睁开眼，周身气息浑厚。林如霜因着有养魂珠，一眼就看出宋亦突破了金丹后期，达到了金丹大圆满。在这种境界当中，金丹已经彻底凝练完成，只待做好准备，闭关寻求契机，再一举渡劫磐涅，破丹成婴。 等结婴过后，元婴沟通天地灵气，同天地大道契合。此后便需要以法号代名讳，由世人尊称——真君。 林如霜见宋亦脱离入定状态，连忙上前关切地询问：“师兄，如何了？” 宋亦的眼神触及林如霜时，居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但他轻咳一声，垂眸遮盖，故作镇定地用平日里平静的语调答：“尚可。” 虽然宋亦努力表现得跟往常无二，但林如霜就是觉得宋师兄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也是，任谁卡在瓶颈卡了十多年突然一下子突破了都会憋不住想笑。 林如霜还是装作不晓得的样子，问：“师兄如今是何等境界了” “金丹大圆满。”宋亦抿着唇，握拳掩唇，目光闪烁，起身后别开脸轻轻咳嗽，再说话时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的语调：“多亏了你方才点破我。” 林如霜还有点摸不清状况。刚刚她就说了个自己意外使出拂霜斩夜的事，怎么就点破了师兄？！ 宋亦并未解释，只是拍拍林如霜的肩膀：“如霜，你记住。修行途中，最重要的并非是资质，而是心性。无论何时，都不要怀疑自己。” 林如霜深以为然，坚定地道：“那是自然，我一直对自己很有自信。” 宋亦哑然，旋即释然地失笑，心想小师妹不但剑道天赋世间罕有，连心性也比多年前那个幼稚且自大的自己成熟不少。 宋亦很快又抿唇，收敛住笑意。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了……我观你已经筑基后期，可是已经在做结丹的打算？” 林如霜点点头：“是。但我对此还没有什么头绪……所以想问问师兄该如何做？” 宋亦眉目收敛，思绪渐渐飘远。许久之后，才道：“顺从道心。” “学而不思则罔，一昧闭关苦修，只会陷入魔障。你若是没有思绪，不妨顺着内心深处的感觉，去往四方游历……随心所欲，顺其自然，以所见所闻感悟道法，便是真谛。 不过你修为才筑基，最好还是在宁朱幽三州之内游历，或者稳妥些也可去往凡界游历。若是在灵界跑得太远，心得不见增长多少，只怕徒增风险。” “我知道了，师兄！”林如霜认真地应下。但她心里忽而想起丹峰峰主手上的洗髓丹，但自己一个小筑基肯定没办法拿到，能不能问问师兄有什么办法？ 这样想着，林如霜才斟酌着开口道： “师兄，我先前出任务时听闻丹峰真传苏沫彦提到元悟真君手上有洗髓丹……” 宋亦飞扬的剑眉微微挑起，面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来：“你消息还挺灵通。” 闻言，林如霜便是一愣。 宋亦这话，难不成他是早就知道了？！ “你以为师尊去灵真大陆许久未归，是为什么？” 这一句看似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出口，林如霜双眼微微放大，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想，不由得脱口而出：“……为元悟真君？” 宋亦微不可查地颔首：“自然。” “师尊此行去往灵真大陆，一是为人族仙盟办事，二来……便是为你寻求改善灵根的机会。而那元悟真君几年前就缺失的一种炼丹材料，便是只有在灵真大陆才能寻到……元悟真君数月前突然动身去往宣州寻洗髓丹丹方，是收到了师尊的传音，做了交换。” 林如霜心下一颤。 她原以为洗髓丹丹方出现在宁州是巧合，没想到是由师尊推动的…… “原来……如此。” 林如霜低声喃喃，心中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 “所以，在这段时日，你就莫要急着外出游历了。” 宋亦的话打断了林如霜难得感性的沉思。她抬起头，有些诧异：“什么？” “师尊就在这三月内回来，这也是我前来寻你的第三件事。” 林如霜：“这么快？” “元悟真君已经炼制好了木行洗髓丹，你以为呢？”宋亦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林如霜：！！！ 第184章 师尊回来了 两月后，天璇殿。 林如霜在收到师尊传音符后立刻迫不及待地御剑赶往藏剑峰主峰的宫殿。一路驱剑，穿梭云彩间，越过下方层层云雾弥漫的青黛山峰，穿行过九天银河般的重重飞瀑，逆风攀升，迎向头顶上方已经隐隐显露在云雾中的四角飞檐宫殿。 林如霜心情极好，连带看着总是在半空中扑棱棱乱飞的那群拦路傻鹤都顺眼了不少。终于，看到天璇殿前白玉台阶散发的光辉后，她连忙加快速度，湛蓝的天幕划过一道雾白的弧线，直冲而去。 此次天璇剑君并未像以往一样让林如霜来正殿，而是让她去了偏殿后方的一处居室。 跟正殿的一片白玉琉璃铺设不同，拐入偏殿后侧，林如霜便看到一处由灵木搭建起来的长桥，高高悬吊，连接着比峰顶稍矮的侧峰上，瀑布飞溅，一泓彩光蔓延，伴随着云雾萦绕，走在其中宛若身处世外仙境一般。 林如霜沿着长桥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位于侧峰南面一处精致小巧的玉石碧瓦屋舍，朝向瀑布虹光的方向开了一道大窗，竹帘轻荡，散发着浓郁的水木气息。 林如霜推门而入，正好看到天璇剑君依旧是一身银灰的墨竹长袍，正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榻上摆着一只由剑痕斑驳的青竹制成的小桌，对面则坐着一个陌生女子。 这女子元婴中期修为，身段修长，一袭墨青色的衣裙顺着小榻蜿蜒而下。乌发以发带简单地束成马尾，露出一张只能算得上秀气的面孔，放在灵界界属实是有些平平无奇……更何况这张脸的右颊处还挂着一小块灼伤痕迹。 林如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天璇剑君注意到林如霜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棋子，眸光荡漾，笑着对她招手：“霜儿，过来。” 林如霜移开目光，乖乖走过去，对天璇剑君行了一礼：“见过师尊。” 天璇剑君牵住林如霜的手，轻轻将她拉起来。上下打量一番，修长的眉眼透露出一丝惊讶：“筑基后期了？” 林如霜：“嗯，前段时候跟宋师兄出任务，意外顿悟了。” 天璇目中流露出赞许，但她并未多说什么，轻轻一拉，将林如霜搂到身侧，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示意她看向对面：“这位是你的大师姐，卢宛青。” 林如霜目光又移到对面的青衣女子身上。 她跟这位卢师姐虽说是同一个师尊，但此前并未有过交集，乍一相认，还真有些无言。 林如霜还没开口，就听到天璇道：“宛青，见到小师妹怎地不说话？” 卢宛青垂眸一息，这才看向林如霜，语气有些平淡地道：“小师妹。” 林如霜见卢宛青似乎不太热情，也没有多想，毕竟上一个宋亦就是冷冷地，或许是藏剑峰特色了。 “嗯，大师姐好！” 说完，二人之间一时静默，冷场了一两秒。 天璇颇觉好笑，微微挑眉，看向卢宛青。 “……呃，小师妹，这是我从灵真大陆带来的特产。”卢宛青接收到师尊莫名的眼神，不自在地轻咳，摸出一只高阶储物袋，递到林如霜眼前。 林如霜双手接过储物袋，想跟师姐套近乎，便对卢宛青扬起了一抹标准的小白花笑容：“谢谢师姐！” 然而，卢宛青并不上道，只是匆忙移开目光。 “师尊，弟子想起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卢宛青说完，天璇也不拦着，只是微微颔首，玉手覆盖上小桌上的棋子，摆弄起来。 等那抹青墨色的身影离开，林如霜才展露出疑惑的神色，天璇收好棋子，淡淡地道：“是疑惑为何卢师姐对你冷淡？” 林如霜好看的眉头皱起，轻轻点头。 天璇却并未回答，只是袖袍轻拂，平整的棋盘上边凭空出现了两只瓷白的小碗以及一只酒壶，小碗当中盛装着醇香的灵酒。 “饮酒，可否？”天璇语气轻柔地问道。 林如霜以前没喝过灵酒，但她闻到这浓郁的香气属实是有些意动，于是点点头，伸手拿起其中一只小碗，小口啜饮一点。 顿时，桃花的香气在口中绽开，唇齿留香。伴随着一股微凉的琼浆滑落到胃部，令人舒适的灵气溢散开来，不徐不疾地绕着五脏六腑进行小周天运转。 林如霜白皙的双颊染上一抹粉红，水杏眼也氤氲起了水雾，衬得她原本清冷脱俗的脸蛋莫名多出了几分难见的娇憨。 虽是如此，林如霜却是半分醉意也无，只觉这灵酒萃取得精纯无比，不由得又品尝一口。 天璇见她喜欢，唇角微微弯起，拿起另一只小碗，仰头一饮而尽。 沉吟片刻，天璇才缓缓道：“宛青是从永州的凡人城池来。” 天璇轻轻笑了笑，拿起一壶酒，斟满，“她有一在凡人地域时就结下仇怨的死敌，不死不休，几乎快要成为心魔……这使得宛青在这些年越发偏执，除了为师跟宋亦外，她已经不愿意再结交其他亲近的关系……” 林如霜了然地点头，心里也没有多余的感受。她从不想刻意去讨好任何人，即便那人是所谓的同门师姐。 既然对方无意，那就没有必要上赶着去跟她套近乎了。 “但此事为师也插手不了，只能由着她自己解决。元婴境的时候就敢独自跑去灵真大陆寻仇，结果被异火烧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天璇无奈地叹气，看向林如霜：“好了。你也莫要怪你大师姐，她本性不坏，只是经历了太多。” 林如霜平静地点头：“弟子明白。” “不提也罢……现在说点高兴的事。霜儿，为师有东西要奖你，不妨猜猜？” 林如霜想了想，老实道：“洗髓丹。” 此言一出，天璇飞扬的双眉便是一挑，道：“宋亦说的？” “这臭小子……”看到林如霜点头，天璇抬手扶额，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怎地提前跟你说了。” 说归说，天璇还是从袖中拿出一只成色极好的玉盒，由灵力包裹住，悠悠落到了林如霜手中。 玉盒还没打开，便是一股浓郁的金灵气溢散出来，充盈了整个内室。一种奇特的气味扩散，像是药草，又像是矿石粉末，杂糅在一起，有种独特的厚重香气。 第185章 双灵根 林如霜握紧玉盒，心里的雀跃快要溢出，连平时一直维系着的镇定表情也快要撑不住了。 天璇自然看出了林如霜的雀跃，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就在这里服用，为师看着你，以免发生意外。” 林如霜点点头。天璇一挥袖，小榻上的竹桌便消失不见，竹帘拉下，与此同时，小榻表面浮现出好几道复杂的金灵气凝结而成的阵纹。 林如霜按照师尊所说的盘腿坐于阵法中央，接着打开玉盒，露出当中容纳的一枚金色丹药，那股金灵矿物伴随着奇特草药的气味愈发浓烈，扑面而来。 林如霜轻轻捏住丹药，深吸一口气，放进口中，吞咽下去。 圆润的丹药一接触到口中的津液，表面就被融化得润滑黏腻，极为轻松地就顺着食道滑落下去，接触到灵气过后便是化作一团暖流，在五脏附近盘旋环绕。 “炼化药性，引导其漫入丹田，再是筋脉，到穴窍。” 天璇剑君的声音响起，林如霜专心内视着自己的身体，运气灵力，通过小周天运转的方式将之引导进入丹田—— 很快，丹田当中就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原本存储在其中的木灵气透过丹田逸散出来。药性开始冲刷距离丹田部位最近的筋脉，最后顺着大周天运转扩散到整个身体。 林如霜直觉浑身都疼，从丹田到筋脉，到穴窍，再到皮表，每一处都有种被撑开，漏气，又愈合的疼痛。但经历过开辟剑府，以及无数次战斗过后，这种疼痛对林如霜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她只是静静地引导药性冲刷自己的躯体。 片刻后。 林如霜缓缓睁开眼，便注意到自己周身弥漫着一股浅淡的木灵气，全部都是她刚刚在洗灵过程中身体排出来的。再进行内视，便可看到筋脉以及丹田当中原本夹杂着的些许木灵气已经消失殆尽，充盈着大片的金灵气与水灵气。 洗掉木灵根，有好有坏。坏处显而易见。其一，木灵气溢散出去过后，丹田当中存储的灵气少了一截，虽然还没跌破筑基后期的境界，但还是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弥补上来。其二，日后再想运用木系术法或是火系术法就有些麻烦了。 而好处便是筋脉当中祛除了木灵气所占的空间。相同的筋脉当中少了一种灵气，另外两种灵气占比就会更多，日后再斗法，可从筋脉一次性引出更多的金灵气或水灵气，从而造成更为强悍的术法效果。 这么看来，这三成木灵根对自己还真是……有些累赘。 天璇剑君见她成功，满意地颔首：“霜儿，现在运转功法，吐纳灵气试试。” 林如霜闭上眼睛，运起了藏离小金身。同样一次周天运转，她注意到没有了木灵气后，吸纳的灵气量不见少，速度快了近乎一倍。以往她因为有木灵根，偏偏木灵根纯度又太低，导致自己对木灵气亲和度不高，每次修炼都要等待木灵气慢吞吞地运转完才能进行下一轮……实在极为浪费时间。 林如霜睁开双眼，目光中闪烁着兴奋：“师尊，我现在确是双灵根无疑了！” 天璇虽然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但心里到底是微微松了口气。坐到林如霜身边，拉住她的手，温言道：“霜儿，让为师看看。” 林如霜放松身体，让天璇剑君的神识在自己丹田处轻轻扫过。 天璇确认了没有留下后遗症，这才松开林如霜的手，唇角微微弯起：“元悟小儿的丹术甚好……” 林如霜一听“元悟小儿”这四个字，直接没绷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小儿？” 天璇也不怪罪，只是一本正经地挑了挑眉：“那元悟才元婴境，还不到五百岁，为师叫他小儿也不为过。” 林如霜眨眨眼，心想她还不知道师尊今年多大了。 天璇似乎看出了林如霜的心思，坦然道：“为师是月华宗第一百四十六代结婴，如今已经一千六百有余了……真可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林如霜好奇道：“师尊，那我与宋师兄这一辈便是第一百四十七代？” 天璇挑眉，笑道：“自然不是。五百年算作一代，你若是能在如今第一个五百年内结婴，应当是为一百四十九代……五百年，或许等为师陨落之时，霜儿能当上下一任藏剑峰峰主也不一定呢。” 林如霜摇摇头，握住天璇修长的手指，认真地说：“师尊这么厉害，一定会顺利进阶炼虚，乃至是大乘，飞升。” 天璇垂眸看着林如霜的手指，并未接话。半晌，才轻轻笑了笑：“霜儿……你可知，在宛青之前，你还有一位师姐，两位师兄，天赋上佳，俱是折损在了求仙路途中。” 林如霜微微一怔。 “被世人称为大能的化神境只是开始，距离长生遥遥无期，甚至可以说是，希望渺茫。” “求仙路漫漫，陨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那些所谓的天才，生前再是意气风发又如何，陨落过后，也不过是一堆溃散的灵气罢了，呵……” 天璇轻笑着感叹，但她似乎并不想多说，只是闭目，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林如霜却心有所感，握紧了天璇的手指，坚定地说：“师尊，不管如何，求道一途本就是有意义的。” 天璇微微挑眉：“嗯？” “我知求道一途艰险无比，但在求道过程中，也并非是全然什么都没有留下。求道，不仅仅是为长生，更是为了寻求真我，需求宇宙真理。人活一世，倘若仅仅只是为了活着，未免太悲哀了些。所以，不管何等选择，寿元长短，都会造就一段独一无二的人生……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哀吾生之须臾。但，既为朝菌，又何需晦朔；既为蟪蛄，又何需春秋！ 而天之骄子，既是未能求得仙途，又何需求仙！留下天骄一名，无愧于心，无愧于人间走一遭，足矣。” 天璇颇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看向林如霜，眸中溢出说不出的欢喜之色。 她现在算是知晓，为何她的小徒儿能一举顿悟到筑基后期了……这般心境，这般豁达！ “霜儿此言甚妙，念头通达，甚有逍遥之意，好！” 天璇朗声大笑，心中欣慰骄傲交织之下，倏尔想到先前宁州玄机阁的通知。她一时兴起，便道：“正好宁州玄机阁近日要举办拍卖会了，为师想带你去瞧瞧，霜儿意下如何？” 第186章 宁州玄机阁阁主 此前林如霜也已经收到玄机灵玉的提示，她本就打算在洗掉木灵根后去宁州城玄机阁见见世面……而现在师尊主动抛出橄榄枝，她自然不会拒绝。 几日后。 林如霜如今虽然已经能够自行御剑飞行，但天璇剑君嫌她速度过慢，又一次带着她御剑赶路。 飞剑破空，气流轰炸。在堪称恐怖的速度之下，月华宗以及宁州城之间的森林上空总是有那么几头倒霉妖兽被炸成血雾，林如霜紧紧攥着天璇剑君的衣袍：“师尊，万一撞上修士该怎么办？” 天璇目视前方，闻言轻笑一声：“那是为师的灵剑该担忧的事。” 话未落音，林如霜就觉脚下飞剑一顶，灵活地绕开前方出现的几位修士身影，腾空直上，进入云层当中。 “啧，麻烦。还是飞高些。” 天璇一边御剑，一边同林如霜闲谈：“霜儿，你可知，达到炼虚境，便可初步接触天地法则。那时若能参破空间，从月华宗至宁州城这般距离，不过是一步而已，何至于这般大费周章地飞行！哈……真是叫人神往的神通！” 林如霜认真地听着，天璇提到“空间”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时间”，忍不住问道：“除却空间外，是不是还有时间法则？” 天璇轻笑：“时间？这可是宇宙至高法则，或许只有传说中的神器能做到。而人修领悟……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如霜好奇道：“这样一来，领悟了时间法则的人岂不是无敌于世了！只要回到过去，就可以重新拥有寿元，甚至改变一切自己想改变的事？” 天璇似笑非笑地看了林如霜一眼：“霜儿，你要知道，回溯时间这种事，并非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如霜追问道：“为何？” “若为一己私欲，扭转乾坤，日月颠倒，草木逆生，改变的可不仅仅是一人的命运，而是世间万物的运转规律。面对这份庞然因果，稍有不慎就会背负上庞大的业障，身死道消也难以偿还半分。” 林如霜心中一紧：“原是如此……” “时间法则并不重要。霜儿，无论遇到什么，或好或坏，都要向前看。而将希望寄托于于回溯时空，是只有懦夫才会做的事。” 天璇说完，林如霜认真地点头：“弟子明白！”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闲聊间就到了宁州城中央的玄机阁。 玄机阁举办拍卖的楼阁位于外围西侧，此处方圆数百米都是布下了禁飞阵法，亦不允许乘坐随行兽宠之类。但许是因为天璇修为过高，这阵法对她半点作用都没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飞到了玄机阁外围楼阁前。 许是即将开始拍卖的缘故，此处广场汇聚了不少修士，当中许多筑基境修士，不少金丹真人，寥寥几位元婴境的真君。 林如霜往下一瞧，就乐了。元婴在前，金丹靠后，最后乌泱泱地堵着一大片筑基修士，正有条不紊地进入楼阁当中。至于能来玄机阁拍卖行的练气修士？那都是有背景的，有的被金丹真人带着，有的则是被元婴真君带着。 也是，光是买玄机灵玉那十块中品灵石就筛掉了一大片没有背景的练气小菜鸟了。或者说，拍卖行的受众本就是有一定积蓄，或者是背景的修士。 而天璇剑君神色平静，御剑从这群修士头顶上飞过，带着林如霜施施然落在最前方的玉石台阶之上。 小侍自然也认出了天璇剑君，异常恭敬地行了一礼，接着领着二人进入厅堂，七拐八折地来到一处幽暗的走道。只是还没进去，就听后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天璇剑君今日也有闲情来玄机阁瞧瞧？” 还未等天璇剑君应下，就见一个身着浅黄道袍的中年男修蹬蹬走来，步履匆忙，看起来很是急切。 跟寻常灵界男修一派玉树临风的模样不同，此人显然不太注重外表。体态发福，挺着圆润饱满的大肚。面若圆盘，下巴两层肉拥挤地堆叠在一起，两撇八字胡挂在唇上，衬得两只眯眯眼看起来莫名亲和。 虽是生得憨厚，但此人周身气息极为浑厚，气质也带着一丝能言善辩的精明。林如霜一眼就瞧出了他是为元婴中期的修为。 天璇剑君挑眉，爽朗地笑着颔首：“原来是桓如真君，多日不见。” 桓如真君笑得两只眼睛都要看不清了，拱了拱手，接着目光移动到天璇剑君身后的林如霜，笑得一脸慈祥：“哎哟，这位是剑君新收的小弟子？生得这般灵气四溢，冰肌玉骨，小小年纪就筑基后期，真真是造化钟神秀！” 一通彩虹屁拍的林如霜都不好意思了，剑君则是一脸淡定地回答：“我这小弟子确实尚可。” 说完，天璇微微侧首，对林如霜介绍道：“霜儿，这位是宁州玄机阁分阁的阁主，桓如真君。” 林如霜忍住笑意，对桓如真君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道：“如霜见过桓如真君。” “好好，小仙子不必多礼。” 桓如真君笑眯眯地摸了摸唇边的小胡子，对林如霜和蔼地点点头。 桓如真君目光看向一旁的小侍，那小侍心领神会默默退下。这才看向天璇剑君，亲自领着二人往暗道走，一边走一边道：“剑君此行前来，怎得不提前告知。若是有了想要的宝贝，直接来阁内挑选便可，何须大动干戈参加什么拍卖会？” 天璇剑君语气淡淡：“自然是一时兴起，带我家小徒儿来见见世面，至于宝贝……片刻后再说。” 桓如真君闻言，自然是知晓了话外之意。又笑着跟天璇剑君以及林如霜寒暄几句，三人跨入一片阵法，等林如霜再睁开眼，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厢房当中了。 此间厢房基调是由暗红色的曲灵红木铺设，可抵御神识探查，而在南面的墙壁上开了一口长窗。而头顶四方以及中央镶嵌着雕琢精美的金属性矿石，其布置组成了引灵阵法，空间里充满了浓郁的金灵气。这让现在是金水灵根的林如霜一进去就感觉到神清气爽，筋脉舒适地扩张起来。 显然，此处是专门为金系修士准备的单间。 桓如真君笑眯眯地对天璇剑君拱手：“烦请剑君稍候片刻，拍卖会马上开始。” 第187章 夜隐 天璇剑君敛目微微颔首，桓如真君这才退出房间。而林如霜有些好奇地看向那面长窗，上面挂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轻纱，从里面可以无所障碍地看到下方排布紧密的座椅，最前方的巨型玉石平台，以及四周大大小小的悬空小隔间，每个都是挂着一片雾蓝色的轻纱，让人看不透里面的光景——能够看出，这间厢房就是悬空小隔间当中的一个。 天璇剑君坐到临近长窗边的雕花小桌边，修长的双眼扫向下方，笑道：“霜儿，待会儿若是有看上的拍品直接同为师说便是。” 林如霜觉得跟师尊也没什么好推辞的，于是干脆地点头应下，也坐到天璇剑君对面，视线转向下方，等待着拍卖会开始。 片刻后。 伴随着一众修士落座，最前方的巨型半圆平台幕后走出一位身形窈窕的蒙面女修来。女子冷清的嗓音顺着灵力扩散到偌大的拍场每一个角落。 “欢迎诸位前来参加宁州玄机阁拍卖会，接下来将由小女子为诸位介绍本次拍品。首先，望诸位遵守阁内规矩。” “其一，切勿喧哗；其二，切勿动手；其三，切勿释放威压。违反以上任一条者，将被强行传送出去！” 此言一出，林如霜注意到下方地面布置着巨大的法阵，散发着极为微弱的灵力波动，如果不仔细留意几乎看不出来。 “现在，拍卖开始！” 蒙面女子袖袍一挥，就见一只散发着光晕的小玉瓶悬浮在平台正中央。 “第一件，极品定颜丹。丹师炼制手法极好，其上生出了七七四十九条丹纹，是以服用过后不但有定颜之效，还可在服用者原本的容貌基础上用神识进行小幅调整数次。” 说着，蒙面女子掐了道诀，那玉瓶当中飘出了三枚布满了流云状金色丹纹的洁白丹药来，一瞬间，强烈的药香蔓延开来。让不少在场的筑基修士都有些蠢蠢欲动。 作为第一件拍品的定颜丹是为预热之用，就是提供给在场的低阶修士的。而原本市场价在八十枚中品灵石的定颜丹，就算有丹纹，能被炒到三百五十多枚中品灵石，还是让林如霜有些咋舌。 即便是极品的，这么受欢迎也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而后续的几件拍品，从前往后的顺序依次是三品玉琼丹，四品通脉丹，中品法宝盛金小樽…… 林如霜对前几样物品不感兴趣，不过倒是觉得那鼎盛金小樽倒是有点意思。只要在有金灵气的地方使用此物，往里盛放任意物质后催动，都可以将其中的物质化作随机的金属性灵矿。 盲盒般点石成金了属于是。不过因为器物品阶限制，此物最多只能转化出四品的金系灵矿，且品级越高，催动消耗的金灵气就越多。 伴随着物品一件件呈上，拍卖会的气氛也愈发炙热，出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在第六件宝物成交过后，本场拍卖会的重点宝物之一登场了。平台中央悬浮着的物件换成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其上并无花纹，甚至察觉不到半分阵法灵气波动，宛若凡物一般，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此袍名曰夜隐，是由某位大能提供的上古残器。经鉴定过后方知此物曾经至少是上品纯阳灵宝级别，只是遭受了重击后灵性溃散，后经高阶炼器师修复，目前是为中品灵器。 此物效果遇强则强。以筑基修士为例，穿上后其表面防御阵强度大约可抵金丹修士十次全力一击；而若是金丹修士披上，可抵御五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而之于元婴修士，可抵一次化神修士冲击！ 除此之外，夜隐披身还可带来极强的敛息作用，遮掩灵气波动，隔绝合体境以下神识探查乃至搜寻，在夜里效果尤其之妙。” “底价，三千中品灵石！” 几乎是同时，林如霜就想到了廖凡的那件古朴长袍。当时穿着那件斗篷成功暗杀掉了王东来，实在是好用得不行！ “师尊……”林如霜立刻看向天璇剑君，目光里带着一丝水汽，后面那句话还没好意思说出来。 倒也不怪林如霜想要，这件斗篷出来后，几乎全场的气氛都变了。筑基修士虽眼馋但不敢报价，金丹修士跃跃欲试，元婴修士则是双眼一亮，势在必得。 天璇剑君云淡风轻地道：“霜儿眼光不错。但为师懒得同那些小儿掰扯，先待旁人出价罢。” 林如霜知道师尊是什么意思，于是点点头，目光锁定下方的黑色斗篷。 “地座二十六号，出价三千五百中品灵石！” “地座一十四号，出价三千八百中品灵石！” “天座六号，出价四千六百中品灵石！” …… 蒙面女子话音刚落，整片敞大的拍卖会场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出价声，一声接着一声！ 眼看着夜隐袍报价一路上涨，从三千中品灵石涨到六千四百多，翻了两倍，终于大部分修士们都开始退缩了。 寻常灵器也就两三千中品灵石，涨到五千多，就算是再稀罕，也得掂量掂量了。 终于，价格定在六千八百中品灵石之时没有人报价了，场内静默中夹着一片唉声叹气。蒙面女子照例倒数，在报出最后的“二”时，天璇剑君清朗的声音忽然传遍拍卖场： “天座二号，八千中品灵石。” 声音不大，当中却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此言一出，那蒙面女子口中的“一”卡在喉咙里，又咽了下去。 场内静默许久，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动静。而先前报出六千八百中品灵石的天座厢房亦是没有动静。直到蒙面女子倒数到最后一个数字，也没有修士应声。天璇剑君这才眯着眼睛饮了口灵茶，一脸满意。 林如霜好奇地问：“师尊，为何一次性报出这么多？” 天璇剑君笑着摸摸林如霜的脑袋：“傻霜儿，要是不一次性报出这么多，跟隔壁的天座客人你来我往，只会更多。” 林如霜心想也是。在关键时刻大幅抬高价格，正好让那些还在犹豫不决，想要又舍不得的修士知难而退，若是你加三百，我加两百地往上炒，只会让人不知不觉中花掉更多的灵石…… 第188章 随心，随缘 拍下过后，林如霜跟天璇二人继续观看余下拍卖的宝物。剩下的要么是珍稀灵草，要么是罕见的炼器材料，要么是品阶均在灵器品质往上的器物……林如霜兴趣缺缺。 无论是灵攻，音攻，还是幻攻类型，这些灵器的灵力消耗对她来说都太大了，只有物攻类型的武器以及防御法袍比较适合她当前的境界使用。况且灵剑也有含光，自然就不作它想了。 拍卖结束后，不消片刻，就见有小侍双手托举着，将夜隐送到厢房。 小侍捧着叠好的斗篷进来，径直送到林如霜手中。一入手，林如霜就感觉到这件斗篷看着普通，摸上去的触感却是……有点怪怪的感觉。从前摸过的布料，有的柔软，有的轻灵，有的厚重，而这件夜隐袍乍一触碰起来有些粗糙，像是凡间的布匹，细细感觉来，才能注意到指尖之下的血液流速变慢了些许。 天璇从袖中拿出一只储物袋，那小侍并未接过，而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小人惶恐。桓如真君吩咐，此物权当做送予未来小剑君的见面礼。小人若是收下，真君定要责罚小人。” 天璇也不勉强，只是挑眉笑道：“这个桓如，是故意让本君欠他人情么？” 那小侍又道：“剑君明鉴。桓如真君确是有一事相求，故而邀您不日前往玄机内阁一叙。” “今日就免了。”天璇淡淡地说：“等本君何时有时间再去同他叙一叙，你先下去。” 小侍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接着缓缓退下。 林如霜见小侍离开，才问：“师尊，我观那蒙面女子说这斗篷原先是纯阳灵宝级别……是否表明日后可升阶？” 天璇轻笑：“这是自然。不过将灵器进阶至灵宝，还需要寻到附带灵性的材料填补凝炼……为师虽专修剑道，对器道也有所涉猎，但要论将灵器提升至灵宝，还是难啊。” “在已有的灵器结构上将之提升到灵宝级别，比单纯祭炼灵宝更难。更遑论是纯阳灵宝这等五行相合，刚柔并济的宝物……少有人愿意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林如霜听到师尊说对器道有所涉猎，又问：“师尊是为祭炼本命剑学的炼器吗？” “自然。”天璇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宇紧紧皱起，道： “这炼器一道烦人得紧。不但要学矿材通论，灵植大典，阴阳五行相合论，连妖兽的牙骨鳞甲详细属性也得一一熟记。真正熔炼时还得掌握什么布阵，绘符，机关结构……所幸灵剑是所有器物当中炼制手法发展最纯熟，也是最容易的一类，不需要学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即便如此，为师的惊阙也是林林总总花费了八十多年才出炉……！真是不晓得紫霄那老头一天到晚炼器怎么撑得下来的……还是练剑畅快！” 天璇摇摇头，不再多说，端起灵茶又喝一口。 林如霜听着师尊的抱怨，颇觉好笑，道：“师尊，我先前练气境时也曾自己炼制过宝器，倒觉得还好。” “嗯？拿出来为师瞧瞧。” 林如霜将自己许久未曾用过的蛛丝匣拿出来，天璇接过这么一瞧，就笑了：“霜儿，你在练气境时花了多久学习炼器？” 林如霜想了想，道：“大约一年左右吧。” 天璇颇为意外地把玩着手里的蛛丝匣：“一年……即便是器峰专修器道的弟子也难以炼制出宝器。更何况，这外壳锤炼得极为精粹，其中结构别具匠心，如果不是火候掌控得不太好，或许能成为上品宝器……” “这般天赋，要是被那紫霄老头晓得，指不定要跟本君抢弟子呢。”天璇放下蛛丝匣，眼里眉梢都带着笑意，“日后你若是打算自己炼制本命剑，想必不会像为师那般浪费那么久的时间。” 林如霜：“师尊，那您以为，一般什么时候炼制本命剑为好？” “不过四字而已——随心，随缘。” “随心，既当你觉得自己需要本命剑的时候；随缘，既当你已经有了合适的选择。且，既为本命剑，定要抱着最契合的目的，切勿仅仅只是为了得到所谓的本命剑而应付了事。” 天璇剑君说完，放下茶盏：“宋亦金丹境就祭炼出了本命剑，宛青元婴境才寻到合适的材料……真若说起来，化神境才寻到，或者炼制出本命宝物的修士也是存在的。至于霜儿你，为师给出的建议也只能是随心，随缘。” 二人又聊了片刻，剑君才带着林如霜回到月华宗。临分开时，天璇随口问道：“你的惊鸿剑诀练到何处了？” 林如霜：“倾岳还差一点大成，但弟子前段时日不知何故，直接跳到拂霜斩夜了……” 天璇剑君：？ 天璇虽然对林如霜的根骨心知肚明，但还是没想到她在没有指导的情况下能这么快地就将惊鸿剑法摸得差不多，甚至能越级领悟惊鸿三式的真正精髓所在。本来还想趁着这段时日清闲指点她剑法，但现在看来貌似没有什么必要了…… “哎……”有这么一个弟子，天璇顿觉压力，无奈扶额：“你这小弟子，是打算在二十年之内就把为师化神境所用的功法都学到手啊……” 任何人，在面对真正的天才时都会产生莫大的冲击，尤其这种差距已经达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罢了，能被寻常人比得上的，还叫什么先天剑体？到底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天璇历尽沧桑，何其豁达，很快就释然，反而担心起了宋亦会不会又被打击出心魔。 “咳……”天璇剑君轻咳一声，还是道：“从今日起往后三年内，为师都会留在主峰修炼。期间若是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过来。” 林如霜连声应下，跟天璇剑君告别后，一路驱剑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进入内室，林如霜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夜隐，将之覆盖在自己的右手，一边试着打出净尘术，一边用外放神识，果然察觉到施法时灵力波动微弱了许多，不凝神观察几乎发觉不了，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 收好夜隐，她拿出卢宛青师姐赠予的储物袋。神识一探入就看到了内里装着小山堆似的奇怪灵草以及自己从未见过的残破部件，都是灵越百闻录当中没有记载的…… 第189章 水月秘境，准备 林如霜来了兴趣，取出一只奇形怪状的头颅，跟头颅上的两颗灰色的眼珠对视。 虽是有着大致的圆形头颅，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该有的都有，但比例诡异地失调，看起来完全没有人族的感觉，况且皮肤的纹理也极为奇怪。倒像是……什么东西照着人类的样子捏造出来的。 “养魂珠，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头颅吗？”林如霜忍不住问道。 “千面妖。”养魂珠淡淡地说着，还不忘吐槽，“是灵真大陆那边的一种……生物。这千面妖实力太弱，居然化出了这么个自欺欺人的模样，丑死了。” “可是妖族修炼到元婴就能自然化形，为何还要这么拙劣地模仿人类？” “千面妖虽然被你们人族称为妖，实际上并非是妖族。说了你也不懂，只有自己去见识了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养魂珠懒懒的补充了一句，“本至宝当年在灵真大陆闯荡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林如霜：“这么看来，你上一任主人很厉害咯？” 养魂珠哼了一声：“别跟我提上一任那个菜鸡，她一个小金丹哪来的本事带我去灵真大陆。” “那就是上上任？” “哼……不告诉你。”养魂珠才不愿意揭自己老底，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半年后。 林如霜从入定状态醒来，习惯性地检查丹田，便发现自己已经进入筑基大圆满，丹田当中灵气饱和，已经无法再行压缩。 在这半年里，林如霜专心吐纳之余，还将望气之术修习完毕，除此之外，又重新领悟了一遍寻宝卦法以及堪舆道法。 目前林如霜已经达到筑基大圆满，再闭关修炼就不起作用了。在这个过程中，充盈丹田的液态灵力会自行朝着金丹的方向凝结，这个过程缓慢而漫长。而在大部分灵液都凝结成固态丹状时就需要赶紧找个地方渡劫，否则一旦等金丹凝练完成，天劫可不管你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周围有什么人—— 曾经就有修士对此不以为意，金丹即将结成还在外乱飞，导致雷劫到来时牵连了周围的村子，许多凡人以及低阶修士因此而枉死。最后其人被辖地的宗门抓住强行遣送到十万大山边境维护斩妖大阵五百年。 林如霜才刚刚进入凝液成丹的阶段，还不急着闭关准备雷劫，更何况，在此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那就是——去拿苏锦容重生后的第一个重大机缘，丹修大能的传承！ 犹记得在原当中，苏锦容筑基后期之时前往临近幽州的镇南城历练，恰逢当地附近的水月秘境开启。 传说数万年前，九州北境以昆仑剑宗为首的各大宗门南下讨伐，战况惨烈，其中就有位携带随身仙府的丹修大能在宁幽州一带陨落。而水月秘境正是失去了主人的随身仙府所化，当中灵气充沛，药田灵果遍布，阵法奇妙，玉宫残骸漫山，宛若世外桃源；还蕴有一方不小于燕云山占地范围的小天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应有尽有，自成一片生态。 苏锦容进入后还暗自感慨自己的随身空间跟这里比起来太过简陋，而器灵却告诉她只要修为足够高，只要领悟了空间法则以及万物生法则，掌握炼器手法，就可对赤凰玉镯进行重新锻造升阶，几亩田大小的空间也会成为大能仙府那样的随身小世界，莫说是燕云山范围的占地，就算是整片宁州大小也不在话下。 当然，这些信息现在林如霜也知道了。 话说回来，仙府残骸虽说是归于镇南城城主管辖，但实际上真正的话语权还是在于月华宗。有规定乃是每二十年才开启一次，凡是归属宁州的宗门氏族弟子不限名额，而其他散修之流则是限制前五百名进入…… 实际上，仙府当中真正的宝物早就被其他大能进入其中瓜分了，剩下来的都是一些大能看不上的物件，于是就留作面向金丹筑基修士的秘境。 但那位陨落的丹修大能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在濒死之际将自己的真正传承藏匿于仙府当中开辟出来的另一片空间之中，而作为入口的阵法以极为隐蔽，有修为限制，甚至会在仙府内随机变换方位——真乃挑选气运之子的极端手段！ 而苏锦容作为这么一个气运之子，自然是顺顺利利地误打误撞地闯入了阵法，通过大能留下的幻境考验后顺利获得了传承：包括但不限于一点就通的大能炼丹经验，一枚大能亲自谱写的心得玉简，以及一枚被赋予了万物生长法则的空间小珠子——通俗来说，就是可种植灵药的小空间，虽然比不得苏锦容母亲留给她的玉镯空间那般功能强大，但对于林如霜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这么诱人的机缘，林如霜绝不可能放过，就算此前没有跟苏锦容结仇她也不愿意放过。 算算时间，秘境就在不远的两月后开启，这个二十年正是苏锦容筑基后期的时间——如果苏锦容没有被她刺破丹田的话。 当然，林如霜也实在是不太确定光凭自己能不能凑巧遇上阵法入口，况且苏锦容还是有可能进入秘境……还是要做完全的准备才是！ 想到此处，林如霜立刻收拾一番，跟师尊以及宋师兄打了道传音符告知，就离开了藏剑峰，直奔宁州城的无涯阁。 面对不确定性极大的机缘，林如霜一向都是抱着做最好准备的心思。 既然那阵法极为隐蔽，那她便需要提前备好大幅提升神识的丹药；既然阵法可随机便动方位，惟有大气运者方可寻到，那便提前想好办法借用苏锦容的“气运”，购买好追踪符箓，乃至是改变形体，隐匿于人群中；除此之外，还须得考虑到意外情况，束缚困阵等等必不可少…… 第190章 天阴之体 一月后，宁州极南，镇南城西南面。 水月秘境的入口是由月华宗执掌，藏匿于群山之顶，云海之中。且此处数千亩地域都布置有隔绝阵法，若非城主亲自施法，是无人能够进入其中的。 而在如今，秘境即将开启的前半个月，山脚下的平整土地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数不清的竹制客栈，临时商铺等等，都是些贩卖丹符箓的小贩所搭建的。 镇南城内的客栈地字号房一日十枚灵珠，只是离得秘境太远。而此处的客栈只因距离秘境极近，虽然其中聚灵阵等级更为简陋，却要收取一日三百枚灵珠，即便是如此，附近的临时客栈生意也是异常火爆，供不应求。无数的修士聚集在此处，就是为了等秘境开启之时争抢那为数不多的散修名额。 此刻，正好有一位修士正在空地前使用七七四十九层木灵玄塔符箓，一声喝令，数不清的灵木凭空冒出，围绕着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环绕，不过数个呼吸就搭建起来一栋占地极阔，极为高耸的楼阁建筑。 那修士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就在这间临时客栈前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其上用灵力篆刻着“客栈-五百枚灵珠一晚”。 先前的客栈一日三百灵珠都已经供不应求，现在新建的更是有恃无恐，竟是直接要价五百灵珠！ 路过的修士自然不会考虑这间客栈，但那修士也不着急，等后续到来的修士越来越多，他的客栈自然会住满的。 “唤出的灵竹是提前备好的，还是由符箓当中灵气幻化而成？” 一道清润好听的少年嗓音从后方响起，声线稍显细嫩，听起来有些不辨男女。 建造客栈的修士回过头，就看到一位身着青色法袍的少年郎站在自己身后认真地询问。他嗓音柔和，身形高挑纤长，纤长乌墨的青丝以桃枝挽了一半…… 但偏偏生了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 那修士一愣，不知怎地就脱口而出地解释了：“自然是提前备好的灵竹，等秘境结束，还要收回来呢。” 林如霜挑了挑眉，朝那修士微微颔首，接着摸出十五块下品灵石塞进他手里，一撩衣袍径直走了进去。 那修士显然还未回过神来，等手里多了灵石的触感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进入为这个有点违和感的公子安排客房。 林如霜进入房间后，就坐在靠着小窗的榻边看向外面，然后摸了摸自己已经变得平坦的胸口，面上浮现出略带兴味的神色。 原来当男人是这种感觉？真奇妙！ 林如霜在来到镇南城之前就去了宁州城的玄机阁买了一些可能会用上的丹药阵盘以及符箓，一共花掉了她差不多三百块中品灵石。 她此前考虑过使用易容丹来掩人耳目，但易容丹的效果在遇到神识强大的修士之时可能会被识破，并不稳妥，所以干脆将易容丹换成易形颠倒丹，暂时将自己形体彻底更改成男性的体态，容貌也做了一些改动…… 这样一来，无论神识如何，形体已经被改变了，任谁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是月华宗的林如霜。 若是苏锦容没有出现，就当做体验一把新鲜了；可若是苏锦容出现了，这颗丹药就派上用场了。 林如霜是觉得，自己贸然去秘境探索不一定能找到那所谓的阵法入口。如果在此地遇上苏锦容，想借着她的气运碰上，那么自己必然要先做一番整改。用最为普通的样貌混迹于人群中，才方便行跟踪之事，不至于让对方心生警惕。 林如霜算盘打得响亮。只是这时，她的目光触及到客栈下方一红一黑两个稍显熟悉的身影后顿了顿。 这一瞬间，林如霜脑子里划过了两个想法，一好一坏—— 好消息：苏锦容还未筑基成功就敢来闯荡水月秘境，大能传承有着落了； 坏消息：有后宫一号秦修远陪同，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看着苏锦容跟秦修远走进同一间客栈，林如霜默然收回神识，思索起对策来。 此前，苏锦容钻研了许久的丹道秘术，却迟迟寻不到完美弥补丹田的法子，这让她极为痛苦。而秦修远作为苏锦容的首位裙下之臣，自然是想尽了办法讨她欢心。 而近日听说镇南城的水月秘境即将开启，其中可能会有丹道相关的宝物，秦修远便想着带他的容儿来此处历练一番，权当做散散心了。 秦修远同苏锦容订的房间恰好就在林如霜隔壁一间。虽然这二人进入后特意设下了禁制，但林如霜神识有养魂珠滋养，哪里能那么容易被挡住…… …… 隔壁房间的战况愈发激烈，而林如霜就一脸平静地收回了神识，询问识海里的养魂珠：“你可知天阴之体有什么独到之处？” 养魂珠：“本珠子当然知晓。这体质向来只存在于女修，乃是上好的双修体质，而且跟纯阴之体那种炉鼎之体还不尽相同……” 林如霜挑了挑眉：“有何不同？” “天阴之体重双修，纯阴之体重采补。身怀天阴之体的女修行双修之法，不但不会被采补，反而有助于自身修行，甚至可凭此突破瓶颈。” 养魂珠讲得头头是道，“而且，我从前还听说过一种传言，乃是凡跟天阴之体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都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情根深种，再难移情别恋。” 林如霜并不意外。苏锦容作为万人迷爽文大女主，当然不会背负上所谓的炉鼎之体。但她并不关心这些：“双修过多也不会导致根基不稳？” “双修交灵，阴阳相合，生生不息，本就是三千道法当中的一种，而非采补那等旁门左道，何来根基不稳之说。只是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双修效率远远比不得闭关修炼，但对于那些专修合欢道的妙生门修士来说就不同了，而天阴之体则比之更甚。” 林如霜：“这么说来，身怀天阴之体的女修可凭双修迅速提升境界，并且不存在根基虚浮的问题？” 养魂珠笃定地道：“这是自然。” 林如霜沉默半晌，忽然轻笑一声，喃喃地道：“我便知晓……苏锦容不会就此沉寂的……” 虽是这般感叹，但林如霜心中早有意料。她摇摇头，抛去那些杂乱的思绪，撩开衣袍盘腿坐于榻上，开始领悟寻宝卦法，为十日后抢夺机缘一事做准备。 第191章 进入伊始 转眼之间，已经是十几日过去。伴随着一抹灿金的晨光穿透云层，群山之上的云海隐隐传来阵法的灵气波动—— 水月秘境，即将开放了。 数不清的散修纷纷涌出客栈，争先恐后地朝着山顶上方由镇南城供奉建立起来的隔绝大阵冲去，要知道这些玉牌数量极为有限，一旦错过，就只能从旁人手上抢夺了。 苏锦容与秦修远因为是月华宗弟子之故并不着急，对他们而言，只需要带上弟子令牌就能拿到一枚玉牌。 这时候，一道青碧色的身影同她擦肩而过。与此同时，一道微乎其微的香气转瞬即逝，微弱得连苏锦容身旁的秦修远也没有注意到。 那男子背影看起来极为飘逸轻盈，身段修长，一头乌墨的青丝带着淡淡的香气，分明只是个背影，却说不出的好看，只是很快就隐没入人群之中。苏锦容眸光一闪，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人而去，心里有些异样。 “容儿。” 秦修远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不由得握紧了苏锦容的手，语气有些吃味：“在看什么呢？” 苏锦容回过神来，心想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于是轻轻摇头：“只是觉得那散修有些眼熟，细细想来又有点模糊了。” 秦修远闻言神色稍缓，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牵住了苏锦容的右手，将她拉住，垂眸看着苏锦容的眼睛：“容儿，我已经想好了，等你丹田修补完好，就随我回朱州见见父亲可好？” 苏锦容艳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为何？” 秦修远语气异常认真，道：“容儿，我想与你结为道侣，此生共求长生大道。” 苏锦容沉默不语，心中却蓦然升起一股烦躁。 经历了上一世苏沐枫的背叛，苏锦容已经不愿意再将真心交予任何一个男人，更不愿意去与任何一个男子结为所谓的道侣，即便是秦修远这般对她掏心掏肺，无微不至，苏锦容也始终是心存芥蒂。 同秦修远双修，一方面是她着实享受其中；另一方面，也是加快修炼速度，至于感情…… 苏锦容心中复杂，她对秦修远并非是全然没有感情，但苏锦容不允许自己再陷入到旋涡当中，于是下意识地想逃避秦修远直白的示爱。她叹了口气，抽出自己被牵住的手。 “日后再说。”苏锦容转移话题道：“执掌水月秘境的供奉已经开始分发玉牌，我们还是快些为好。” 秦修远缓缓收紧空空如也的手掌，心中苦涩，但不想惹苏锦容不快，只好快步跟上她。 水月秘境虽被传得神乎其神，但对秦修远这种元婴修士来说还是没有太多有用的东西。他此行前来仅仅是为陪苏锦容散心，还要为了进入秘境强行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金丹，实在是煞费苦心。 另一边，林如霜混在一群散修当中。神识大敞，确认苏锦容不在附近后才放下心来，运起身法飞快地靠近隔绝大阵，出示自己的弟子令牌，拿到了一枚小巧的玉牌，其上篆刻着“水月”二字，正是可破解水月秘境入口大阵以及隔绝大阵的信物。 眼看着日头自西山缓缓升起，水月秘境的开启时间也越来越近，归属于散修的五百枚玉牌也早已抛散完毕，泱泱众多散修当中惟有能者可得之。 隔绝大阵之外，甚至有姗姗来迟了的散修因为争抢玉牌而大打出手，场面一片混乱。而镇南城的供奉们半分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着这些修士胡乱闹腾，隐隐带着一丝不耐烦又无奈的意味。 等时间一到，供奉们打开一部分隔绝大阵—— 顿时，修士们一窝蜂涌入阵法之中。手持玉牌的修士顺利通过，而没有玉牌的修士则是在靠近的瞬间就被看不见的强大力道生生弹开。 林如霜在没入过隔绝大阵的瞬间，足下便是金色的灵纹显现，她只觉眼前一黑。 “……” 五感丢失一息后，林如霜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一片郁郁葱葱，手边微凉的风儿拂过，一呼一吸之间只觉灵气异常充沛，竟是同她使用了高级聚灵阵的内室差不多，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宝地。 再抬眼，她看到的则是远方无边无际的山川河流，四处遍布着药田泉水，直直连接到湛蓝的天际…… 天际？ 林如霜若有所思，抬头看天。发现此处秘境空间虽是亮如白昼，穹顶之上却没有太阳。也是，毕竟只是仙府小世界，哪来的太阳呢？ 并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林如霜也就不再纠结了，当即祭出夜隐斗篷披在身上。一瞬间，一股森森的冷意从天灵盖蔓延到全身，林如霜原地深呼吸几下后就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 林如霜此行来到水月秘境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冲着大能传承去的。她打算先自行搜寻一番，等找不到了再使用自己种在苏锦容身上的追踪迷香。更何况，她神识强度远超苏锦容，若是能先发制人，在苏锦容之前就找到传承空间的入口阵法希望还是很大的。 这样想着，林如霜运起身法在一片森林中穿梭，一面放开神识探查，一面询问养魂珠：“你可能感知到附近的隐匿阵法？” 养魂珠金光乍泄，细细感知一番后才道：“西北面，药田有一处藏匿阵法。” 林如霜脚步不停，飞快掠过一株株树木，连森林地面遍布着成群的上品灵菇也没有吸引她停下。 等来到森林边缘，林如霜半蹲在一棵巨木粗壮的枝丫上，身形被枝繁叶茂的树冠遮挡住。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前方的药田。因着有夜隐法袍遮挡，正在药田当中采摘的筑基修士竟是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来了，无所顾忌地在药田中扫荡灵草。 林如霜注意到，这几块药田之中种植的大多是些三四阶的灵草，当中还夹着极少的五阶灵草。 五阶灵草在宁州寻常的灵草阁难以见到踪迹，没有背景很难买到，已经算得上是奇珍的行列了，属于是元婴修士用得上，金丹修士会全力出手抢夺的小宝物。尤其是这几株五阶灵草当中有一株已经结出了大约二十多粒种子…… 而此刻，正在药田采摘的修士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兴冲冲地就要伸手去采摘，结果还未碰上就被后方窜出的磅礴灵流撞上，整个人瞬间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第192章 不甘 林如霜目光一凝，默默运起藏影幽经，将自己完全隐匿在树叶枝干当中。 血雾缓缓消散，一道忻长的身影显现出来，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修，观其周身气势已经是达到了金丹境。来者收起蓄出灵力的手掌，袖袍一挥，那两株五阶灵草就这般被采走。 做完这些，男子又将其余的四阶灵草以及筑基修士的储物袋收入囊中，接着毫不留恋地离开，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林如霜却不敢懈怠，待在树上一动不动，直到养魂珠探查附近完全没有气息了才敢来到药田。 林如霜注意到，那金丹男修并未采走五阶灵草的种子。她伸手去取，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拦。 林如霜心里划过一个可能性，转而又去摸向身旁几株还未成熟的四阶灵草，果真又被弹开。 怪不得水月秘境里的灵草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被扫荡完，原来是有阵法保护幼苗以及种子……但林如霜关心的重点不在此。 “你感知到的隐匿阵法，不会就是这种保护未成熟幼苗的阵法吧？” 养魂珠小声嘀咕：“我只知道这里有隐匿阵法，具体什么样就……” 林如霜不甘心，又蹲下身来，四处摸索地面上的灵壤，直到白皙的双手被弄得脏兮兮，也没能摸到原里所描述的那种触之即传送的入口阵法。 她掐了道净尘术，将身上的土渣清理干净。接着拧眉沉思，手腕一翻，就摸出了白玉玲珑蛛注入灵力，一边在心里运起了寻宝八卦。 养魂珠实在好奇林如霜在做什么，经历了上次寒潭寻到沉水芝后，它现在老觉得林如霜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忍不住出声问：“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林如霜没有理会养魂珠，只是专心致志地运转寻宝卦。终于，一丝极微的灵流在卦盘上成形，隐隐约约地指向北方的玉宫残骸，很快就消失不见。 林如霜算了一次卦，就觉神识消耗得厉害，但好在有养魂珠蕴养，没一会儿这点亏空就被弥补上了。 “呼……”长长呼出一口气，林如霜收好卦盘，祭出凌波，直接御剑飞向远方绵延的低矮山脉。 玉宫是那丹修大能在仙府当中的修炼之地，灵气最为充沛，相应地天材地宝也最多。但这秘境经历了万年，进来洗劫的修士已经多到数不清，玉宫残骸处的宝贝早就已经被薅光了，甚至比仙府内其他地方种植灵植的地方还要贫瘠，久而久之，这里反而成了人烟稀少的地域。 也正是因此，林如霜一路畅通无阻，只要稍稍留意着四周就能顺利地避开其他修士。 来到玉宫残骸附近，林如霜立刻收剑入府，服下一粒饮魄丹，本就远远超出同境界修士的神识强度瞬间暴涨，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都覆盖住了。 她运起身法，在一片片零落破损的破壁残垣穿梭，一面让养魂珠辅佐自己留意着四周可能的阵法波动。 养魂珠心里纳闷，心想这家伙又在找什么，那么多灵草的药田不去，来这鸟不拉屎的破石堆找什么…… 不解归不解，养魂珠还是认真地帮林如霜搜寻起来。 一人一珠子在整片山脉的玉宫残骸中四处地毯式搜寻，林如霜一连补充了两枚饮魄丹，经历了数个时辰，踩过无数个奇奇怪怪的隐匿阵法，甚至还碰上几个藏得极深的杀阵。所幸这些杀阵经年已久，品阶也不高，林如霜也并未因此而受伤。 来回这么折腾许久，林如霜有些心力交瘁。苏锦容轻轻松松一个不小心就能踏入的传送阵，自己居然折腾了这么大力气也没能碰上！ 难不成，这就叫机缘？自己是无缘之人，所以无论如何也难以寻到？ 林如霜很快就抛弃了这种想法，她根本不相信这种说辞。既然老天爷让她进来了这处秘境，那就说明一切都还有可能……既然学不来那等无心遇上机缘的气运，那就想尽一切办法，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好，总要自己去为自己谋取机会！ 林如霜想着，努力敞开了神识将以自己为中心的地域尽数覆盖……忽然间，一道气息比四周所有藏匿阵法都要微弱的残破小阵被她注意到了。 林如霜心头一跳，不假思索地朝着那阵法御剑飞去，等到了附近，林如霜轻轻靠近，养魂珠在她识海内提醒道：“这阵法似乎跟旁的不太一样，你小心些。” 林如霜点点头，脚步却是异常坚定地朝着它走去，就在伸手触摸的一瞬间，残破阵法上微弱的光亮一闪，就这般消失在原地。 “……” 林如霜已经碰到地面的手顿时僵住。 养魂珠不可思议地道：“怎么凭空消失了？这破破烂烂的小阵不会是被附加了空间法则的高阶古阵吧？！” 林如霜并未回答，鸦黑的睫毛轻颤。白皙的手掌贴在土地上缓缓收紧，攥住了底下松软湿润的土壤，低声喃喃：“呵……有趣。这是认为我并非有缘人？” 养魂珠一听，更加莫名其妙了：“啊？什么有缘人？” 林如霜缓缓起身，掐诀清除掉手上的泥渍，语气淡淡：“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现在不想浪费时间，立刻拿出卦盘，继续运起寻宝卦法。但不知为何，这一次的卦象比上一次微弱许多，指向南面，正是林如霜先前所在的森林的方位。 一路御剑又折返回去，在先前的那片森林却并未找到半点那空间阵法的气息，甚至是在她再次服用了一枚饮魄丹也是如此，养魂珠同样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林如霜思索几息，当机立断继续向南面出发。掠过森林后，呕心沥血地在附近所有的地方都搜了个遍，终于找到了藏在一处枯木烂泥腐叶之下的空间传送阵。 顾不得埋汰，林如霜运起身法一个俯冲直直冲向那阵法，却刚好在触碰到的瞬间，传送阵再次消失！ 林如霜摸了个满手淤泥不说，连那所谓的入口阵法的边边都没碰上。 林如霜神色阴沉，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良久，怒极反笑：“我今天还偏偏就要定你这传承了！” 第193章 得手 林如霜接连两次碰壁，迅速转换了对策。 她拿出一张符箓，其上凌乱的符文带着深紫色，正是由四阶妖兽幽环香蝶的浆液绘出的。只要将该蝶翅膀上的磷粉沾到某位修士身上，便可凭此符箓进行追踪，距离长达万里。 另一边。 苏锦容采集完又一片灵田当中已经结成的灵草，连日的阴霾这才稍稍缓解。她看向身边默默陪伴自己的秦修远，明艳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笑意：“师兄，我们去下一个灵田吧。” 秦修远伸手拉住苏锦容，想要跟她亲近一番，素来冷漠的眼眸此时看起来格外温柔。但下一瞬，秦修远便是皱了皱眉：“容儿，别动。” 他抓起苏锦容右侧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低头在苏锦容左肩处轻轻嗅了嗅。 苏锦容有些奇怪：“怎么了？” 秦修远松开苏锦容，单手在其肩膀轻轻拂开，然后自掌心燃起一团灵火，顿时一股奇异的香气逸散出来。 苏锦容闻到这股香气便是一惊：“追踪幽香……” 秦修远面色阴沉，将灵火掐灭：“定是有人趁我不注意所为。敢对你下手……真是不知死活。” 苏锦容神色倏尔变得凝重。 追踪自己……那人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更重要的是，他究竟有什么目的？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秦修远揽住苏锦容的肩膀，道：“容儿莫担心……那人若是继续跟踪，必定会露出马脚。到那时，我必然要他好看。” 苏锦容点点头，但心里总是乱乱的，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等林如霜赶到的时候，这片被薅光的灵田附近只剩下了磷粉被燃烧后的淡淡幽香，而苏锦容乃至是秦修远早已经不见踪影。 聪明如林如霜，自然知晓她的追踪手段恐怕是被发现了。只是这幽香闻起来像是刚刚燃烧没多久……还是有希望追上的。 林如霜让养魂珠仔细探查四周，自己则是继续催动追踪符箓，沿着残存的香气前进了一段距离也未能寻到踪迹。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阵法迟早会被苏锦容遇上。既然如此，不如改变思路，先寻找阵法的方向…… 这么想着，林如霜又拿出卦盘，一边推演空间阵法的方向一边屏气敛息运起身法在林中穿梭。就这般过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灵泉附近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人。 这里的灵泉看起来便是灵界最普通的泉水模样，水质清冽透明，倒不似她上次在宁水村所遇到的粘稠灵液的样子，看起来灵气含量并不算高。 然而，由这方灵泉蕴养出来的几亩灵田当中有不少好东西，光是成熟的五阶灵草就有上十株。 灵草虽好，传承更重要。林如霜并未对那些灵草起心思，而是让养魂珠全力增强自己的神识。接着她运起藏影幽经，身披夜隐袍，躲在暗处，顺便运起妙手玄机探分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神识细丝悄悄探入正在灵田区域内采摘灵草的二人的领域—— 一系列操作下来，秦修远虽一直警惕着，却愣是没注意到。 林如霜也不急，就这么安静地躲在暗处观察二人。 许久过后。 苏锦容采完灵草，正欲离开，忽然察觉到灵田正中央传来一丝奇异的空间波动……同自己进入玉镯空间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里……莫不是别有洞天？ 苏锦容心中一跳，几步走上前，正欲踏足其中，却被秦修远拉住手腕：“容儿，小心。” “师兄，我知道。但这阵法，让我觉得很熟悉，而且应当是没有攻击性的……” 见苏锦容这般说，秦修远便也松了手，只是依然保持着万分的警惕，生怕苏锦容受到半点伤害。 眼看着苏锦容缓缓蹲下，躲在不远处的林如霜微微半蹲，同时蓄势，目光紧紧盯着苏锦容同那处残破阵法越来越近的手，屏住呼吸，灵气也汇聚向周身关节各处。 苏锦容的手如同预期的那般触碰上去。 林如霜脚步深深陷入地面，额角渗出了点点细汗。 原本气息薄弱，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残破阵法忽然迸发出刺眼的金光！ 就是现在! 林如霜瞳孔骤缩，顾不得秦修远还在阵法旁，在苏锦容被金光笼罩的一瞬，便已经是身形如电般地冲了过去！ 一道金光忽然从身侧划过，秦修远惊骇之余，下意识一掌打出，可碰到的竟是一团漆黑的残影！ 好快…… 倒映在秦修远略带震惊眸中的金光转瞬即逝，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苏锦容与那莫名黑袍修士的身影！ 灵壤之上凋零的灵草叶片缓缓飘落，只有那再次黯淡下来的残阵彰显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秦修远立刻伸手去触碰，可惜只能触摸到微微湿润的灵壤。而那阵法显然是失去了传送的能力，气息越来越微弱，最后竟是直接消失！ 秦修远身形僵硬。过了好久才缓缓起身，面色难看。紧接着，他想到方才那个横插一脚的黑袍人，俊朗的眉宇紧紧拧起，拳头收紧。 那黑衣人恐怕来者不善，而容儿还不到筑基，若是遭遇了不测该如何是好…… 第194章 苏锦容幻境·其一 “容儿，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杀人，从不需要考虑其人该不该死！” 苏傲严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苏锦容蓦然回过神来。 她看到自己身处于苏家幽暗阴冷的地牢里，小小的红衣女孩被父亲强行拉出来，面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侍从。 那侍从浑身溃烂，散发着腐坏的恶臭，一张脸已经被抽打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额头紧紧贴地，不多时就汇聚起了一摊粘稠的脓血。但苏锦容知道，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侍从——十三姐姐。 “少主……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女子微弱的求饶声断断续续。 苏傲冷眼旁观，将一把匕首塞进女孩手里，冷声命令道：“杀了她！” 这是她七岁那年啊……苏锦容有些恍然。 苏锦容从小就同旁人不同。她对火焰天然有着强烈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甚至已经到了在引气入体前就可免疫任何异火烧灼的程度，即便是在传说中的火天灵根，也难以做到这种程度…… 但年幼的苏锦容对此一概不知，直到七岁那年的某日，她强硬地拉着苏十三偷偷溜进了五长老搁置在一边，正在熬煮药液的丹房。 苏十三担心小少主惹出是非，跪在丹房前恳求苏锦容回去。但这反而激起了苏锦容的好奇心，她虽是小小年纪，却身怀灵石法器，硬是将苏十三击倒后溜进了丹房。 苏十三匆忙跟着进去，却被炉中炙热的灵火熏得难以靠近。而苏锦容只觉得莫名舒适，趁十三没有注意到，竟是直接将小手伸进了被灼烧得火红的丹炉—— 苏十三大惊，顾不得灵火炽烈直直扑上去，将苏锦容拉了出来，却发现她的袖袍被炙烤得化作飞灰，而苏锦容的右手依旧白嫩，毫发无损，看不出一丝被烧灼的痕迹。 十三难以置信，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因为离得丹炉太近，脖子上被灼出了血泡，剧痛难忍！ 苏十三何其机敏，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家的小少主恐怕是身怀特殊体质……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引气入体之前就能免疫火焰灼烧，寻常凡火也就罢了，可那是长老用来炼丹的灵根之火啊！自己炼气三层甚至无法靠近，小少主却……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苏十三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家主的好心，她顾不得脖颈边的疼痛，将懵懂的苏锦容带回院子，叮嘱她不要将此事告诉家主以及长老，接着回去就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苏锦容也确实没有说出去，可惜……苏十三太过天真。 在苏家的地界，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家主苏傲的耳目，苏傲也不可能放过第二个知晓自己女儿秘密的人。 第二日，苏锦容就被带到地牢，看到了被折磨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苏十三——那个从小就陪她折纸鹤，讲故事的温柔大姐姐，现在看起来已经像个夜叉恶鬼了。 “容儿，你可知你的母亲是因何而死？”苏傲冷冷地继续道，看着苏锦容。 苏锦容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忽然提到自己的母亲，但她还是颤抖着说：“为何？” “你的母亲身怀凤骨凤髓，为父千防万防，还是被人走漏了风声……最后被邪修掳走，命牌碎裂，到如今甚至连尸首都没有寻到！” 苏锦容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而你，同你的母亲一样，万万不可再重蹈覆辙！苏十三已经知晓了你的体质，你必须杀了她。而且，为父要你日后都能够，毫不犹豫地杀掉所有潜在的敌人！” 父亲咄咄逼人的话语响彻在耳边。拿着匕首，双手颤抖的女孩眼角溢出泪珠，她看到那侍从已经把额头磕破，血流如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害怕地不住后退。 “一旦被旁人知晓，来日死的就是你！”苏傲大手按住女孩的肩膀，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让她面对着模样已经十分凄惨的苏十三。 苏锦容虽然平时被众星捧月惯了，对待讨厌的人毫不留情，但杀掉苏十三还是…… 她急促地呼吸几下，这才看向自己最敬仰的父亲，眼睛里带着一丝祈求：“十三……她是容儿最好的姐姐，她会替容儿保守秘密，绝对不会说出去……” “哈哈……傻容儿，你要知道，命只有一条，而奴仆多的是。十三死了，还有十四，十五，十六陪你玩耍……” 苏傲抚摸着苏锦容的发顶，语气温和，却莫名让苏锦容感到陌生。 “容儿，你总有一天要明白——凡是威胁，都没有放过的道理。” 苏傲眸中划过一丝暗光。接着他握住苏锦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异常温和地道：“但是为父这次……给你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说完，苏傲缓缓起身，看了眼匍匐在地面上那显然已经活不下去的女子，离开。顿时空旷幽暗的地牢只剩下苏锦容以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苏十三。 要不要杀掉她呢？苏十三是她的朋友，姐姐。可是……如果不杀了她，自己也会像母亲那样死掉吗？ 苏锦容犹豫不决。 这时候，苏十三微弱的声音响起：“少主……十三好痛……” 苏锦容咬咬牙，丢掉匕首，快步上前将苏十三扶着坐起来。 苏十三已经被重伤得肚皮裂开，腹部一道巨大的血窟窿，气息越发微弱，看起来是必死的了—— 这时候，十三沾满了血污的双手死死抓住了苏锦容的纤细的肩膀，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 苏锦容被她抓得有点疼，不由得惊叫出声：“十三……” 话未落音，那双皮肉翻卷的双手摸到苏锦容细嫩的脖颈上，狠狠掐住！ “呃……十……十三……为……什么……” 十三翻身压住娇小的女孩，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青筋鼓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极大，狰狞无比又恨意滔天，破碎的喉咙当中不断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我伺候你这大小姐吃喝玩乐，就真的把你当成妹妹了吧！ 反正我也已经快死了，为什么还要对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禽兽卑躬屈膝！” 苏十三癫狂地大笑起来，疯狂地嚎叫。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可她的手劲反而越来越大，掐得苏锦容一阵阵发颤干呕。 “你们这群世家仙人，你们养尊处优，你们寿元千年，你们肆意妄为，可你们配吗？！你们不配！……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们这种人去死！！” “该死的人是你们，该死的是你们！！” 十三面目狰狞地嘶吼着，疯狂地掐住苏锦容的脖子，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怨恨让她仿若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苏锦容被掐得浑身发颤，玉白的稚嫩小脸涨成了猪肝色。死亡的恐惧让她疯狂地挣扎起来，忽然一件冰凉的物什从腰间掉落，苏锦容一怔。 是匕首。爹爹临走时，悄悄在她腰间又塞了一把匕首！ 嗤——！ 来不及思考，苏锦容毫不犹豫地抓住匕首，将之狠狠插进了十三的脖子！ 十三咳出一大口血，却依然死死掐着苏锦容的脖子不松手。苏锦容拔出匕首，狠狠再次插入，一下又一下！ 苏十三半个脖子都被割断，手上的力气终于松弛了下来。那颗头颅微微后仰，紧接着咔嚓一声彻底断裂，鲜红的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苏锦容满脸。 苏锦容呆呆地看着眼前缓缓向后倒去的无头尸体，脸上头上全都是温热腥臭的血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席卷了她。 十三……死了？ 现在，除了父亲，再也没有人知晓自己的秘密，也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记恨自己，找机会对付自己……苏锦容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但她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放松感。 “……” 只有死人，是最听话的。 “原来，杀人，是这般感觉么？……” 她喃喃地说道，缓缓将匕首放下，然后伸手摸摸自己脖颈边的的掐痕…… “相比较之下，我还是……更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呢。” “……” 苏锦容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眼前年幼的自己，神色晦暗。 “苏锦容”忽然抬头看向苏锦容所在的方向，稚嫩的面庞挂着鲜血，笑得一脸天真：“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苏锦容垂下眼眸，道：“是。” “但你有没有想过，有的人罪不至死呢？” “我不关心，我亦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所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苏锦容语气平淡，异常坚定。 “……” 眼前地牢的场景忽而扭曲起来，苏锦容识海动荡。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于另一片场景。 第195章 苏锦容幻境·其二 戒律地被彻底拿下，毫不知情的苏锦容则是被扣上了“助纣为虐”的罪名。连带着宸明峰，师尊，大师兄……均是被苏沐枫判定为“共犯”。也不知苏沐枫到底使出了何等手段，竟能让宗主亲自出手，将宸明峰一众真传尽数扣押审讯。 昔日荣光的宸明峰，如今一片凋零，全都是拜苏沐枫所赐！ 而到今日，自己被“处决”之日，师尊他们还没有被放出来…… 苏锦容浑身颤抖，狼狈不堪，浑身筋脉支离破碎，昔日艳丽的脸蛋也被林楚儿用匕首割划得皮肉翻卷，看起来格外狰狞恐怖。 而苏沐枫垂眸看她，神色无悲无喜，隐隐带着一丝厌恶，像是在看什么蟑螂臭虫一般。 青衣少年踩着微风，虚空朝她踏来。玉骨墨发，隐隐有光晕透出，宛若谪仙。 在距离苏锦容大约只有三寸远之时，苏沐枫恰好落地，足尖缓缓贴合地面。少年瞧着她，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此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怜悯？ 呵……她苏锦容，哪怕再落魄，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无论此前挨了多少鞭子，被林楚儿如何折磨，苏锦容也没有愤怒过。但这一刻，苏锦容彻底破防，她红着眼，拳头死死攥紧，狠狠瞪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少年： “苏沐枫，收起你的嘴脸。你这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猪狗不如之辈，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本少主？！” 苏沐枫并不气恼，只是淡淡地道：“倘若辱骂本座能让你消气，那便骂。” “……混蛋！！” 苏锦容疯了一般地挣扎着冲上去，想要将眼前的仇人撕碎，却被锁链狠狠扯住，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面。 “咳！咳！！” 苏锦容失去了灵气护体，又长期遭受折磨，一下子摔得凄惨无比。可她只是固执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哪怕一次又一次地被锁链扯回去。 但这一次，苏沐枫没再给她爬起来的机会。元婴境的威压稍稍外泄，就让苏锦容被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容儿……你猜猜，我要给你送点什么惊喜呢？”苏沐枫嘴角微扬，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和煦浅笑。 苏锦容微微瞪大双眼。 她看到苏沐枫抬起手腕，不经意地露出一道缠绕在其上的赤红花纹，语气轻快地对自己说：“在此之前，本座还得多谢你呢。” 多谢……我？ 苏锦容还未想明白这句话的深意，就见苏沐枫嘴角的笑意愈发厚重——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被苏沐枫从空间法器中扯出，扔到地面。 尽管眼前的人已经修为尽失，苍老不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苏锦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最敬重最崇拜的父亲。 “爹！”苏锦容的眼泪一瞬间蓄满了眼眶，挣扎着就要朝着那已经一动不动的老者爬去，却被灵锁链死死扯住，让她只能狼狈不堪地趴在地面，徒劳地伸出双手。 高傲的苏锦容第一次被击溃了心理防线，在月华宗众弟子面前哭得泣不成声：“苏沐枫……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你冲我来啊!” “哭什么，本座念及旧情，特意让你们父女见最后一面。” 苏沐枫面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缓缓当着苏锦容的面举起琼华：“现在，见也见过了……” 说话间手起剑落，冰冷的剑刃狠狠刺入老者尚且微微起伏的胸膛之中。 剑出，一道温热的鲜血溅了苏锦容满面，她愣愣地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僵硬地环顾四周，但看到的只有脸上挂着虚假担忧神情的林楚儿；早已叛变出苏氏，面上挂着快意冷笑的苏雨荷；以及那个素来跟自己不合的丹峰女修方瑶;就连那些平日里记不住名字的弟子面上也挂着幸灾乐祸的耻笑…… 旁观的苏锦容眼神微动。一晃，她再次睁开眼，自己居然就成了昔日被围在戒律第十峰审判的那个苏锦容。 “……” 重临死期，苏锦容却觉莫名平静。 “苏锦容，你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早该有这么一天！” “苏锦容，你平时不是很狂妄吗？现在怎么不继续了？” “苏锦容，你昔日就心术不正陷害同门，如今又勾结魔族，到今天这个局面是罪有应得！” …… 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而苏锦容只是平静地看着所有责骂自己的弟子以及长老，缓缓开口： “我苏锦容，从不自诩好人。看我不顺眼的，想趁机折辱我的，尽管来便是。倘若我苏锦容侥幸并未身死，今日在场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沐枫”垂眸盯着苏锦容，轻轻一笑：“你可真是狂妄啊，苏锦容。” “我乃天纵之资，九天之凤，为何不能狂妄？！” 苏锦容冷笑：“苏沐枫，我知你厌我，知十三厌我，知林楚儿厌我，也知大半的月华宗弟子厌我，但我根本不在乎你们这群无关紧要之人的看法。火凤何须同燕雀为伍！” 苏锦容越说，心头的阴霾越发浅淡，直至最后一片明朗。 心魔也曾萦绕她心间，但这些都抵不过一颗强烈的向道之心。纵使千夫所指，苏锦容也只会绝对地相信自己，只会不择手段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争抢一切可争机缘。 同飞升成仙比起来，所谓的“良善”之名实在是太过可笑！ “苏沐枫”没有说话，他的身影连带着四周的景色一同扭曲，最后化作一团薄雾弥散。 第196章 强行结缘 林如霜沉沉地睡着，直到惊醒，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幽暗狭小的空间。 方形的空间顶部镶嵌了一块蓝色的萤石，幽幽的冷光投射而下，照亮了正中央一座布满了灰尘的石像。 这石像极为粗糙简陋，只能模糊地看出个盘腿而坐的人形，其左手置于膝上，五指微微张开，其上放置着一枚碧绿色的小珠子。 林如霜心中有些奇怪。因为苏锦容进入的时候明明会经受幻境考验，还因为那幻境坚固了自己的道心……怎么轮到自己了，就睡得死死地，连个梦都没有…… 说不失望是假的。林如霜倒还挺想过一遍那幻阵的考验，毕竟这种考验心性的机会实在是难得…… 只是既然已经进来了，林如霜也就不想再去考虑那么多了。她恭敬地对正中的石像跪拜行礼，朗声道：“晚辈林如霜见过前辈，无意冒犯，只求前辈赐予一份机缘。他日晚辈道法有成，定会全力将前辈的丹道发扬光大!” “……” 对面的石像没有任何反应。 林如霜神色恭敬，再次行礼。 “……” 弥漫着灰尘的冷光束下，石像依旧是一动不动。 林如霜心中微凉，但还是有些固执地跪在石像前。 许久。 林如霜沉默，接着默默从地上站起来。 苏锦容当初无意间闯入就能得到对方主动传道，自己一再恭敬也没有作用……既然对方不想传道于自己，那么也就没有必要跪拜了。 林如霜定定地看着这座石像。 她知晓，这丹道传承最重要的并非是什么空间小珠子，也并非是所谓的心得玉简，而是大能最后一口气息留下的毕生所学。只要获取了这份传承，即便是对丹道一窍不通的修士也能迅速上手炼制丹药……别说是什么三品丹，四品丹，即便是五品的极品丹，也不在话下！ 更遑论这份传承还包含了数万年前的丹方记载…… 林如霜抬眸看向那石像，忽然伸手抓向石像左手上的空间小珠子。 还未靠近，她就觉得识海一痛，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生生弹出去，重重砸上石室的墙壁上！ 林如霜扑通一下摔落在地，脑仁一阵剧痛，当即咳出一口血！ 这种神魂威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修士都要强悍！ 养魂珠亦是大骇：“此人生前怕是到了渡劫境，即便是只剩下一丝魂魄也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快走！” 林如霜擦干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笑了笑：“为什么要走？我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 那石像依旧是一动不动，见林如霜没有伸手来拿亦是没有再释放威压。 林如霜盘腿坐于原地，细细调息恢复神识后，就觉身旁一阵灵气波动—— 苏锦容，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密室当中。 林如霜此时已经恢复了原貌。她起身，跟苏锦容四目相对，忽然微微一笑。 下一瞬，手边寒光一闪，星河剑身环绕着数不清的剑光直直射向苏锦容的面门！ 才刚刚出幻境的苏锦容双眸放大，整个人闪躲不及，眼看着就要被击中，一瞬间，林如霜的身体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拍飞，剑光在空中拐了道弯，伴随着一声闷响，林如霜再次狠狠砸中墙壁！ 林如霜倒在地面咳个不停，点点血花从喉头喷溅而出，顺着下巴流到脖颈边，浸湿了脖颈边的藕粉的内衬。 苏锦容虽然还不太知晓怎么回事，但她很快明白过来，有大能在暗中保护自己！ 石像额间隐隐有白光闪烁，射出一道流光，直直没入苏锦容的眉心，苏锦容连忙盘腿坐下接受传承。与此同时，苏锦容周身笼罩起一层厚重的灵力护罩，维系此处空间的灵气骤然缩减，整片空间变得摇摇欲坠——显然，那大能正在抽取此处灵气，用来保护苏锦容！ 即便如此，也不愿意将传承给予自己么？ 林如霜一直都知道苏锦容灵根资质极佳，且有一个来历极为神秘的母亲。这使得苏锦容的血脉背景必然也是非同凡响。气运加身，资质非凡，身世逆天，血脉珍稀，天之骄女，莫过于此！ 但那又如何？林如霜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是苏锦容的陪衬。即便自己起于微末，但借助着养魂珠，也未尝不能一搏…… 没有缘分？她偏要强行结缘！ 林如霜眼神愈发沉静，紧紧盯着苏锦容跟石像之间建立的白色流光联系，脑筋飞快地运转着。 眼看着苏锦容就要完成传承，此处空间即将崩溃，她忽然一个暴起，冲向石像的一瞬就伸手，直直抓向那枚空间小珠子！ 一瞬间，苏锦容的传承中断，而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狠狠碾压向林如霜的识海！ 林如霜当即被震得口鼻出血，脚步却不带半分犹豫，又前进好几步！ 养魂珠在林如霜识海里一边大叫一边疯狂地释放金光抵御威压：“你疯了？！快别抢了，跑啊！” 林如霜却好像听不到似的，随着威压越来越磅礴，她的眼睛跟耳孔也开始流血…… 一缕又一缕的鲜血将她整张脸都糊成了血红。她目眦欲裂，识海震动，几近疯狂地冲向那枚空间小珠子！ 僵持数个呼吸，威压松弛了一瞬，林如霜便如同逆流而上的飞鱼直冲而去，一把卷起珠子就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张已经催动完成的四节传送符化作灰烬，缓缓飘落。苏锦容也注意到了，同时她也回想起进入此处空间之前身上的追踪幽香…… 苏锦容很快就猜出了林如霜的意图——林如霜，恐怕是在有意抢夺自己的机缘。 这一认知让苏锦容脸色很是难看，心中杀意愈发厚重。 林如霜。在苏锦容刚刚重生时她就发现此人跟上一世的林楚儿不同……但现在貌似也没有必要区分了。 林楚儿，林如霜，无论是谁，她都不会放过。上次胆敢刺破自己丹田，这次居然又来跟踪自己抢夺机缘…… 一而再再而三，真当自己是软柿子么？！朱州秘境那日自己的预感果真没错，此人就是个极大的祸患，只可惜没有早些将之斩杀！ 苏锦容还在想着，此处空间动荡得愈发厉害。苏锦容再试着去探那石像上的气息，却发现已经无法再接受传承了。石像静悄悄地，宛若死物一般。 她能感觉到，刚刚接受的传承只有一半。还剩下不少丹方跟祭炼手法还没灌入识海，就被林如霜横插一脚打断了…… 意识到这件事，让苏锦容更为恼火。但此处空间已经开始片片剥落，苏锦容再是不甘，也只能被强行传送了出去。 第197章 意外之喜 宁州西境，一处灵气稀薄，位置偏僻的山间小径，少女满脸是血，大口喘息着，跌跌撞撞地扶着山壁行走，还不忘将自己沿途经过的血迹清理干净。 “呼……呼……” 林如霜只觉眼前一阵阵重影，识海疼痛无比。她强撑着意识轰开一块小山洞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又坐在洞口喘息了好久，林如霜盯着脚底下的黄土碎石，嫩绿的萌芽在这般贫瘠的山石缝隙中长出…… 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窃喜，于是愉快地笑了出声。 养魂珠身上的金光黯淡了不少，连圈圈都不转了，有气无力地道：“你这混蛋，净会胡乱逞能，居然还笑得出来……本珠子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拖死……” 林如霜吞下几枚养魂丹，道：“活着，就忍不住想笑。” 养魂珠现在犟嘴的力气都没有了：“……算了，不跟你胡扯，我要沉睡一段时日。没有了本珠子的庇佑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这次辛苦你了，睡吧。” 林如霜也知道这次养魂珠功劳极大，于是难得温柔地哄了养魂珠几句。养魂珠周身的金光收敛进入珠子内部，再无动静。 而林如霜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不要晕厥。她深深地吐纳几口灵气，这才起身施法将石块堆叠在洞口，又拿出藏匿阵阵盘以及小型防护阵盘布置好。 等做好这些，她才敢放松紧绷着的躯体，在洞穴里就地躺下，浑浑噩噩地昏迷过去。 …… 气息平缓，一片黑暗。 林如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刺眼的日光透过石块缝隙投射进来，一只鸟儿落在外面的石碓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扑棱棱地飞走。 山洞口的藏匿阵法阵纹完好，看来没有人或者妖兽闯入。 林如霜脸上的血渍已经结成一块一块的了，她毫不在意，施了个净尘术清理干净。一时间，神清气爽，格外舒适。 她原地调息了片刻，内视检查，发现神识已然恢复完好，不由得松了口气。 将先前在石像手中得到的小珠子取出，林如霜细细端详了一遍，这才注意到这珠子应当是同时布置了什么敛息符文，单单从外表看来就是个质地比较好的普通玉珠，丝毫发觉不了其内置乾坤…… 她将立刻滴血认主，接着将神识探入，看到里面是一片房间大小的空间。正中央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灵壤，只是因为没有药草种入，到现在还是光秃秃一片，灵壤都有些结块了。 这珠子跟苏锦容的空间玉镯比起来功能差了一截，也无法让持有者进入其中操作，只能使用神识和灵气对空间中的灵田进行梳理。 林如霜探入神识，用灵气翻了几下土后，就大致掌握了这种灵药种植空间的使用方法。 这时候，林如霜注意到这块灵田旁还放着一枚玉简，她将之取出，用神识探入一看——果真是大能的炼丹心得记载。 没有传承，丹道一窍不通，要这什么炼丹心得有什么用？ 林如霜虽是这般想，但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结果还没看多少，她就不吱声了—— 还真有用，有大用。 玄武历六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年，记幽冥丹丹方改良。 原丹方：百年成色鬼面草十株，月魂蟾蜍心脏一对，月魂蟾蜍浆液若干，极寒针叶三十粒…… 改良心得：月魂蟾蜍浆液性寒，剧毒，成丹效用不佳。若以北海文瑶族鳞片磨粉替代，再以灵冥二界相交处阴阳草三株弥补性阴…… 玄武历六万四千一百八十六年，记阴阳再造丹丹方感悟。 原丹方：五百年成色阴阳草十株，五行成婴妖丹各一，阴灵草百株，阳灵草百株，千年生骨花一株…… 感悟：再造丹，意为救死，须得以妖修五命来换。然剖挖人形妖修元婴，同人族厌弃之邪修有何等区别？吾忧虑丹道非济世之道，然同昆仑华真剑祖论后，又觉思绪略有不同……草木亦有情。吾只垂怜化形妖修，而忽视不言草木，未开智之灵兽，着实狭窄，还需锻心才是…… 其中大多是那位丹修大能每日炼丹的碎碎念，以及一些对丹方改良的猜想。但都完整记录了不同丹方所需的具体的灵草！尤其其中所记载的玄冥造魂丹，以及阴阳再造丹都是七八品往上的丹药！ 林如霜忍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快速往下翻阅，果然看到了不少上古丹方的记录。终于，林如霜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 五行补天丹！ 五行补天丹，顾名思义，是指五种不同属性的补天丹总称。细分下来，大约是指玄水，离火，凝尘，庾金，息木五行。 林如霜往下看去，忽略了大能密密麻麻的关于灵根资质的碎碎念，找到了玄水补天丹的丹方记载： 千年造化沉水芝一株，九阶水系妖兽成婴妖丹一枚，百年东珠数枚，数百株朝阳而生的四阶以上灵草，用以压制沉水芝寒性。此处大能推荐的是，生长于蛮荒南境火山浆液吞吐地带的五阶灵草沐炎枯枝，理由是足够温和，且同沉水芝药性相合。 此外，辅以上清雪玉参根须一条（小字批注：或以七幻玉骨兰一瓣兰心替代效用更佳），可大幅提升造化沉水芝效用，从而炼制出极品补天丹，可一次补全五成以上的水系根值。 “呼……” 林如霜思考了许久，然后深呼出一口气，放下玉简。 无论怎么样，现在有了方向就是好的。蓬莱东珠，沐炎枯枝，上清雪玉参根须，成婴妖丹，还有养魂珠一直心心念念的天阶神修功法……她可以，也必定可以找到。 林如霜将玉简收好起身，又拿出空间小珠子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放进识海。 要是放进去了，等养魂珠那个傲娇鬼醒来之后肯定又要闹了……还是等回宗门后找人打造一条能装玉珠的吊坠吧。 林如霜收拾好东西，打开石碓，和煦的阳光争先恐后涌进山洞，温暖而又生机勃勃。 第198章 传承 宁州，月华宗。 天璇剑君从玄机阁桓如真君那边回来后，一直留在藏剑主峰的宫殿闭关。 只可惜，一如既往地，没有半分突破的迹象，天璇早已经麻木。 天璇虽是天纵之资，九成金系单灵根，在短短一千年内修炼至化神，却在之后的八百多年不得寸进，难以突破化神境小瓶颈，更遑论触摸到天地法则…… 终究还是资质不足。 璀璨的年少意气终究是在岁月的侵蚀下败下阵来。她从一开始执意要去闯荡大陆寻求炼虚机缘，到经历了数百年不间断地碰壁失败……天璇才意识到，她原本以为繁荣安宁的宁州，不过是人族九州当中传承最为凋敝的弹丸之地。 再到去往天元洲，直到周身为冰雪覆盖，她方才知晓，所谓的元婴真君……在天元洲也不过是渺渺沧海一粟。 天元洲，人族道法传承集大成之地，几乎是人族所有修士梦寐以求之地。那里有白玉京，有上清观，有昆仑山！ 无上昆仑剑，救世上清炉，天命玉京法！ 单灵根的天才在天元洲如同草芥般比比皆是，不值一提。而元婴真君在天元洲掌权的真正大能们面前如同小儿般无知可笑，甚至无法接触到昆仑剑宗，上清观，白玉京任一脉的真正传承。 而流传到宁州，被誉为三百年一次，神乎其神的万宗大比……无知者只道此为九州最强弟子的荣誉，殊不知这所谓的“大比”不过是天元洲三大道门筛选内门弟子的一次寻常赛事，寻常到玉京台的合体境大能甚至懒于出面主持。 夺得魁首又如何？天元洲三大道门之中，数不清的化神炼虚境俱是当年魁首！ 六合八荒，九州之外，十万大山各大妖境有身怀各类上古真灵血脉的大妖族群，西北之面魔界空间缝隙当中有非人非妖的魔族。魔气同灵气交织着，蔓延到人族九州西南面辽辽无际的蛮荒……而蛮荒之南又会是什么？ 天璇不知晓，她只知晓去往灵真大陆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挣脱此方灵界的束缚了。 鲲鹏乘风九万里，也终究只是凭风逍遥罢了。 久陷瓶颈的天璇最终还是选择回到月华宗担任藏剑峰峰主。少时的她也曾因机缘乃至是虚名同清旭颇有怨怼，到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反而多少释怀些许……不过依旧是两看生厌罢了。 天璇从沧海桑田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心中的情绪几番来回，最后只化作一片无迹可寻的惘然。 千年前那个初入宗门桀骜不驯的自己长什么样？天璇记不清了，连带着那时候同样意气风发的各峰天骄。 ……这千年来枯燥的修行，也不过是一场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交，师父，弟子，甚至是对手接踵离去的孤独之旅罢了。 倒也习惯了。 “呵……” 天璇轻叹，轻拂袖袍，离开了藏剑主峰峰顶的宫殿，打算去往玄机阁会会桓如真君。途经习剑场上空之时，她注意到数月未见的小徒弟不知何时已经回宗，一如往常地那般同傀儡练剑。 天璇这一扫视，便注意到下方的林如霜外表看来同先前无异，气息却是忽明忽暗，灵气倾泻间动荡起伏，不由得长眉微皱。 “霜儿。”天璇等林如霜将傀儡击败后，忽然出声唤道。 林如霜收剑入府，转身就看到天璇眉目轻锁，不知何时已经立于自己身后。 “师尊……” 还未说完，便是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 这一瞬间，林如霜双目微微放大，她感到一股温润的暖流从眉心缓缓灌入。紧接着，原本还带着些许晕眩之意的识海慢慢清明起来，这种感觉层层蔓延，直到最后彻底将她整个脑袋都包裹住，很是舒适。 良久，天璇剑君才缓缓收回手指，垂眸看她：“神识受损，为何不来寻为师？” 林如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弟子是觉得这等小事不必麻烦师尊……” 天璇早知林如霜的性子，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霜儿，为师知你从凡界而来……宗内修炼也好，下山历练也好，总是孤身一人。或许，你对灵界，对月华宗，甚至是对藏剑峰都无太多归属之意。” 林如霜没有想到天璇会这般说，但她沉默一瞬，并未反驳。 天璇又问：“你可想知道，为师同你非亲非故，为何要对你这般好？” 林如霜有些迟疑，道：“世人常言，师父身负传道授业解惑之责……” 天璇轻轻摇头：“非也。” 她看向林如霜，神色平静，轻声道：“是传承。人族之传承，是九州存在的意义。” 林如霜此前从未想过这种道理，顿时心头微微一震，不由得抬头，目光直直撞入了天璇认真的眸光当中。 “无论是宋亦，宛青，还是霜儿你，为师收你们为徒，培养你们，保护你们，教导你们，并非是为了什么职责，而是为师想要将毕生所学留下到人族九州，福荫子孙，庇佑苍生。 霜儿，你年岁尚幼，或许并不知晓，传承对于人族来说意味着什么。为师只希望你记住——你是人族的希望，是月华宗的希望。待到年月流逝，道法已成，亦莫要忘记，是人族九州给予了你求道成仙的机会。 千年以前，为师刚入藏剑峰时，当时的峰主对为师有言：不忘本，报人族之恩情；明善恶，平世间之是非。 这是为师求道的起源，是为师收徒的意义，也是为师对你的期望。” 林如霜瞳孔震颤，她定定地看着天璇诚恳的双目，心绪难平。 良久，她轻轻撩袍跪下，深深一拜： “多谢师尊教诲。原谅弟子愚钝，到如今才明白。” 天璇无奈地笑笑，抬手将林如霜扶起来：“知道就好。日后莫要再跟为师客气了……真若想报答为师，便好生修炼，将为师的剑道发扬光大。” 顿了顿，天璇又道：“倒是该学学你宋师兄几十年前厚脸皮的模样，刚入藏剑峰时傲得不行，还没筑基就敢整日缠着为师将化神境的功法传授给他……” 林如霜被天璇说得忍俊不禁。天璇见她笑，亦是露出欣慰的神色，牵着她轻轻拍了拍林如霜的手背：“你神识尚未痊愈，之后每日辰时来一趟前殿……不治好，为师可不放你离宗游历。” 林如霜感动之余也不再推脱，认真地点头：“弟子遵命！” 第199章 论道吐纳功法 关于林如霜的神识到底是因何受的伤，天璇虽然在意，但见她并未提起，便也歇了询问的心思。 慢慢求道途，谁都会有秘密。既是不主动提起，那便是不愿意透露。这一点天璇再清楚不过。 林如霜神识恢复完好之后，又留在宗门住了段时日，作息极其规律。 每日白天要么去往宸明峰擂台打个二十来场以熟悉惊鸿剑诀剩余的招式，要么将绯羽放出来在习剑场对练，傍晚时分回一趟天璇殿同师尊论道，夜里就回洞府打坐吐纳灵气，修炼藏离小金身。 就这样，转眼之间便是一年过去，林如霜丹田内的液态灵力也已经肉眼可见地固化了一小部分——她跨过半步金丹的门槛了。 此外，林如霜由于洗了灵根的缘故，一方面双灵根修炼速度比起原先的三灵根快了一大截，另一方面体内的金灵气少了木灵气掺杂，更为精纯，这一点让她明显感觉到在修炼藏离小金身时灵气运转的效果提升了许多。通俗的讲，就是现在吐纳一晚上的锻体效果，抵得上从前吐纳三个晚上。 也正是因此，这一年下来，林如霜发现她的藏离小金身已经圆满了——无法再行提升。 藏离小金身作为锋刃体术的配套功法，仅仅是玄阶功法，对于筑基境修士来讲已经是非常够用了，大部分修士能够一直修炼到结丹之后，即便在金丹境，这功法也是完全够用的。 但林如霜显然同旁人不太一样，才刚入半步金丹就给修炼圆满了——这就意味着，藏离小金身对于林如霜来说已经无用，她需要再找一本更高阶的功法在吐纳灵气之时修炼。 藏离小金身配套的地阶功法，正是《藏离真诀》，地阶上品，八万五千点贡献值。 林如霜顿时一阵头疼。 这地阶功法，贡献值均是对标金丹弟子的。而就算是金丹境的任务，也得做个十来个才能凑齐八万五。 而林如霜的弟子令牌上如今显示着贡献值为“四千八百”，连六万五的零头都没达到……八万五实在是个大数字，林如霜不得不慎重地考虑是否要兑换。 思来想去之下，她又去了一趟藏剑主峰的天璇殿，询问师尊关于吐纳功法的选择意见。 藏剑主峰，一抹虹光伴随着山涧飞流直下的银河瀑布显现，在雾白的云层中若隐若现。 林如霜御剑飞跃虹光与水雾弥漫的白玉亭台，进入前殿之时，正好看到大师姐卢宛青身形挺拔，神色带着一丝不悦，快步从殿内走出。 林如霜还寻思着打个招呼，没想到卢宛青就像没看见她似的，微风伴随着凌厉的剑意从身旁拂过，二人就这般擦肩而过了。 这么冷淡？ 林如霜心思一顿，并不多想，抬脚走进了殿内。 “师尊。”林如霜向天璇行了一礼。 天璇剑君的脸色看起来还带着愠怒，见到林如霜来了，才稍稍缓和：“是霜儿啊，坐吧。” 林如霜依言坐到天璇身旁。天璇看了她一眼，道：“你大师姐独来独往惯了，对谁都这个性子……霜儿莫要放在心上。” 林如霜自然知晓天璇指的是何事，不过她本就不太在意无关紧要之人对自己的喜恶，于是微微点头：“弟子明白。” “说吧，找为师是有何事？”天璇问。 林如霜想了想，问：“师尊，关于剑修的吐纳功法，您可有看法？” 天璇闻言，缓缓道：“剑修一脉，无非轻剑重剑两种。为师教导你的快剑流，乃是典型的轻剑流派，在此种情况下，剑修最重要的功法并非吐纳功法，而是身法。因而，霜儿你在选择吐纳功法之时，只需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选择便可。” “修体，修气，修神，这三种方向各有优缺点。寻常来讲，丹法派系修气，武法之流修体，音符阵卦则是以修神为主。霜儿你如今修为尚浅，专精一道为佳。” “霜儿目前所修是何功法？” “弟子是从锋刃体术练起，后来更改为藏离小金身。” “藏离小金身……”天璇眼中划过一丝兴味，“这功法为师有些印象，应是由紫霄真君所创，拿来当做筑基金丹的过渡功法倒也不错。” 林如霜听罢，心中已有计较。不过她对师尊这样的化神大能所修功法有所好奇，于是反问道：“师尊，您所修的吐纳功法是什么？” 天璇轻笑:“自然是月华宗的天阶体道功法——华真凝元吐纳术。” 林如霜心里一动：“师尊，这天阶功法，弟子得到何时才有资格修习？” “这便要看霜儿你自己了。即便结婴过后，单凭真传弟子的身份也并无资格修习，这一规定为师也无法更改。惟有对愿意留任月华宗之人，宗内会给予机会……至于这机会能否把握住，就要看各人发挥了。” 林如霜心中了然。 天阶功法极为珍稀，宗门提出这般要求倒也并不意外。只是林如霜有一点不明白，又问：“既然如此，为何大师姐，以及宸明峰的那位秦修远师兄，均是到了元婴境，却不担任宗内长老？” 天璇道：“秦修远乃是朱州秦氏后人，其宗族自有传承等着他……而至于你大师姐……” 天璇带笑的语气微不可查地一顿：“……她早已经不打算留在宁州了。不提也罢。” “原是如此。”林如霜见师尊并不想对此多说，便也不再多问。 师徒二人又闲聊了片刻。林如霜见天色渐晚，而师尊每到这个时候都有静思冥想的习惯，于是起身告退。 数日后。 林如霜如今剑法大成，修为也已经步入瓶颈，留在宗内无事可做，于是打算离宗，以游历的方式积累心得，为日后悟道做准备。 只是该去何处游历比较好…… 且不论修真者城池，宗门，宗族领地，宁州光是凡人城池就有数百座，加上村镇以及无人占领的高山河谷更是不知凡几；若是没有传送阵，筑基修士御剑飞个几十年都飞不出去。林如霜也知晓宁州的地貌已经足够她游历了，但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去往幽州。 毕竟，幽州同蛮荒交接，走商频繁。在游历之时正好同时打探关于沐炎枯枝的消息，看能否以低价大量采收此药材…… 第200章 琉音宫八卦 幽州南境。 永吉城是幽州最为临近蛮荒的一座修真者巨城。其管辖区域之外，绵延数千里，魔气随着蛮荒境的逼近愈发浓郁，随之而来的则是干燥炽烈的气候。黄绿的草丛灌木愈发稀疏，而空间当中无数魔气交织着灵气翻滚着，黄土之上也顺势生长了不少九州境内看不到的草叶野花。 巨城通体赤红，墙体高耸，直冲云霄，炽烈的阳光之下不规则地环绕着无数大大小小，或高或低的浮空岛屿，其上建筑同样星罗棋布，密密麻麻，将整个巨城以五行方位围绕起来，细细感应之下，方觉此方布局灵气规律流转，暗藏玄机。 细小斑驳的黑点穿梭在这些建筑之中，来来往往，或快或慢，连带着一望无际的红黄，刺目的天光一同倒映在林如霜眼里。 “……” 林如霜抬手微微压下洁白的帷帽，恰好挡住已经易容过的面孔，御剑朝着永吉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刚一进入，林如霜便注意到，永吉城内并未设置禁飞阵法。神识透过帷纱往四面八方扫了一圈，就能看到陆地上行走的多是些从蛮荒来的商队，领着驮兽慢悠悠地行走，一群接着一群，服饰各异。不过显然每一群商队修士的衣服上都绣着特定的徽纹…… 这些商队规模稍大些的，领头者多为金丹境或是元婴境。尽管对方有意隐藏了修为，林如霜超乎超人的神识还是看出来。 至于规模稍小些的，整个商队都是筑基境的修士护卫。林如霜不动声色地运起妙手玄机探，看到这些小型商队随行驮兽脊背上嵌入的空间法器之中，满满当当的都是些产自蛮荒境的低阶材料，最高也不过三阶，便收回神识不再关注。 看来，想要打听五阶沐炎枯枝的消息，还是得找大规模的商队才是。 林如霜在永吉城内行了片刻，进入一处客栈歇脚。还未进入，就听到里面传来慷慨激昂的说书声。 “……少年定睛一瞧，豁！竟是一白衣女子凭空出现，只见其素手轻挽，泠音花动，那发狂的畜生竟褪去了魔气，温顺地臣服在女子的足下！” “啪！”说书人一拍案： “那女子何许人也？正乃琉音宫现任宫主，当今灵越绝色榜第一人，世人谓之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无垢圣体的——离尘仙子是也！” “你这说书人，编故事也编的像些！”台下一男修嗤笑，重重放下酒碗，“离尘仙子放着仙境一样的琉音宫不待，跑去偏远的凡人村落救一个落魄少年？荒诞！” 话刚落音，四周一片听众俱是附和。 “诶~道友此言差矣！”说书人朗声道，盖过所有修士的声音，他又故弄玄虚，“诸位可知离尘仙子之无垢圣体到底是何？” 台下另一男修头头是道，语气轻浮地答：“香雾云鬓，清辉玉臂，凝脂酥体，拥雪成峰！” 这大胆的言论一出，四周的男修均是哄笑，那男修洋洋得意之下发言更为大胆：“若非我等修为低微，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试一番……” 说书人恨铁不成钢，摇头道：“真乃俗人愚见，肤浅！” “……无垢圣体之意，乃是圣洁之体，至纯至善，赤子之心，心怀大爱，悲悯世人！正如离尘仙子所修苍生道……” 此时，二楼临窗的一桌围坐着四个女修，俱是统一制式的广袖云纹白纱裙，发带挽起墨发以及玉冠，柔顺地垂落在后背，素雅柔美的同时又不失神圣端庄。 其中一女修倏尔站起身，秀美的脸上挂着愠怒。 另一身段更为高挑的女修抬手拦住她：“月芙，莫要冲动。” 月芙不服气，说：“千凝姐姐，那登徒子实在可恶，竟敢如此冒犯宫主，你怎么还……” 名叫千凝的女修淡淡地扫了眼一楼先前出言不逊的男修，眼神微冷，红唇未动，声音却明明白白地响在几个琉音宫女修之间：“等他出城。” …… 林如霜在一楼听了片刻，便不再关注这些八卦逸闻。她一边喝茶一边观察四周，这时注意到一队玄色衣袍的修士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乃是金丹后期的中年男修，不过林如霜观他刻意收束了气息外泄，想必是不想让人瞧出真实修为。 这群修士对一楼的说书全然不感兴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二楼。林如霜将神识探向茶馆外停留的驮兽，目光微闪，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片刻后，她忽然招手唤来一个小侍。 “仙子，您有何吩咐？”小侍恭敬地问。 “你可知在幽州何处能够交易到九州之外的五阶药材？” 那小侍一听，就知道这女修是从九州内域来得，初来乍到居然这都不知道，于是解释道：“仙子，咱们永吉城正好是幽州边界的关口，往来商队多的是。不过这些商队通常是与各个城镇专门采收材料的供奉以物易物，且按规定不许与修士私下交易……所以您只要去那些经由城主授意的商铺，就能买到了，基本什么品类的都有！” 林如霜听罢，又语气紧张地问：“那你可知晓，这五阶药材……一般情况下多少灵石一株？” 小侍想了想，道：“九州域内产的五阶灵草大多应是五十多枚中品灵石一株，域外的话……小人记得要高出一倍，大约是一百枚中品灵石。” 林如霜故作惊讶：“这么贵？” 小侍一脸理所当然地道：“城主花费心思维系两域之间交易，多收些也在所难免。” 林如霜皱着眉，又问：“若是我一口气采收一千株，能便宜些么？” 小侍听罢也是一惊，没想到眼前平平无奇的女修居然要一口气采收这么多高阶灵草。但惊讶归惊讶，小侍还是老实说：“仙子，永吉城还未听说过凭量定价的。” 林如霜失落地叹口气，然后赏了小侍十枚下品灵石，便让他下去了。等候片刻，就见一个小侍从二楼下来，将一壶上好的灵酒放到林如霜面前的桌上。 林如霜意外地说：“这是？” “这是二楼兰雅座的客人替您点的。”小侍说着，将酒壶放下，就离开了。 林如霜挪开酒壶，赫然看到桌面上一行缓缓消散的细微灵流，显示着：“道友，竹雅座一叙，可否？” 第201章 交易？ 林如霜行至二楼，看到先前的玄衣修士数量二十有余，均是围坐在兰雅座附近的位置。林如霜扫视一眼，朝着竹雅座的方向走去。 越过二楼喧闹的大厅，进入装潢雅致却不失大气的内室，迎面上来一个小侍：“仙子来此是有何事？” 林如霜如实道：“自然是有人邀约。” 小侍一听，便心领神会：“请随小人来。” 林如霜跟小侍穿过此处，最后停留在一处客房前，小侍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林如霜抬手敲门，眼前雕琢精美的红曲灵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道绘着青翠竹影的屏风来，其后隐隐约约透出一座散着袅袅烟雾的香炉影子，看不真切。 她犹豫一瞬，就听屏风后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小友，既是有意赴约，又何须顾虑？” 对方都这般说了，林如霜便也不再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房间内的隔绝阵法同时升起。入目而至的便是一修士正在小炉前的软榻上打坐。此人看起来年约三十有余，玉面长须，狭长的丹凤眼内敛。虽是一身玄衣，看起来却很是儒雅亲和。正是林如霜先前看到的商队首领。 见他睁开眼，林如霜连忙抱拳行礼：“晚辈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邀约晚辈来此是有何事？。” 那人将林如霜从头到脚都看了遍，开门见山道：“听闻小友有意采收一千株五阶药材，不知可愿同我等合作？” 林如霜并不意外，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自然。不过在下对于这五阶药材的种类，有明确的要求。” 男修闻言，道：“你且说来。” “在下要，且只要沐炎枯枝，年份至少百年。”林如霜道。 男修闻言，沉思一瞬，才道：“倒也不是不可，只是……” 林如霜：“只是什么？” “常来幽州走商者多为蛮荒北境的氏族，而小友所要求的沐炎枯枝仅产于南境赤焰山一带。赤焰山乃是拓跋氏的领地，其中无论药材灵矿魔晶，均是被拓跋一族视为所有物。北境甚少有修士特意南下采收赤焰山特产…… 也正是因此，小友所求沐炎枯枝，在整个永吉城储备量恐怕不到一百株，且价位更甚寻常的蛮荒五阶药材。不过，倒也并非不可能凑齐。只是要看小友能付出什么了。” 林如霜面色平静，道：“倘若前辈有需要，晚辈自然愿意。只是晚辈区区一介半步金丹，恐怕起不了太大作用。” 他大笑，“自然不会叫小友去做太过为难之事，不过……现下还真有个合适的机会，对小友来说是个划算的买卖。” 林如霜直觉不是什么简单的差事，不过她不介意听听，毕竟多个机会也是好的。 “前辈请说。” “只要小友愿意在九州境内，为吾拘凡人魂魄一万副，吾愿为小友奔走，且有把握在三月之内收集千株沐炎枯枝作为回报，此外分文不取。” 凡人的魂魄？！ 此言一出，林如霜皱眉，微不可察地抬头，隔着一层纬纱直视那张带着笑意的儒雅面孔。 她并未一口否决，而是斟酌道：“前辈修为高深，想要区区一万生魂岂不是手到擒来，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地通过晚辈行事……？” 男修微微一笑：“小友，你有所不知。这凡人在蛮荒境可是极为珍稀的存在，除却某些大宗门，大氏族有领地豢养，我等小门小户想要捉些凡人取魂炼制法宝可谓是难之又难……而九州境内虽凡人资源充足，吾进入行商却受禁制所控，无法靠近凡人辖地，不便出手。”他说着，语气带着一丝若有所指。 “……” 蛮荒修士会滥杀灵界凡人林如霜是知晓的，但她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十个凡人换一株价值一百枚中品灵石的五阶灵草，怎么看都是最为划算的买卖。幽州地界广袤无垠，若是去往偏远的村落，稍作手段，放出大妖作乱，完全有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收集到一万副魂魄…… 林如霜很清楚，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意味着，她要花费数年，甚至是十几年的寿元才能攒足灵石，收集到玄水补天丹丹方中的仅仅一味药材。 林如霜立于原地一动不动。良久，她才道：“……晚辈自然愿意。不过，前辈如何能保证能够在三月之内找齐千株沐炎枯枝？” “小友若是不放心，大可以等三月后来此，我等必然备好足量灵草等候。只不过，小友也得带上拘有万魂的魂幡才是……” …… 林如霜面色平静地走出竹雅座，回到一楼之时，说书人依旧在同几个看客喋喋不休地争论。 她并未多看一眼，抬脚走出了茶馆。一路疾行，拐过七八个巷口，林如霜注意到身后两道极微的气息波动，灵气混杂着魔气，其中一道看来有金丹初期修为。 随着天色渐晚，林如霜毫不犹豫地御剑出城。等到星幕挂起，林如霜足下的凌波“嗡——”地作响，猛然冲进漆黑的森林里。 身后追踪的二人一惊，匆忙跟上。却在这一瞬间对林如霜的神识感应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另一边，林如霜裹着夜隐早已遁行出百里，在黑夜中一路疾驰。漆黑的衣袍随风飞扬，却是一片寂静，未发出任何动静，几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甩开了那两个蛮荒修士之后，林如霜一边御剑一边换了身行头，顺便将发髻，以及容貌都做了一番更改。 她不可能为了灵草去草菅人命，先前只是为了全身而退，口头应下罢了。不过对方的阅历显然也老辣得很，竟然派人跟踪自己。若是三月内她交不出魂魄，恐怕就要被灭口了……不，说不定就算交出了魂魄，也要被灭口。 到底是不顾人伦道德的蛮荒魔修。不过林如霜敢赴约与虎谋皮，自然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她此次出行备了上十套不同制式的法袍，几十枚易容丹，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 至于通过正规渠道采买沐炎枯枝？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大城池储量充分，林如霜也不愿意当冤大头花那么多灵石。她能走的路，除了找蛮荒修士直接交易，就是亲自进入蛮荒南境赤焰山明抢。 第202章 山白镇村落群 此后林如霜接连御剑数日，途径山白镇管辖的一偏远村落之时，忽觉下方血气冲天，阴风阵阵。她御剑在村庄上空盘旋片刻，还是决定下去看看情况。 林如霜周身在一片血气的笼罩之下缓缓落地。环顾四周，入目的是炼狱一般的场景。 空荡荡的村庄里尽显死寂，微风裹挟着腥臭的气息轻轻拂过。数不清的茅屋门户大开，一眼扫过去，几乎家家户户的梁上都悬挂着血淋淋的头颅，有的挂着两个，有的挂着三四个。这些头颅俱是双目惊恐地放大，彷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林如霜缓步行走，所过之处，看到的是水沟里浓浆一般的肉泥，尸山血海。村口槐树的枝头上，则是以乱糟糟的发丝拴着数个面露惊恐的头颅，悬挂在树下，在风中摇摇晃晃，显得滑稽又怪异。 “……” 林如霜神识将全村扫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痕迹。 她缓步走着，正欲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喝令：“站住！” 林如霜回过头，看到四位统一制式衣裙的女修出现在自己身后。四女俱是筑基境修为，一袭仙气飘飘的广袖纱裙，白玉冠，额间一点玉白的莲纹。 为首的女子为筑基大圆满修为，身段高挑纤细，怀抱琵琶，语气不善地盘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 林如霜道：“在下宁州月华宗林如霜，在幽州游历，偶然途径此处，仙子莫要误会。” 那女修警惕的目光紧盯着林如霜：“有何证据？” 林如霜并不欲同琉音宫交恶，于是单手翻转，下一瞬弟子令牌便出现在其上。 确认了对方是九州正道的人，再加上林如霜身上并无血煞之气，女修方才脸色稍缓。她抱着琵琶向林如霜微微福身，道： “小女子乃是琉音宫内门弟子千凝，奉命前来此处调查凡人辖地出现的怪事。方才误以为遇上了作祟的邪修，这才出言不逊，还望道友见谅。” “不打紧。”林如霜神色淡淡，只表示并不在意。她指了指村口悬挂着的一串头颅，问道：“仙子觉得此处惨状是由邪修造成的？” 邪修同魔修，俱是对不择手段之修士的蔑称，但其中又有所不同。魔修是灵魔双修，或单修魔气的蛮荒修士；而邪修则是指九州境内，由灵气蕴养，行事激进的修道之人。 千凝神色凝重，轻轻颔首：“若是妖兽，想必不会以这种近乎炫耀的方式玩弄凡人……” 林如霜道：“但我方才观察，此处凡人死去后头颅倒悬，血肉遗弃一地，五脏也并未遗失……这邪修不图血肉炼丹，就只有一个可能——利用人魂修炼魂术。可这种方式恰恰是蛮荒境神修一道才会采取的手段……” 千凝听罢，秀美的面上浮现出沉思。她身后身段娇小些的女修凑上前来，道：“这也说不定呢！邪修会蛮荒功法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千凝并未理会月芙的插话，看向林如霜：“道友到底想说什么？” 林如霜回想起先前同蛮荒修士的交集，说：“永吉城一带地处蛮荒幽州交界处，往来之人鱼龙混杂。魔修虽是有禁制约束，却依旧存在空档可钻。” 千凝瞧了一眼林如霜：“哦？依道友所言，岂不是九州封锁全境，固步自封，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如霜轻轻一笑：“非也。只是觉得此种交易须得公平公正，坐地起价，只会给魔修提供更多可乘之机。” 千凝挑了挑眉，并未正面回答林如霜的话语，而是说：“我等还需要前往西面的村庄探查，就先行一步了。” 林如霜也不意外。毕竟永吉城这一带的贸易收入，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属于琉音宫的。 翻了数倍的灵草价位，能赚多少灵石林如霜不知晓，但必定存在修士会像她一样铤而走险，至于魔修会提出什么要求？那就看运气了。 这一点，城主能不知晓？琉音宫能不知晓？不过都看在利益的份儿上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同千凝等人告别后，林如霜御剑一路向东。途中又经过数个村庄，却发现连着三个村落都成了空村。而这一带幸存的几个村落显然是对隔壁村落的惨状一无所知，依然过着平静的日子。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些村民也很难迁移。光是广袤山野间的低阶妖兽，灵界四处遍布的天堑，就让他们很难走出村落领地。 林如霜在这一带转悠了数日，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连其他修士都甚少看见。她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在距离山白镇稍远些的村落住下。打算在隐居的时间里，每日看看风景，修身养性的同时，顺便研习一番炼器要诀，五行相合论，矿材通识等知识，为之后本命剑的锻造做准备。 林如霜并未隐藏自己的修为，村民们虽然不知为何会有仙人来到村庄，还是非常殷切地给林如霜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砖瓦小院。而林如霜除了研读玉简，每天白日里还会抽时间去村里的私塾，教导五灵根小童们引气入体。 这些五灵根的小童们因为灵根受限，无法进入宗门修行。如今有了另外的学习机会，态度自然都很是认真。不过半个月过去，就已经有第一个小童成功地引气入体了，开始学习简单的小术法。 平静的日子一晃而逝。转眼间，已经是一月过去，村子里依旧一片平静，方圆千米之内也并无邪魔作祟的征兆。林如霜打算再在此处再隐居三月，若是一直平安，就回去永吉城继续打探蛮荒商队的消息。 又是一月过去。 这日夜里，林如霜如同往常那般打坐吐纳灵气，忽然察觉到村庄西侧几百米开外传来了微乎其微的魔气波动。 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 林如霜蓦然睁开双眼，心中暗道不妙，连忙从床上起身，朝着魔气波动传来的方向赶去。 大约十几个村民围绕着茅屋，大人们的面上带着凝重与压抑的恐惧；几个跟着父母出来查看情况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又被自家父母抱回去。 “仙师过来了！大家都让让！”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林如霜的身影随后出现在人群外。村民们心照不宣地让开一条道，林如霜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门窗大开的茅草屋—— 在银白的月光下，一家三口的头颅，被整整齐齐地吊悬在房梁下，还带着温热的鲜血顺着断裂的脖颈滴滴答答地在地面汇聚成一洼。 第203章 养魂珠苏醒 林如霜面色冷峻，问身旁的村民：“村长呢？” 那村民面色有些惨白，见林如霜主动询问，连忙说：“找了！已经去找村长了！俺寻思着村长家离这稍远些，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见林如霜面色平静，那村民又是害怕，又怕仙人怪罪。但最后恐惧还是压过了求生欲，他大着胆子追问：“仙人……陈四这一家子是怎么了……有妖怪进村了还是寻仇的，我们不会也要被砍头吧……”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村民也是紧张地盯着林如霜。 林如霜一挥袖，将茅屋的门窗关上。看向眼前的村民，沉声道：“不想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林如霜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窃窃私语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看向林如霜。 “所有人，立刻通知其他村民前往祠堂，老婆孩子都带上，尽快！” 几个村民迅速反应过来，连忙冲向自己家里。剩下几个看起来犹犹豫豫的，林如霜一道灵光把他们打翻，呵斥道：“还不快去！” 显然还有些懵懂的村民连滚带爬地起来，朝着自家的方向跑去。林如霜则是御剑朝着村长家的方向飞去，半路上看到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在一个青年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林如霜一剑就冲了下去。 “哎哟，仙人！您怎么来了，惊动了仙人真是……” 村长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正想拉着林如霜絮叨两句，就被林如霜用灵气堵住了嘴巴：“唔……唔？？？” 林如霜看向通知村长的青年，说：“你快些去通知其他人去祠堂，村子里来了邪魔，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全村的人都要死。” 青年看到林如霜语气这般严肃，再加上不远处隐隐也传来了人群惶恐的脚步声，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连忙点头：“好！” 林如霜提着还一脸懵逼的村长一路疾驰，御剑冲向村子中心的祠堂。此处祠堂占地空阔，正好可容纳全村大约两百一十八人，且地形平坦，便于布置阵法。这正是林如霜让村民都聚集在此的目的，若是村民分散，那作祟的东西东闯西跑，很难捉到。 林如霜落地后，手一松，村长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 太刺激了，他这辈子都没感受过这么快的速度…… 林如霜将一张传音符扔给村长，道：“你是村长，身上必然有城主或者琉音宫管事的灵息，无论哪个，速速通知。” 村长抬手擦了擦虚汗，虽然在心里嘀咕仙人小题大做，但迫于林如霜说一不二的气势，还是乖乖地发送了传音符。 林如霜趁村长发送传音符的时候将自己的三阶防御阵盘取了出来。这阵盘已经是林如霜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了，可抵御寻常筑基境妖兽的冲击。 布置阵盘期间，从祠堂外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拖家带口的村民。林如霜神识在人群中一扫，预估起来到场的人数恐怕还不足全村三分之一。 正此时，那隐隐约约的魔气波动再次出现，直指祠堂南面。 林如霜腾地起身，额角微微冒汗。 被养魂珠滋养了数年，她的神识强度已经差不多能够比肩元婴境的强者了。即便是如此，这邪魔来去的轨迹她也是无法感知，只有在其出手杀人的瞬间才能有所察觉…… 这真的会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东西么？ 林如霜第一次有了怀疑自己的感觉。但她回头看到阵法当中，虽然懵懂又害怕，却依然坚定相信自己的村民们，林如霜的心忽地就安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他们：“你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阵纹圈起来的地方。” 说罢，林如霜便御剑直直冲出祠堂。 一路上的村民皆是慌里慌张地朝着祠堂的方向跑，林如霜从过上空疾驰而过，不过片刻，就看到落在最后的几人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紧接着，“嗤——”的一声，是脖颈被生生勒断的声音，数颗头颅高高抛起，鲜血喷洒！ 一根滑溜溜的长条状黑影灵活地钻进其中一颗高抛而起的头颅之中，咕噜咕噜地，似乎在吸食着什么。 林如霜身形如电，猛地冲向那团黑影，星河出鞘，剑光将头颅连带着黑影劈开！ “哇啊啊啊啊！！” 长条状黑影如同灵蛇般缩回，更深处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林如霜的神识也无法穿透，其中赫然爆出了一阵刺耳的幼童啼哭声！ 林如霜心神一震，毫无预兆地，一缕极快的暗光没入眉心，识海倏尔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林如霜面色瞬间惨白，神识乃至是视觉，听觉，嗅觉都变得摇摇晃晃，晕乱迷离，意识断片—— 但她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脚步下意识后掠，而识海之中原本正在沉睡的养魂珠溢散出金光，笼罩住了林如霜的识海。 养魂珠一醒来就骂骂咧咧：“林如霜你这个笨蛋又招惹什么东西了？！一天天的能不能给本珠子省心点！” 林如霜并未理会养魂珠的嚷嚷，她喘着粗气，咬破舌尖：“闭嘴。” 养魂珠：“……” 行，闭嘴就闭嘴。 几乎是同时，林如霜又生生吃了一招神识攻击，脑仁眩晕之下她一剑刺破手心，锐利的疼痛将意识拉回。 林如霜完全无法感知到那邪物藏匿在何处，更何况其攻击速度奇快无比，让人防不胜防。她只能脚步不停，运起身法，飞快逃离此地。趁着这个空隙磕下一粒饮魄丹，受损的神识这才暂时恢复成原本的水准。 四周一片寂寥，神识扫过，也依旧是一团空荡荡，似乎什么都不存在。 林如霜却知晓，那邪物就在自己身边某个方位。 她脑筋飞快运转，忽然停了下来，静静立于飞剑之上，闭目凝神，全身心地细细感应。 在魔气出现的一瞬，确定了方位，星河同时振动，剑芒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迸裂而出，恰好格挡住近在咫尺的神识攻击。 找到你了！ 林如霜眸中寒光一闪，剑芒一转，顺着魔气凝结的方向直射而去，几乎是同时，黑暗中就传出一道惨烈的小孩哭声！ 只是这哭声忽而减小，养魂珠的声音同时在脑内炸开：“不好！它朝西北面跑了！快去追！” 林如霜足下凌波“嗡”的一声，朝着养魂珠所指的方向暴掠而去。 第204章 邪物真容 此时，村庄祠堂。 偌大的圆形阵法之中，已经有一百六十余人到达此处。村长在一群人面前来回踱步，急得满头大汗，他再三清点，快步走到一中年农妇身旁，问：“张老妹，你隔壁陈家打铁的呢？还有他女婿一家，怎么不在这，是被妖怪吃了？” 农妇连忙摆手，道：“陈铁匠一大家子一听说村子里出现了断头的妖怪，说什么也不愿意跟俺们一起来祠堂，要去村外躲躲……” 村长心里直打鼓。本来他是觉着林如霜小题大做，没成想最后过来的几个村民都浑身是血，都说村子南面那片的跑得慢的当场被砍头，让他不得不重视。 他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停下来往祠堂大门外张望，嘴里念着仙人怎么还不来；又扭头看看祠堂里的牌位，叨叨着列祖列宗保佑之类的话……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村长的心声，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来了。 村长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祠堂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村民们的心顿时悬吊起来，村长咽了咽口水，冲着那道门缝小声问：“仙人？” 门外没有回应，而是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村长想凑到门边看看什么情况。就一下，应该不打紧吧？ 村长脚步即将踏出阵法的一瞬，他又想起仙人的叮嘱，心里一怂，最后还是没敢出去。 过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了陈铁匠熟悉却稍显僵硬的声音：“快出来。” 屋内的村民均是一惊，面面相觑。但是没有人敢走出去看。 没一会儿，门外再次传来陈铁匠的声音：“快出来，快出来。” “快出来。” “快出来！” 声音愈发急切，最前方的几个村民跟陈铁匠相熟，下意识地走到阵法边缘就想探头出去看看。 村长紧紧盯着虚掩着的门缝，鼻尖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右眼皮重重一跳，忽地觉得心慌，于是抬手拦住身旁的几个村民，摇摇头。 接着，村长壮着胆子冲门外大声道：“陈大福，你帮我们开下门，我们这就出来！” 门外沉默一瞬，接着大门缓缓打开，一条血淋淋的肉色长条拴着陈铁匠的头颅在月光下晃动，陈铁匠的嘴巴还在一开一合，机械地说着“快出来”…… “啊！！！” 整个祠堂爆发出惨烈的惊叫！ 村长本就年迈，被陈铁匠的头颅一吓，当场两眼一翻，栽倒在地上。 孩童的哭喊，夹杂着妇人的哭泣，村民们缩在阵法中央瑟瑟发抖。眼看着这群猎物不上钩，门外血淋淋的长条忽然暴躁起来，“咔噗”一声，缠绕着头颅收紧，将之绞碎成飞溅而出的脑浆与碎肉。 紧接着，那条脐带猛地绷紧，朝着阵法之中最前方的几个村民直冲而去，却在触碰到那层淡蓝色光晕的屏障时被弹了回去！ 一击未成，那条红白相间的肉粉色长条在空中绕了个圈，像条蛇一样朝着下方的灵气屏障冲去，依旧无法穿透进入其中。 很快，村民们也意识门外的怪物无法伸手到阵法内，可心里还没来得及一松，就听到一阵黏糊糊的声音上方传来，纷纷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 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啊！ 在昏暗的烛光映照下，淡蓝色圆弧状的屏障之上，隐隐约约透出一小团畸形怪异，浑身泛着黑气的婴孩状生物。其双目无白，开裂的嘴边歪歪斜斜地漏出一条断裂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灵气屏幕，血红的涎水顺着滑落，显然是馋的不行了。 顿时，阵法之中的村民爆发出更加惨烈的尖叫，晕的晕，崩溃的崩溃，有的甚至当场失禁。见状那怪异的婴孩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般，咧开嘴发出一阵刺耳而又快乐的笑声，笑得在屏障之上直打滚儿。 附近极微的灵气波动转瞬即逝。 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血红的婴孩蓦然隐匿进入紫黑的魔雾之中，几乎是同时，整个祠堂的房顶被直直掀飞，数不清的剑光飞梭而下，却只触碰到黑雾弥散之后的丝丝魔气。 林如霜披着夜隐，御剑立于上空，扫视了一眼下方完好无损的村民，眸光微微一动。 这邪物虽速度奇快，神识干扰令人头疼，灵攻强度却是甚低，连三阶灵阵的外层屏障都没有破开，看来是专修神识的存在…… “别发愣，它在正后方！” 养魂珠忽然叫道，林如霜一惊，翻手间祭出落火剑，飞剑同身后袭来的魔气相撞的同时，黑暗之中传来了孩童气急败坏的哇哇声。 “左后侧三丈处！” 随着养魂珠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如霜剑刃飞快，细微的剑芒顺着气劲飞射而出，对面的魔气甚至尚未凝结完成，就被直直击中！ “哇！！！哇啊啊！！” 又是那阵刺耳的嚎哭声，而伴随着急速的魔气波动，哭声瞬间远离！ 林如霜早有准备，浑身肌肉紧绷，几乎是同时就将御剑术换成了分光错影，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哭声的方向追逐而去。 耳听着哭声愈发微弱，林如霜就快要分不清方位，养魂珠再次出声：“右前方！” 那邪物不知什么来历，隐蔽之术十分了得，即便是元婴境的神识强度也难以察觉。但在养魂珠面前还是不太够看，即便是相隔数百米，养魂珠也能感知到其行动轨迹。 至于先前在祠堂南面不出声，完全是因为养魂珠在闹脾气，想让林如霜主动求它帮忙…… 林如霜也不多想，照着养魂珠所说的方向飞遁而去。 身法比之御剑术更为迅疾，但耗费的灵气也更多。但这些对如今的林如霜来说都不是事。一来是修为提升了，肉身同天地灵气沟通速度极快；另一方面，筋脉以及丹田内的灵力均是以雾态存在，浓度极高，像这般一刻不停地运转玄阶身法，就算不磕补灵丹飞个三天三夜也掉不了境界。 更何况，林如霜还有不少极品养气丹。 她一粒养气丹吞服下，足下踏风诀流转，一边运起分光错影，竟是能够宛若金丹修士一般无所依地在半空中穿梭，速度奇快。 一人一珠的配合极为默契，前方的鬼婴溜了整整一刻钟也没能甩掉身后的林如霜。犹豫了数个呼吸，它周身魔气暴涨，小小的身躯便如同炮弹一般朝着山白镇的方向弹射出去，瞬间将林如霜远远甩在后方！ 林如霜一惊，没想到那鬼婴还能更快，看来必须用点特殊手段，不然很难追上！ 心思流转间，她当机立断，将顾溪给自己的所有极品养气丹一股脑全部倒进嘴里，炼化药性不过两个呼吸，周身灵气便争先恐后地朝着林如霜的筋脉汇聚而来，过饱和的灵气直将她撑得穴窍都快要爆开。 养魂珠被林如霜这举动吓了一跳：“你疯了！不怕灵气爆体？!” 林如霜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原本白皙的俏脸被灵气撑得通红，忍住浑身筋脉传来的钝痛，右手举在胸前飞快掐诀，在踏风诀与分光错影成形的瞬间，筋脉里饱胀的灵气宛若找到了宣泄口—— 金光初现，微风乍起，而林如霜的身体在这般寂静之中如同瞬移般，“咻”地一下就没影了。 第205章 含光出鞘 山白镇是地处永吉城西南面的一处小型修真者聚集地，周边分散着大大小小的凡人村落约莫三十多处，每隔数年才会有永吉城供奉来详细勘察一次这些凡人领地的情况；待到发现异样，再通过城主拨出供奉调查，若是城内供奉人手不足，才由管辖永吉城的琉音宫派遣弟子调查。 林如霜虽然此前叮嘱过村长通知永吉城城主乃至琉音宫管事，但是援军具体什么时候会到，她也并不清楚，目前只能尽力拦截这害人的邪物。 耳边风声呼啸，林如霜身形迅疾如电地穿梭在林中，依凭着识海内养魂珠的指引不断调整方向。随着她周身灵流不断消散，所过之处，两侧树木被猛烈的气流冲击地朝一个方向歪斜。 在十几枚养气丹的作用下，灵气持续地疯狂灌入林如霜筋脉。而林如霜在这股磅礴灵流的冲刷之下不遗余力地将身法运转到极致，随着分光错影同踏风诀的完美交替，她的筋脉竟是渐渐适应了这种过饱和的灵气流转方式。 “前侧三百六十丈处！” “不！右前侧！” “不！不对！稍左三百八十丈！” 脑海中养魂珠的语速愈发急促，伴随着的是愈发难以分辨的方位，以及那邪物已经快要达到金丹境的遁行速度。 林如霜只是专注地闭目穿梭着，踏风同分光错影不断交替之下，愈来愈快，养魂珠提示的轨迹变化万千，而她亦是对步法的掌控愈发精妙——一呼一吸间，她忽而心中大动，足下金光一闪，分光错影竟然就这般达到了大圆满！ 于此同时，踏风诀运起，林如霜足尖轻点微风，金光流逝而出。只一个呼吸间，她同前方邪物的距离便猛然拉近了近乎一半。 另一边，一支小型商队匆匆地从山白镇外围的隔绝阵法内赶了出来。一行人接连御剑数千米，忽而为首的紫衣少女停了下来，示意身后的十几个黑袍修士落地。 这少女手持一块紫金相间的罗盘不停催动，罗盘中央的紫黑色魔气宛若灵蛇般疯狂跃动，一会儿指向前向偏西侧，一会儿又变成偏东侧。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条魔印的反应越来越大，紫色愈发浓厚！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东面，西面，北面，全都不要放过！”紫衣少女不耐地攥紧罗盘，眸色狠厉，一鞭子将身后几个侍从全部抽飞出去，怒吼道。 “是！” 被鞭子抽到的几个侍从有两个当场尸首分离，剩下的几个皮开肉绽，却还是忍住剧痛还是连滚带爬地跟其他侍从一起跪下应下，紧接着纷纷四散开。 “找不回魂婴，本小姐就将你们全部剥皮抽筋，炼制成新的魂器！” 紫衣少女一边恶狠狠地咒骂，一边紧紧攥着手中的罗盘，漂亮而贵气的丹凤眼之中氤氲着化不开的暴怒。 上次被那该死的正道男修折断手腕，她愤恨不已，于是回到圣渊想要母亲跟姐姐替自己血洗幽州以泄心头之愤，反而被母亲呵斥行事太过鲁莽，甚至责令她日后不许离开圣渊。 但她着实不甘心，凭什么要她算了！她乃是蛮荒北境昏夜圣渊第一氏族夜氏二小姐，是圣渊天赋第一的上品天阶魔骨，怎能容忍那等该死之人得罪了自己还逍遥自在！ 也正是因此，虽然母亲此前叮嘱过魂婴尚未完全认主，不宜过早驱使，她还是将之随身携带，并且瞒着母亲身边的心腹偷偷跑来了幽州，就是为了用魂婴将那臭小子打得魂飞魄散！ 然而魂婴实在太过顽劣，才刚越过幽州边境就趁着她不注意，挣脱了法宝四方锁魔盘逃遁去了山白镇附近的凡人地界。 弄丢了魂婴，一连数月，她都不敢回到圣渊，而是带着属下在山白镇逗留。终于今晚同魂婴结契的罗盘展现出异动，这表明魂婴已经出现在了山白镇附近！ 紫衣少女焦急地等待着，眼看着罗盘上的紫色魔气愈来愈浓厚，突然之间，一道泛着黑气的小身影从面前的树林之中窜出，在靠近到她手中的四方锁魔盘之时蓦然被盘角四方飞射而出的数根紫黑锁链捆住四肢。 顿时，原本正常婴孩大小的魂婴发出了刺耳的啼哭声，但这阵哭声很快被掩盖住，随着紫黑色锁链的收紧，那婴孩瞬间被缠绕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形状，被狠狠拽拉固定到罗盘中央，最后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雕像，彻底没了动静。 紫衣少女眼瞧着魂婴再次被收服，顿时松了口气。她翻手将四方锁魔盘收入储物戒，正欲命令属下回去山白镇客栈将驮兽牵出，却蓦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抬头，只见银白的月光之下，一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御剑悬浮在前上方，而兜帽之下的那张清秀面孔正冷冷地盯着她。 ！！ 紫衣少女后撤半步，双目微微放大，旋即按上了腰间的长鞭，与此同时凌厉的魔气外泄。 原本在四周探查的侍从见状也纷纷以她为中心聚集过来，将之护在中心最安全的位置。 林如霜盯着下方的紫衣少女，自然认出她就是上次在幽州同苏沐枫起了冲突的人。但她并不欲不问青红皂白地就开杀，而是沉声道：“将那邪物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少女瞧出林如霜未到金丹，心下轻蔑。闻言冷冷地笑了笑，讥讽道：“哪来的散修，也敢大放厥词。不过正好，本小姐亦想宰了你这不长眼的东西泄泄火！” 林如霜微微眯眼，看着挡在少女身前十几个筑基境的修士，面色淡然。 寂静的月光之下，微风乍起，木叶落地的一瞬间，最前方的数位黑袍魔修从四面八方地朝着林如霜包抄而来，却见正中央凛冽的白光一闪，含光出鞘，剑芒宛若游龙般旋动，四面的修士纷纷被拦腰斩断！ 是灵器！这未到金丹境的修士，如何驾驭的灵器？！ 含光剑一出，紫衣少女瞬间神色大变，变攻为守，运起身法飞快后撤，同时不断地有修士从两侧涌出挡在她身前。 然而含光已然出鞘，白光伴随着翻飞的黑色衣角，眨眼间便已经闪至最前方的侍从面前。那人手中的宝器随着灵力护罩溃散，紧接着温热的鲜血如同天女散花般炸开，白光所过之处头颅翻飞，挡在最前方的数名魔修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尸首分离。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少女眼眸震颤，当机立断，运起了血遁术—— 一个呼吸…… 林如霜的身影随着周身奔涌的剑光穿越层层魔修的肉身屏障，没有任何停顿。 两个呼吸…… 就差一点！ 紫衣少女咬牙，额角落下一滴冷汗，几乎是在血遁术即将引到全身的前一瞬间，放大的瞳孔之中倏尔倒映出一抹极冷的白光。 “叮——” 白光转瞬即逝，血遁术消散，伴随着轻飘飘的剑鸣在身后响起。 而少女的头颅直到掉落下来，还保持着愕然的神情。 林如霜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满地的头颅与尸体，轻轻拭掉含光剑刃上的血沫。 倒也不是她剑法就变得有多么厉害，实在是筑基修士的肉身在灵器含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这第一次使用含光，体验着实给她带来了惊喜。 林如霜隔空取来少女的储物法器，神识在其中扫视一眼，还未细看，便察觉到千米之外传来了飞快靠近的灵力波动。 第206章 昏夜圣主 伴随着远处灵力波动的愈发接近，林如霜沉静的视线在满地的头颅碎肢扫了数个来回，心中已有决断。她将所有修士的储物法器尽数取走，接着手指飞快掐诀，弹出一缕火舌，瞬间吞没了满地的尸首。 做完这些，林如霜压下兜帽，转身隐入后方的黑暗之中。 林如霜离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有四个白色衣裙的女修匆匆赶到现场，但入目所至的却是熊熊燃起的灵火。 千凝目光一冷，抬手掐诀扑灭了尸体上的灵火，接着快步走上前，却见统共二十余具尸首，均是被烧得只剩下残骸，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是什么身份。 身后的月芙也跟上，见到这种场景，顿时眉头紧锁。但她显然注意到什么，指着最外侧只被烧了一半的焦尸，叫道：“千凝姐姐！你瞧，那人的衣袍上绣有纹徽！” 此言一出，千凝也留意到了。她抬脚跨到那尸首旁，扯下绣有鬼面纹徽的那块布料，端详片刻，才目光阴沉地攥紧在手心。 其余三女纷纷围到千凝身侧，其中一人好奇道：“千凝姐姐可是认得这纹徽？” “嗯。”千凝微微颔首，“此乃蛮荒北境昏夜圣渊的标志……” “昏夜圣渊？！”月芙小声惊呼，“听闻那昏夜圣主乃是合体境大能……” 话虽如此，昏夜圣渊当中统御的氏族何其繁多，或许死在此处的只是其中一支小氏族的商队……若是如此，问题倒也不大。 而千凝也是想到这一点，神色渐渐变得缓和。但很快，她又记起方才去往村落探查的时候，村民们所描述的食人脑髓的怪异鬼婴，二者一结合，她面色蓦然一变。 “不好！这商队，恐怕是夜氏一族的嫡亲商队！” 此言一出，月芙乃至另外两个女修均是脸色一白。 “那村庄之中作祟的鬼娃娃，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鬼物，极有可能是蛮荒北境鼎鼎大名的八大魂器之一的魂婴！”千凝说着，凌厉的目光从面前的几具焦尸来回扫视，果真发现这些魔修的储物袋都被取走，当即有些咬牙切齿。 魂婴可是千载难逢的宝贝，居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了……好处都被人取走，风险却由琉音宫承担，叫她如何不气急？！ 月芙没想那么多，她有些慌乱，连忙问道：“若是昏夜圣主发起难来，迁怒于幽州该如何是好？” 千凝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那双阴沉的狐狸眼已然恢复了冷静：“慌什么，宫主再怎么说也是同为合体境修为，再加上妙生门那位合体大圆满的门主，幽州怎么也不会畏惧昏夜圣主。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调查清楚，取走魂婴的修士究竟是何人。” “芸儿，秋心，你们去方才的村庄再次盘问一番，一定要将那女修的特征盘问清楚，一月过后回到琉音宫复命。” 两个女修恭敬点头，同千凝以及月芙告别之后便转身御剑离去。而千凝将地上的尸首全部收起，便同月芙一起朝着永吉城的方向赶去。 蛮荒北境，昏夜圣渊，永夜城。 昏夜圣渊地处五方鬼域边缘，受到鬼域之内幽冥界空间裂隙的影响，终年昏暗，天光微弱。而永夜城则是圣渊之中一百五十六座巨型城池之中，地处渊涧最深处的一座。 永夜城终年不见天光，却被渊涧之下无穷无尽的魔晶矿围住，悬浮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又因魔晶繁多，魔气充裕，四处都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紫色光晕。一点魔晶微光蔓延到四面八方，伴随着弥漫的幽光腐萤，组成一座漂浮在黑暗之中的微光巨城。 巨城之上，悬浮着一座数百丈高的巨型幽紫宫殿。此时此刻，正殿之中的高台上，坐着一位肌肤苍白异常，身形丰腴，眉眼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狠厉的美艳女子，正是刚刚出关的昏夜圣主。 她脚边匍匐着两个容貌姣好，脖颈上套着项圈的赤裸男子，面上挂着谄媚的表情，被昏夜圣主像狗一样地逗弄着。 忽然之间，昏夜圣主高挑的眉头皱起，心口左侧传来一阵隐痛。她似有所感，蓦然睁开眼，面色难看地看向幽州的方向，口中喃喃：“雨儿……” 脚边的两个男宠还不明所以，见圣主面露不快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以为是自己伺候得不到位，其中一人慌忙讨好地舔舐她的指尖。 “啧……” 却不想，此举反而惹得昏夜圣主面露不耐，仅仅一眼，那颗头颅连带着另一男宠的头颅双双爆开，血浆跟脑浆溅了满地。 “焚焰！” 话音刚落，便是数个黑衣魔修凭空出现在台阶之下，为首一人化神修为，脸上一道骇然的刀疤，领着身后几个魔修恭敬跪下：“参见圣主！” “将雨儿的命牌拿来。” 底下的人一听，心中便是一紧。而等到那枚已经彻底碎裂的命牌被昏夜圣主的侍从送上来时，焚焰顿时明白过来，面色惨白。 “焚焰，本座令你看管雨儿，便是如此看管的？” 焚焰虽为化神境修为，但面对着昏夜圣主宛若无力小儿一般，他声音有些颤抖，道：“回圣主的话，小少主是离开了圣渊……但，但……” 昏夜圣主冷冷道：“说。” “小少主当初是对属下说闭关去了，属下当真不知晓真实情况，否则属下无论如何也要派人暗中跟随，且禀报圣主……”说到最后，那修士已然面色惨白，额角满是冷汗。 昏夜圣主闻言便是眉头一皱。 偷偷离开？ 不知想到了什么，昏夜圣主面色一变，当即外放神识将整座宫殿扫视一遍。 昏夜圣主此前一直刻意收束着威势，现在只是稍微松开，庞大的神识威压就如同潮水般蔓延出来。台阶下方数名元婴魔修被这股强悍霸道的神识压迫地趴倒在地面，像是脱了水的鱼一样被死死按在地面抽搐，根本无法再抬头多看一眼。 很快，昏夜圣主就察觉到了异样——夜雨宫殿当中，由阵法封存着的魂婴居然不见了！ 这愚蠢的臭丫头…… “……” 收回神识，底下一群魔修冷汗淋漓的身体一松，瘫软在地上。 昏夜圣主到底是活了上万年，她微微阖目，很快抑制住翻涌的怒火。 “去找，立刻派遣元婴境的修士，伪装成商队，进入幽州找。” “杀害本座孩儿者要寻到，魂婴亦要寻到……” “若是做不到，尔等提头来见！” 压抑着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底下的魔修慌乱地爬起来磕头：“圣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等到台阶之下的魔修离开，昏夜圣主面色阴沉地转过身，越想越气，狠狠地一掌拍碎了上好魔矿雕琢而成的宝座。 该死的正道！ 若非是因着九州正道立下的那堆走商的破规矩限制，她又怎么会畏手畏脚，只能派出元婴境的魔修前去寻……终有一日，她要彻底覆灭这群恶心人的正道之辈！ 第207章 魂婴 第二日。幽州东境，大饶城内一家客栈地字厢房内。 层层隔绝阵法当中，林如霜不放心，又在最内层布下隐匿阵盘，这才坐到小榻上，取出先前从那商队处取来的储物袋以及储物戒，一共二十三，排列在身前。 她从中挑选出那紫衣少女的储物戒指，将神识探入进去。 先前在山白镇附近没有细看，现在一瞧，林如霜便是微微一惊。 先不说这储物戒品阶极高，同她手上戴的那枚简直无法比拟，当中的空间能够比拟整个天璇殿大小，光是当中密密麻麻堆叠满的物品就足够令人眼花缭乱了。 林如霜神识在储物空间当中迅速扫动几个来回，很快取出一块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紫金罗盘。这罗盘自四角引出四条泛着幽蓝荧光的细小锁链，将正中央婴孩拳头大小一块石雕模样的东西紧紧缠绕住。 林如霜将之捧在手中端详片刻，拧着好看的眉毛沉思。她原本以为村庄里作祟的东西是鬼修，但后来看到紫衣女子将那婴孩状的邪物以此盘收服，将之变成一块石头样的东西，俨然就是器物的用法……心里顿时有了其他猜想。 蛮荒，鬼婴状的法宝…… 林如霜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不久前在炼器大典当中看到的“魂器”这一品类。 如果说灵器灵宝之类是通用型法器，那么魂器就是蛮荒魔修独有的一种“法器”。魂器是以残忍手法祭炼出来的一种活体武器，将大量开了灵智的人魂同器物熔炼，再凝练到不同特征的躯壳，最后可得到一种不人不鬼，非物非魂的活体人形武器。 对于普通武器来说，需要填充大量高阶的灵性材料，辅以独具匠心的炼器手法，才有可能炼制出具有独立意识，也就是器灵的灵宝。而之于魂器，则完全不必耗费这般多心力——只要往里面填充的魂魄足够多，灵智自然就有了。 魂器比灵宝更加具有可发展性。一把灵宝若想升阶成上品纯阳灵宝，须得将之送入炉中二次锻造。而魂器因作为活体，后天可持续吞噬某些东西增强能力。 譬如说，林如霜遇到的这个鬼婴魂器，便是独独喜好吸食脑髓……想必这也是同它的专攻修士识海，且能完美屏蔽神识探查的能力有关。 蛮荒的魂器历史由来已久，甚至有传闻说是蛮荒境凡人稀缺正是因为魂器泛滥的缘故。而在所有的魂器之中，有八大魂器最为出名。林如霜依稀记得是红莲，罗刹，青杀，魂婴，怨绫，寒女，御骨，无眼这八个。 至于这些魂器的具体信息，则是记载极少了，甚至何人目前持有以上八大魂器都不甚清楚…… 林如霜想到储物戒当中堆积如山的宝物，又看了看罗盘之上婴孩状的石雕，忽然就觉得这玩意同八大魂器之一的魂婴对上了。 思及此，林如霜连忙叫醒了识海中的养魂珠：“养魂珠，你可认得魂婴？” “魂婴……你说的是蛮荒境的魂器？”养魂珠带着迟疑的声音响起。 “正是。”林如霜点点头。 “本珠子倒是未曾见过这魂婴，只记得六千年前有风声传闻魂婴被当时昏夜圣渊的圣主夜无双收服，至于后来有没有流落到旁人手上，便不大清楚了……” 林如霜一边听，一边在储物戒中翻找。养魂珠话音刚落，林如霜就从中翻出了一只小巧精致的长命锁，银光粼粼，灵气四溢，其上赫然篆刻着“惟愿吾儿夜雨大道终成”几个字。 取出置于手中的瞬间，她只觉神识涤荡，灵台流转着说不出的清明朗快之感。竟是一枚能够净化神魂，抑制心魔的上品小型灵器。 这下，能确定罗盘之中束缚着的就是魂婴了。 与此同时，长命锁取出的瞬间，养魂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夜雨……？” “你……你杀的那女子叫夜雨？” 养魂珠似是不敢置信，又问了一句。 林如霜：“嗯。” 养魂珠：“……” 许久，养魂珠有些崩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怎么能杀了夜无双的小女儿啊？” 大能的后辈 林如霜顿时觉得惹上麻烦了，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说：“我不杀她，她便要杀我。” “你！你这个……”养魂珠快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林如霜却相当平静地说：“现在慌有什么用？杀都杀了，还不如想想怎么躲避昏夜圣渊派遣进幽州搜查我的修士。” 养魂珠被气得半晌没有出声。而林如霜则是在夜雨的储物戒之中疯狂翻找，将所有浸透了夜雨气息的物件全部搜罗出来。没一会儿，面前的小榻上就摆放了一枚上品灵器品质的长命锁，下品灵器品质的女式仙裙一套，上品法宝品质的女式仙裙五套，上品法宝品质的九节骨鞭，上品法宝品质的乌金鳌龟甲，以及若干盛装有四品丹药的高阶玉瓶。 这些物什都是夜雨生前常用的，即便是在其死后，其上残留的气息也经久不散。若是放任这些物件留在身边，恐怕会带来难以预料的灾祸。 宝物虽好，该断的还是要断。 林如霜将这些宝物清点完毕过后，取出自己提前备好的新储物戒，将剩余的宝物全部转移到其中。而夜雨常用的那几样则是留在原来的高阶储物戒之中。 养魂珠再气，也明白自己同她缔结了血契，就算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若是林如霜陨落，自己也会魂力大损，便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地认真对待起来，提醒道：“你快些行动，等夜无双那女人派人过来可就糟了。” 林如霜点点头。她现在决定将夜雨的贴身物件全部经由玄机阁处理掉，越快越好。 第208章 险境 在去往玄机阁交易之前，林如霜还特意服用了易形颠倒丹，将自己形体更换为男子，随后就着这幅姿态来到幽州东境一处小型玄机阁分阁将先前挑出来的宝物全部以较低的价位卖给了阁内的管事，换取了一千中品灵石。 至于那枚篆刻着名字的长命锁无法交易，则是被林如霜丢进了某条不知名的湍急河流里。 林如霜办完事，并不打算逗留，打算即刻回去宁州躲躲风头。 在寻找建设有跨州大阵的城池的途中，一连御剑数日。而到第三天辰时，在识海之中沉寂了许久的养魂珠忽然慌张地出声： “东南面千丈之外，三个元婴境魔修正朝着咱们的方向飞遁而来！” 这么快？！ 林如霜面色凝重，但她顾不得害怕，当即取出数枚养气丹，炮制上次的方法一口气吞服，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 进入幽州走商的魔修，大多都是携带着驮兽慢悠悠地往返于各大修真者城镇，类似这般单独脱离出三个元婴境修士的队伍飞速遁行一定不是正常走商的商队，极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林如霜额角直冒汗，已经拼尽全力遁行，一路上神识张开到最大，只要找到凡人领地就能利用这些商队身上的禁制进入暂时躲避！ “八百丈！” 一个呼吸不到，养魂珠惊骇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三！三百丈！” 瞬间，林如霜的神识就感应到了天边出现的三道流光！ 不好！ 一瞬间，林如霜呼吸都快要停止，这次不等养魂珠出声，她的身影在半空中以极限的速度闪到下方，而她原本所在的空间轰然炸开了一波威势极其恐怖的魔焰！ 轰隆一声巨响，方圆千米的森林瞬间被夷为平地！ 林如霜虽然闪得极快，却还是被波及到。元婴境魔修的全力一击已经超越了她所见过的任何修士的实力，仅仅是外围的余波，就令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撞入至下方一片光秃秃的焦土之中！ 林如霜被这一击打得浑身是血，法袍已经完全成了一堆破布，身体软绵绵地无法动弹，身上的骨骼几乎全部碎裂。 “完了完了……”养魂珠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这下死定了……” 林如霜喘息着，藏在怀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两枚储物戒其中一个就转移到识海之中了。做完这些，她艰难地抬起头，被血污沾满的双眼看向前上方悬浮在半空中的三个元婴魔修。 半空之上，三个身着紫黑色长袍的元婴修士悬浮在半空中，三人缓缓落地，来到林如霜面前。 中间的魔修注意到林如霜微微扬起的脖颈，冷哼一声，将庞大的威压尽数倾泻而出，顿时林如霜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接近透明，鲜红的血完全止不住，不停地从口中呕出。少女被这威压压制得匍匐在湿润的土面上动弹不得，脸颊被紧紧地挤压在肮脏的地面，凄惨无比。 “这小娃娃反应倒是快，居然没死。”右侧另一魔修淡淡地说：“圣主虽说没叫我们抓活的，却也没必要放出杀招，倒不如先盘问盘问魂婴的下落。焚离，你冲动了。” 名叫焚离的魔修轻嗤一声，道：“这还用盘问？魂婴肯定在他身上！” 说罢，焚离大手一张，林如霜腰间的储物袋跟手指上的储物戒就被他吸了过去，强行抹掉上面的神识后一查看，他却是皱起了眉头：“怎么没有？” 焚离目光阴沉下来，陡然增强威压，而林如霜面上也随之流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单薄残破的身体抖如筛糠。 “说！魂婴哪去了？！” 林如霜一边吐血，一边强撑着，断断续续，诚惶诚恐地说道：“我……我不知道……为何前辈……会……” 不等林如霜说完，焚离眸中闪过一丝暴虐，狠狠一脚踩上她的手背：“少给老子装傻！你身上有少主死前留下的气印，这还能有错？！” “你将魂婴藏到了何处？！” “唔……！”林如霜痛苦地皱着眉头，脸上的汗珠裹着血污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我真的没有……真的……我也没有……杀……” 焚离又要动手，却被左侧的魔修拦截下来：“都叫你别冲动，万一魂婴真不在他身上，打死了可就无处能寻了。此人所言是真是假，是否知晓魂婴在何处，搜魂便知。” 焚离一想也是，先前他因少主死亡一事被焚焰那老匹夫撒气，一心想着杀人，确实冲动了，竟是忘了还有搜魂这么个手段。 “不……不要……” 无论林如霜如何求饶，焚离只是面上带着一丝残忍，单手按住林如霜的前额，将自己的神识尽数注入，准备将之搜魂—— 林如霜眼皮微微垂下，遮住一闪而逝的幽光。 焚焰带着侵略性的神识将林如霜的识海包裹，相触的瞬间，却不想是一缕更为庞大的神识泛着金光，沿着他的神识反扑过去，直直冲入他的识海之中一阵猛烈地翻江倒海！ “这……！！” 焚离猝不及防，双目惊恐地放大，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其识海就炸开，同时七窍猛地喷出鲜血！ 神识反噬？！ 后方两个魔修同时面色大变，左侧的魔修几步上前，伸手就去抓林如霜的头颅，却不想林如霜动作更快，翻手间一张四阶雷暴符已然催动，暴虐的雷光朝着那魔修面上直射而去！ 那魔修目光一冷，抬手一掌打出，紫黑的焰火直冲而出，瞬间吞没了雷光，包括林如霜的身体！ “……不自量力！” 那魔修放下手，看到面前没有气息的尸体，不耐地皱眉，一掌劈开其头颅，一滩脑浆流出，并未见到其中有任何宝物。 “怎会如此？分明是半步金丹修为，怎会将焚离的神识反噬？！”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另一魔修亦是奇怪，但他方才在旁观看，也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在原地僵持许久，最后还是焚岚开了口：“……罢了，先带去给圣主，好歹是抓到了杀害少主的修士。至于魂婴踪迹，等回去再请示圣主的意思。” 二人将两具尸体都收入储物空间，离开了此处。 第209章 紫罗琼枝幻形 三日后。昏夜圣渊，冥夜宫正殿。 “这就是你们捉到的，所谓杀害吾儿的修士？” 昏夜圣君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二人呈上来的男修尸体，神色莫名。 “回圣主的话，正是。属下进入幽州后，由深渊蝶跟随气印指引追踪到的修士，绝对没有出错。” 圣渊的气印乃是昏夜圣渊夜氏一族独有的追踪手段。其用法便是将七阶灵植万古幽荧花携带在身上认主，此后便可凭宿主心意对任意修士释放无色无味，神识也难以察觉到的花粉，渗透进肌肤里。 沾上这种花粉，再使用夜氏一族使用特殊手法培育的深渊蝶，便能追踪千里之外的目标。这一手段唯一的缺点便是具有时效性，花粉会随着时间消散。一般来说，半个月过后，花粉就会消散大半，深渊蝶只能追踪百里之内的目标；而等到一月之后，花粉就会彻底消散殆尽。 “气印追踪的确实是杀害吾儿之人。” 昏夜圣君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眉心。下方两个汇报的魔修听到圣主这般言语，便是一顿。 “……但你们这两个蠢货，带回来的却不是那人的尸首！” 那魔修顿时愕然，却见昏夜圣君指尖一点，那具死气沉沉的焦尸忽然之间紫气翻涌，尸体四周的景象也随之扭曲，最后尸体凭空消失，空气中赫然悬浮着一枚已经枯萎的，依稀泛紫的叶片！ “紫罗琼枝，每五百年才生出一枚叶片，可拟造幻形替死一次……”昏夜圣君将那枚已经枯死了的叶片捻在指尖，红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好机缘，怪不得有胆量同吾儿作对……” “圣主饶命！” 二人这时才明白过来，额角直冒汗，慌忙对着昏夜圣君哐哐直磕头，“求圣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昏夜圣主斜睨了他一眼：“你先说说，那人究竟是何特征？” “那人乃是男子，方脸小眼，唇边一颗小痣。其为半步金丹修为，骨龄未到三十……” 下方的魔修战战兢兢，不敢隐瞒，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虽为半步金丹修为，其神识不知为何远超寻常同阶修士，焚离元婴初期修为，将之搜魂却被反噬，当场识海溃散，七窍流血，元婴也因此死亡……” “哦？有意思。”昏夜圣君眯了眯眼，“还有么？” “还有……还有……此人储物法器当中并未发现魂婴踪迹，连小少主的贴身物件也未发现……” 昏夜圣主：“……此人可是宗门弟子？” “这……属下不知，其储物空间亦没有发现弟子令牌……” 昏夜圣主微微颔首，接着就在下方两个魔修惶恐的眼神中缓缓抬起手，虚空一抓。 下方两个魔修的身体瞬间爆裂开，血肉横飞，两只泛着光晕的元婴被昏夜圣主抓在手中挣扎，很快便被剥离了魂魄。 在魂魄被抽走后，两个元婴也渐渐失去了生机，最后萎缩成两团漆黑浓郁的魔液，被昏夜圣主尽数吸收入体内。 林如霜一睁眼，入目的是被日光照得灿金的乌木房梁，窗外微凉的清风吹拂，伴随着清脆的鸟鸣，人来人往的喧闹。 她慢慢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血污已经清理干净，残破的法袍也被换成了干净的青衫。 这衣衫布料显然是凡人才会穿的，青色微微泛着白，还透着一股好闻的皂角香气。 林如霜用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拨开衣领，看到内里被裹了层层绷带，而她的右手的手腕还被绷带绑着一根木棍。林如霜试着挪动腿，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都被绷带用长棍固定住了。 这是凡人处理骨折的手法。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她还记得晕过去之前，自己被三个蛮荒境的元婴魔修击落，当时她是真觉得自己快要陨落了。 在绝望之际，林如霜把能用的手段全部都想了一遍。传送符？催动已经来不及了；阵盘？她身上的阵盘根本不足以应对元婴境修士的冲击；傀儡？丹药？还是灵器？…… 意识混沌之际，林如霜恍然惊觉，很久以前姜瑜给她送过一枚说是能保命的紫罗琼枝叶片。 虽然并不知晓所谓的保命叶片能做到什么程度，但这已经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林如霜决定破釜沉舟赌一把。在甩出雷暴符之际，她趁着混乱向那枚紫罗琼枝叶片疯狂注入灵力！ 灵力注入的瞬间，她就失去了意识……至于后来？完全没有印象了。 她抛开思绪，勉强坐起身子，环顾四周，看到这处房间朴素但很干净，陈设也十分简单。一口木窗，一张摆放着医书的小桌，床边一张小凳，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林如霜还在观察，房门打开。一个身着青衫，身形纤瘦的青年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他看到林如霜醒来，便是一愣。 林如霜用望气之术瞧了他一眼，看出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这才稍稍放下警惕。 “你醒了？”青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瞬，很快又移开，将药碗放到林如霜床边的小桌上，“这是用生骨花熬煮的药汁，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林如霜并未喝药，而是看向青年那张清秀的面孔：“是你救了我？” “嗯。半个月前，我在北山采药时看到你浑身是血地昏迷在半山腰，我担心放任不管会招来野兽，所以将你带回了医馆……” 昏迷在半山腰？那叶片有传送作用？ 林如霜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年说：“这里是沛城下辖的青鱼镇……” 沛城？林如霜还真不知晓这城池在何处，不过她神识外放能看到屋外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往来凡人有的驾牛车，有的骑马，还有挑担在路边贩卖农作物的，景色同凡人界别无二致。 基本能确定是凡人地界的小镇了。 林如霜顿时松了口气。 对她的情况而言，待在凡人地界是最稳妥，最不易暴露身份的方式。蛮荒的魔修喜好捉凡人炼魂器，而琉音宫为了限制这些魔修，在进入幽州关口处会使用大阵对这些进入的魔修设下禁制，使之无法靠近凡人聚集地域。 而为了使这种禁制有着绝对的压制力，走商的魔修最高修为不可超过元婴，这也是为什么昏夜圣主只能派元婴境的修士来杀她……也幸好如此。 第210章 贪欲之论 阳春三月的天气，微风习习。清晨的青鱼镇伴随着芬芳的泥土清香慢慢苏醒过来，摊贩街边叫卖，垂钓的老翁蓑衣边尚且挂着晨露，垂髫嬉笑于街头，一派平和安然。 街角边，一家小医馆的后院之中，一个身着发旧青袍的少女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虽布衣荆钗，容颜苍白，却难掩清丽脱俗之色，出现在青鱼镇这般凡人小镇实在太过不同寻常。 跟随沈知行进后院抓药材的女孩一瞧到林如霜，便是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哇，知行哥哥，这是你找的新娘子吗？好漂亮啊！”女孩下意识地就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 此言一出，沈知行面上划过一丝尴尬：“彤彤！不许瞎说，她是我……我远房表妹，也算是你姐姐，不许冒犯。” “啊，知行哥哥怎么会有表妹……” 彤彤稚嫩的小脸带着茫然，跟着沈知行进里屋的时候还不忘扭头偷看林如霜，以至于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 沈知行将彤彤爹要的药材用油纸包好，转过身就看到这小丫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摇头，走上前对她的脑袋敲了一下：“快送去给你爹，不然又要挨骂了。” “噢！知道了！”彤彤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接过药材，一溜烟窜了出去，临走时又扒在门边偷偷多看了几眼林如霜。 林如霜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彤彤出去，接着沈知行一脸无奈地又走进屋内忙活。 这是她苏醒过来的第二日清晨，也是沈知行捡到她的第十七天。 林如霜昨天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搞明白那三个元婴境魔修是如何追踪自己的。她还记得其中一人当时提到了“气印”这种东西，同养魂珠一番交流，才知晓昏夜圣渊有一种世人罕有知晓的特殊灵花，认主后可随主人心意释放花粉。 说是花粉，实际上就是一种无色无味，无形无态，释放之时也无任意灵力魔气波动的物质，凭借神识极难察觉。那日夜雨死前用花粉坑了林如霜一把，连养魂珠都毫无所察，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 了解到所谓的气印之后，林如霜又翻了一遍储物戒，果真在其中找到了夜雨的万古幽荧花，只可惜由于宿主身死，这花也彻底枯萎，无法再用，只得一把火烧了。 接着，她又对照着幽州地形图，摸清楚了青鱼镇所在的位置正是幽州靠近宁州边界之处的一座凡人小镇。相距她晕死过去之前所在的幽州中境已然超越数十万里——正好能在此处躲避一段时日，等花粉彻底散去再回宗门。 不过，她还是不得不感慨一下紫罗琼枝之叶传送能力的变态之处。六阶传送符尚且只能做到瞬间传送千里，而这叶片竟是一口气能传送几百倍的距离，甚至不需要多少灵力注入……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姜瑜…… 林如霜虽然不晓得她是如何得到的，但也不打算过多去询问。她并不希望旁人过多知晓自己的底细，将心比心，其他人也该是同样的心理。 而那日她能愿意将紫罗琼枝之叶交予自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赤诚之心了…… 林如霜心思渐渐飘远，养魂珠又出声了：“这次真是多亏了那枚紫罗琼枝之叶，否则我堂堂天地至宝就得沦落到魔修手里了……劫后余生的感觉真是不赖。” 林如霜则是懒洋洋地回它：“是啊，多亏了姜瑜。” “话说，名叫姜瑜的小姑娘数年前尚且炼气九层，又是四灵根，如今必定还未到筑基。她这般信任你，为何不想个法子将她骗出宁州截杀，这样剩下的紫罗琼枝之叶不就全是你的么？”养魂珠理所应当地分析道。 林如霜轻笑，并不言语。 “喂，你笑什么？”养魂珠有些不爽地问。 “笑你灵智低微，意念薄弱，轻易为贪欲所支配。” “你！”养魂珠简直难以置信，“什么叫贪欲，灵界之人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否则如何生存？反倒是你，过分讲究情谊，放着宝贝不拿，才是愚蠢。” “我只知晓，灵智大开，修道多年，却还无法克制趋利本能之人，同野兽别无二致。” 林如霜根本不在乎养魂珠的指摘，反而说教起了它，“你要庆幸自己乃是天地至宝，若为修士，这么贪，进入幻境必然是死得最快的那个。” “嘁，别说我！你还不是为了抢魂婴把夜雨给杀了？” “贪欲是人之常情，而毫无原则的贪欲是另一回事。”林如霜道，“有人该杀，有人不该杀。于不该杀之人，我自要保持原则；而于该杀之人，满足一番贪欲又有何妨？” “还不都是欲望，有什么区别？”养魂珠气鼓鼓地。 “自然有区别。我，要作欲望的主人，而非成为欲望的傀儡。” “哼，不跟你说了！”养魂珠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耍赖般地嘀咕一句，然后不再出声了。 林如霜见养魂珠不再烦自己了，这才悠然地从手指上的储物戒摸出一本《魂器御法》看了起来。 这枚储物戒是她先前藏在识海之中的那枚。识海虽然可完美藏匿物品，但储物戒里面包含了太多物件，长时间放在识海对神识极为不利，林如霜一等醒来就把识海里的储物戒取了出来。 现在她手上的那本《魂器御法》就是从夜雨的储物戒之中扒出来的，当中记载了诸多蛮荒魂器的用法，其中一页还夹带了魂婴的御法，上面是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撰写出的魂婴御法，真是用心良苦。只可惜这本书上面没有丁点夜雨的气息，看来这位小少主生前不怎么翻阅魂婴的说明书。 林如霜将魂婴的御法浏览了一遍： 魂婴，亦魂亦器，好食灵智已开之脑髓。黑夜之中可完美隐匿行踪，速度奇快，携带能以之干扰修士神识，防不胜防。然其灵智极低，顽劣好动，同人族三岁婴孩别无二致。其无善恶之辨，无服从之意，无主次之分。若御者修为不足，须以四方锁魔盘长久镇压，再以魔焰细细烧灼，如此往复，方能使其敬畏，教化于日积月累矣。 第211章 麻烦 林如霜正看着，便察觉到后方屋内的沈知行快要出来，又将《魂器御法》塞回了储物戒，换成凡间的话本子在摇椅上翻阅起来。 沈知行到现在还不知晓她是修真者，而林如霜暂时也并不打算暴露真实身份，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她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不宜再折腾。 沈知行从后屋出来，瞧见林如霜用左手撑着下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膝盖上的话本，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一派娴静的模样。 “……”他走上前低声道，“右手给我看看。” 林如霜乖乖伸出被木棍跟绷带绑在一起的右手。 沈知行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林如霜的右手，发现其依旧是软绵绵的状态。 “沈大夫，这段时日麻烦您了，过段时日将我送去镇上的客栈便好，我可以付给您报酬……”林如霜轻声道。 “你一个受了重伤的弱女子，如何能独身留宿客栈？这里可不像沛城有城主维护治安，不太安逸。还是留在医馆吧……”沈知行抿了抿唇，又道，“不必有负担，正好这段时日，我也缺个人手分拣药材。” 既然对方需要她帮忙，林如霜也就干脆应下了。 沈知行见林如霜应下，这才起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了张小簸箕跟两个竹编小筐出来，将簸箕放到她膝盖上，还温声问道：“会不会太大了？” 小簸箕正好盖住她的膝盖，左手正好分拣。林如霜摇摇头说：“正好。” 等沈知行离开后，林如霜抓起一把干药材，看到都是些浸透了些许灵气的凡间药材。这些药材因为接触灵气的缘故，年份成色均是不凡，放在凡界都是能被一方富商花大价钱哄抢的存在，而放在灵界凡人手中却是稀疏平常的低劣之物。 这灵气，当真是灵界之人独一份的造化啊，就是不知晓是否能无穷无尽呢？ 灵界催生灵石，灵草，灵泉，灵兽；这些资源为修炼者所用，灵气归纳入自身本源，在其身死过后却又再次化作溃散的灵气，归还于天地间。除却极少数飞升之人，整个灵界的灵气循环貌似实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么，飞升之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灵界之人使用灵气塑灵体，讲究道心，不正是一场返璞归真，寻求真我的过程么？修灵体，褪去凡浊之气，重归先天一炁，难不成这便是“仙”？ …… 林如霜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分拣药材，不知不觉间天边的云慢慢聚拢，日辉愈发沉淀，最后化作一片霞光笼罩在她身上。 忽然，林如霜一抬头，看见门口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扒在前院门边偷看自己。 小姑娘眼神一跟林如霜对视上，小脑袋便咻的一下缩了回去。林如霜颇觉好笑，道：“哪来的小丫头，过来，姐姐给你好吃的。” 门外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红着一张脸偷摸钻了出来，但还是不敢靠近林如霜。 林如霜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青木果，对小姑娘晃了晃。 小姑娘一瞧见眼睛就直了，林如霜笑意盈盈地说：“别怕，想吃就过来。” 犹豫再三，好一会儿，她还是磨磨蹭蹭地过来了。林如霜将青木果放到她手心，柔声问：“你叫彤彤，对吧？” 彤彤一边啃青木果，一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点头。她见林如霜这么亲和，心里也不再羞涩了，于是小声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雪。”这个名字也是林如霜透露给沈知行的名字。 “林姐姐，你真的是知行哥哥的表妹吗？”彤彤又问。 “……嗯。”林如霜笑着点了点头。 “那林姐姐。”彤彤忽然揪住林如霜的衣角，一脸认真地问，“你晓得知行哥哥以前在本家是遇到啥事了嘛？” 林如霜说：“我同知行虽为表兄妹，从前其实见面不多，所以并不知晓……” “这样啊……”彤彤一脸失落。 “彤彤，你告诉姐姐，是有什么事么？” “嗯……”彤彤皱着包子脸想，然后说，“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爹爹说知行哥哥是从北方仙人家族来的，他以前在那里被坏人欺负了……我就想知道那个坏人是谁，等我以后长大了，也要修仙，变得很厉害，把那个坏人，不，是所有坏人都打得落花流水！” 林如霜用望气之术看了这小丫头根骨一眼，发现是无灵根。 林如霜并未多说，只是轻轻揉揉彤彤的脑袋，道：“彤彤这么厉害，就算不修仙，一样能让坏人落花流水。” 彤彤得到认可，一脸高兴地点点头，又黏在林如霜身边片刻才离开。 接下来一连几日，林如霜都是过着白日帮忙分拣药材，夜里服用丹药打坐调息的平静生活。直到这日，林如霜照常在摇椅上分拣药材，忽然听到医馆外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她神识微微外放，就看到是数个土黄色衣袍的家丁围在医馆前，为首一男子面容还算英俊，只是眼下两片青黑，腹腔之中肾脏阴阳严重失衡，显然是纵欲过度的结果。 沈知行看样子是刚刚采药回来，背上还挂着药篓，拦在医馆门口，语气不善地询问：“张少爷有何事？” 张少爷神色轻佻，折扇一展，轻轻摇晃：“沈知行，听说你有个小表妹，生得如花似玉，正好本少爷也玩腻了这青鱼镇的几个头牌，特地来瞧瞧你表妹行不行？” 沈知行面色变得难看，攥紧了肩膀边的草绳，并未让开。 见沈知行不识好歹，张少爷身后的小厮顿时怒了，骂道：“臭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你可别忘了，我们家二少爷就在大名鼎鼎的月华宗做外门弟子，再不识好歹，指定有你好果子吃！” 沈知行清瘦单薄的身躯依旧不动，挡在医馆门前。 第212章 沈家灵脉 张少爷原本听说沈氏医馆来了个大美人，早就火急火燎，心痒难耐，这会儿就是迫不及待赶来是想要将之收为第八房小妾，却不想沈知行这小子这么不识抬举，当下就没了耐心，吩咐道：“你们两个，拦住他！” 话音刚落，便是一左一右上来两个小厮架住沈知行。而张少爷捋了捋鬓边的龙须，一脸得意，抬脚就要走进去—— 沈知行忽然拼命挣脱开了小厮的桎梏，伸手扯住张少爷上好丝绸织成的衣袍！ “你不能进去！” 张少爷被扯得一踉跄，当即脸色一变，叫道：“你这贱民！本少爷的衣服也是你那脏手能碰的？！给我打！” 一瞬间，后方小厮们雨点般的拳头纷纷朝着沈知行的脸上招呼去。青年却只是死死咬着唇，手指死死揪住张少爷的衣袍不松，关节泛白，药篓连带着里面的草药洒落一地，很快便是点点血花溅出！ 四周围观的村民目中满是担忧，但更多的是畏惧，根本不敢上前。 “行了行了！把本少爷衣服都弄脏了！”张少爷一脸嫌弃，而脚边奄奄一息的沈知行即便是被揍得血肉模糊，浑身颤抖，也依旧抓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几个小厮一起扯着沈知行拖开，张少爷则是一脸晦气地拍拍衣角上的灰尘，接着迫不及待地走进了医馆。 来到院子里，果真看见个面容清丽，肤若凝脂的绝世佳人坐在摇椅上，虽然其面色冷淡，樱唇泛白，却更加貌若西子，别有一番风情…… 张少爷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抹贪婪的神色；“绝色啊……” 几乎是瞬间，眼前白光一闪，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胯间一凉—— 低头一看，原来是作案工具掉在地上了。 “妖——” 他猥琐的表情瞬间转成惊恐，难以置信地伸手指着林如霜，才说了一个字，便又一道白光闪过，头颅与躯体双双落地！ 紧随其后的小厮一进来就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而满脸是血的沈知行一瘸一拐地跟着进来时，看到这副场景，面色几经变换，最后归于平静。 沉默片刻，沈知行才吞吞吐吐地道：“原来是仙师……” 林如霜也懒得同他装模作样了，平静地道：“沈大夫，你并不擅长演戏。” 沈知行：“仙师，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前日辰时，你出发采药，刻意在东柳巷包子铺同人闲聊，说有一远房表妹前来投奔于你。” “午后，你采药归来，又于小镇南面茶馆，言所谓的表妹样貌姣好，万万不可叫好色的张家少爷见到。” “你故意引来张家少爷，又奋不顾身阻拦，被揍得这般凄惨……让我猜猜，是想叫我对你心存愧疚么？”林如霜语气带着一丝狭促。 沈知行不说话，只是头埋得更低了。 林如霜拆开右手上的绷带，光洁如玉的手指已然恢复完好：“你是宁州南境一小型修真氏族沈家的后代，既然见识过修真者，就不可能认不出我同凡人不一样的地方……所以，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沈知行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林如霜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仙师恕罪，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林如霜微微颔首，示意他往下说。 “……求仙师替在下杀一人。”沈知行清瘦的身体有些颤抖，语气却很坚定。 林如霜：“何人？” “宁州南境甘云山脉沈家大夫人，邓秋月。此人数年前为筑基前期修为，不知……”沈知行说着，心中忐忑。 林如霜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手指在扶手边轻轻敲击，打断他道：“虽说你将我从外带回，也勉强算是救命之恩……但想以这般方式要求我杀不相干之人，属实不妥。” 沈知行将林如霜捡回来好心照料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医者仁心，而是发现她全身骨骼碎裂却还脉搏平稳，意识到此人来历不凡，想要挟恩图报罢了。 不过他自己也明白这种小恩小惠还不足以令修士杀人。原本还在犹豫如何开口，却不想林如霜醒来后表现得格外温和，一点儿也没有修仙者的架子。这让沈知行动起了心思，后来便上演了一出博取仙子同情的苦肉计…… 沈知行知晓自己可能已经惹怒了仙师，但此时他已经别无选择了，重重又磕一头，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仙师请听我一言。我名沈知行，为上任家主嫡系子嗣，自小在沈家统辖甘云山脉长大，只是后来测出无灵根，生母又为邓秋月那毒妇所害，万不得已之下才来到沛城青鱼镇苟且偷生。” “我虽为凡人，无法给于仙师任何看得上的宝物，但我知晓沈家所占灵矿核心方位……” 林如霜无动于衷，语气淡淡：“那又如何？” 沈知行面色发白，继续道：“仙师有所不知，沈家从小镇建立成家族到如今其实不过五十余年。短短五十年成就一方小家族，靠的便是甘云山脉之中的特殊灵脉。此灵脉不似其他灵脉突出地表，而是深陷地底，四周有特殊矿石包围，灵气无法溢散出去，以至于长久以来，其中灵气极度浓郁，却未曾被宁州其他大氏族发现……” “除非将整个甘云山脉翻个底朝天，才能看出端倪。而沈家建立后，灵脉又被沈家大长老以高阶幻阵阵盘封印，此后更加难以寻迹。大长老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世家注意，通常只会派遣一二嫡系弟子在暗处看守。仙师若是知晓此灵脉方位，用点手段绕开看守弟子，这灵脉之中的灵石自然是任仙师取拿。” 沈知行说着，额角渗透出细汗。 沈家这条特殊灵脉是所有嫡系子女心照不宣的秘密，沈知行也不例外。只不过，沈家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沈知行，这个无灵根的“已死之人”，会有一天为了报仇将秘密出卖给外人…… 林如霜来了点兴趣：“你既然是沈家人，又为何要出将这种秘密告诉我？就不怕我抢了灵脉，导致你们沈氏一族就此落败？” 沈知行睫毛下垂，语气沙哑：“早在十年前，我娘被邓秋月当众活活打死的时候，我就已经跟沈家没有关系了……” 林如霜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道：“按你说的自然好，但我如何能信任你？” 沈知行苦笑道：“仙师若不信，只管对我种下毒药便是……若我半句有虚，立刻叫我毒发身亡，知行绝无怨言。” 第213章 靠山 林如霜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沈知行哪里还不懂林如霜的意思，就是等着他自己识相点。不过他也不在乎了，轻叹道：“只要仙师能替我报仇雪恨，要做什么都可以。” 林如霜微微颔首：“行了。报仇一事，我暂且答应你。不过日前我还需要在你这养伤，一月过后，我再去甘云山脉打探，之后再做打算……” 沈知行闻言，顿时身子一松，深深伏下磕头：“谢仙师大恩。” 林如霜原本也是在气头上，所以任由张家的家丁殴打沈知行；现在她对沈家的灵脉起了心思，那点不满自然也就消失了。 等沈知行站起身，林如霜摸出一瓶凝血丹，递给他：“诺，捏碎涂上。” 沈知行唯唯诺诺地道：“仙师不必为我浪费丹药，待会儿我自行捣点凝血草涂抹就好……” 林如霜并不理会，强行将瓷瓶送至他身前，沈知行也只好手忙脚乱地接住。 林如霜让沈知行去里屋处理伤口，她则是依旧坐在院子里，悠哉悠哉地摸出话本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医馆前方就传来了愈发接近的脚步声，夹着喧闹的吵嚷声。 “老爷，就在那里面！” 急切的声音逐渐清晰，最后便是一片杂乱无章，接连不断的蹬蹬声，直到一身锦绣衣袍的张老爷带着十来个家丁走进院子，林如霜才合上话本子。 “哎哟，我的小宝啊……！！” 张老爷一眼就看到地上自家小儿子的尸体跟头颅，当场腿就软了，被身后两个小厮扶住，才勉强站稳。 张老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被左边的小厮不停轻拍胸口。许久过后，他才双目赤红地对林如霜怒目而视，手指颤抖着指向她：“你这妖女……我要你付出代价！” 林如霜只是淡淡地问：“你家有人是月华宗弟子？” 张老爷没想到林如霜会提起这个，不过他很快就以为林如霜是在忌惮，当即心中大定，凶神恶煞地怒骂道：“妖女！我就告诉你，我儿张轩正是月华宗弟子！他如今可是已得门内长老真传！” 林如霜似笑非笑地说：“那么张老爷想要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张老爷本是怒急攻心，想让林如霜血债血偿；但是现在看仔细了她的样貌，又有些回归理智，忽然就改变了主意：“哼……妖女，你若是愿意赔偿灵珠三万，再入我后院，倒也不是不能饶你一命，否则等我儿归来，你可就……” 林如霜神色平静，指尖一划，张老爷就被灵气堵住了喉咙。 他双目放大，眼前忽而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倒悬在外屋的房梁上了；而他带来的十多个小厮，眨眼之间就全部被放倒，晕死在下方。 被吊悬在上方的张老爷脸色涨红，肥胖的身子像条蛆一样扭来扭去，发出“唔唔”的声音。 正此时，沈知行已经擦干净身上的血迹，一瘸一拐地从里屋出来，看到被倒悬的张老爷也不意外；张老爷一看到沈知行，顿时扭得更加来劲了，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林如霜问他：“这张家，完全是凭着张轩在青鱼镇为非作歹的？” 沈知行面色苍白，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才道：“差不多。张家二公子张轩是十几年前被月华宗带走的孩童。这张轩据说虽是四灵根，心思却很是活络，在宗门吃的开，也一直在悄悄扶持张家。 一枚灵石在青鱼镇就能买下最大的宅院，更何况这张家每年都有张轩送来的十几枚灵石。即便是没有什么产业，这般不愁灵石，又借月华宗之威名，足够他们在青鱼镇一带横行霸道了……” 沈知行顿了顿，林如霜见他欲言又止，问：“还有呢？” 沈知行扯了扯衣衫，清秀的面上挂着一丝苦笑：“青鱼镇不止张家这般情况，还有多了去的李家，赵家，陈家……仙人想管是管不过来的，倒不如就这般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林如霜一时无言，只是转头再次看向被倒悬的张老爷，或许是觉得他很碍眼，又或许想要泄愤，隔空狠狠抽了他两个耳光。 “唔！唔唔！！” 张少爷本就肥胖的脸颊顿时高高肿起，更像个猪头了。其不断哼哼唧唧，林如霜又嫌他烦，接连三个耳光下去，直接把张老爷给抽晕死了过去。 林如霜打完，本是想将他杀了，但听了沈知行的话之后，转念一想：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是凭着家中有修士在大宗作靠山，不如就让它们的靠山来亲自解决，正好杀鸡儆猴，叫其他地头蛇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连累到这所谓的“靠山”，日后有所收敛…… 想到这里，林如霜指尖一点流光飞出，没一会儿便收到了灵植峰管事的回音：“林师姐安。您所言外门弟子张轩放任其亲人以宗门名义在凡人地界为非作歹，且对你冒犯一事，已经通知其尽快处理。” 做完这些，林如霜一挥袖袍，将所有晕过去的小厮全部抛出医馆外。 门外早就围观的百姓见状，更加交头接耳，但谁都不敢靠近查看，生怕自己就被里面的“妖女”给杀害了。 林如霜掐了道诀，阵盘飞出，将医馆笼罩起来。伴随着门外的百姓们的阵阵惊呼，一道浅蓝色的屏障自下而上地收拢。 沈知行有些疑惑地问：“仙师，您留着他是……”指了指上方晕厥过去的张老爷。 “几日过后，你便知晓了。”林如霜懒得同他解释，只是说，“在没有其他修真者拜访之前，我须得留在房间调息，无事莫要打搅我。” 沈知行认真地点点头。 林如霜正打算上二楼打坐，忽而脚步一顿，又扔了瓶辟谷丹给他：“这段时日便莫要出门了，少惹麻烦。” 沈知行愣愣地接住手中的瓷瓶，接着紧紧握住，点头：“好。” 第214章 张轩 林如霜在二楼的房间一连调息了三日。在这段时日内，沈知行果真也很识相地没有来打搅；而在三日后沈知行敲门之时，林如霜右手受伤最重的部分也已经痊愈得七七八八了。 “林仙师，张轩来了，说是想要替父亲向您表达歉意……” 花费仅仅三天时日跨越半个州境来解决，想来这张轩确实是急了…… 林如霜也不拖沓，接到沈知行的通知，就径自下了楼。 医馆四周笼罩的浅色光幕外，正垂手立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玄衣男子，神色温和。 林如霜并不打算为难张轩，下了台阶的同时，就将阵法撤掉了。 张轩快步走进，顾不得还有个凡人沈知行在场，当场对林如霜撩袍深深一拜：“晚辈张轩见过林师姐！” 林如霜摸了把椅子坐下，这才垂眸看向面色镇定的张轩，开口就问了一句不大相干的问题：“张轩，你练气九层，有把握在今后二十年内成功筑基么？” 张轩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晚辈不敢夸下海口，但会尽力而为。” 林如霜轻哼一声，道：“不敢？你都已经敢无视门规，同凡俗亲缘纠缠，败坏宗门名望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张轩闻言，又深深一拜，语气诚恳：“晚辈自从进入宗门，便彻底斩断尘缘，不再同从前的亲人来往，这一点千真万确。凡俗之事，晚辈着实一概不知；即便是管事通知过来，晚辈亦是觉得莫名。 ……只是晚辈思来想去，此事既然事关宗门，事关师姐，这才匆匆赶来，唯恐误了师姐游历。师姐这般言语，倒是叫晚辈不解了。” 林如霜淡淡地问：“哦？可我怎么听说，你每年都要送灵石到张家？” 张轩自然不可能承认，面上一派震惊，道：“晚辈此前尚未踏足过沛城一带，如何能遣送灵石？望师姐明鉴！” “你倒是解释解释，张家一介凡人氏族，从未走出过青鱼镇，又无家族产业，是如何维持住每年将近数十万枚灵珠的开销？” 张轩叹息，状似无奈道：“师姐，晚辈八岁入宗过后便斩断尘缘了……怎么可能会知晓张家后来做了什么？莫说数十万枚灵珠，就是数百万，又同晚辈有什么关系呢？ 冒犯了师姐之人确实罪该万死，师姐如何处置都可以。师姐若还不消气，想要一个泄愤对象，直说便是，晚辈绝无怨言……只是晚辈当真对张家毫无所知，师姐还是莫要再为难晚辈了。” 此人主打的就是死不承认，避重就轻，一问三不知，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定不了他的罪。 林如霜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起身走入后屋，张轩忽然有了不好的感觉。 没一会儿，林如霜押着五花大绑的张老爷走了出来。张轩本以为他那凡俗的便宜爹因为挑衅师姐早就被灭了，看见这一幕的瞬间，他面色下沉，但很快又恢复淡然。 张老爷一见到张轩，就老泪纵横，挣扎着要扑上去，林如霜也不拦着，还贴心地解开了绳子，让他们父子相认。 “我的二宝啊，你终于来了，快杀了这妖女……！” 张轩却好像不认识似的躲开了张老爷，一脸淡然：“张老爷，我如今已是月华宗外门弟子，十年前便同张家斩断尘缘，您逾矩了。” 张老爷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最有出息的二儿子：“二宝，可你前……” 然而，在张老爷第六个字还未说出口的瞬间，其头颅突然毫无预兆地炸裂开了！ “前……” 张老爷的头像是被锤爆了的西瓜，肥胖的身躯轰然倒下，他的嘴唇掉落在地上开开合合，却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 变故实在太快，林如霜瞳孔骤缩，几乎是同时手边寒光一闪，星河就架在张轩脖颈边，冷喝：“你动了什么手脚？！” 张轩只是抬手轻轻擦拭掉面上的血浆，语气轻缓而又恭敬：“林师姐，这凡人对您冒犯，藐视宗门威严，死了就死了。对吧？不过，您要问晚辈动了什么手脚，晚辈当真是冤枉，方才晚辈就站在此处，一动未动，师姐您很清楚。有什么证据说是晚辈动的手？” “这小子真是够狠，居然提前在自己父亲头颅里做了手脚……”识海内的养魂珠啧啧称奇。 是了，能完美藏匿，瞬间隔空催动，也就只有提前在识海里动手脚了……看来张轩早就做好了东窗事发，独善其身的准备。 月华宗虽有门规不可滥杀凡人，但对于挑衅宗门的凡人并不成立。也就是说，张轩就算自认弑父，也只是人伦有亏，而并未触及到门规，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等城府深沉，心狠手辣之人，难保不会因为今日之事对自己怀恨在心…… 林如霜已然对张轩起了杀心，但她还不能动手。 张轩此行前来青鱼镇，定然是已经通报了灵植峰管事；他若是死在青鱼镇，自己必然逃不开干系。一旦被查到残害同门，像苏锦容那般被关入思过崖三年……她如今正值凝液成丹的关键时期，绝不可能做这种傻事。 思索几息，她收了星河，作出一副面色缓和的模样道：“……罢了，既然败坏宗门名声的罪魁祸首已除，你先回去禀报王管事……日后可莫要将自己名讳透露出去，为有心之人利用了。” “晚辈谨记师姐教诲。” 张轩神色微松，对着林如霜恭敬地行礼，转身离开。 在张轩离开后，林如霜来到张家府邸盘问，却发现无论是家丁还是后院姬妾，对张轩的所有了解都只是来源于张老爷的日常吹牛，这些人压根就没见过张轩亲自来到青鱼镇…… 也就是说，张老爷是唯一的证据，现在已经无了。 林如霜只得将此事暂且放下，先着重考虑沈氏灵脉一事。而至于张轩此人……日后再寻机会截杀。 另一边，对于青鱼镇围观的百姓来说，张家老爷作为为祸一方的恶霸，离奇死去，其子不但没有出面，反而同张家断绝关系，实在是莫大的惊喜。而此事发生过后，青鱼镇其他几个地头蛇均是收敛了不少，勉强也算达到了林如霜原本的目的。 宁州月华宗。 作为月华宗水木灵气最为充裕的一脉，灵丹群峰环绕谷中溪流排布。其间飞鱼错落，异兽成行，灵草菌菇遍布……也正是因此，对大多外门弟子而言，丹峰是最适宜修炼的去处。 而今日灵丹第九峰人来人往。从谷底溪流远远朝上瞧去，入目的是数不清的飞剑穿梭在云层中，水汽升腾，影斩飞虹，更衬得此处如仙境一般。 灵丹第九峰这段时间如此热闹，正是因为每二十年一次的斗丹大会正在此处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斗丹大会不似外门大比，内门大比之武斗严肃，而是更为轻松有趣。丹峰有规定，凡正式弟子，无论修为派系，年龄长幼，只要会炼丹，皆可参与。 参赛者只可使用丹峰统一提供的丹炉以及丹火。一共九轮，每轮十日；所有人需要在十日内炼制出长老指定丹药，以一炉成丹的数目品质决定是否晋级。 前三可任选四品丹方，前十任选三品丹方，前二十则有灵石奖励。而最令参与者心动的还不是这些丹方灵石，而是在斗丹过程中脱颖而出，获得丹峰长老甚至是峰主元悟真君的赏识，一跃成为真传弟子。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斗丹大会之中，斗丹者所用灵草药材均由丹峰提供；而斗丹者炼制出的丹药，在轮次结束后均是由管事随机发放给台下观看的弟子……久而久之，斗丹大会也就成了全宗门最受欢迎的赛事。每每预赛尚未开始，高台之下座次已满。 第215章 斗丹大会一 “第四轮——宛和真君有言：以不超过十五种灵草炼制出养气丹！” “请诸位选手做好准备，以灵息篆刻所需灵草以及数目，今日酉时未上交者，交空签者，视为弃权！” 偌大的浮空圆形平台之上，以环绕的形式排布着密密麻麻的丹炉，每个丹炉对应着一个参与斗丹的修士。 而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磅礴的灵力加持回荡在修士之间，有修士拿起身侧的竹简，拧着眉头，斟酌着到底该如何将养气丹的寻常丹方推算成十五株的低阶灵草。 前三轮考验极其简单，分别是辟谷丹，复灵丹，虎力丹这三种丹方烂大街的题目。许多练气境弟子即便修为不高，对这几样的炼制手法也是烂熟于心了，即便是有其他条件限制，也还是有将近一半的练气境弟子成功晋级到了第四轮。 只不过，在第四轮，这题目难度大大拔高！ 养气丹虽然同复灵丹一样都是补充灵力的丹药，但炼制手法截然不同。养气丹是温和，持续性地自动为服用者全身筋脉吸取灵气；而复灵丹则是一口气将丹药中蕴含的灵气尽数输到丹田附近，再由服用者以自身灵力引导药性化开，浸透入筋脉。 复灵丹效用是一次性的，一旦筋脉灵气用尽还需要再次服用；而一枚养气丹则是能够在一定时间内源源不断地从四周汲取灵气，服用者能够一边斗法一边补充灵气。 养气丹虽为二品，却是二品之中最有价值的一种，部分金丹修士在极端情况下也能用得上。也正是因此，养气丹丹方很不容易获取，即便是丹峰的内门弟子也只有升入筑基境才有资格学习。 果然，在场的绝大多数练气境斗丹者一听到“养气丹”三个字，当场眼神灰暗。 这已经不是会不会推演的问题了，而是压根就不知晓炼制养气丹所需要的主药，辅药，药引都是什么特性。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场上的炼气境弟子就走了七七八八。 除了这些炼气修士，不少筑基境修士同样觉得棘手。 他们虽然知晓养气丹丹方，也炼制过不少回，但将养气丹丹方之中原本三十多种灵草改进成十五种，还要尽可能保证成丹率，控制丹毒含量，实在是强人所难。 “……” 姜瑜一袭鹅黄襦裙，盘腿坐于地上，盯着竹简沉思。 她早知斗丹大会本就是各路炼丹高手的主场，今日来参赛也就是见见世面。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在淘汰率最高的第四轮离场的准备，却不想这次的题目是“养气丹”。 这可不就巧了么！如霜几年前给她送了张养气丹的丹方。收到丹方之后，姜瑜心下感激之余，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其中，日夜钻研。 因为身上灵石匮乏，而原本那张丹方上的药材太多，姜瑜就跑去藏经阁，把记载药材的玉简经书翻阅殆尽。熟记所有药材特性之后，她不断地以少量灵草试验，记录每一次成丹之后溢出的药渣，分析其中过剩的药性…… 就这样不断炼丹，分析改进了数十次，姜瑜终于将原本三十六种草药替换成了十七种；后来一直到今天，她就靠着这改进后的丹方赚了不少灵石…… 而今日这第四轮比试，对姜瑜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姜瑜注意到身边有不少筑基境的师兄师姐都是因为想不出如何削减灵草种类而弃权，顿时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她经过长年累月地炼制养气丹，早就对这种丹药的方方面面都熟记于心：因为需要在持续的时间内不断吸取四周灵气，所以养气丹丹方中最核心的便是引灵花。但引灵花有毒，且药性浓烈，常常会覆盖其他药材的效用，偏偏其他药材又不可或缺，只能成倍成倍地加入。 若聚元类药材少了，灵气引入筋脉也会很快消散； 若解毒类药材少了，聚灵花之中的毒性会麻痹修士躯体，对战斗极其不利； 更要命的是，就算非聚元类，非解毒类药材，也不能随意削减。胡乱更改这些药材比例，极容易五行相克导致炸炉，这都是她过去不断试验得来的教训…… 十七种药材经是姜瑜能够减到的极限了，而现在她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在半天之内进一步改进丹方。 姜瑜心中紧张，白腻的额角也渗出细汗。她抬头环顾四周，发现练气境的修士居然只剩下她一人了，而场上约莫一小半的筑基境修士位置都已经空旷了下来。 “……不可以放弃。” 姜瑜用力深吸一口气，接着翻出纸张平铺在桌上，开始分析养气丹的药材特性。 另一边，顾溪在听到题目后，一直漫不经心的神色才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已经被元悟真君收为真传弟子的顾溪甚少炼制低阶丹药，前几轮的题目完全无法凸显他。而到这一轮总算有了点挑战性—— 养气丹是顾溪唯一还在炼制的二品丹药。炼制出毫无丹毒的极品养气丹对顾溪来说是手到擒来，但此前他还真没想过将三十六种药材精简到十五种。 有趣…… 分明丹方能够继续改进，为什么广为流传的反而是那些用料累赘的方子？ 是因为通俗易懂，还是因为对炼丹者灵力把控要求更低？ 顾溪收敛目光，闭目细细冥想。 场上一片静默，修士们或掐指计算，或以纸笔分析，或像顾溪那般在心中推演。 很快午时将近。顾溪缓缓睁开眼，轻笑：“原来如此……” 在一片静默之中，顾溪悠然抬手，在自己的竹简上以灵息篆刻下十三种药材以及数目，接着单手拂过，上面的印记就消失不见了。 “劳烦。”顾溪将竹简交予身后随侍的杂役，微微颔首。 敲定了炼丹方案之后，顾溪无所事事。他的目光在场上一片修士当中扫过，在触及到一红衣如火的身影之时顿了顿。 顾溪认得她。 她是宸明峰那位大名鼎鼎的苏家嫡女，苏锦容。 顾溪知晓苏锦容术法修得极为厉害，且天赋卓绝，出身高贵，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缺陷的一个人，但没有想到苏锦容也会炼丹…… 顾溪还在盯着她看，那边苏锦容也已经根据大能留下的炼丹思路举一反三，成功想到了解决之法，将自己想出的十五种药材篆刻上竹简后交予杂役。 第216章 斗丹大会二 “……” 苏锦容微微皱眉，并未理会顾溪的目光。 顾溪见苏锦容居然也想出了养气丹丹方改良方法，也不在意她略带不善的态度，而是微微一笑。 有意思，他还从未听说过，宸明峰的天才少女也会推演丹方呢。 天边悬挂的日头逐渐漫出云层，往头顶上方移动；随着天光愈发明亮，场上陆续又有数个金丹境的丹峰弟子推演出自己的养气丹改良药方；而等到申时，已经有大约三分之二的筑基境修士得出自己的结果了。 姜瑜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矮桌前，执笔的右手甚至都有些颤抖起来了。 “不……聚元还是不够，差一点……” 姜瑜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尤其是耳边不断地有杂役往来的脚步声，刺激着她紧绷的心理。 “聚元……天寒草？不，还是相克……” 场上仅剩的几个练气境修士见时间即将到点还是没有头绪，纷纷叹息，将空白竹简交予杂役弃权。 日光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极盛转变成了泛着血红的霞光，笼罩在空旷了一半的浮空平台之上。 “药性不足，便以高阶草药替代，一种即可替三种低阶草药；但高阶药材药性更为繁杂，又会带来更多丹毒……” 姜瑜从未接触过高阶药材，能接触到的信息极为有限，什么成分能提取，什么成分不能提取她一无所知；等到酉时快要到的时候，她终于勉强将丹方改良成十五种药材。 将竹简交给身后的杂役后，姜瑜身子一松，心中畅快了不少。 不管她想出来的丹方效用如何，总归是交上去了……也算不负如霜交给她的丹方了。 酉时过后，姜瑜注意到，场上竟是只剩下她一个练气境的丹修了，其余的均看不透修为，不是筑基境的就是金丹境的…… 推演丹方过后，所有人原地休息一个时辰。等到夜幕低垂，便有杂役将各人竹简上篆刻的灵草送到斗丹者手上。 姜瑜同其他修士一样，拿到草药之后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草药无误后，便朝丹炉下方的法器输送灵力—— 这些法器都是用火系妖兽的内丹以及骨头制成的，只要往内输送少许火灵气或是木灵气，便可催动出大股炽烈的灵火，辅助着神识调节火焰，可大大节省炼丹者灵气损耗； 不过要想完全把控精度，还得是依靠修者自身灵火，或者是催动契约的异火。 方圆数百米的巨型平台之上，很快接连燃起了赤红的火光。 灵丹第九峰峰顶，一片云雾缭绕的玉石高台上，坐着三位气质不凡的修士。其中一女子乌发云鬓，肤白若雪，鬓边一朵娇艳的大红海棠，妩媚娇艳。其人正是本轮次的出题者，丹峰四长老——宛和真君，元婴前期。 “宛和，你这次出的题目，放在第四轮有些难了吧？”说话的是宛和仙子身旁的青衣男子，其容貌平平，身材看起来也颇为瘦削，乃是丹峰三长老——宛慈真君，元婴中期修为。 “往年的斗丹大会哪次不是只留最后二十人赏赐，这第四轮的题目难也罢易也好，对于前二十人并无影响。”宛和说话语调柔柔地，但说的内容毫不留情。 婉和身旁身材修长的墨衣女子，乃是丹峰大长老清云真君，闻言不由得问道：“你前段日子不是还在说，要收个骨龄小些的弟子，不趁着本次斗丹大会看看门内尚且在练气境的弟子？” 宛和微微摇头：“我只是要骨龄小的，可不是炼气境。” 清云扬眉道：“不然，你要元悟最近新收的顾溪？” “我自然不可能同元悟那家伙抢弟子。”宛和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带着一丝落寞，可见心里其实是不满的。 元悟成为丹峰峰主不过十余年，论结婴的辈分还要比宛和小上五百年。宛和受了灵根拖累，如今八百三十多岁还未到元婴中期，而元婴修士在灵界寿元大多才一千三百……她早就急了。 陷入瓶颈数百年不得寸进，自身已达极限；此时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收到一天赋绝伦的天之骄子，冠以师徒因果，悉心教导，令其三百年内达到元婴境，方有可能逆天改命。 ……而考虑最差的情况，就算到时真的无力回天，收到一个有天赋的弟子，自己的千年所学被留下到人族发扬光大。这般想想，在寿元将近之时多少还有个安慰。 …… 不知不觉间，便是十日过去。 姜瑜面色苍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平台之上各个修士陆续开炉，一股浓郁的药香逐渐充盈了整个灵丹第九峰，而台下等候多时的弟子们纷纷来了精神，双眼冒光。 所有修士的成品丹药被管事取走，连带着炉中的药渣，篆刻有所用灵草种类的竹简，一同被送到圆台正中央。 自头顶之上云雾缭绕的玉台上飞身下来三位气质卓绝的修士，正是丹峰的长老。 前三轮比赛这几位长老都未出现过，第四轮就出现了。看来，这第四轮，才是斗丹大会的重头戏的开始…… 姜瑜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但她尽力保持镇定，看着管事将所有人的丹药以及药渣，竹简放置于不同盘中，交由三位长老查看。 只一眼，其中的宛和真君就面露兴味：“苏锦容，何在？” “弟子在此。”红衣少女起身，态度恭敬地行礼，“锦容见过三位真君。” “引灵花乃是养气丹能同外界灵气沟通的根本，你为何将之替换为聚元所用银环叶？”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几乎所有修士都认为引灵花是最不可更改的一味主药，没想到有人如此剑走偏锋，直接将引灵花换掉了。 “引灵花虽引灵效用明显，但之于养气丹而言并非必要药材。”苏锦容从容答道，“银环叶，主效用是为聚元——汇聚外界灵气于体表。此等灵气经由雨青芝药性引导，可渗透入皮表，替换引灵花的效用而无毒性。” 倒也不算多么高深，不过这般奇妙的思路，还是让顾溪对苏锦容的好奇加深了不少。 “你这思路甚是巧妙。”宛和轻轻放下竹简，看到玉盘之中静静躺着六枚带有丹纹的圆润丹药，“但雨青芝是为四阶灵草，此种方式炼制成的养气丹，价值同所耗费的材料已经远远不匹配了，还不足以在灵界推广……若是用于高阶丹药，此法倒是可行。” 苏锦容经过丹田破碎那一遭过后，已经比以前要沉稳不少了。听到宛和真君的评价，也依旧平静，行了一礼：“多谢真君教诲。” 宛和早前听说这位苏家嫡女嚣张跋扈，高傲乖张，但今日一见，倒觉得足够稳重，心里颇为满意。 第217章 斗丹大会三 宛和真君问完苏锦容，就留意到所有玉盘之中，一枚仅仅篆刻着十三种灵草的竹简格外扎眼—— 一瞧名字，果然是出自顾溪的手笔。 倒也并不意外。 宛和并未对此多言，而另外两位真君亦是如此，对着顾溪口头上夸赞了几句也就过去了。毕竟是丹峰峰主破例收的新弟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没点本事才叫奇怪。 正在此时，宛和真君又看到一枚竹简，眼睛一亮。 “姜瑜——是何人？将此人的丹药拿来。” 管事连忙将姜瑜的玉盘送到三位真君面前，其上躺着八枚药香扑鼻的养气丹。且不论这些丹药均是生出了三至四条丹纹，玉盘之中的药渣几乎没有，这就表明所有的灵草份量都是经过精密计算——所有灵草均完美融入到了每一粒丹药之中，而不存在药性溢出的状况。 “引灵花，赤精果，龙尾草，恒心草……”宛和轻轻念叨，面上挂着一抹浅淡的惊喜，“十五种灵草，全部是一二阶的品类，比原本的丹方更节省成本。若以此丹方炼制养气丹，一枚可净利一百下品灵石……” “不错，不错。” 宛和对此赞不绝口，而旁边的清云，宛慈二人也来了兴趣。 “当真全部是一二阶灵草？”宛慈视线在竹简上扫视一圈，亦是面露赞许，“能得出如此精细的结果……是个炼丹的好苗子。” “姜瑜何在？” 宛和话音刚落，便有一鹅黄的娇俏身影匆忙自人群中站起来：“晚辈姜瑜，见过宛和，宛慈，清云三位真君！” 姜瑜早已经不似多年前青涩。如今的她身段长开，娇俏的容颜完全绽放，眼中也完全不见了多年前的胆怯与懵懂，恭敬行完一礼，朝着三位真君落落大方地微笑。 “……”宛和原本是对这单单以低阶灵草改良丹方的弟子很感兴趣，但在姜瑜站起来后，目光一扫，便是皱起了眉头。 ……四灵根？如何能在三百年内结婴？ 姜瑜也察觉到宛和真君瞬间冷淡的目光，心中一紧，但还是挂着微笑等待三位真君提问。 “姜瑜，你做的甚好。”清云见宛和这般表现，心里猜到她大抵是对这弟子的灵根不满，但面上不显，只是柔和地夸赞道：“丹修一道，最重要的便是耐心，只有沉得住气，方能钻研出值得流传的丹方。” 被大能夸赞，姜瑜有些羞涩地轻笑，回答：“弟子谨记清云真君教诲。” 宛和真君依旧一副平淡的模样，清云真君见她这般模样，便知眼前的小弟子成为真传的机会恐怕是无了，心里一阵惋惜。 如果可以的话，清云自然不介意多收一个弟子。但丹修是月华宗所有派系之中人最多的一脉，自己座下已经有十来个亲传弟子了，实在是有心无力；而姜瑜虽说推演能力出众，但综合能力并不算突出，还不足以让她破例。 宛和真君已经是丹峰所有长老之中弟子最少的那位了，不能被宛和看中，基本上可以说是与丹峰真传无缘了。 正当清云准备让姜瑜坐下时，宛和开口了：“姜瑜，本座且问你，你可想成为本座亲传弟子？” 清云跟宛慈双双一怔。 姜瑜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强忍住心里的惊喜，回答：“想！” 宛和道：“本座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只要你能在五年之内成功筑基，且炼制出让本座满意的丹药，本座可以收你为第六位亲传。” 清云有些诧异。 五年之内筑基？这对眼前的四灵根小姑娘来说几乎不可能吧？ 虽然不是直接成为真传弟子，宛和真君提出的条件也非常严苛，但姜瑜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欣喜。 姜瑜深吸一口气，抿唇，跪下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宛和真君赐予机会，弟子定不负真君器重之意！” “不必如此多礼，只是个口头约定罢了。五年过后，若是未能完成本座的要求，你便是再恳求，本座也不会破例。可明白了？” 姜瑜沉声答道：“弟子明白。” 宛和这才微微颔首，让姜瑜坐下。 宛和本是不考虑这四灵根的弟子，但就在方才，她看着姜瑜，不知为何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宛和真君就是四灵根。从进入丹峰开始便是一步一步艰难地摸爬滚打；就算她丹术了得，三次斗丹大会第一，也是历经磨难，在筑基境蹉跎到两百多岁才被长老收为弟子，尽管之后还是从来不被重视。 一直到如今，她勤恳苦修八百余年，却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小自己四百多岁的元悟；寿元将近不说，连一个满意的弟子都没有。 而自己，历经岁月，竟然不知不觉中也学起了自己幼时最厌恶的那种，以灵根定人生死的做派？ 灵根资质始终是宛和心里的一根刺。从进入宗门开始，到丹峰内门，再到长老亲传弟子，成为长老，竞选峰主失败……她始终对自己的灵根耿耿于怀。 该认命么？倒不如说是该坦然些。 给这四灵根小弟子一个机会吧，反正她朝气蓬勃，有无限的可能；正如多年前的斗丹大会上，自己还意气风发时，所想的那般。 四灵根之人，就不许追求“道”了么？ 宛和有些无奈地笑。几乎是同时，她心中一动，卡了上百年的瓶颈在此刻居然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清云，宛慈。”宛和心中激动，但面上依旧淡定，叫住身旁两位长老，“我方才察觉到瓶颈略有松动，先回十五峰闭关了。这斗丹大会交由你二人主持，无碍吧？” 清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人群之中的姜瑜，颔首道：“无碍，你且去吧。” 宛慈笑道：“都说了叫你念头通达，你瞧，这道意不就来了？” 宛和无奈地摇头：“师兄莫要打趣我了。人有七情六欲，若是能时时通达，还能叫人么？……先走了。” 宛和说完，飞身离开了第九峰的悬浮平台。而宛慈同清云二人则是回到玉石高台之上，让管事将本轮次炼制的全部养气丹随机抛给四周观战的弟子们。 台下的弟子纷纷哄抢，你追我赶。一时间整个第九峰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一片，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弟子们才会暂时卸下杀人夺宝，冤冤相报的严酷生存法则，在宗门之中尽情玩闹。 姜瑜在这个氛围下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她瞧着台下的弟子们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抢丹药，看见有不少弟子在争抢过程中糗态百出，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声，连带着四周的大家都在笑，就连压抑了许久的苏锦容也是忍俊不禁，不再端着平日里高傲的姿态。 姜瑜心想，丹峰真好啊。要是一直能这样，就好了…… 第218章 斗丹大会四 姜瑜能通过第四轮，属于是意外情况；而在第五轮，听到题目之中的“升灵丹”，她知道这一轮肯定是过不了了，于是干脆利落地提交了空白竹简，弃权回自己洞府去专心准备筑基的事情。 而苏锦容的斗丹征途还在继续。 此次的题目是：三品升灵丹，要求以五十株任意灵草（四阶及以下），炼制出数目尽可能多的丹药，且每颗丹药至少生成一条丹纹。 说白了，就是随心搭配可选的灵草，最后成丹数目越多者，排名越靠前。这一规则很是考验丹师的阅历，若非是钻研过大量丹方之人，很难形成一套成型的配药思路。 此等题目对于顾溪而言自然是不算多难，听到题目过后半刻钟就有了思路。而对于苏锦容来说可就有些棘手了。 她从接受大能传承到现在也就不过一年有余，对丹方的钻研经验同其他丹修比起来远远不足。很多时候炼制丹药的都是根据大能已经传授给她的思路来进行，而没有自己的东西。 更何况，因为林如霜半路捣乱，她接受到的丹方以及炼制手法实际上只有一部分。 真要论起资质，苏锦容天赋当然不差。一边修炼一边学习，仅仅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彻底掌握了推演丹方的方法，炼制丹药时控灵的全部技巧，有了大能的部分传承后她甚至可以自行炼制出五品丹药。 区区升灵丹，苏锦容当然会炼，但题目不仅仅是炼制升灵丹，而是与同台斗丹的资深丹修们比拼配药经验，不过好在有大能已经改良过后的升灵丹丹方，只需要在此基础上稍作推演…… 十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轮次结束，清云和宛慈两位真君依据炼制出的升灵丹数目与品质对场上一共八十九位丹修进行排序，择末尾二十位淘汰。 以五十株灵草淬炼，顾溪一炉成丹十八枚，毫无疑问地是第一名； 而苏锦容紧随其后，一炉成丹十六枚，为第二名。 清云真君看着管事送上来的结果啧啧称奇：“当真是奇才，清旭师兄可真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 宛慈真君亦是相当看好苏锦容。在几年的时间内有如此明朗的配药思路，此女在炼丹方面的悟性已经达到了堪称恐怖的水准，比之当年的顾溪有过之无不及！ 而顾溪虽然得了第一，心中却是颇为不服。之后数轮斗丹比试，整个大会几乎就成了二人暗暗较劲的背景。 说是较劲，其实只是顾溪单方面的挑衅。他头一次不遗余力地专心炼丹，绞尽脑汁推演最佳丹方；而苏锦容却是始终淡然，只是不断地以斗丹题目来磨炼自己的炼丹技巧，以进一步感悟大能留给她的炼丹心得，对顾溪的挑衅毫不关心。 直到最后一轮，苏锦容成丹的品质同顾溪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最后仅以一条丹纹只差稍逊顾溪一筹，位居斗丹大会第二。 “……” 顾溪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怎么会有人的天赋如此不讲道理？！ 不只是顾溪，在最后一轮评点时，清云也是被苏锦容的天赋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第四轮时苏锦容的推演思路还稍显稚嫩，而在这短短几十日内，她的思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成熟，最后竟然同顾溪不分伯仲！ 斗丹大会结束后。 苏锦容下了浮空平台，正准备离开灵丹第九峰，一缕金色忽地从其袖口闪现。 苏锦容神色一变，抬手起来，是一条小巧纤细的金色小蛇盘在她手腕上。 小蛇袖珍灵动，金色的身躯上斑驳银纹如同祥云般蜿蜒，背鳍之上还生着两片小巧的金色羽翼。 不久之前，苏锦容在白光镇遇到一颗灰蛋，虽然蛋壳神识无法透过，但能感知到其中的灵气波动也十分微薄了。 苏锦容见这蛋有些神秘，心里莫名有些意动，而小贩也是急着处理这半死不活的蛋，并未为难苏锦容，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她。 苏锦容将此蛋带回了苏家，本是想瞧瞧里面是什么品类的妖兽，就将之带到了苏氏一族的灵泉，却不想这蛋汲取灵力的量极其恐怖！ 一汪灵气充沛的灵泉，不过半月时间，就被这蛋汲取殆尽，最后泉眼都干涸了。也无怪乎那小贩想急着处理，这般庞大的胃口，寻常修士根本无法供养得起。 苏锦容意识到这蛋来历不简单，最后几乎是耗费了苏家半条灵脉的灵气量，才终于将此蛋孵化出来。而苏锦容也没有赌错，这蛋果真来历不凡，当中孵化出的正是从仙界流落到灵界的仙兽腾蛇，也是灵界之人常言的真灵一族。 腾蛇血脉力量太过恐怖，寻常灵兽袋根本无法将之容纳，这也是为何苏锦容只能将之携带在身上。 在斗丹大会之时，小腾蛇一直记着苏锦容的叮嘱，躲在她怀里不敢出来，这会儿是闷得太难受了，才想跑出来透透风。 苏锦容不想让旁人知晓小腾蛇的存在，正欲呵斥其不听话，忽然一道灵力波动从身后快速靠近。 她立刻将小腾蛇收入袖中，转过身一看，原来是顾溪。 “顾师兄。”苏锦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神色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倨傲。 顾溪轻笑：“苏师妹好。你方才袖中露出来的小蛇是什么品类？好有灵气啊。” 苏锦容觉得他话多，心中不爽，皱眉：“关你什么事？” 顾溪挑了挑眉，道：“罢了，不想说就不说。不过，在下很是欣赏苏师妹的丹道才能，不知日后有没有兴趣约来斗丹切磋？” 苏锦容见顾溪没有继续揪着腾蛇不放，面色这才稍微缓和，开始考虑他的提议。 她向来不屑于同宗门中的那些草包为伍，但顾溪显然不属于草包一列。这种能力的人，只要对方不挡路，不会损害她的利益，往来一番倒也无妨。 片刻后，苏锦容点头，道：“斗丹自是可行，不过我素来不喜话多之人，顾师兄可得记住。” 如此傲气，果真是如同传闻的那般，有意思！ 顾溪并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道：“记住了，师妹说什么，便是什么。” 第219章 到达甘云山脉 宁州南境，距离幽州极近的一座小型修真者城池中，数个沈家弟子成群结队地从上空飞过，引得下方行走的修士纷纷抬头，目光追随而去。 “不是说这安口城城主禁止修士在城内御剑飞行么？怎么方才那队人大摇大摆地御剑，也无城中供奉来抓？”人群之中，一修士语气不善地吐槽。 “这你就不懂了，方才那些御剑的可是甘云山脉沈家弟子。甘云山一带原本是安口城辖地，后来出了一个商业奇才沈鸣，短短五十年内就着甘云镇建立起沈家，每年贸易都要给城主分不少灵石呢！”另一修士嗤笑一声，“不然，哪来的特权？” “如此说来，这沈鸣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这俩修士身后一其貌不扬的青衣女修忽然出声问，“就是不知修为如何了。” “能建立家族，修为怎么可能会差。”先前说话的修士扭过头来瞧了一眼说话的女修，见她样貌平平，又收回目光，“那沈鸣十多年前就突破了金丹境，在宁州已经算是步入强者行列……看来这沈家发展势头如日中天呐。” “……道友所言非虚。”女子了然地点头，嘴角却是微不可察地上扬。 家主才金丹，还是十多年前突破的，可想而知其他长老，亲传弟子都是什么修为了。 青衣女子又装模作样地同几个修士闲聊几句，这才朝着东城门的方向走去。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离开沛城没多久的林如霜。 虽然养魂珠说它记得“气印”一个月就能彻底消除，林如霜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青鱼镇待了近两月才敢出去。 在青鱼镇的两个月间，林如霜也没有闲着，一边养伤，一边钻研魂器御法，大概是明白了魂婴如何驯养：简单说来，就是需要契约四方锁魔盘。契约者神识越强，四方锁魔盘压制力就越强，对魂婴的约束范围越大。催动锁魔盘，可在一定范围内封印住乱跑的魂婴。 魂婴存在自主意识，偏偏又灵智极低，讲不通道理，无法沟通；而契约魂婴的条件又是令魂婴有自愿结契的意识，这使得境界低的修士很难成为魂婴的主人。 当然，境界若是足够高，便也不存在以上问题了。什么灵智极低性格顽劣，一发合体境的神魂压迫，再桀骜不驯的魂器也要屈服。 …… 林如霜从安口城东面出发，接连御剑四日，终于到达甘云山脉外围。此处山脉呈环抱之态，她在云层之上盘旋片刻，注意到凸起的山脉果真如同沈知行所说的那般均是普通山石，其上覆盖着着的灵植也大都低阶，看起来就是一片灵气较为稀薄的群山地带，确实很难猜出此处藏匿着深陷地底的灵脉。 倘若沈知行所言是真的，她不但要从中开采灵石，最好还能将整片甘云山脉收入手中。 一个灵气无法外泄的天然灵脉洞窟，位置隐蔽，神识难以探查，想想都知道会是个绝妙的洞府选址。若是能在其中修炼，修行速度能比寻常快数倍，这一点足够她冒险。 不过，该如何不引人注目地将沈家迁走，或是……灭门？ 无论如何处理，这沈家家主沈鸣必须要除掉，否则占据沈氏灵脉就是痴心妄想。 林如霜心知占据灵脉需要从长计议，目前唯一能确定要做的事就是找机会截杀邓秋月。至于灵脉一事是真是假，将邓秋月头颅交予沈知行就知晓了。 若是沈知行敢骗她，可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林如霜是有恩必报，但那并不意味着她能够无限度容忍对方。 林如霜确定了基本方向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就留在甘云外围的森林里打坐。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她确定了四周无人，这才披上夜隐，朝着甘云山脉内部疾行而去。 夜风吹拂，林如霜趁着夜色将整个甘云山脉都逛了个遍。 从环抱山脉到中央相对平整的地势，栖息着的大多都是些未到三阶的小型妖兽，灵植更是匮乏，甚至比外围山石上的更为低阶，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未曾浸染灵气的普通树木花草。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地域藏匿着灵脉。 在靠近沈家屋宅群落之时，林如霜注意到几百米开外出现了巡视的弟子，当即脚步放轻，绕开之后来到沈氏族群外围的隔绝大阵。 隔绝大阵…… 林如霜沉思一瞬，摸出一张遁地符按于足下湿润的土地，在四周巡视的弟子尚未靠近之时注入灵力催动—— 一呼一吸间，林如霜的身影又出现在原地。 失算了。这隔绝大阵的灵力屏障竟然还有相当一部分深陷在地下，而遁地符遁入深度有限，无法潜入阵法之内。 林如霜正想着，远处又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其中有人是为金丹修为！ 她心中一动，立刻在附近找了棵数人合抱粗壮的巨树，裹着夜隐藏匿于枝叶中，静静等待着。 数道流光从漆黑的夜间飞逝而过，转瞬之间便没入隔绝大阵的灵气屏障，而这瞬息之间的光景还是让林如霜捕捉到了信息。 为首之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青年模样，容貌俊秀，同沈知行有几分相似。但其真实骨龄已达七十多，金丹前期，且经由望气之术能观察到其周身流转的灵气大约有金，木，火三种，是为三灵根。 看来此人就是沈鸣了。 第220章 邓秋月 三灵根，没有背景，并未加入任何宗门，一边从零开始建立家族一边修炼，却还能七十年内结丹……若说没有机缘林如霜是不相信的。她猜测这机遇极有可能就是沈家藏匿起来的灵脉。 除却沈鸣之外，他身后跟随的数个修士看来均是中年男子模样，为筑基境修为，同林如霜所猜测的没有太大出入。 这些人身上均怀有特殊禁制，能够自由进出隔绝大阵的灵力屏障。而林如霜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混不进去，只好在外围蹲守了一夜。 第二日，晨光熹微。 数个弟子自隔绝大阵之中走出，同原先巡视的弟子换班，继续巡视。 林如霜在屏障之外从早到晚，躲着巡视弟子游荡，暗中观察沈家弟子出入的规律。 一连三天三夜，林如霜未曾歇息过，终于摸清楚了沈氏族群通往外界的三个主要出入口——分别是东南面通往妖兽繁多的迷雾森林，正西面直连安口城方位，正北面直连玉湖镇。 这三个出入口自外界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每天每夜，几乎所有沈家弟子都是在这三个方位进出隔绝大阵；林如霜三天前看到的沈鸣就是从安口城正西面进入的灵力屏障。 除此之外，林如霜注意到从东南面出入的大多是身着统一制式法袍的年轻人，不难猜出都是去往迷雾森林历练杀妖兽的弟子。 北面玉湖镇弟子往来较少，倒是正西面通往安口城的出入口常有不同修士进出，这些修士身着各种制式的法袍，其中不乏修为极低却身着材质上佳法袍，浑身珠光宝气的女眷，还随身携带数个侍从伺候，可见身份不一般。 邓秋月作为沈鸣的大夫人，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不可能是这些炼气境的女子。 据沈知行所言，邓秋月乃是四灵根资质。十五年前，其为十八岁，被沈鸣收为第四房妾室。 然而，邓秋月与其他混吃等死的妾室有本质上的不同。她虽为四灵根，却悟性极佳，有野心，不甘被圈养于后院之中。伺候沈鸣，修炼进阶，打理沈家，每一样都能处理得很好，深得沈鸣赏识。 久而久之，邓秋月同沈鸣之间的关系愈发微妙。她与沈鸣之间，慢慢从主仆关系，转变为了建立家族的合作关系。在沈鸣看来，邓秋月早已经与后院那些呆滞无用的女人有了质的区别。 一个是宠物，一个是左臂右膀。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邓秋月不愿意做妾，沈鸣就将她提拔为沈府大夫人，在沈氏族群有着同家主一样的话语权； 邓秋月看哪个妾室不顺眼，任意打杀沈鸣也睁只眼闭只眼； 甚至—— 沈鸣的子嗣，只要是没有灵根的，在沈鸣眼中也是如同猪崽一般的存在。只要邓秋月想杀，也随着她去了。 林如霜还记得，沈知行自嘲笑着的样子：“测灵根过后，我在我父亲眼里，就是个吃五谷杂粮的牲口……我娘死后，邓秋月让人用刀捅穿了我的心口，然后将我扔去了迷雾森林。” “我自己都很惊讶，原来我还能活下来。”沈知行捂住心口，喃喃道：“虽然留下了心疾……但我一直认为，上天或许是眷顾我的吧？” “你当时是如何从迷雾森林来到沛城的呢？”林如霜问。 沈知行苦笑道：“我娘早些年接济过沈家的一个侍从，就是他提议说将我扔到迷雾森林，让妖兽将我分尸。邓秋月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让他来抛尸。 ……后来发生的事，想必仙师也猜到了。他并未将我抛尸到迷雾森林，而是转移到了一处安全的山洞。再后来，他从沈家请辞，花光所有灵石积蓄，带我来了沛城的青鱼镇定居。” 沈知行说着，面上也挂上了柔和的笑意：“那人现在就在青鱼镇。前一个月，他女儿彤彤还来我这儿抓药呢，你也瞧见了。” 林如霜当时听完，有些感慨。 在她看来，沈鸣同邓秋月乃是一丘之貉。一个是心理扭曲，另一个是丧失人性。 不过，也没有必要纠结了，反正她要取灵脉，无论邓秋月还是沈鸣都得死。 林如霜在安口城与玉湖镇两个方向的出入口来回蹲守。 就这般一连蹲了半个月，终于是发现了疑似邓秋月样貌的女子从隔绝大阵出来，乘坐三阶灵兽双翼碧灵马的车辇，带着两个筑基境的护卫朝玉湖镇的方向赶去。 面若圆月，体态丰腴；柳叶眼，眼角上挑，眉心一点朱砂痣…… 外貌特征同沈知行很久之前画下的肖像基本上都对上了，而其修为亦是筑基中期，同沈知行所说的也是相符。 林如霜当机立断，等邓秋月的车辇行了大约九百多米的时候，才远远地跟在后方。 双翼碧灵马先是在平地飞速疾行，后来愈来愈快，靠近甘云山脉外围环抱着的蜿蜒山脊之时，双翼蓦然振扑，连马带车腾空数百米，而一直跟在后方低空飞行的两个护卫也同时御剑直冲云霄。 层云弥漫，车辇外浅紫的帷幔随风浮动，时不时地有云雾弥漫进来。 车辇之内，层层厚实柔软的毛皮软垫上，一秀美少妇正在其中打坐。其样貌在灵界不算出众，但胜在耐看，肌肤光滑；虽青涩不再，岁月沉淀，反而为其增添了几分难言的韵味。 第221章 截杀！ 邓秋月此行前往玉湖镇是为处理沈家商铺一事。 沈家虽然对外宣称是依仗采买妖兽炼器材料的生意赚取灵石，从而在短短五十年内建立起小型家族，实际上大部分开销都是来源于地下灵脉。 过于庞大的灵石来源不便于公开，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世家注意，沈家必须要通过某种手段将这种灵石来源转变为合理的，而利用贸易打掩护是最佳的手段。 邓秋月便是沈家全权负责这“洗灵石”过程的一把手。到目前为止，沈家已经在安口城以及玉湖镇建立了数个有模有样的买卖妖兽材料的商铺。 早些年这些铺子不过是单纯用来掩人耳目的，不但没有盈利，每年还要往里砸不少灵石；而经由邓秋月接手过后，这些铺子真正实现了“灵石流通”，成为了沈家名副其实的支柱产业，每年都能提供大量灵石盈利；也正是因此，沈家在实现了产业灵石链循环后，那条灵脉在近些年已经不再被用于大量开采灵石了，更多的是被沈鸣和邓秋月两人当成天然的闭关室来用。 邓秋月作为四灵根，一边打理商铺一边修炼，还能在十几年内达到筑基中期，靠的就是沈家的灵脉矿洞。 “……” 车辇之中，邓秋月睁开双眼，似有所感。 她微微抬手，自袖中钻出一条半尺长，浑身毛茸茸的白面小貂来；体型虽然较小，身后的三条蓬松长尾却是比身子大上数倍，毛发黄白相间，异常蓬松。 此为三阶灵兽三尾貂。虽然血脉力量普通，但胜在以嗅觉以及听觉出彩，且生性胆小，极度敏感，能够察觉到修士神识探查不到的危险，还可寻宝追踪等。但也是因为这种特性，三尾貂常常能提前预知危险，极难捕捉，属于是在宁州玄机阁挂悬赏也极难找到的一种珍奇灵兽；沈鸣当初亦是砸了不少灵石买通关系，才寻到这么一条已经成年了的三尾貂。 成年过后的灵兽，大多野性难驯，不会服从人类，已经很难再同其结契了，因而远没有同一品类的幼崽价值高。不过，就算如此，当初沈鸣将三尾貂送予邓秋月也是足够令她惊喜了。更何况，即便并未结契，只要布置禁制限制其行动，这三尾貂无法远离，一样能发挥出作用。 从离开沈家外围隔绝大阵之后，灵兽袋之中的三尾貂就一直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之中。邓秋月原本并未放在心上，隔绝大阵之外来往的弟子过于繁多，灵力波动亦是此起彼伏，很容易引起三尾貂敏感，以往出行每每行至人多之地，三尾貂都会有这般反应； 不过，现在碧灵马已经越过甘云山地界，步入人迹罕至的森林上空，为何这三尾貂还会如此焦躁？她随身携带的两个护卫沈六，沈七都是常年跟随的，三尾貂早就熟悉了他们的气息…… 生性多疑的邓秋月将三尾貂放出来，却见它鼻尖微动，接着在车辇之中四处乱窜。 邓秋月手指攥紧，心里蓦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将神识放开到最大，只发现四周依旧是一片空旷。除却层层飘荡的云海，连一头鸟兽都没有。 “沈六，你御剑去四周瞧瞧，是否有人跟踪。” 邓秋月沉声吩咐完，车辇右侧的沈六应声而去。而远远跟在后方的林如霜见其中一个护卫突然向后方飞来，心里亦是一惊。 邓秋月居然察觉到了有人跟踪？ 本来还想等邓秋月离甘云山脉再远些动手，但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了！ 沈知行说此女极度狡诈多疑，她若动手定要一举成功。否则一旦前功尽弃，就没有机会截杀邓秋月了！ 林如霜目光一凛，裹紧身上的夜隐，运起藏影幽经，身法接替御剑术，整个人瞬间隐匿入云海之中，朝着前方的车辇暴冲而去！ 随着三尾貂的越发惊惧，邓秋月心里越发猜疑，额角也渗出汗珠——她发现自己的神识居然探查不到任何东西！ 探查不到，就说明那跟踪者修为必然远远超越自己；而藏匿在暗处跟踪，其目的呼之欲出，必然来者不善。 短短数个呼吸，邓秋月已经理清楚了利害关系，她不等查探的沈六回来，将三尾貂收入灵兽袋，接着翻手祭出一张四阶传送符催动！ 叮——！ “沈七！” 剑鸣清脆，邓秋月惊惧交加，一声怒喝，却是已经来不及了，碧灵马哀嚎一声，连马带车瞬间破碎，下坠，伴随着木屑翻飞着的，还有沈七那颗惊骇的头颅！ 邓秋月早就做好了准备，蓄势待发的身体瞬间使出身法，直冲出车辇，紧随其后的是一袭剑光缭绕的黑影！ 邓秋月拼了命地在半空中遁行，而手中的传送符只差一点就要蓄满灵力。 然而，事与愿违。 一点寒芒飞逝，她身上的法袍在堪称恐怖的灵器威势之下如同草芥般不堪一击，邓秋月瞬间被拦腰斩断，随血浆飞出去的，还有那张只差一点就能催动完成的四阶传送符！ 半空中血肉横飞，邓秋月双目放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内脏喷溅而出，而面前的黑袍人一手按住她的前额—— 灵气尚未散尽的识海被一团磅礴的神识包裹住，紧接着，强烈的刺痛感从识海四面八方传来！ “啊！！” 邓秋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只剩下一半的躯壳疯狂颤栗，七窍同时喷出血浆！ 邓秋月痛苦的眼神渐渐浑浊，最后彻底没了气息。林如霜将她的头颅取下放入储物袋，又将她的储物法器以及灵兽袋尽数摘取，剩下残破的身躯则是以灵火烧灼后扔了下去。 做完这些，林如霜朝着甘云山脉的方向冲去，后方的沈六正全力以赴地奔逃，却被一头不知从哪窜出来的落火玄鸟给拦截住了！ 林如霜早在冲向邓秋月车辇之时就留下了绯羽在后方待命，现在总算是发挥了作用。 “哪来的臭鸟！滚啊！” 沈六暴躁地大骂，手中宝器疯狂催动，灵流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绯羽灵活躲开，却在沈六想要趁机逃遁时又俯冲而下喷出大股灵火，防不胜防的沈六瞬间被火焰吞没！ 第222章 噩耗 眼瞧着身后的煞神越来越近，沈六慌得身上的灵火都不顾，绕开绯羽就要逃跑。 绯羽气得长啸一声，飞窜过去，一爪子就扯住了沈六的肩膀，沈六痛得满脸冷汗，却毅然决然地扯断了自己的半边手臂连着肩膀，疯狂地朝着甘云山脉的方向冲去！ 暴动的气流从后背袭来，沈六只觉心口一凉，一柄蓝紫的飞剑就将他捅了个对穿。 沈六眼神绝望，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一瞬，接着脚下的飞剑碎裂，而他直直地坠落下去。 林如霜召回星河，脚踩凌波立于半空中。绯羽也扑腾着翅膀飞到林如霜身边，讨好地蹭蹭她。 “绯羽，下次，对付敌人首先攻其头颅，其次是丹田，可知晓了？”林如霜拭去星河以及含光上的血迹，认真地说。 绯羽庞大的脑袋点点，然后在半空中扑腾，示意林如霜骑上来。 “别闹。”林如霜无奈地笑，“你速度还没我御剑快，就别逞能了。乖，进灵兽袋了。” “呼噜……” 绯羽有点失落，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进灵兽袋去了。 林如霜则是御剑朝着北方飞去，目标自然不是玉湖镇，而是布置有跨州大阵的镇南城。 幽深的地下洞窟之中，星点浅蓝的光晕遍布整个空间；而最令人惊奇的则是，这片空间中翻涌着淡蓝的“雾”，细细看来，又并非是水滴形成的雾，其无形无态，一触即散，却又很快重新凝结——正是灵气。 “……”洞窟之中盘腿而坐的沈鸣，忽然心中一痛，接着睁开双眼，神色凝重。 ……双翼碧灵马，陨落了？ 双翼碧灵马是沈鸣早年间契约的灵兽，专用来拉车；只不过自从他步入金丹过后，这马的速度对他来说就有些慢了，于是留给后院的夫人们出行使用。但现在碧灵马同他的神魂连接断裂，看来是遭遇了不测…… 沈鸣拧着眉头思索一瞬，忽然想到了邓秋月也有可能使用碧灵马，顿时慌了。 “阿月……”他心中愈发不安，连修炼也无法进行下去了，连忙起身，离开了灵脉洞窟。 沈府大厅。 沈鸣面色难看，又重复了一遍侍从沈九的话：“大夫人今日辰时，驾着碧灵马车辇去玉湖镇了？” 沈九肯定地说：“是。大夫人今早离开的时候，还说要去玉湖镇整顿那边的商铺……” 沈鸣基本上已经能确定邓秋月出事了。 “……” 阿月……死了？ 阿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死？ 不会的……阿月明明说好了要跟他一起，将沈家的商铺开遍宁州，直到开到天元洲…… 他忽然有些恍惚，浑浑噩噩，难以置信过后接踵而至的是一阵刺骨的害怕，不由得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沈鸣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他这么怕邓秋月出事。 沈九见沈鸣吐血，吓坏了：“家主，您……” 沈鸣握拳擦拭唇边的血渍，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双目赤红，低喝道： “派人去找大夫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九一听沈鸣这么说，瞬间也明白出大事了，连忙应下，接着快步跑了出去，召集人手去通往玉湖镇的道路找邓秋月的踪迹。 三天后，沈鸣直到见到邓秋月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都还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之中。 沈家的其他几个长老均是面色沉重地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沈鸣单手捂着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依然不敢说话。 “找了这么一团小东西，焦黑一片，还说什么大夫人，当我沈鸣好糊弄么？”沈鸣笑够了，才指着地上只剩下小小一团的黑色不明物质，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家主，护卫们只发现了沈七，沈六跟碧灵马的尸体，除了那三个，就只有这焦尸可能是大夫人了……” 底下的护卫长瑟瑟发抖地说道。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被沈鸣一掌拍碎了脑袋，当场脑浆迸溅了一地。 “……”现场更加静默了。 后方一个护卫灵机一动，连忙跪下，道：“家主，小人是觉得现场既然未曾找到大夫人尸体，就说明大夫人并未身死，应当是使了什么手段逃遁出去。不如加大人手，在附近的城镇多多搜罗！” 沈鸣扯了扯嘴角，笑道：“还是你有些脑子。既然如此，就令你接替那没脑子的东西，为护卫长，负责带人去寻大夫人吧。” 那护卫心里一喜，连忙应下：“属下遵命！” 等到大厅之中的所有护卫长老离开，沈鸣才神色木然，走到扶椅边瘫坐下去，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林如霜将邓秋月搜魂之后，阅览了她的全部记忆，也差不多也算是摸清楚了这沈家的状况。 事实也正如同沈知行所说的那般，沈家有一处藏匿于地底的小型灵脉。此灵脉深陷地底，且外表天然形成了一层特殊材质的玉石矿，不但灵气无法泄出，连神识也无法穿透探查。灵气无法溢散出去，而地脉天然有着汇聚灵气的作用，久而久之其中的灵气愈发浓郁，在其中修炼的效果甚至能超越高阶聚灵阵数倍！ 除了加快修炼速度之外，这灵脉当中的灵石产量亦是不错。据邓秋月的统计，甘云山之下的地脉，每年可在此灵脉之中催生出中品灵石三千（无人在其中闭关的情况下）；若是不取其中灵石，封存时间越长，这些中品灵石转化成上品灵石的数目就越多…… 不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灵脉也是需要时间恢复的。若大量开采成型灵石，灵气首先会被灵矿石吸收，导致洞窟内灵气浓度大打折扣；而若在其中长时间修炼进阶，灵气浓度下降，灵石吸取灵气的速度就会变慢，即每年的灵石产量有所降低。 除此之外，邓秋月作为沈家大夫人，自然是经常出入灵脉闭关；林如霜经过将之搜魂后，也得知了灵脉的具体位置——就在沈家大宅中，被层层封印的闭关室的地下！ 尽管已经不需要沈知行提供灵脉位置了，林如霜还是打算去一趟青鱼镇，将邓秋月的头颅给他瞧瞧，就当是了却那家伙的一桩心愿……毕竟，也是时候为这段恩情画上句号了。 第223章 恩怨 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知行如同往常一般推开医馆大门，挂上干药材，接着回到那座小小的院落里，铺药，分拣—— 忽然之间，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他回头，入目的是一袭水蓝色罗裙的身影，帷帽遮面，层层垂下的白纱还挂着薄薄的晨露。 那少女并不言语，单手一挥，身后数道木门便牢牢合上，与此同时，一只巴掌大小的圆形阵盘飞出，在二人之间布下一层小型隔绝阵法。 沈知行立刻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正是林如霜，连忙放下手中的簸箕，走过去：“仙师，您答应我的事情，考虑得……” 话还没说完，林如霜就从储物袋中拎出了邓秋月七窍流血的头颅，其双目圆瞪，嘴唇大张，彷佛在死前经历了什么极度痛苦的事。 沈知行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面色惨白，一边捂着心口，一边小心地盯着邓秋月的头颅，似乎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如霜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弯腰拎着邓秋月的头颅朝沈知行快速晃了一下—— “啊！” 恐怖的人头突然动了一下，给沈知行又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后退好几步，脸颊冷汗直冒。 林如霜忍不住笑出声：“你小子，真不禁吓。” “是……是我太胆小，叫仙师看笑话了。” 沈知行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勉强挤出一抹笑意。他试着从地面爬起来，但是因为手脚都是软的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邓秋月的项上人头，如假包换，要不要检查一下？” 林如霜说着，又将头颅朝沈知行那边递了递，沈知行连忙抬手挡在身前：“别，别，我确认了，是那毒妇没错。” “所以这头颅，你不需要吧？”林如霜又问。 沈知行连连摇头。 确认了沈知行不需要，林如霜才将邓秋月的头颅扔到地上，接着引出凝焰术，火舌瞬间将邓秋月的头颅包裹，熊熊燃烧。 “……”沈知行看着被火舌吞噬的头颅慢慢变成灰烬，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想象中的报复后的快意，反倒是有种莫名的悲哀之感。 “大仇已报，你不高兴么？”林如霜察觉到沈知行神色低落，问道。 “杀母之仇，报了自然是比不报好。”沈知行轻叹，“只是，我着实也算不上高兴。母亲已经死去，即便邓秋月偿命，也改变不了什么。” “恩仇纷扰，冤冤相报，只不过是我一个将死之人的执念罢了。实际上，对于大多数世人而言，尤其是如仙师这般的修道之人，这些恩怨情仇肯定没有什么意义。” 沈知行看向林如霜，眼中带着艳羡，“倘若能有灵根，腾云驾雾，大道可追，长生可循，这世间万般，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林如霜却是嗤笑：“是么？那可真叫你失望了。灵界之修者，说是仙人，其实比之凡人欲望更甚，心眼更小，多的是睚眦必报，在仇恨中挣扎的人。” 沈知行没想到林如霜会这般说，顿时哑然：“……”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人之常情。但深陷仇恨，是为执念。此种修士修炼只为报仇，历练只为寻仇，一日不寻仇浑身不舒服，甚至只要仇人还活着，便没有心思修道了！ 这样的人，肤浅但多，实在算不得稀奇，至于因仇恨滋生心魔者，简直是在拿修道做儿戏，实在可笑。” 林如霜从前心思浮躁，尚且还因苏锦容对她下杀手一事耿耿于怀过，现在想想只觉得没什么所谓。 不过是灵界那点杀人夺宝的事罢了。与其纠结杀人夺宝对不对，弱肉强食有没有错，倒不如提升自己，成为强者。 是啊……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假。可若时机未到，最好还是将恩仇抛却脑后，专注于自己。 恩仇心有数，万事己为先。 林如霜说到这里，也是心有感慨，看向沈知行，“你无灵根，行医救世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道可道，又有何人规定只有修真者可成道？” 林如霜说完，拿出一瓶三品的回春丹给沈知行：“这是回春丹，可治愈修士内伤，尤其对五脏有奇效。只是你作为凡人，没有灵力引导药性，不可直接服用。最好还是将此丹溶于水中，每日取些许引用，想来数月便可彻底治愈心疾。” 沈知行抿了抿唇，还是颤抖着双手接了过来。他实在太渴望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了…… “仙师大恩大德，知行无以为报……” “罢了。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林如霜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说，“真若想感谢我，就在日后多多行医济世。青鱼镇有看不起医的贫苦百姓，你适当照拂些，不难吧？” 沈知行在青鱼镇行医多年，还开了家医馆，药材收入都不差。这点事对他来说自然不算太难，连忙点头：“仙师放心。” 林如霜说完，又叮嘱几句关于回春丹的服用事宜，准备离开，沈知行忽然叫住了她。 “仙师，那个……沈家灵脉一事，您不需要……” “哦？我已经知晓了。”林如霜看向沈知行，“在沈家大宅内院，沈鸣闭关室地下，对么？” 沈知行面色一滞，但他想到邓秋月，心里就有些了然了。 或许是仙师捉住了邓秋月，盘问出来的。 “确实如此。不过这样，知行便没有什么能帮助仙师的了，还劳烦仙师赐予仙丹……”沈知行有些尴尬地说。 “……”林如霜无奈地摇摇头，“无需纠结，真若想帮助我，就日后多行善事，就当为我积德吧。” 沈知行心里一动，还想答谢，可是再看向前方时，林如霜已经走出了医馆，踪迹不见了。 第224章 三尾貂与魂婴 林如霜离开青鱼镇后，就留在幽州北境，靠往宁州边境的修真者城池——北黎城暂且住下。 从魔修手中死里逃生，青鱼镇养伤，再到蹲伏邓秋月，截杀对方……林如霜这段时日也是风尘仆仆，半刻不得歇息。如今气印已经消除，她总算是有了歇口气的空隙，特地在城中最好的客栈定了一间天字号房休息——当中布置了七阶聚灵阵以及隔绝阵法，能够屏蔽合体境以下的神识探查，在此处房间基本上是后顾无忧了。 不过，这种厢房价格也极高，住上一月就要六百块下品灵石。 林如霜一连睡了三天。神清气爽地醒来过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正式清点那所谓夜氏小少主的宝物。 除了被林如霜丢掉的几样法宝灵器，剩下的物件包括有四千中品灵石，两万枚中品魔晶，封印了魂婴的四方锁魔盘，上品法宝品质的护心软甲，一堆各式各样的符箓丹药，以及最让林如霜惊喜的，一枚《血遁术》玉简，一枚《燃魂诀》玉简，一枚《冥神印》玉简。 林如霜目前只能看得了血遁术的玉简，毕竟这种功法在九州也有所记载，能够明确是玄阶功法，不会封印有自毁阵法；而另外两枚玉简，林如霜在检查一番过后，能够发现上面有奇异阵法的痕迹，最后还是没有贸然探入神识，打算等以后再看。 接着是邓秋月的储物戒。当中的物件比之夜雨就少了许多，只有六百多的中品灵石，数瓶修为丹，疗愈丹药，数张符箓，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让林如霜在意的是邓秋月的灵兽袋。自邓秋月死后，其中的灵兽并未跟随着身死，而是在灵兽袋中躁动不已……这是签订了平等契约？ 林如霜好奇之下，将其中的灵兽放了出来，是一条身形小巧，四肢短短的白面三尾貂。 林如霜自然知晓三尾貂的功用，几乎是在看到三尾貂的瞬间，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那天邓秋月会察觉到自己在跟踪她。 “呵，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林如霜轻笑，然而三尾貂很是害怕林如霜，飞快地朝着厢房门口窜去—— 只可惜，此处布置着隔绝大阵。三尾貂一碰到灵气屏障就慌了，吱吱乱叫个不停，在阵法里四处乱窜。 林如霜好整以暇地看着它乱蹦跶，然后伸手隔空一抓，三尾貂就被控住了，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身躯，像个面团子似的。 林如霜将三尾貂抓在手里，然后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块三阶的妖兽肉，在它面前晃晃。 三尾貂也饿了好几天，更何况它原本跟着邓秋月，大多数时候只能吃二阶的妖兽肉。这一看到三阶兽肉，圆溜溜的眼睛就直了，也不挣扎了，脑袋拼了命地往前够。 林如霜见它想吃，也不吊着，将兽肉丢过去，三尾貂立刻用小爪子接住，然后一边吃一边转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偷瞄林如霜。 三尾貂吃完肉，突然温顺了许多，还讨好地蹭蹭林如霜的手。 林如霜心想这家伙这么好收买？ 她微微松开手，三尾貂立刻飞蹿了出去，直奔窗外；却再次被透明的灵力屏障挡住，啪叽一下撞了上去，又顺着屏障滑了下去。 林如霜又将三尾貂抓在手中，把它的两条后腿掰开—— 原本昏昏沉沉的三尾貂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蹬来蹬去，却无可奈何，被林如霜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原来是成年的三尾貂，怪不得没有契约痕迹呢。”林如霜思忖着，又松开三尾貂的后腿，却见这小家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里面人性化地写满了鄙视的情绪。 林如霜倒是没什么兴趣跟无法契约的灵兽浪费时间，对着它的屁股弹了一下，然后趁着三尾貂震惊呆滞的时刻又把它塞回了灵兽袋。 做完这些，林如霜又将四方锁魔盘拿了出来，按照魂器御法的说明对四方锁魔盘滴血认亲—— 很快，林如霜就感受到了一丝神识联系。除此之外，她也能深深地感受到，这四方锁魔盘之中所封印的魂婴煞气之重，那是无数熔炼的魂魄因为脱离轮回产生的怨念，尽管这些魂魄早就没有“自我”了。 林如霜按照《魂器御法》当中所教导的那般，对着四方锁魔盘注入灵气，默念口诀—— 锁魔盘之中，淡蓝的灵气逐渐驱散紫黑的魔雾，锁链渐渐松动。与此同时，正中央被封印着的“石雕”，外壳剥离，最后露出血色同肉色交织的肌肤纹理…… 魂婴苏醒，开始挣扎。伴随着婴孩的啼哭，锁链越来越松，魂婴也渐渐从拳头大小恢复成正常婴孩大小。 几乎是在与林如霜打了个照面的同时，魂婴就认出了这个前几个月暴揍自己的坏女人。 林如霜还没来得及行动，魂婴的身体一晃就消失在空气中；紧接着，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魂婴又开始哇哇哭，它的身影再次显现，不过这次是扒在隔绝大阵的屏障上，脑袋也肿起了一个大包，看来又是一个不认识阵法冲撞上去的。 魂婴虽然能无视一切防御，对修士发动神识干扰，自身的局限性也很大。其形体（也即容纳魂魄的器体）脆弱，无法突破灵力屏障，一旦被困住，魂婴凭自身无法突围；且由于灵智受限，被困住的魂婴往往会陷入恐惧的情绪之中，不再听从契约者的命令，从而无法施展出神识攻击。 更重要的是，魂婴比其他魂器要脆弱得多，遭受攻击极其容易造成器体溃烂，而其中封印的魂魄也会遭受损伤，从而导致魂婴能力削弱。不过，也还是有补救的方法就是了——大量喂食魂婴脑髓，补充新的魂魄。 所以，使用魂婴对付其他修士，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防不胜防。而若要依赖魂婴打长久战，显然就不太理智了。 魂婴一哭，林如霜就要来抓它。于是它连忙忍住疼痛，再次隐身隔绝神识，朝着窗外的缝隙直冲而去—— “砰！！” 不出预料地，魂婴头上被撞出了第二个凸起的疙瘩。 这下魂婴彻底绷不住了，也不跑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开始嚎哭，嘹亮的哭声吵得林如霜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225章 阵盘 “哇！！！哇啊啊啊啊！！！” 魂婴越哭越带劲，林如霜忍无可忍，指尖弹出一团灵气，直直钻入魂婴大张着的嘴巴里，顿时整个世界安静了。 魂婴哭也哭不得，跑又跑不掉，就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 林如霜无语：“……” 她默默地询问养魂珠：“这就是魂婴在蛮荒八大魂器中垫底的原因？” 养魂珠：“……灵智奇低，你以为开玩笑呢？” 林如霜无奈地摇头，单手将魂婴捏住，只不过这滑腻腻软乎乎还带着浓郁腥臭气息的魂婴实在是有些埋汰，林如霜掐了道诀，将魂婴身上腐臭发黑，血渍与黄白脑浆交织的不明液体清理干净，厢房之中的淡淡异味才缓缓消退。 魂婴一边扑腾，无声地哭泣，一边用布满伤痕的小手试图扒拉林如霜的钳制，可惜只是徒劳。 被捉住的魂婴宛若寻常孩童一般，力气极小，除了外表有些可怖之外，可以说是造不成任何威胁。 “它看起来似乎很怕我。”林如霜抓着魂婴，细细端详。 “你契约了四方锁魔盘，魂婴无法攻击你，自然害怕。”养魂珠说，“六千年之前，我尚且听人说过，魂婴的上上任主人为炼虚境，尚未完全收服魂婴就敢带其出门寻仇。 没成想，此人有了魂婴还是打不过仇人。身死过后，魂魄好不容易逃遁出去，本还有机会借助丹药重塑灵体，或者夺舍旁人躯体，结果这些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随身携带的魂婴吞噬，都沦为蛮荒北境的笑柄了。” “后来，夜无双收服魂婴，第一件事就是封印掉魂婴肆意吞噬魂魄的能力。我猜她应当是利用这四方锁魔盘约束魂婴，只要契约四方锁魔盘，修为再低也能强行与魂婴结契，而不会被反噬。 话说回来，可要多亏了夜无双那老女人替你铺好了路，不然，你这般修为，遇到魂婴就是被吞噬的下场，哪里还能借助什么法宝来契约魂婴。这八大魂器，没一个省心的，若非大能根本不可能收服。” 林如霜了然地颔首，跟眼泪汪汪的魂婴四目相对片刻后，忽然用灵力凝出一枚小针，按着挣扎的魂婴将其裂开的嘴角缝合完整，看着总算是顺眼点了。 魂婴疼得直打滚，小小的身体布满伤痕，蜷缩成一团颤抖。 林如霜原本还只是怀疑，现在确定了，问：“魂器也有痛觉？” 养魂珠说：“不然呢？魂婴的躯体是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婴尸体结合其他高阶材料炼制而成，这再往其中融入大量魂魄。亦器亦魂，你以灵力刺穿了魂器躯壳，融合在其中的魂魄也会疼痛，这一点可与器灵完全不同。” 林如霜终于明白了魂器御法当中所谓的“教化于天长地久”是什么意思了，看魂婴这浑身伤疤的模样，想来也是遭受了不少折磨。 林如霜再试着同魂婴交流，可回应她的只有强烈的排斥，看来这驯化魂婴也是需要很久， 即便如此，林如霜暂且也没有折磨魂婴的打算。除却为达目的杀人之外，林如霜并没有那些血腥的恶趣味。 原本就害怕林如霜的魂婴，被针线缝合了嘴角之后，对林如霜更加排斥了。林如霜心想，靠暴力教化终究不是事，以后杀人杀妖干脆都留着头颅，多喂它一些脑髓好了。 虽然三阶妖兽大多灵智开得不高，魂婴或许瞧不上。但等到了金丹境，就能猎些灵智更高的四五阶灵兽；等到了元婴就更不用说了，化形的妖族一抓一大把，即便不杀过多的人族，应当也还是养得起的。 林如霜打定主意之后，就催动四方锁魔盘，将魂婴收好。 租赁天字号房主要就是为了清点储物袋当中的物品，顺便将三尾貂跟魂婴放出来瞧瞧，现在看也看完了，林如霜也就不打算留在此处了，毕竟一天就要两枚灵石呢。 离开客栈之后，林如霜在城内兜兜转转，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觉得得买一些高级的阵盘符箓以备不时之需；刚好现在她截杀了夜雨之后，手头上的灵石宽裕了不少。 林如霜通过传送阵来到位于幽州中境的主城幽州城。因为幽州同蛮荒贸易繁多的缘故，此处的玄机阁分阁比宁州城的那所更大，也更容易买到高阶的宝物。 林如霜上次贩卖夜雨的贴身物品，因为不敢暴露真实身份，服用了易形颠倒丹，而在不出示玄机灵玉的情况下也只能将几件法宝灵器等于是以贱卖的价格处理掉了；而现在她想从玄机阁进货，还是进入内阁挑选高级货，自然没有必要再隐瞒身份。 林如霜踏入玄机阁。询问过后才知晓，她想要的六阶传送符以及七阶隔绝大阵倒是有，但是并不用于直接交易，而是安排在了下一次的拍卖当中。 下一次的拍卖，预估起来是在两年后。 林如霜自然不愿意再等这么长时间，告别了玄机阁的小侍，又来到无涯阁。只可惜以她金丹未到的修为，尚且还没有资格预定阁内符师绘制的六阶传送符；就算达到了金丹境，想要预定到一张六阶传送符，恐怕都要排上几十年的时间。甚至于，就连四阶传送符，也是需要金丹境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预定。 林如霜这才意识到师尊跟清妙真君送她的那几张四阶传送符有多珍贵。 传送符这种能传送千里的保命之物，本就是少之又少，供不应求的。越是珍稀，能买到的门槛就越高，有灵石根本算不上什么；修为高低，是否强大才是这些买卖组织最看重的点。 尽管九州有律条约束，使整个人族正道看起来似乎是有规则庇佑，大家都需要遵守规则才能修炼…… 实际上灵界以强者为尊的本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住的，从无涯阁的规矩就能看得出来，而这种本质在蛮荒以一种更加残酷直观的方式表现了出来。说起来这又很像她穿越之前的现代社会，钱永远不如权来得重要。而权力，是靠武力打出来的——无论在什么地方，力量都是必要的。 林如霜在知晓无涯阁不向她提供六阶传送符之后，也就放弃了，打算蹲守两年之后的幽州拍卖会。至少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低修为的修士而言，拍卖会单纯看灵石多少，已经是最公正的渠道了，尽管涉入拍卖有着不小的风险。 无涯阁之中六阶传送符是无法提供，高阶的阵盘还是充裕的。林如霜最后在无涯阁买了三幅阵盘，分别是一副七阶隔绝阵盘，八百中品灵石；一副四阶防御阵盘，据说是可阻金丹修士全力攻击半炷香的时间，用完一次就报废，但这种一次性阵盘居然也需要足足两百中品灵石；而能防御元婴修士攻击的一次性五阶防御阵盘为六百中品灵石一副。 林如霜有点肉疼。但是想到之前被元婴境魔修坑害的场景，咬咬牙还是将五阶防御阵盘买了下来。至于非一次性的五阶防御大阵，不是林如霜不考虑，而是其需要中品灵石六千，价格极其昂贵不说，买了过后还不一定能用得上十次，不见得就比一次性的划算。 第226章 等候期间 林如霜从无涯阁离开后，就在幽州城最近的东兴镇，也就是东幽山脉的一片山脉租赁了临时客栈。 由于得天独厚的山脉条件，东兴镇的此处客栈更加类似于洞府。是在高耸宽厚的岩石山脉上凿出无数个小室，再辅以稳固结构的阵法组成。当中只布置有最低阶的聚灵阵，而没有隔绝阵法，所以住在其中的修士倘若不去布置额外的隔绝阵盘，可以说是毫无隐私可言。 此处由于地处幽州，客栈租赁价格比宁州要稍贵些，但也是每月仅需四枚下品灵石。林如霜考虑过后，一口气交全了两年的租子，接着选了第六层靠近山脊方位的房间。 进入其中后，她将买来的七阶隔绝阵盘布置好，原本还想再布置高阶一些的聚灵阵，但是她转念一想，目前正是出于自然凝液成丹的时间，灵力已经饱和，不需要再额外吐纳灵气，即便布置了聚灵阵也没有用，便作罢了。之后林如霜在石床铺上毛茸茸的妖兽绒皮，将随身带着的蒲团取出，使用净尘术清理数遍，一间尚且能凑合着长期使用的房间就完成了。 此后的时间里，林如霜便是在东幽山脉一带住下。不过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她还是长期保持着易容过后的容貌，将法袍也换成了宝器品质的淡青色衣裳，且化名林雪，透露出来的修为亦是筑基初期。 林如霜大多时候都是闭门不出，待在石室内钻研炼器之法，偶尔才出去散散心。而等到《灵植大典》，《阴阳五行相合论》，《骨甲要术》，《矿材通论》这些晦涩的典籍全部烂熟于心之后，林如霜才看起了阵法解构。 林如霜很久以前尝试的炼器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初阶锻造手法，而想要炼制出真正的灵界之器物，必然不能同凡人打铁的过程雷同，其中阵法的布置是必要的。 如今的她已经通晓基础锻造手法，炼器材料理论知识，接下来就是要修习一部分阵法知识，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之后后就可以正式地开始炼器，在长期炼制器物的过程中继续提升控火能力，锻造技巧，布阵能力，最后将炼器这一技艺掌握得炉火纯青，方可放心炼制本命法宝。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天璇剑君更是为了炼制本命剑花费了七十多年。林如霜想要节省时间，就得在历练途中，修炼之余尽可能挤出碎片时间将准备工作做好；如此一来，等到真正想要祭炼本命剑的时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不知从何处开始准备。 将研习重点转移到阵法解构之后，林如霜一天的空闲时间也多了不少，顺带将《夺灵诀》修炼到入门过后，她出门猎杀妖兽也频繁了起来。目的自然不是猎妖本身，而是不断战斗以磨炼夺灵诀的熟练度。 而在东幽山脉其他的常住散修看来，靠右侧山脊的女修林雪着实是勤奋且节俭。突然来到此处住下，此后大多时日均是在房间内闭关，时不时地独自出门，再一身是伤地回来，偶尔还将猎来的妖兽肉慷慨地分与一些常住散修，却从未见过她自己在洞府内烹煮过； 久而久之，这些常住的散修单方面地接纳了林如霜，都以为她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经常组队猎妖还不忘叫上林如霜一起。 林如霜当然不会答应。她出门猎妖都是专门寻找的荒无人烟的森林，用妖兽练习夺灵诀，身上的伤也大多是自己为了修炼夺灵诀弄出来的，怎么能让这些散修看见？ 不过，到底是盛情难却。林如霜也知道一直拒绝可能会引来怀疑，只好偶尔应下，在队伍里也不敢使出全力，尽力扮演好一个“孤苦无依小女孩”的形象。 两年的时光一晃而逝。 收到玄机灵石传来的讯息过后，林如霜合上手中布满复杂阵纹的书册，思索一息，还是决定提前去幽州城。虽说东兴镇离得幽州城最近，但赶路也是需要时间的。 林如霜将洞府之中的阵盘收好，接着御剑离开第六层的山脊。在离开的时候恰好遇到猎妖回来的林淑。 林淑乃是东兴镇沿东幽山脉一带的猎妖队队长，筑基后期的体修，性格豪爽直白；当初林如霜送她妖兽肉时被拉着聊了许久，二人又是同姓，使得她对这么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模样，独来独往还总是受伤的女孩更是怜惜了，所以之后几乎每次猎妖队出去，林淑都是本着提携后辈的想法邀请林如霜一起…… 林如霜一看见这热情的大姐便是心头一跳。果不其然，林淑一见林如霜就是御剑凑了上来，笑道：“是小雪啊，这是要出门猎妖兽了？” 林如霜摇摇头，轻声细语地说：“不，今天不猎妖兽了，去幽州城逛逛。” 林淑了然地点点头，但很快眉头一皱，又说：“这去往幽州城也要好几百里的路，要是遇上危险怎么办？要不我让队里的小虎送你一程，免得遇到妖兽，又受伤。” 林如霜知道林淑是好意，但还是摇摇头：“林姐，不会有事的。我按着人多的路走，不会那么容易遇到妖兽的。” “你这小丫头，就是太客气了。”林淑拍拍林如霜略显单薄的肩膀，“我还是不放心你这小身板，让小虎跟着去吧？” …… 林如霜有些无奈。又跟着林淑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她打消了让人护送的想法。 此后接连御剑两日，林如霜总算是来到了幽州城最中心的玄机阁地域。在附近的客栈订了一个月的地字号房后，林如霜在其中继续钻研阵法，静静等候着拍卖会的开始。 第227章 淮月 随着幽州玄机阁拍卖行日期将近，幽州城正中的地域聚集的修士越来越多。灵剑密密麻麻地盘旋在城池上空，还有鸟兽齐飞，或无翅异兽腾云驾雾，而其中最显眼的当属一五阶幻水蛟拉载的乌木车辇，白纱轻飘，在玄机阁正中央上空的层层云海之中若隐若现。 幽州玄机阁同宁州玄机阁一样，方圆五百米均是布置下了禁飞区域，却只对化神境以下生效。说白了，就是不许低修为的弱者凌驾于玄机阁之上，但强者随意。 林如霜此行没有师尊跟随，自然是只能用两条腿，一步一步地从外围走到了玄机阁大殿前方的广场中，混在一群筑基金丹修士之中——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天空，入目的是极尽辽阔，云海弥漫的层层白色，连幽州往常炽烈的日光此时感受起来很是温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润感。还在疑惑幽州这般干热，万里无云的气候，什么时候会聚集这般多的云雾和水汽，但是看到藏匿在白雾之中的幻水蛟之后，她心中了然。 幻水蛟，传说是沿袭了上古真灵水龙族的一丝血脉，虽不算真正的龙族，但能力也很是强大了。呼风唤雨尚不在话下，更不用提腾云驾雾。而空中的这头幻水蛟，林如霜看不透修为，想来应当是到了化神境。 化神境的幻水蛟，居然甘愿以原形出现在人族领地，为人修拉车……车辇之中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云雾扑朔，白纱飘扬。 林如霜正盯得入迷，忽然一只修长的，连指尖都透着光晕的玉手缓缓掀起白纱。 云雾弥漫之中，赫然露出一张泛着冷白光晕的如雪玉面来。 林如霜依稀看见，眉如远山黛，朱唇一点红。而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更是她所见过的，生得最漂亮的一双。未语意先动，自有一缕风情流转，在朦胧的白雾中宛若明月生晕，灿然生光。 “她”似乎在看自己，又似乎在看所有人。 “她”的眸光无悲无喜，宛若天上清心寡欲的神仙；却又很矛盾，这张脸同时无端漫着难以言喻的媚态，情意流转，叫人心头一酥。 林如霜不由得看呆了数个呼吸，直到白纱落下，车辇被玄机阁的人引入内阁，才缓过神来。 她环顾四周，看到四周不少筑基金丹的修士，甚至是绝大多数元婴修士都还处于呆滞之中。 随着缓过神来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也逐渐喧闹起来。 “是淮月真尊……没有错，比留影石当中的还要美……” “今日一见，我当真怀疑，这淮月真尊真是男子么？分明看来比离尘仙子还要美……” “少胡说八道了，离尘仙子冰清玉洁，高冷脱俗，乃是公认的灵越绝色榜第一，淮月真尊才第三。谁更美，这还用说？” “绝色榜那种东西本就是主观评选，淮月真尊修的乃是妙生门独门秘法，得第一才是正常。” …… 而林如霜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车辇之中的那位大美人，居然是妙生门门主，苏锦容未来的后宫之一，淮月？ 震撼归震撼，林如霜冷静下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日后该如何搅乱剧情。 敌人的朋友是敌人，苏锦容的后宫不搅乱，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苏锦容目前已经收了秦修远，而算算时间，恐怕顾溪也要勾搭上了。这二人经过数次并肩战斗后，在一次历练途中意外滚了床单，此后顾溪便情根深种，单方面深深爱上苏锦容…… 非常可悲的还是单方面爱上，从此沦为舔狗。 貌似会发生在自己结丹的这段时间内。 林如霜心思一转，就放弃了掺和苏锦容跟顾溪之间的事。一来，顾溪此人不足为惧，还不值得她中断游历的进程，相比起来还是结丹更重要；二来，若是顾溪当真成为苏锦容的后宫，届时她也已经结丹，截杀这种还未成长起来的天骄完全没有难度。 而淮月，林如霜是下定决心要阻挠其同苏锦容的来往。否则，苏锦容还未到元婴又来个合体境的靠山，她就更拿苏锦容更没办法了。 所幸，苏锦容暂时还不会与淮月有交集。而等到剧情发展到那里，都已经是几十年后，苏锦容突破至金丹后期，将苏沐枫这个中期小boss打得形魂俱灭的时候了…… 林如霜心下微松。而此时玄机阁正式开放，随着上空盘旋的化神修士进入，堵在最前方的元婴修士们才依次进入。 林如霜随着人流从后方进入玄机阁。 由于拍卖会的保密性，林如霜在进入玄机阁，出示玄机灵玉后，会有专人来接引她进入一间密室。在此处密室，林如霜可以选择换上玄机阁提供的遮挡神识探查的黑袍，并且抽取座次。 经过这些流程，林如霜才被小侍带领着，站在密室当中的小型传送阵上。眼前一花，而等入目景色清晰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严严实实地穿戴好黑袍，坐在第三排十六列的位置上了。 林如霜微微攥紧手指，神识外放出去，即便是元婴境的神识也看不出四周的人都是什么样貌。 养魂珠倒是能无视这黑袍的效果，但也没有多大用。毕竟在场的一大堆金丹元婴，她总不能记住这些修士的样貌，打抢劫的主意吧？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旁人不来主动打劫她便已经是万幸了。 第228章 抉择 林如霜不再多想，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拍卖会的正式开始。 本次拍卖会的开始与上次参加的流程基本上别无二致。只不过，由于幽州玄机阁规模比宁州分阁更高，开场的主持并未装神弄鬼的佩戴面纱，而是大大方方地亮出了自己化神境大圆满的修为，开场介绍之时也一直若有若无地释放出淡淡的威压。 林如霜自然同大多其他修士一样，不敢造次，尽量收敛其自身的神识，避其锋芒。 等到拍卖正式开始，全场已经是一片诡异的静默。 第一件拍品是为六品长生丹，即便是最低品质的也可延寿五十年；而此次幽州玄机阁提供的乃是生成了三条丹纹的上品长生丹，保守估算可延寿八十年。 底价为五千中品灵石，已经是能够媲美灵器的价格了。 对于元婴境的修士而言，长生丹增加的八十年寿元并不算多少；但多的是元婴修士卡在突破瓶颈，还想再花上几十年尝试，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因而，长生丹一出，在场的绝大多数金丹修士，以及少数元婴修士神色都变得认真起来。 林如霜自然是不打算掺和这什么长生丹的竞争，也就一直默默关注着其他修士在价格上的你来我往。 她一边悄悄观察，一边同养魂珠交流，很快就摸清楚了争抢长生丹的几个修士境界如何。 一般说来，金丹修士在面对着元婴修士的争抢之时，往往会主动退出竞价，不会自讨没趣，给自己树立强敌。但玄机阁拍卖会妙就妙在所有人均以特殊黑袍遮面，彼此都不了解。若想在竞价之中胜出，更多是看所表现出来的修为如何，以及兜里的灵石到底有多少。 林如霜注意到，其中一个金丹修士甚是会演。虽修为不比数位跟价的元婴修士高，却是气魄极其嚣张。一副不耐的模样敲击身侧的扶手，又是翘起二郎腿，做出的派头比起化神修士还要招摇。 而每每加价环节，此人都一骑绝尘，出价甚是爽快，每次能一口气加价五百中品灵石以上。 没一会儿，还在同那金丹修士竞价的元婴修士就显然陷入了迟疑之中；再过两轮，几个元婴修士就放弃了跟价，那金丹修士最终以一万中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了长生丹。 长生丹此物，要论是否有用因人而异。对于寿元充裕的修士而言就是鸡肋，而对于寿元显然不够的修士来说，比任何其他灵丹妙药，法宝符阵都要珍贵，区区一万中品灵石自然算不得什么。 那金丹修士得到了长生丹之后就匆忙离场，而紧跟着离场的还有一个方才参与竞价的元婴修士。 林如霜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心道这拍卖还真是一场大型的猫捉老鼠的游戏，这下真是要考验保命能力了。 她收回目光，看到台上摆出的第二件拍品，乃是上品灵器鲛纹软甲，贴身穿戴。因为通晓灵性，契约过后便有了自主回护契约者的意识，而无需灵器之下的护身法宝那般需要修士催动才会发挥作用。 无论契约者修为如何，此鲛纹软甲其中填充的灵力已经足够抵消一次化神境的全力冲击；而对上元婴修士更是绰绰有余，回护上十几次也不在话下。只要此软甲的灵性尚未完全溃散，再次往其中填充材料重新布置阵法，又可继续使用。 不过，这种软甲局限性也有。说是完全不惧元婴境，实际上是在对面并未拿出灵宝的情况下设想。若是对上灵宝，这灵器无论如何都是不堪一击的。 林如霜听完介绍之后，原本坚定冲着六阶传送符的心稍稍动摇了起来。 六阶传送符虽好，但这软甲的作用听起来也不错。她目前才是半步金丹，若有此软甲庇佑，之后同金丹境修士也未尝不会有斗一斗的资本……这样，说不定能在结丹之前就截杀沈鸣，占领沈家灵脉。 软甲眼下就可用，且可用多次，但最高只能对化神起些作用，保护作用有限； 六阶传送符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用得上，且只可用一次，但可以说是能逃遁出任何险境，除非对方领悟了空间法则。 林如霜觉得以自己手上的灵石数目，恐怕是没办法将两者尽收入囊中了。 那么二选其一，究竟选什么比较好呢？ 林如霜一时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229章 竞价 鲛纹软甲虽说效用令人很是心动，底价为八千中品灵石起步；但在正式拍卖开始时，全场对于此软甲的反响平平，仅有一人出价八千一百中品灵石。 这第二件宝物遇如此冷场，台上主持的化神修士却是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开始了倒数十五的计数。 林如霜还在鲛纹软甲以及六阶传送符之间摇摆不定。 计数倒数到十时，林如霜忽然心里一紧，想通了过来。这鲛纹软甲已经底价八千中品灵石，后续出现的宝物底价只会越来越高。她想的确实很理想，将所有灵石押到六阶传送符上…… 但事实真的会如她所期望的那般，顺利拍到六阶传送符吗？ 即便是金丹修士，预定符师绘制六阶传送符也要排序到十几年后。她一个半步金丹，身上最大资本也就是师尊给的十枚上品灵石，但这跟一众活了上百甚至上千年的金丹元婴修士积累下来的资本如何能比？更不用说，可能还有化神修士也会参与争抢六阶传送符。 林如霜忽然有种预感，这六阶传送符恐怕底价就能到一万中品灵石，而她全身上下，算上那十枚上品灵石，也就不到两万的中品灵石。要能拍下六阶传送符，得保证在场的其他修士对六阶传送符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那怎么可能呢？六阶传送符，瞬间传送，同四阶传送符也就差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这短短几息之差，恰恰是保命的关键！只要是没遇到参破空间法则的超级大能，任何情况下都能逃出生天！ 而玄机阁能告诉她下次拍卖会有六阶传送符，也就必然会告知其他修士。 倘若她没有猜错的话，今日的拍卖会，绝大多数修士，恐怕都是冲着六阶传送符这一保命神器来的，这才对鲛纹软甲这稍次一些的宝物置之不理； 所以，她的目标应该放在目前最容易捡漏的鲛纹软甲上，而不是跟一群大能抢六阶传送符。倘若错过了鲛纹软甲，别说是二选其一了，本次拍卖会一行可以说是打水漂，啥也没捞着。 报数已经到了“六”，林如霜手指攥紧，忽然举牌，在灵气作用下，用变了调的嗓音朗声道： “地座一百一十二号，出价八千三百中品灵石！” 台上主持的修士稍感意外，但还是对其余的修士询问道：“八千三百中品灵石，诸位可还有愿意出更高价者？” 先前出价的修士扫了一眼林如霜的背影，目光又再次看向前方，举牌道：“地座一百四十八号，出价八千四百中品灵石。” 林如霜心道不好，恐怕是遇到跟自己一样的想法的家伙了。是该用大量加价的法子从气势上逼退他，还是慢慢加价，单纯看谁手上灵石更多？ 她抿了抿唇，紧跟着加价：“地座一百一十二号，八千四百五十中品灵石。” “地座一百四十八号，八千五百中品灵石。” 玄机阁最低加价就是五十中品灵石。林如霜故意只加价五十，表现出手头窘迫的样子。 这个时候，若对方手头灵石充裕，往往会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加价数百，让竞价者知难而退，这是最干净利落，也是一般来说比慢慢耗更加节省灵石的方式。 而对方若是手头同样紧巴巴，可能会同样加价五十，也可能会孤注一掷地大幅加价数百。但愿意一点点耗下去的，大概率就是后者。 林如霜心中有数，再次出声道：“地座一十二号，九千中品灵石。” 此话一出，一直同林如霜竞价的那修士果真没了动静，在位置上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有再跟价了。 随着倒数结束，林如霜顺利拍下鲛纹软甲，仅仅是比底价高一千中品灵石的价格。这个价格能获得灵性温驯，可自主回护契约者的防御灵器可以说是捡了大漏。若非是今日在场的大多修士都对其不感兴趣，放到其它地方一口价买卖，这种上品灵器无论如何也是要卖出上万中品灵石的价格的。 小侍将装有鲛纹软甲的小型储物袋送到林如霜手上，也收走了她装有六枚上品灵石以及三千中品灵石的储物袋。 林如霜收好软甲，却并不打算提前离开，而是想着继续在这次拍卖会旁观。毕竟，幽州此处，无论是宝物还是强者可比宁州那片犄角旮旯多多了，即便买不起，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而随后呈上的几件宝物，果真是非同凡响。当中亦有不少七阶的灵草，六品往上的丹药，甚至于可重塑灵体的阴阳再造丹也有。 任一修士，只要生前已经结婴，就算是灵体初具雏形。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元魂尚未完全消散，辅以阴阳再造丹，可以灵力再次塑造出全新的元婴。 不过，这种丹药对寿元殆尽的修士并无作用。寿元一旦尽了，魂魄就会遵循轮回法则的作用，被强制投入冥界轮回，神仙来了也难救。 而元婴之下的修士只会更惨。由于生前并未塑造出真正的灵体，一旦身死就无法重塑肉身，除非采取邪术夺舍他人身躯，又或是转修鬼道保留生前修为； 大多修士的魂魄离体后，服从轮回法则，投胎转世已经算是最安好的结局；一旦被打得魂飞魄散，或者是被捉住关入万魂幡，炼制魂器，喂食特殊妖兽等等，可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用合适的词语来概括，应当是“湮灭”了。 林如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瞧着修士们此起彼伏的出价。不多时，这枚品质并不算多好的阴阳再造丹就六万九千中品灵石的价格被拍下。 而六阶传送符是压轴出场的。 林如霜现在已经是非常庆幸自己能够临时改变主意了。她原本还想用自己那么点灵石跟这么多金丹元婴甚至是化神碰一碰，现在想来真是痴心妄想。 过程也是如林如霜所想的一般激烈。而令她诧异的是，不少金丹修士比之元婴修士似乎更为财大气粗，卯足了劲儿往上砸灵石。 六阶传送符从亮相的底价五万中品灵石，一路飙升至十万，十五万，二十六万，最后定格在三十二万中品灵石！ 林如霜已经叹为观止了：“……” 第230章 剑法了得之人 虽说六阶传送符的价格高得离谱，但仔细想想也挺合理。 低阶的传送符，虽涉及到了空间转换的法则之力，但并不需要真正参破法则之力的符修绘制；只要神识足够，灵力足够，熟练绘制沟通空间法则的符文即可绘制。这些符文沟通法则需要时间，是不可避免的；而符文越高级，沟通所需时间就越短，所需灵力也就越多。 六阶传送符，既然能瞬间撕开空间裂隙，略去符文沟通法则之力所耗费的时间，符纸上就必须要存在现成的法则之力。这现成的法则之力从何而来？自然是只有掌握空间法则的大能才能赋予！ 虽然师尊说炼虚境就可初步感悟天地法则，但实际上能感悟出法则的炼虚修士寥寥无几，即便是在合体境也很少很少。 也无怪乎供不应求了。 林如霜心中叹息。今日这见一见世面，对六阶传送符的认知更加深刻了。想要得到真正的宝物，果然还是任重而道远。 她就要结丹，在宁州貌似是有了一席之地，能独当一面了；但来到幽州玄机阁之后，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她所做的，还不够，远远不够。 拍卖会结束后，林如霜跟随着其他修士一同离开了拍卖会厅。步入传送阵法之后，她又被送回了最开始的小隔间。在此处，小侍已经等候多时。 林如霜将遮掩外貌的黑袍以及座次玉牌交予小侍，这才被允许离开， 林如霜走出玄机阁外阁大殿，才注意到外界已经是一片月明星稀了。偌大的幽州城高楼耸立，无数光点在阁楼闪烁，一直蔓延到辽远的天际，一抬头则是看见密密麻麻的法宝，腾云驾雾的妖兽瞳孔，微微散发着幽光，如同萤火虫一般在高空中飘荡。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了玄机阁所在的禁飞区域。 林如霜深知刚出拍卖会极其容易吸引来不怀好意的劫修，所以她并未趁着夜色离开，而是打算在城内预定客栈停留几日。 在城西方向的一家客栈入住后，林如霜将七级隔绝大阵布置好，这才拿出鲛纹软甲细细端详。 细密的浅蓝色鳞片之下是以高阶蛛丝掺杂着鲛纱织就，两者间隙分布着无数泛着蓝紫光晕的小晶石，其上布置的阵法更是繁多，叫林如霜这个阵法入门汉看得有些头晕。 她逼出一滴血，同鲛纹软甲结契。很快就同这件软甲有了一丝神识连接。 这软甲因为只是灵器的缘故，灵性尚浅，即便是同林如霜神识连接了，也无法表达出什么明确的意识。但它似乎能单方面理解林如霜的心意，林如霜刚想到如何穿上，鲛纹软甲就消失在空气中，与此同时，林如霜就感觉身躯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附着到皮表上来了。 这就穿上了？ 她将衣衫解开，果真看到原本无瑕的肌肤上，此时透着若隐若现的蓝紫色鳞片状波纹，看起来好似蓬莱海域鲛人身上的花纹，很是漂亮。 用手轻轻抚摸，还是肌肤的温热触感。除了身体上一直存在微凉的清爽感，几乎感受不到鲛纹软甲的存在，不会对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三天后。 林如霜趁着夜色从客栈离开。刚出幽州城外围，行至一人迹罕至的路段时，养魂珠便提醒道：“有人，未到金丹。” 她在幽州城的三天内，每天都要更换客栈，易容数次，算这样也没能甩开有意跟踪自己的家伙…… 当真是难缠！ 不过养魂珠提示了，既然对方未到金丹，林如霜也不打算躲着了，引到一处无人森林杀了得了！ 林如霜故意放缓足下御剑速度，朝着右侧漆黑的森林里飞去。而在御剑的过程中，林如霜动作极快，召出夜隐披上，隐匿入黑暗之中。 后方的修士不知为何，虽未到金丹，速度却是奇快，在林如霜披上夜隐之后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追逐了上来。 来者身段修长，样貌平平无奇；而不知为何，其周身气息甚是虚浮，似乎是受了内伤之后强行服用某种丹药维持实力的模样……但林如霜瞧不出什么异样，养魂珠亦是不大清楚： “此人身上应当是有异宝遮掩，我看不清此人身躯。但能确定的是，你所看见的这张脸绝对不是他的真容。小心些……” 林如霜原本瞧出对方是个受了伤的筑基大圆满修士，还想着速战速决直接冲出将之杀了算了；但听到养魂珠提示，又觉得此人恐怕身怀什么强悍的宝物，否则不会贸然跟踪自己。 林如霜有些忌惮，正想着要不要趁机跑路算了，却不想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风声。 她反应极快，身法接替御剑术，险险躲开数道凌厉的气刃！ 既然被发现了，林如霜也就不犹豫了。周身剑光一闪，眨眼之间，含光顺着她的身形回旋，直冲而下，朝着下方的修士面门攻去！ 叮——！ 细微的剑鸣回响，两剑相撞，林如霜便是瞳孔一缩。 对方也是剑修，而且入了剑芒道境；那把剑，竟然也是灵器级别的！ 瞬息之间，灵力碰撞的余波吹开一圈落叶。而林如霜的身体顺着剑光滑出数米远，那人的剑刃闪烁着寒光朝她刺来。 林如霜一剑格挡，剑芒在漆黑的夜中闪烁，却又在即将没入其人眉心之时再次撞上剑刃，擦出一大片炽烈的火花！ 林如霜剑刃飞速振动，她目光狠厉，剑刃一转，心法运转！ 化千剑意! 灵气流转中剑光暴涨，无数道剑光围绕着林如霜倾泻而出，仿若无端炸开了一团光球，刺目的冷光令月亮都黯然失色！ 那人双目微微放大，一道寒芒更快，直冲其脑门识海的部位飞射而去，却见对方剑招亦是迅疾，剑光吞吐间抖剑成圆，生生格挡住了快到令人眼花的攻势！ 林如霜心中暗暗惊叹此人剑道之精通，手中剑式愈发迅疾，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铛的一声脆响，又是铛铛铛数道连接不断的刺耳响声，灵气相撞，剑刃交缠，余波震得四周的树木都斜向外倾倒！ 两道身影在剑影之中穿梭，剑光错乱得分不清你我，所过之处树木尽数倾倒，斑驳的剑痕遍布，碎屑满地。 第231章 意想不到之人 林如霜同其周旋片刻，便不再刻意收束实力，当即手腕一转，惊鸿剑法，出！ 一瞬间，林如霜周身环绕的剑光如同有了意识般，回旋在凌厉的剑芒周边，宛若流星般，攻守之势尽藏于剑锋之中。 这剑法……是她？ 那人在看到惊鸿剑法的瞬间愣了愣，刺向林如霜面门的剑尖亦是莫名停顿住了。 林如霜见状，心中疑惑却毫不留情，剑芒一闪，他的肩膀就被含光狠狠贯穿，不由得闷哼一声。 “唔……呃……！” 林如霜准备旋动剑刃，朝其心脏下死手的动作忽地一顿。 ……这个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林如霜拧眉，当即伸手去抓他的脑袋，却是一股极为磅礴精纯的木灵气倾泻而出，化作庞大的风灵气息将她生生阻隔开来，推出数米远。 而那人彷佛是被抽干了所有战意一般，匆忙转过身，脚步踉跄，趁着林如霜没追上来的时间，狼狈不堪地捂着肩膀朝着远方遁行而去。 林如霜瞧着那人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想，下意识地运起身法朝着他逃跑的方向追行而去！ 前方那人足下生风，身法极为灵动，比之寻常筑基修士快了不知多少倍；但林如霜的身法同样不差，搭配着步法踏风行越来越快，眼瞧着就要追上，又从四面八方蔓延出数不清的藤蔓，朝着林如霜的双足卷来！ 林如霜脚步不停，剑光在周身几番流转，藤蔓便尽数被斩断化作溃散的木灵气。 前方那人的气息越来越紊乱，林如霜见准时机，分光错影运转到极致，眨眼间出现在其身后—— 林如霜伸手抓住其衣领，将之狠狠从半空带到地面。 他被这粗暴的动作弄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却并未反抗。 银白的月光之下，少年被按在地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面孔已经被血糊满，一口又一口的血渍止不住地从口中涌出，好不凄惨。 “……”林如霜皱眉，伸手揪住他的衣领，耐心地等他咳完。 好一会儿，林如霜才语气淡淡地问：“苏沐枫？” 少年听到这三个字，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又呛出一口血，才微不可闻地轻声道：“……嗯。” 随着这句话的落音，少年的面孔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依旧是那副清隽俊美的样子，平日里总是如沐春风的笑意此时全然不见，苍白脆弱。 林如霜揪着苏沐枫的衣领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豁，居然是这小子，藏得真深！他身上肯定藏有改变容貌的异宝，连我都瞧不出异样，快杀了他，夺宝！”养魂珠有些激动地说着，但林如霜并未理睬，只是盯着苏沐枫。 “……对不起。”苏沐枫试图擦拭掉面上的血渍，一边断断续续，喘息着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你，我只是……想，抢……抢鲛纹软……软甲……但我不知道是你……对不起……” 苏沐枫擦脸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潦草，脸上的血渍反而越擦越多；他的话亦是断断续续，不停地道歉。 林如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狼狈笨拙的苏沐枫，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永远八面玲珑，笑语盈盈的模样。 林如霜并不介意刚才的小插曲，反正受伤的又不是她，于是打断他：“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苏沐枫目光一怔，旋即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 顿了顿，她又想询问，可她有太多的不解想问了。思考许久，也只是问了一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内伤？” 苏沐枫苍白的唇边再次溢出一口血，顺着下巴流淌，浸湿了心口的衣衫。 他有些疲惫地缓缓眨了眨眼，轻声说：“……不知道呢。” 林如霜被他这装傻的态度气笑了：“苏沐枫，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你想杀，就杀吧。”苏沐枫见她笑，也跟着笑，虽然笑得很勉强，“只要你知道……咳……我并非有害你之心，就够了。” 林如霜是一头雾水，又觉得他莫名其妙：“苏沐枫，你这家伙，可真是叫人看不透了。既然不怕死，又何必在乎我是否误会？” “死是死，误会是误会……” “不一样……” “……”苏沐枫双眸越来越沉重，最后实在扛不住，缓缓阖上，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林如霜等了一会儿，都不见他说话。又抓着他的衣领晃了晃，才发现这人已经晕死过去。 林如霜忽然觉得，这一切的发展实在太过魔幻。 她没说什么，俯下身子，一把就将昏迷过去的苏沐枫抗在肩膀上，接着起身。 养魂珠奇怪地说：“林如霜，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 林如霜说：“他对我有两恩。一是救命之恩，二是提携求仙之恩。我有能力，自然要救。” 养魂珠没想到林如霜跟苏沐枫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又想到林如霜恩怨分明的行事风格，也就不说话了。 林如霜带着昏迷过去的苏沐枫，趁着夜色悄悄回到东兴镇的洞府，将之放到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床上。 给他喂服了回春丹后，林如霜单手按住苏沐枫有些单薄的后背，准备引出灵力帮其引导药性炼化，却是一触碰就皱起了眉头。 这回春丹的药性进入苏沐枫的体内之后如同泥牛入海，半分不见踪迹；而由于苏沐枫身上又携带着特殊异宝的缘故，他的躯壳之内完全是白蒙蒙的状态，神识探入根本无法看清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如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好中断了为其疗愈的进程。 难道是回春丹太少了？可是自己半步金丹的境界，服用一枚回春丹就能有显着的疗愈效果，苏沐枫还未结丹，不可能一口气服用两枚都不见药性流转的才是。 养魂珠见林如霜这般异常，也是好奇：“怎地不帮这小子疗伤了？” 林如霜收回手，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苏沐枫：“感知不到药性，很奇怪。你可曾见过什么类似的情况？” 养魂珠仔细想了会儿，亦是没有头绪：“这我还真不知是为何。” 难道是丹药品阶太低了？ 林如霜皱眉，又忍痛拿出一枚复生丹，塞进苏沐枫口中。 这可是宋师兄给她的那一袋子疗伤丹药中品阶最高的丹药。五品复生丹，总共也就十枚，她自己平时受伤了都舍不得吃…… 苏沐枫服下复生丹之后，林如霜再次试着引出灵力。这次果真感知到了一丝药性，她正欲引导药性流转，却不想这股暖流越来越微弱，最后再次消散，就像是被什么覆盖过去了？ “……很好。”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才压抑住剖开苏沐枫丹田，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想法。 第232章 苏醒 连五品的复生丹对苏沐枫都没有效用，林如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尝试使用丹药去救治他了。 但她实在有些困惑，于是给姜瑜发了道传音符，询问她阅览丹书典籍有没有看到丹药药性在人体内发挥不出作用的情况。只可惜姜瑜似乎在忙其他的事，等了许久也没有回音。 “……” 林如霜瞧着苏沐枫苍白的面庞，又试着为其注入灵力。 一瞬间，林如霜感觉到全身的灵力被一股不可抗的力量尽数抽干。不过两个呼吸筋脉的灵气就被吸收干净，她面色一变，连忙中断了输送灵气的进程。 这小子究竟有什么秘密？自己修为也比他高，灵力储备相比较起来，居然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还真是难救！ 吸收了部分灵气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如霜瞧见苏沐枫面色似乎恢复了一些血色。 是了，灵气本身就有着疗愈的效用；不能服用丹药，干脆就给他输送些灵气好了…… 她思索一瞬，就想到了很久以前在宁水村附近山脉弄到的灵液。这些灵液不能服用，拿来填充聚灵阵效率亦不算高，只能掺了水培养寒潭池水里面的玉灵沉水芝； 空间小珠子里，寒潭中蕴养的玉灵沉水芝早就被催生成千年年份的造化沉水芝了；至于剩下的灵液林如霜一直拿来填充聚灵阵，用的速度就更慢了……一直到现在还剩下三瓶。 林如霜想了想，凝结一小壶清水，再取出一点灵液滴入其中，摇匀后捏开苏沐枫的嘴巴，小心翼翼地给他灌了一部分进去。 苏沐枫体内的灵流很快便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丝毫没有灵力爆体，阻塞筋脉的迹象。 林如霜放下心来，一口气将剩下的灵液稀释水全部给他灌了进去。 直到后来，林如霜慢慢加大剂量，最后她发现苏沐枫被灌入二比一调配的灵液居然也能尽数吸收其中的灵力，而没有爆体的迹象…… 三日后。 苏沐枫醒来的时候，林如霜正掐着他的下巴给他灌灵泉稀释液。 苏沐枫双目微微放大，跟林如霜探究的眼神对上，稀释液一不小心就呛进了他的气管之中。 “你……咳！咳咳！咳！！” 苏沐枫剧烈地咳嗽起来，林如霜手中的小水壶也被打翻，撒了他一脸。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打湿了一大片里衣，狼狈至极。 林如霜将小水壶收起，又掐了道术法烘干苏沐枫身上的水渍。 苏沐枫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白皙的俊脸涨红，眼角还挂着泪珠，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他握拳掩唇又咳了两声，气息慢慢平稳，才看向林如霜，脸上的绯红慢慢消散：“……多谢。” 说完之后，二人大眼瞪小眼，洞府内一片静默。 苏沐枫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如霜是想问的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问什么。 “你跟苏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许久，还是林如霜先开口。 苏沐枫沉默片刻，轻声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苏傲是我养父，我是苏家的养子。仅此而已。” 林如霜轻笑：“你还说漏了一点。” “……什么？” “你同苏锦容的婚约。” 林如霜不是第一次好奇为什么苏沐枫作为苏家养子，会被苏家主定下跟苏锦容的婚约；就算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也不至于在苏锦容重生之后，其女儿表现得那般抗拒，苏傲还坚持要撮合二人。 而苏沐枫，又是为什么对第一世献殷勤的苏锦容视而不见，甚至厌恶至极？ 苏沐枫这个角色的形象在原当中可以说是坏得极度单薄。 他不但花心还眼瞎。放着家世背景好，容貌绝美的天之骄女苏锦容不爱，偏偏要莫名其妙地跟一个资质平平的绿茶白莲花混在一起； 他利欲熏心，丧失人性。明明同苏锦容成婚一样能掌权苏家，他偏偏要屠灭苏氏一族，害苏锦容第一世不得善终； 他凉薄寡情，唯利是图。在第二世苏锦容逆袭之后，能毫不犹豫地在险境将如胶似漆的恋人林楚儿出卖挡枪，而自己独善其身，纤尘不染，甚至面不改色观赏林楚儿被酷刑折磨的场景。 …… 林如霜早就不是刚入仙途之时，对原剧情奉为圭臬的小女孩；那时她一看到苏沐枫，脑子里除了远离就没有其他想法了，对剧情避之不及。 这些年来，林如霜经历了许多。她无法再将身旁活生生的人全部当做中的角色来看待。所以，林如霜不信，事实就如同她穿越之前所看到的那样； 正如苏锦容看似天衣无缝的机缘，还是能被她抢到手一部分。 什么原剧情，什么天命之女，不过就是一部苏锦容视角之下的见闻录罢了！有何可怕？ 而苏沐枫还略带笑意的神情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慢慢变得冷淡，最后完全归于一片冷寂。 苏沐枫少见地表现出了没有半分笑意的神情，林如霜却并不意外，她早就觉得苏沐枫绝大部分笑意都很假了。 “你觉得呢？”苏沐枫面色平淡，“我是苏家的养子，同时是苏傲的女婿，苏锦容的未婚夫？” 他说着，眼中划过一丝讥讽，但转瞬即逝。 “……罢了，与你说了又有何用？你若认为是这般，也无妨。”苏沐枫似乎是想到什么，微微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是这般。”林如霜打断他，直直地看着他，“我只是想看到真正的你。” 苏沐枫看到林如霜认真的眼神，便是微微一怔；他微微张口，但很快又回过神来，眼神略过了她诚恳目光，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没有真相。事实就是如同你所见的那般……” 见苏沐枫有些抗拒，林如霜也不逼迫他，而是换了个话题道：“罢了，就不聊这些叫人不高兴的事情了。你伤好得如何了？” 苏沐枫也冷静下来，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顿了顿，苏沐枫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今日就走……麻烦你替我疗伤了。” 林如霜却是似笑非笑地打断他的话：“苏沐枫，你想走就走，当我这儿是玄机阁呢？” “？” 苏沐枫闻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有些错愕。 林如霜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说：“给你疗伤花掉了我整整两瓶天地灵液，你说要怎么赔？” “天地……灵液？”苏沐枫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绞尽脑汁想着这东西值多少灵石。 第233章 苏沫彦的想法 “对。那灵液乃是至精至纯，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一滴可抵一枚上品灵石的灵气量。” “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机遇，总共也就两瓶，还被你全部喝掉了。”林如霜说着，一脸认真地看着神色有些犹疑的苏沐枫。 “……”苏沐枫抿唇思索片刻，有些吞吞吐吐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储物袋，轻声说：“这里是八千六百中品灵石，我所有的灵石都在这了……” 林如霜挑了挑眉，推开苏沐枫的八千枚灵石，道：“这么点灵石还不够十滴灵液的。” 苏沐枫神色低落，低着头，不吭声。 养魂珠又在林如霜识海里吐槽：“林如霜，你这人真是没事找事，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干脆收了灵石让这小伙子走了算了！” 林如霜传音给养魂珠：“闭嘴，你懂个屁。” 养魂珠：“……哼。” 许久，苏沐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你想要什么？” 林如霜说：“我不要什么，只要灵石。” 再次给苏沐枫干沉默了。 林如霜却是笑眯眯地，道：“我也不收你多了，一万上品灵石。暂且给不起可以，先欠着，但我要你永远记得，你苏沐枫，欠我林如霜一万上品灵石。” “不还清，不许死。” 苏沐枫蓦然抬头看向她，嘴唇微动： “你可真是天真。就不怕我走了，再也不回来，永远不还你灵石？” 林如霜毫不在意：“那就当我林如霜信错了人，误将小人当君子，没什么值得后悔的。” 苏沐枫忽然有些狼狈地低头，嗓音有些压抑：“嗯。” 他说完，就从床上起身，想要离开此处。 林如霜在他身后说：“若有危险，可以同我讲。” 苏沐枫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语气有些冷清：“多谢好意，但……你不应该被掺和进来。” 苏沐枫离开了。 随着洞府石门的再次关闭，林如霜垂眸，沉默了许久。 养魂珠被二人最后几句话弄得有些晕，忍不住问：“林如霜，你怎么知道他会有危险？” 林如霜无奈地说：“有点脑子的都能瞧出苏沐枫意志消沉，一心求死，看着就是不对劲的样子。不是经历了打击，又怎么会如此？” “哦，原来如此。” 养魂珠说完，但隐隐感觉不对。 林如霜刚刚是不是在影射它没脑子来着？ 月华宗，灵丹第六峰。 伴随着旭日初升，一缕金光洒在平整的案台边，丹峰几个真传弟子均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在一大堆典籍玉简之中埋头苦算。 苏沫彦打了个哈欠，抹掉脸上贴着的废弃丹方，抬头撑着下巴，忍不住走起神来。 他双眼无神地看向远方乍泄的金光，云雾缭绕，宛若仙境一般，心神一晃，好像看见了林师姐清冷脱俗的神情，因为推演丹方沉寂多日的心脏这才重新跳动起来。 苏沫彦忍不住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正此时，天边金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来了。 苏沫彦揉揉眼睛，下一瞬，就见一道传音符漂浮在自己面前。 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接住传音符，顿时林如霜好听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中“苏师弟安好……” 其他几个真传弟子纷纷扭头看向他，苏沫彦俊俏的脸蛋瞬间爆红，连忙掐诀将传音符外放改成识海内传音。 苏沫彦又是尴尬，同时又很欣喜，他没想到林如霜会主动发传音给自己，顾不得其他几个师兄师姐投来的莫名眼光，忍住狂喜，专心听着林如霜的传音。 “……我在外游历数年，偶遇苏沐枫师兄，其向我倾诉，近日有忧愁之事，夜不能寐……” 林如霜说到此处时，苏沫彦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消失了。 “苏沐枫师兄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忍其就此消沉。故而，倘若近日宗门及苏氏有何异样，凡同师兄相关者，劳烦师弟转告于我，如霜感激不尽；待游历归来，会为师弟备上薄礼……” 苏沫彦垮着张脸，看着案前乱七八糟的丹方，笑不出来。 “噗——”苏沫彦身侧的真传刚刚一直在观察苏沫彦，见状没忍住笑出声。 苏沫彦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那人，将桌上的书籍玉简一推，转身走了出去。 苏沫彦一路御剑来到了一处幽静的竹林，开始认真思考林师姐刚刚传音给他的话。 虽然心里有点吃醋，但苏沫彦转念一想，兴许自己帮林师姐报了恩之后，她就不会再把太多目光放到沐枫哥身上了，也是好事。 苏沫彦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仔细考虑关于沐枫哥的事。 最近宗门一派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唯一大点的事，恐怕就是前月宗主回宁州了……但那跟沐枫哥没什么关系，他们这些真传弟子，没一个能见到宗主面的。还是从师尊口中得知的。 至于苏家…… 苏沫彦皱起了眉头。 父亲前段日子不知去哪儿了，再回来之后，就用了些天材地宝将嫡姐丹田上的旧伤治好了。至于那天材地宝是什么，他们这些嫡亲都不知晓。 苏沫彦先前还好奇到底是什么材料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特地跑去询问父亲，没想到父亲只说是偶然所得的仙草，让苏沫彦很是怀疑。 这算不算异常？但貌似还是跟沐枫哥无关。 苏沫彦心里不确定，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就在这半年内，已经好久没看见族内的几个长老了，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此事跟林如霜说的一结合，苏沫彦还真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是沐枫哥遭遇了不测，所以长老们都出去救援了？父亲不愿让他们几个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担心，所以就没说？ 苏沫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他真觉得有这个可能。 苏沐枫以前就常常在外做任务，数月数年不回都是常事；但父亲对苏沐枫格外重视，苏沐枫也并不负这份重视。每每父亲一张传音符，就能将远在幽州，甚至是玄州的苏沐枫叫回来，毫无怨言。 他忽然想起来，沐枫哥好像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甚至关于他去做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以往他每次出任务都要跟纪曼师姐，或是崔子轩师兄说一声的，现在却…… 苏沫彦觉得自己想的这么一大堆都是瞎猜，但林师姐既然问了，他可得好好表现一下。说不定有帮助呢？ 苏沫彦拿出一张传音符，把自己刚刚想到的，不管跟苏沐枫有关的还是没关的一股脑都说了个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传音符打出去。 第234章 叛逃 林如霜收到苏沫彦的传音符后，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确定苏沐枫跟苏家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苏沫彦说苏家的几个长老均是许久没有出现过，他发给苏沐枫的传音符到如今也是了无音信，所以怀疑苏沐枫是遭遇了不测。 虽说因为林如霜，苏沫彦对苏沐枫一直有些吃醋的小情绪；但到底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蒙受了不少照顾，他也不希望族兄在外出事，在传音符之中还拜托林如霜能帮忙帮衬一番苏沐枫，假若真的有麻烦的话。 林如霜昨天才送走的苏沐枫，自然知晓苏沐枫并非是遭遇了不测，而是莫名其妙地受了很重的内伤。 这么说来，苏沐枫不回苏沫彦的传音符，根本就不是无法回，而是不想回复，有意同苏家断绝关系。 作为苏家的养子，受伤却不敢回氏族之地求援；再加上苏沐枫有意同苏沫彦断绝联系的做法，足以让林如霜怀疑这苏沐枫是想叛逃了。 为什么想叛逃？是要转修魔道了，还是有什么隐情？ 林如霜未知全貌，实在不好胡乱猜测。 苏家作为规模数百人的一方家族，接连半年没有长老出面管理本就是异样的，所以这些长老的集体失踪必然是有苏家主授意，且极有可能是去捉叛逃的苏沐枫…… 苏沐枫若是能跑，早该跑了，能忍到今日，只能说明有什么把柄在苏家主手上； 那么他现在，还能跑得掉么？ …… 林如霜在洞府打坐，想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头绪。但直到最后，她也只能轻叹一声。 罢了。 苏沐枫若是向她求援，林如霜不会坐视不理，看在以往的恩情上她定会尽全力帮助其。 但现在她一无所知，甚至苏沐枫去何处了都不知晓； 林如霜作为局外人，她能做的也就是在苏沐枫重伤的时候拉一把，打探一些相关消息，试图找寻一番真相。 现在该做的都做了，还是帮不上忙，也就没有必要强行去掺和了……至于苏沐枫最后如何？看天意吧。 苏沫彦自从收到林如霜的传音之后，一直心神不宁。 第二日傍晚，他特意来了丹峰的主宫殿。 剔透玉石铺设的殿堂之中，灵药清香弥漫；苏沫彦快步走进，同元悟真君的贴身小侍闻讯一声之后，又跨越错乱成岭的数道山峰，这才来到元悟真君所在的青翠竹屋。 苏沫彦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大部分材料都是四品以上的灵材制作，只不过元悟真君追求“返璞归真”一道，大多用品均是用灵力简单处理成能用的形状，这才看起来稍显朴素。 一少年模样的仙人正盘腿于竹榻之上冥想，容色秀气，身着一袭款式简单的朴素绿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的模样。 “师尊。”苏沫彦向元悟真君行礼。 元悟缓缓睁开眼，看向面色凝重的苏沫彦，轻轻点头：“彦儿不必多礼。不在勤思殿推演丹方，可是遇到了麻烦？” 苏沫彦摇头：“不。师尊，徒儿此行来见您，是想将您交予我的课业延迟几日……” “嗯？这是为何？”元悟淡淡一笑，“苏家主要你近日回宗族？” 苏沫彦还是摇头：“师尊，是族内有事，不得不回去……” “彦儿，你上次说有任务在身，向为师推辞炼丹任务，结果后来被杂役发现在洞府呼呼大睡好几日，根本未出丹峰。” 此言一出，苏沫彦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解释道：“师尊，我……我那次是临时身子不舒服，就休息了一个月，还没来得及跟您讲罢了，您别瞎猜……” 元悟无奈地摇摇头，说：“不必辩解了。你灵根资质虽然上佳，但实在堕怠，动不动就偷懒，远不如你兄长苏沫白勤恳。长此以往，搞不好再过一百年都无法结丹！” 是了，在丹峰的苏家子弟，除了苏沫彦之外，还有一个苏沫白，为丹峰大师兄。同样是木单灵根，只是纯度不如苏沫彦高。 此人除却埋头炼丹，甚少出门。又因为一些缘故跟苏锦容不太对付，跟苏家主关系也极为冷淡，修炼到如今的金丹大圆满，甚少回苏氏族地，跟苏沫彦这些直系兄弟关系也很一般。 苏沫白不参加内门大比，斗丹大会倒是参加，但很少有脱颖而出的机会； 丹道造诣一般，灵根资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基本不出门，日常丹峰大事也大多是由丹峰二师姐莫思萱负责；久而久之，苏沫白的存在感就很低了，低到今日师尊提起，苏沫彦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族兄。 苏沫彦也不好反驳，只能低着脑袋，小声说：“师尊，这次是真的有事，我兄长苏沐枫似乎出事了，想回去看看……” “……苏沐枫？” 元悟真君原本还想出言再训斥一番这个满口胡言的小子，但一听到苏沫彦说起苏沐枫便是停顿住了，若有所思。 “师尊？”苏沫彦见师尊顿住了，又小心叫了一声。 “你父亲，没有同你讲苏沐枫的事？”元悟斟酌着，看了一眼苏沫彦。 苏沫彦一听有点傻眼：“告诉我什么？” “没什么……你还是莫要掺和苏沐枫的事了。” 元悟真君想到前段时间宗主回来本来是为了处理宁州出现的蛊修残魂一事，但后来又莫名召见了苏家主盘问，之后更是暗中派遣了些执法堂的人手去苏氏族地调查。 元悟本以为是苏氏一族有问题，没想到最后没查出苏氏一族同魔修有什么勾结，而是有了意外发现，跟苏沐枫有些关系。 此后宗主向几个峰主下了秘令，说苏沐枫有修炼邪术的嫌疑，目前尚且不能完全肯定，所以更要详细调查。 苏家作为培养出苏沐枫的势力，自然要对此负全责。苏家主当即召令苏沐枫速速回宗接受审讯，苏沐枫却是对此置之不理，甚至连清旭真君的传音符也是一去不返—— 苏沐枫显而易见地，叛逃了。 苏沐枫作为月华宗灵根资质最强的天之骄子，他出事必然会引起一些不好的舆论；所以华舜剑尊再三叫几位峰主先莫要走漏风声，平日里注意着些，待执法堂查明真相之后再下定论，元悟真君却很难不觉得苏沐枫十之八九是真的修炼了邪术，否则怎会畏罪潜逃？ 也正是因此，元悟真君更加不希望自己的小弟子跟苏沐枫扯上关系了。 第235章 疑问 苏沫彦一见自家师尊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有猫腻，不由得有些着急：“师尊，到底是何事，您就同徒儿说吧！” 元悟见苏沫彦这傻小子一副担心苏沐枫的样子，还真怕他做出什么蠢事，比如说一头雾水地跑去跟苏沐枫一起叛逃，被狡诈的苏沐枫哄骗成为邪修…… 苏沫彦一直都耳根子软，随便来个人给他点好处就会认为对方是好人，被卖了还帮人数钱。这憨憨的性子元悟真君再清楚不过。 “欸……”元悟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让苏沫彦明白点什么，“苏沐枫不是好人，你就莫要再去蹚浑水了。” “现如今，大体能够确定，苏沐枫此人在背地里修炼邪术，已经严重违反门规。此事本来是交由苏氏一族长老去办，但执法堂的人近日也要出动，而你这段时间就莫要离开丹峰了，安心完成为师交给你的任务。” 元悟真君说完，苏沫彦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沐枫哥修炼邪术？ 怎么可能！ 沐枫哥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小时候，他跟另外几个兄弟姐妹年岁尚幼时，苏沐枫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教导他们术法使用；就算苏沫彦幼时总是偷懒耍赖，沐枫哥也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好声好气地说话，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苏锦容十岁那年，撇下侍从，偷偷溜出去探险陷入迷雾，差点命丧兽口，是苏沐枫第一个找到她，不顾生命危险将她救了回来。 那个时候苏沐枫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少年，自己都还没长大，单薄的身体上全是血，一只手都断掉了，还在安慰怀里被吓坏了的苏锦容。 苏锦容害怕，他就一直抱着瑟瑟发抖的她走出迷雾，一边哄一边走，直到跟其他前来搜寻的苏家人碰面，尽管苏沐枫受的伤已经让他快要撑不住了。 而苏沫彦是见到被接回来，昏迷不醒的苏沐枫，也是第一次看到在众人面前眼眶红红的嫡姐，从旁人口中听到的经过，给他年幼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苏沫彦只知道，如果是他，肯定不会有这么舍生忘死的勇气…… 他还记得，从那次以后，从小心高气傲，骄傲跋扈的嫡姐第一次对苏沐枫有了不一样的态度，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整日像个小跟屁虫似的黏着苏沐枫。再后来，随着年岁增长，她情窦初开，满眼爱慕…… 虽然现在，嫡姐对苏沐枫莫名疏远了。 苏沫彦张了张口，想要替沐枫哥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悟见苏沫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地说：“彦儿，此事你莫要同门内其他弟子说起。这段时间实属多事之秋，留在丹峰安心炼丹，可明白了？” 苏沫彦只好低下头，说：“知道了，师尊。” 元悟挥挥手，让他先下去了。 苏沫彦离开之后，御剑途中越想越不对味。 他还是不相信沐枫哥会做出修炼邪术，残害无辜的事情，所以略微一想，就把师尊刚刚的嘱托给抛之脑后了，跑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给林如霜发传音符，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而林如霜没想到，自己那边才下定决心，准备顺其自然的时候，苏沫彦的传音符就又发来了一道。 将苏沫彦所说的信息全部消化后，林如霜攥住符纸，眉眼之中闪过沉思。 在原之中，苏锦容视角看来，苏沐枫后来确实是被发现了修炼了邪术，但具体是什么手段不清楚，只写了苏锦容撞见苏沐枫将一修士剥皮抽筋投入一巨鼎的场景，苏锦容断定其在修炼邪术，遂毫不犹豫出手将之斩杀。 现在剧情显然大乱，不是由苏锦容发现伸张正义，而是月华宗自己去苏氏一族调查得出的结果。 那么，将苏沐枫捉回来，真的能真相大白么？ 林如霜是不信的，就像原本的林楚儿，被诬陷为勾结魔修，在苏锦容的要求之下，直接被月华宗送到苏家处置。 这苏沐枫一旦被送回苏家处置，真相可以说是就要被永远掩埋了…… 林如霜手中的传音符消散，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至少要先试试。 林如霜立刻有了计划，她向苏沫彦传音：“苏师弟，你可信得过我？” 苏沫彦回音：“自是信得过，师姐要做什么？” 林如霜思索一瞬，说：“你可能回苏氏一族，将苏沐枫师兄的命牌带来？我去寻苏沐枫，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师弟也请放心，寻到师兄之后，我会立刻将命牌再用高阶传音符归还于你，不会叫你在苏氏一族为难。” 林如霜只能赌一把，她有且只有这个手段能够追上不知去向的苏沐枫； 她不确定苏沐枫的命牌还会不会在苏家，反而觉得极大可能不在，毕竟一般宗门氏族找人都是凭借着命牌布置卦法…… 但她想，就算可能性很小，也还是争取一把，或许会有奇迹。 天意若将苏沐枫命牌送到她手中，她便去救人，这就叫替天行道，天命所归！ 苏沫彦迟疑一瞬，但他很信任林如霜，很快就应了下来：“我不知道沐枫哥的命牌有没有被族内长老带走……不过，我可以回去看看。” 林如霜暗暗叹了口气：“好，你万事小心。” 苏沫彦找了个借口骗了丹峰入口的小侍，让他放自己出去了。 苏沫彦心里着急，觉得自己御剑速度过慢，搭着门内其他金丹弟子的顺风飞剑，日夜兼程，总算是在第二日酉时赶回了苏家所在的落羽山脉。 由于族内长老空缺，父亲亦是不知所忙何事，整个苏氏一族领地静悄悄地；苏沫彦作为嫡亲弟子，此时就是族内地位最高的存在，他只是稍稍一番波折，很快就来到了苏氏一族保管弟子命牌的祠堂， 此时祠堂内都是静悄悄地。 苏沫彦将禁制打开后，从一堆弟子命牌之中，一眼就看到了篆刻有“苏沐枫”三个字的玉质命牌，上面已经裂开了一道小缝。 他一愣。 原本觉得族内长老是带着命牌去追踪沐枫哥，但现在看来，这命牌似乎并未起到作用？ 那么，长老们是用什么手段追踪的沐枫哥……？ 第236章 心意已决 苏沫彦并未多想，他是觉得林如霜追寻上沐枫哥之后，说不定就能够知晓真相了。 将苏沐枫的命牌取走，苏沫彦又用了一张高阶传音符，将命牌塞入其上附带的空间后，趁着祠堂无人将之发送了出去。 另一边，林如霜也没有闲下，特意跑了一趟幽州城的玄机阁，花三百中品灵石买了布置在命牌上，能够追踪六十万里之内目标的微型阵盘。 等她收到苏沫彦发来的传音符，恰好刚过酉时一刻。 林如霜正好离开玄机阁外围，御剑离去之时，青空之上，层层云雾之中淮月真尊的车辇乍现。 “……” “你瞧她第二次了，有什么好看的？” 高空之中，幻水蛟懒洋洋地喷出一口云雾，外界只剩一片风声呼啸，略带醋意的声音却是明明白白地传到车辇之中的淮月耳中。 淮月轻轻一笑，放下白纱。 他的眼神依旧瞧着远方遁行而去的湖蓝色身影，嗓音清润，似男似女：“她的根骨不凡，有些熟悉，但似乎隐藏起来了……” “你若是好奇，要不要我去将她绑来，让你好好研究？”幻水蛟又献殷勤似的问一句。 “你这莽夫，又在行妖族那般粗鄙的作风了。”淮月不悦，语气轻飘飘地，“再有下次，就回你的清游潭，莫要跟在我身边了。” 幻水蛟一听急了：“你说不想抛头露面，又嫌弃那些元婴的妖兽速度慢，我就亲自为你拉车，结果你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赶我走？” 淮月卷翘的睫毛微微垂下，雌雄莫辨的绝美玉面上挂着冷淡的神色：“小事？” 幻水蛟还真怕他不要自己了，只好干巴巴地说：“不是小事，我错了。” 淮月并未理睬幻水蛟，只是慵懒地斜倚在车辇软垫上，垂眸沉思。 那种特殊的剑意……他曾经见过的。 蛮荒东境，炼血剑派…… 林如霜收到传音符后，立刻将阵盘布置到苏沐枫的命牌上。 这阵盘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催动之后竟是能完全融入到命牌之中，随之浮现的还有微弱的灵气圆晕。 林如霜将灵力注入其中，看到这一圈圈的灵气朝着不同的方向涌动起来。没一会儿，这些灵气指向了幽州城西南面的方向，且灵气波动十分微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已经跨越了起码有五十万里。 林如霜估算下来，从幽州城这边开始追，追几年都不一定追得上。 她忽然心中烦躁，觉得又有些棘手了。 幽州城西南面最远的城池，莫过于关口永吉城；而能跨越将近六十万里这么远的距离，苏沐枫十有八九是已经跑去了永吉城。 夜雨就死在永吉城附近的山白镇。昏夜圣渊的人现在没有自己的方位，必然会派大把的人停留在关口，寻找蛛丝马迹，她一旦过去，等于是撞枪口上了。 林如霜手心微微出了些汗渍，她来到幽州城传送大阵附近，却迟迟没有踏进去。 身边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林如霜在纷往的人群之中站在原地，默然不动。 上次遭遇那三个元婴魔修，实力强横非常，给她留下的阴影不可谓不大。 她不是圣人，不可能做到舍生忘死的地步，更何况她是要去做一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 上次若非是有姜瑜的紫罗琼枝叶片，她早就身死道消了；而落到昏夜圣主手中，别说是修炼求道，恐怕魂魄都无法轮回了…… “……” 随着四周夜幕降临，幽州城内灯火点起。林如霜听着耳边的人声喧嚣，眸光几经变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最终还是坚定地走进了传送大阵之中。 她神色绷得很紧，在阵法之中等待传送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可疑，于是不停地默念数遍清心诀。 传送阵运转结束，永吉城大阵内。 淡蓝色的光幕缓缓下移，露出阵法之中的数位修士，林如霜神色自若地混在人群中走出。 永吉城传送阵靠近城东的街道，两侧分布着不少灵丹铺子，玉简阁，人来人往，甚是繁茂。林如霜在人群中却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上空疾驰而过，成群结队的琉音宫弟子们。 琉音宫虽是统御幽州南境的精英力量，平常其实很少派遣弟子来到城池巡视，除非是城内的供奉人手不足，而周边又发生了异常情况。 上次来永吉城，即便山白镇附近的村落死了那么多人，琉音宫也只是派来四个筑基境的女修调查，并未大动干戈；但这次她刚出城池，就注意到城内气氛不对，光是城东此处上空就有八九个白色身影盘旋，其中不乏元婴金丹的强者。 刚刚通过传送阵进城的修士亦是奇怪，议论纷纷，林如霜担心琉音宫的人是在搜寻自己，实在放心不下，于是装作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钻进人群里插嘴道：“永吉城一直如此森严的么？” “跟咱们无关。”正在说话的男修一脸无所谓，道：“两年前，听说琉音宫丢了件宝贝，正寻人出来找呢，说不定整个幽州南境修真者地界的四十六座城池都有人巡逻。” “几年过去了，说不定窃贼都跑到天元洲去了，还在幽州找呢。” 另一女修嗤笑，“你消息落后太多了，我倒听说，关口戒备森严是跟附近凡人群落大批陨落有关。” 林如霜一愣，下意识问：“凡人群落……？” “你不知道那件事？” 见林如霜感兴趣，她神色厌恶地瞄了瞄四周来往的蛮荒商队，对林如霜悄悄传音道： “我听说，山白镇下辖的二十多个村落的数千凡人，一夜之间被尽数屠灭。而山白镇的修士没有察觉到魂魄外泄，就说明这些村民恐怕都已经是魂飞魄散了，连轮回都没有了……不知是惹上了什么恐怖的人物。 流言一起，又被琉音宫镇压下来，不许说嘞！我看十之八九是跟蛮荒那些该死的魔修有关，琉音宫一群唯利是图的家伙同他们狼狈为奸，但我们这些势单力薄的散修又能做什么呢？” 林如霜听完，却是心里一凉。 山白镇附近的二十多个村落？ 魂婴当时祸害了约莫四五个村落后就被四方锁魔盘封印住了，可为什么四周的二十多个村落都会覆灭？ ……是昏夜圣主的手下拿山白镇一带无辜的凡人泄愤，还是琉音宫已经察觉到了魂婴现世，所以杀人灭口，封锁消息？ “……” 不管什么结果，都似乎跟取走魂婴脱不开干系，她只觉得心中有些沉重。 林如霜面上并未表现出什么，只是对那女修传音道：“原来如此，多谢道友告知。” 又寒暄几句，她转身离开。 步履平稳，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在那片村子里待的两个月，几个五灵根的小童围着她修习术法之时，说自己以后要保护爹娘时朝气蓬勃的模样…… 终究是…… 她强压下心里的悲凉，只是清心诀一过，最后归于平静。 第237章 追捕 养魂珠感知到她识海内的情绪波动，也出来了，说：“不就死了几千个凡人。以往你杀了那么多人族妖族，也没见你心有波澜。” 林如霜回道：“不一样，那些无辜人的死……终究是有我种下的因。” 养魂珠顿了顿，问：“你想要飞升么？” “……嗯。” 养魂珠闻言，语气极为诚恳地说：“林如霜，既然想要飞升，就不要对旁人的生死耿耿于怀。这旁人，并非是单指恶人，仇敌，而是一切对你没有帮助的人。” “你不会才半步结丹，便以为修炼一途就是如此简单了吧？只是躲在洞府里闭关数百年，就能突破到元婴化神了吗？还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能有一群该杀的恶人上赶着给你杀？修炼全靠气运，出门历练，随手一捡就能是宝物？” “……林如霜，我见过太多天才对气运过分依赖，靠上天施舍辉煌一时；可天命多么虚无缥缈，多的是天才只能止步于化神，炼虚，为天资平平者所害，又或在渡劫境被数千年一次的天劫劈得魂飞魄散……想做超脱万古之人，天上之人，就要凌驾于气运之上，尽一切可能争抢，舍弃那些叫你畏手畏脚的框架。” 林如霜罕见地没有反驳养魂珠，它说的话虽然残酷，但确是事实；早前她对沈家有灭门想法的时候，也因此犹豫不决，最后舍弃了极端的灭门方案，而是尝试谋划另外的道路。 她心情烦躁，暂且抛开这一问题，加快步伐，想要快些离开永吉城。 路过玄机阁分阁外围南门之时，数个元婴境的魔修脸色阴沉地从阁内走出，接着御剑横穿街道，恰好从林如霜头顶上方御剑划过。 一阵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神识在她身上扫过，林如霜适时眉眼低垂，始终收敛着神识，装作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的模样；所幸那神识只在她附近的人群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离开永吉城后，林如霜翻出苏沐枫的命牌，往其中注入灵力。这次能明显看到激发出来的灵气波动十分明显——苏沐枫果真就在永吉城附近，直指南向蛮荒的方向。 靠近蛮荒，看来果真是叛逃了…… 林如霜深吸一口气，抛开那些无关的心思，使用身法跟踏风诀朝着命牌所指方向冲去。 养魂珠刚刚长篇大论完，歇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直到看到林如霜遁速极快地朝着南面蛮荒的方向冲去，四周魔气愈发浓郁，才着急忙再次开口：“等等，你朝着魔修的地盘跑干什么？！” 林如霜飞快掐诀，召出夜隐披在身上，面上的容貌再次变换。 她平静地说：“去救人。” “看来你是没将我刚刚的话听进去。”养魂珠无语的说：“没有必要这么在乎旁人死活，你就是不懂……哎！” “不，我懂，你刚刚说得很有道理。” 黑袍翻飞，冷风呼啸，林如霜的声音格外轻，“但你也不懂，人族天生灵智是因，知善恶恩怨是果，这才是在所难免。我不敢保证以后如何，至少现在，我想救人。” 养魂珠轻叹：“罢了，救人便救人，不要让自己落入险境，情况不妙赶紧跑，知道了吗？” 林如霜嘴角微勾：“嗯。” 明月高悬，乌云汇聚。幽州南境一片荒芜林地之中，月光微弱，而随着可见度越来越低，小型妖兽纷纷逃遁回巢穴，四周不断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很快，这些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什么东西受到了惊吓，又跑远了。 林中疾风刮过，一浑身伴着血气的身影从半空中掠过，忽然整片林地的尘土砂石狂暴地飞舞起来，眨眼间凝结成一条百米巨型岩蛇，狠狠缠上那道身影！ 岩蛇身躯收紧的一瞬，灵力护罩如同纸糊的一般破碎，就在苏沐枫就要被庞大的岩石挤压死亡的时候，岩蛇倏尔再次溃散，而苏沐枫残破的身躯也跌落到地面，浑身是血。 黑暗之中，秦修远落在苏沐枫面前，身上隐隐泛着明黄的光晕，很快从其他几个方向也围过来五个金丹境的苏家长老。 “竟是剑法同修，越阶拖死一个金丹境，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秦修远垂眸看着苏沐枫，神色隐约带着一丝厌恶：“可惜，九成七的风灵根，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区区筑基而已。该说你天才还是废物呢？” 苏沐枫面色苍白，下巴上全是血，却还是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手中长剑固执地指着他，以及身后数个苏家长老。 “念在你我曾为师兄弟，我不会过分伤你，只要你乖乖同我等会去接受执法堂调查。”秦修远冷冷地说，并未将苏沐枫攻击的动作看在眼里。 苏沐枫看着秦修远，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畅快，好像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 秦修远面色一冷：“苏沐枫，都这个时候了还笑？” 苏沐枫脸色苍白得吓人，却依旧挂着平日里的招牌笑意：“师兄，我笑你，此生也就只能围着女人转了啊，你还能成什么道？” 秦修远顿时皱眉，他知道苏沐枫是在影射自己跟苏锦容的事，但这话也不像吃醋，听着有些怪怪的。 “闭嘴，莫要挑战我的耐心。”秦修远冷声道：“跟我回去，否则莫要怪我狠心了！” 苏沐枫只是浅笑着摇头，语气轻缓：“死也不回去。” 秦修远被他气到了，剑眉一竖，一抬手就隔空掐住了苏沐枫的脖颈，将他提起来。 后方的苏家大长老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青逸真君手下留情，家主嘱托过……” “……”秦修远面色难看，又松开苏沐枫的脖子。 “咳，咳咳……”苏沐枫跌坐在地上，面上的潮红缓缓褪去，又面带嘲讽地看向秦修远身后的几个长老：“还要抓活的？那老不死的，利用了我这么多年，还不够啊？” 秦修远不愿同苏沐枫废话，抬手祭出一道泛着深蓝幽光的倒刺锁链，朝着苏沐枫的身体袭去。 此乃上品法宝捆阴锁，被束缚者将会浑身溃烂，痛苦不堪。 秦修远原本还有些顾念着同门情谊，想让苏沐枫自己识趣点。但苏沐枫这副胡言乱语的态度属实激怒他了，便不再忍耐，打算将之强行捆绑回宗门。 苏沐枫避无可避，但就在一刹那间，银白的剑光从后方呼啸卷来，纤薄无色的剑刃无声地出现，同捆阴锁撞击出一大片火星！ 第238章 就是不许你死 何人？！ 秦修远神色瞬间凝重，几乎是同时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磅礴的土灵气轰然爆发，四周岩石墙面瞬间拔地而起，同时猛烈的灵流朝着持剑之人刺去！ 浅蓝的水灵护罩撑起，在隔开秦修远一击的同时，林如霜听到心口的鲛纹软甲传来一道细微的碎裂声。 伤害被软甲抵消，她却依旧被这股庞大的灵流扫中，身体不受控制被吹出去十几米，又重重砸到坚硬的岩石墙壁上，连带着被她扯住衣领的苏沐枫也是狼狈不堪，坠落在地。 林如霜被砸到岩石墙壁的瞬间，就已经运起了身法，身形一闪险险避开秦修远的又一掌灵流！ 坚硬的石墙被一掌轰击而中，轰隆隆地倒塌了一小片，秦修远虽是顾忌着误伤苏沐枫，并未使出全力，但依旧暗暗心惊。 这黑袍人周身灵力波动显然未到金丹，速度却是极快，比起他元婴境的掌法有过之无不及，乃至比肩藏剑峰修快剑流的卢宛青，实在太过怪异！ 林如霜一朝避开秦修远的攻势，又从四面八方围来了数个金丹境的修士！ 他们对苏沐枫尚且不敢下死手，对林如霜可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炽烈的火龙从四面八方爆冲而来，林如霜额角渗出细汗，却异常冷静，身形裹着黑袍飞旋，以近乎极限的角度穿梭在数不清的火龙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被烧成飞灰，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眨眼之间，苏家大长老已然飞身而上，烈火长刀直直朝她面门劈去！ 林如霜避无可避，含光振剑而出，剑鸣刺耳，巨大的力道将金丹大圆满的苏家大长老手中的长刀震开的一瞬，她已经闪身至大长老头顶上方，剑光一闪—— 并非攻击，而是鲜血喷涌而出！ 大长老正欲挥刀结印，然而被溅了血的面孔蓦然升腾起了强烈的灼热感，周身环绕的乃至筋脉内的灵气也瞬间被抽干，汇聚在林如霜那道泛着寒光的剑刃之上！ 剑刃吸纳了他的灵气之后，威势暴涨，竟然直逼金丹一击的强度！ 抵御的印记消散，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冰冷刺骨的剑芒便已随着寒光没入喉咙，紧接着失去灵气护体的大长老瞬间被斩下头颅，鲜血喷涌而出！ 两个呼吸不到，越阶斩杀金丹！ 秦修远并未急着出手，而是在旁观察了一番，看到这一幕略有沉思。 吸取灵力？看来也是邪修，但是如何做到的？ 在其余四个金丹的狂轰滥炸之下，林如霜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闪出，一路躲开数道缭乱的灵流，吞下一把养气丹，朝着下方神情有些呆愣的苏沐枫爆冲而去。 秦修远释放出大片的威压，却见其周身隐约有金光环绕，丝毫不受他的威压影响！ 他心中更加起疑，隔空一握，数不清的土灵气便从林如霜四面八方凝结成岩石尖刺，其周身赫然爆发出夺目的剑光。 过多的灵力撑得筋脉一阵阵胀痛，她几乎是一种赌命的方式吞吃的养气丹，即便如此，她使出的招式威力也只能勉强达到金丹，这元婴一击只能抵消部分威力，随着又是一道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林如霜趁着这个时隙已经闪身到苏沐枫面前。 苏沐枫满目不可置信，她置若罔闻，一把抓起苏沐枫的手，拼了命地朝石墙的缺口处遁去！ 林如霜的遁速，在这般功法跟灵力都是极限的催动下，勉强躲得过那几个金丹境的长老，可根本躲不过秦修远。 一息不到，她就被追上。 林如霜心生一计，忽地转过身一剑劈下。 由于灵器威力极强，秦修远虽为元婴境还真不敢用肉身去接，于是后撤数米，一掌隔空打出，顿时强烈的灵流直直冲撞上林如霜跟苏沐枫，二人又被狠狠拍飞，直直撞上外围一大片岩石墙。 软甲再次传来碎裂声。 这一次，软甲的灵气溃散得厉害，林如霜也感受到了痛楚，嘴角溢出鲜血，心里暗骂。 该死的玄机阁，还说能完全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上十次呢，这才三次就成了不完全防护…… 她又抓紧了苏沐枫，忍住浑身内外都传来的剧痛，竟是借助着秦修远冲击波的力量把苏沐枫带着飞了出去！ 秦修远冷冷地道：“天真。” 他抬手，那高耸入云的石墙瞬间化作土灵气，扩大数倍蔓延开，将林如霜跟苏沐枫二人再次围困！ 林如霜用夜隐包裹住自己跟苏沐枫，快速运起藏影幽经，瞬间消失在黑夜之中。秦修远乃至后方的几个苏家长老，竟是无法感知到二人的踪迹了。 秦修远本以为那黑袍人就是个小喽啰，顶多会点邪术，速度快些，没想到其神识也是远超寻常修士……不过，也仅仅如此罢了，在有限的地域内，这二人就算能藏，也藏不了多久！ 林如霜带着苏沐枫绕开秦修远等人，扔下先前买的能抵御元婴修士攻击的阵盘催动，又将苏沐枫放到其中，传音给他：“莫要出声，待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一旦秦修远的困缚术出现缺口你快些跑。” 苏沐枫面色苍白，愣愣地看着林如霜解开夜隐的带子，想要将夜隐脱下给他—— 他忽然按住林如霜的手，缓缓收紧，语气都有些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救过我。” 苏沐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喉头滚动，眼眶就渐渐泛红了，手也有些颤抖：“就因为这个？” “……你是笨蛋吗？你所谓的救命之恩，根本就是一件小事，而且不纯粹，我不过是……是……” 林如霜平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我只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这算什么恩情……” 苏沐枫低下头，攥紧拳头，浑身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上次的真传试炼，是我设计的……在同陆元嘉战斗时，我想的是，任务结束后就杀掉苏沫彦，杀掉纪曼，然后拿你炼器啊…… 你根本不知道，居然可笑地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林如霜动作一顿，垂眸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苏沐枫咬牙，抬头直直地看着林如霜平静的神色，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那不重要，我确实如同苏傲所说的那般，是该死的邪修，你不必再救我了！” 林如霜盯着他的眼睛，抿唇不语。 若是旁人，她早就拍屁股走了。但苏沐枫不同，刚刚在暗处偷听时，他显然知道些苏氏一族的秘密，林如霜还是不想让他死。 她说：“这么说来，你可真是个混蛋。” “所以你更应该补偿我十万块上品灵石了，我就是不许你死。” 第239章 剑气道境 苏沐枫怔住，看着她将夜隐解开，披在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香气将他包裹起来，一时间有些恍惚。 林如霜脱离了夜隐之后，身形瞬间暴露，被秦修远乃至数个苏家长老的神识捕捉到。 她身形极快，在对方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遁行出几十米远；然而藏影幽经效果不比夜隐，断断续续地透露出行迹之下，很快就被秦修远一行人追上。 无数灵流朝她面门直冲而来，狂轰滥炸一般的灵火伴随着秦修远威力堪称恐怖的掌法接踵而至，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身上的鲛纹软甲再次响起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避无可避，林如霜咬牙硬扛住了接连数道灵流轰炸，不管不顾地朝着秦修远右侧的两个苏家长老直冲而去，洞穿了左手掌心的剑尖随之拔出，鲜红的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被林如霜的攻击方向所迷惑，秦修远一时松懈，不注意之下脸颊边就溅上了两滴血渍，顿时一股怪异的炙热感顺着筋脉蔓延到全身！ 不好！ 随着筋脉之中灵气的迅速蒸发，秦修远面色大变，当即运起心法抵御这怪异的症状！ 可林如霜看似是攻向秦修远身侧的苏家长老，实际上是声东击西—— 她剑刃忽然一转，用身体生生扛住右侧两个金丹境的轰击，剑芒如电蛇般一闪一拐，环绕着着刚刚从秦修远体内吸取到的磅礴灵流，凶猛地咬中正在施法抵御夺灵诀的秦修远！ 轰！！！ 半空中忽而炸开了硕大的光球，无数剑气伴随着剑鸣响彻整片寂静的林地！ 夺灵诀附加的剑法可谓是借力打力，遇强则强；尽管秦修远反应极快，及时运功抵御，还是被林如霜抽走了筋脉之中将近一半的灵气量，这些被抽走的灵气，尽数能为林如霜所用！ 因此，这一击打下来，几乎可以媲美寻常元婴全力一击的强度！ 秦修远左侧的三个苏家长老瞬间被这般强悍的剑光瞬间撕裂成好几块，当场身死，秦修远身上的法袍也被击溃了一小部分，身上带着血渍生生被推开十几米。 夺灵诀虽然效用强悍，但献祭的代价也是巨大，林如霜整条左臂筋脉已经尽数断裂，已经无法再动弹了，也无法再逼出更多的血献祭了。 她毫不犹豫，灵活避开剩下的两个苏家长老的攻势，朝着石墙缺口的地方逃遁而去。 未到金丹的小儿，居然能对自己造成伤势？看来此人相当不简单，必须要捉回去给执法堂好生调查！ 秦修远面色难看，按住左臂被剑光撕裂，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目光也渐渐凝重。 咔！咔！ 在林如霜即将窜出时，大量土灵气再次从她四周汇聚成巨大的岩石尖刺，朝着她的面门冲撞而来。 她的左手已经不能动，身形却愈发迅疾，几乎是贴着尖刺闪过，可四周的尖刺越来越多，无论她如何闪避也无法全身而退了，直到最后被完全围困。 剧痛袭来，又是一阵灵流，刺目强光在瞳孔中放大，几乎要将她吞没。 林如霜呼吸一滞，还能动的右手攥紧了含光剑。 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但她也是真的打不过元婴。 她来救苏沐枫，不仅仅是救一个恩人，还是救深陷剧情的所有，她想要挑战既定的命运。 所以她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明明已经拼尽全力，还是无法改写这一切。 苏沐枫会死，她也会死么？跟苏氏一族对上的他们，终究是配角，终究是要死么？ ……不，她永远不会屈服，正如她当初对剑道的看法，就是逆天改命四个字。 很多年前，在灵植峰那间小小的传功堂之中，她依旧记得，第一次论剑道之时的憧憬。 那个时候的她，想法很简单，就是变强，让苏锦容没办法欺负自己，以剑道改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过世间万物，终究明白了，死亡不可避，宇宙依旧生生不息，万物都很渺小…… 世风日下，朗朗乾坤；真相掩埋，弱者无我，只能化作沉默的黄土；强者看似无忌，实则依旧受命运掌控。 见识过更大的世界后，她已经不满足于只是成为强者了，不要做无论强大还是弱小，都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傀儡。 她要修剑道，不仅仅是修剑道，而是要做剑道中的天骄； 她要做天骄，也不仅仅是天骄。而是以掌中剑，当天骄中的天骄，灵越大陆十万年无一人飞升的例外，真正超脱天命的奇迹！ 她有种非同凡响的预感。 手中含光剧烈地震颤，随着死亡之意的逐渐弥漫，还有一股强烈的剑意！ 她也不知道为何，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心中蔓延的想法不是使用身法极限躲开，而是近乎疯狂，向死而生的战意—— 一个人若是没有了道心，即便修炼到大乘圆满，在天道面前，也跟脆弱的苇草没有区别。 她的道心，告诉她，还有希望。 林如霜单手举起含光，万千剑光收束，藏于剑锋之中。 周身的时间流逝似乎都缓慢下来了，四面八方巨大的尖刺似乎也停滞住了。 她只觉额间炙热，一道耀眼的金色剑印骤然浮现，这一次，这印记再也没有消散—— 整片地域的灵气都朝着她疯狂的身体疯狂汇聚压缩，以大小周天的形式同时运转，丹田之中的金丹也在急速成型——显然是为顿悟之迹！ 秦修远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是没想到这人在临死之际居然还能顿悟！ 伴随着含光剑刃兴奋的震颤，剑光凝结成剑芒；而顿悟的灵气环绕在她的周身，尽数藏于剑锋，剑芒璀璨，又炸开成磅礴的气流，顺着剑刃所指，轰然飞出！ 并非是拂霜斩夜，而是——剑气！ 无声的冷光撕裂开沉寂的黑夜，就连对面元婴境同金丹境交织的灵流在这破天的剑意之下，都显得黯然失色。 剑气纵横，切割空间，撕裂出一片灿烂的星河！ 土灵气化成的岩刺在其中被一一碾碎，咆哮的火龙亦被吞噬，翻不出任何水花。 这并未借助夺灵诀，而是顿悟状态之下，借用天地灵气使出的剑气！ 秦修远早有准备，手指飞快掐诀，运起功法抵御，可天地灵气实在源源不尽，林如霜的剑气速度亦是不逊于剑芒，瞬息之间，他便连同着另外两个苏家长老被击飞出去！ 四周的岩石是秦修远土灵气的具象化，而随着正主的受伤，一片岩石墙壁再次轰隆隆地倒了一片。 第240章 苏沐枫真身 战得正酣，林如霜的顿悟结束了。 她的金丹恰恰停留在最后一点点即将彻底蜕变的门槛上。 林如霜方才的顿悟跟以往不同，是在战斗中顿悟出剑气，剑道上的顿悟引发了天地灵气的暴动，斩出剑气是无可避免的。 但也恰恰是因为斩出了威势过强的剑气，导致最后一部分流入她身体的灵气被用掉了，差一点就能原地渡劫成丹！ 一脱离顿悟状态，林如霜从先天剑体的影响下清醒过来。 她知道不借助其他手段，单凭自己目前体内的灵气是无法斩出能对付元婴境的剑气的，再顿悟一次也不现实，于是趁着整片地域的烟雾未消，原地金光一闪就冲出了石墙禁锢的范围。 五个苏家长老已经尽数身死，现在只要将秦修远引开，苏沐枫就能成功逃遁了！ 只差一点！ 与此同时，秦修远浑身是血地从浓雾中爆冲而出，周身灵气紊乱，眸中满是暴虐之意。 头一次这般狼狈的秦修远此时已经不想再去管什么苏沐枫了，也懒得将这厮活捉送交什么执法堂——他要将之彻底斩杀，以泄心头之愤！ 他快速追上前方正在拼命奔逃的林如霜，不再保留，使出了秦氏一族的传承掌法—— 手掌游动如鱼，土灵气不断汇聚到他的双手边，最终呈现出玄妙的太极雏形。 太和归尘掌！ 头顶上方凭空凝出了砂石尘土，形成了庞大的土黄色手掌印，遮天蔽月，朝着林如霜直直压下，方圆百丈尽在掌下，只能硬接！ 林如霜知道自己区区半步金丹，在这一掌之下如同蝼蚁般脆弱，却还是尽全力唤出了数道剑气，毫不畏惧，直冲而上。 失去了天地灵气的助攻，渺小的剑气在庞大的明黄色巨掌之下，显得格外可笑。 在最后一刻，林如霜想的是，真的值得么？ “……” 此时，异变突生。 大量木灵气从她身后涌出，同上方的巨掌相接，这灵气源源不断，至精至纯，形成一道屏障，竟是将那巨掌生生卡在半空中，甚至缓缓溃散。 外界被大量的灵气隔绝开，看不见秦修远的身影了，只有苏沐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做的够了，谢谢。” 他轻声说，“这是我有意识以来，第二次体会到被保护的感觉，我很开心。” 林如霜有些愕然地回头，果真看到苏沐枫并未逃跑，而是方才趁着混乱跑来找她了……因为夜隐在黑夜之中隐蔽效果极强，林如霜直到苏沐枫出声才发现。 他眉眼带着一丝释然，额间朱砂已然抹去，露出一点不同寻常的碧绿小点，温柔地看着自己。 源源不断的木灵气将二人包围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林如霜简直难以置信，正想骂他怎么还不跑，却见苏沐枫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接着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疼痛。 “你到底是……” 林如霜话锋一转，想问苏沐枫究竟是什么情况，就见苏沐枫手指已经轻轻合拢，然后神色认真地将双手递到她面前。 在林如霜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他的手指缓缓打开，从中赫然浮出一片灵气四溢，清幽玉白的兰花花瓣来。 苏沐枫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嘴角也缓缓溢出了鲜血，却依旧垂眸看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的心，给你一瓣。” 林如霜抿唇，双目微微放大，不敢置信。 这是……七幻玉骨兰！ 苏沐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细碎的期盼，身上的灵气也在迅速流逝。 林如霜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一下。那兰心忽然钻入她体内，悬浮在丹田之中，原本枯竭的筋脉与穴窍瞬间充盈了精纯的灵力。 苏沐枫见她收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拿了我的心，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人’来对待吗？” 他虽是这般问，却并未等林如霜回答。 随着灵气的消散，苏沐枫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朵玉白清冷，泛着清幽光泽，缺失了两瓣兰心的玉骨兰花，缓缓飘落到林如霜手中。 苏沐枫身上的衣物还残留着血迹与体温，随着夜隐一起缓缓飘落在地。 她不由得放轻了动作，将兰花轻轻收拢在掌心。 感知到外围的灵气消散，她立刻将这朵兰花收入空间小珠子，收起地上的夜隐以及衣物，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被庞大的灵流掀出去十几米的，面带不敢置信的秦修远。 林如霜感受到丹田之中的兰心上盘旋着大量灵力，是正是刚刚苏沐枫留下的，不知为何，上面的灵气竟然能直通筋脉丹田，可供应施法使用—— 她心生一计，强忍住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举剑指向秦修远面门，装模作样地道：“来！” 秦修远打出一掌太和归尘，又再次见识到方才强烈到能够比肩元婴境的灵流强度，多少也冷静下来了。 现在已经探查不到苏沐枫的踪迹，想必他是趁着刚刚的混战逃跑了。 他面色木然，瞧着面前看不透修为的少女，尽管其周身流转的灵气量未到金丹，但心里已经有些忌惮。 他被第一道剑气伤得很重。使出太和归尘掌之后更是强弩之末；而此人刚刚周身莫名涌现出的灵气量实在太过庞大，说明其手里的底牌恐怕不少，还不知道会耗到什么时候。 然而不过片刻，他眸中便是一狠——不管了，先继续试试对面的底细，看她能坚持多久，能杀就杀！ 迅速近身，一掌盘旋着龙吟的气劲裹挟着砂石打出。 林如霜丝毫不惧，剑芒直直格挡住，剑刃飞快振动，引出大量灵气，将隐隐的尘土飞龙生生震碎！ 这灵力强度，根本不会是半步金丹该有的，难不成此人一开始其实就是在装弱？ 试探过后，秦修远心中更加忌惮，却见林如霜游刃有余的模样，心中愈发怀疑她方才的弱势都是装出来的。 又是数道掌法打出，却被林如霜一一接下，秦修远越来越吃力，而林如霜依旧龙精虎猛，面色寻常！ 对面虽然攻击方式不似先前激进，但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斗法的灵气源源不断，储备量几乎能比肩元婴修士； 再加上先前被剑气打中的内伤在这般高强度的战斗之下逐步加重，自身的灵气也愈发紊乱，秦修远越来越烦躁了。 罢了！反正执法堂的任务只是捉苏沐枫，何须同这来历不明的邪修拼命？ 这人打也打不死，再被耗下去，苏沐枫那厮恐怕都跑蛮荒去了，还不如快些回宗禀报，让苏氏一族的人再用些法子追踪才是！ 秦修远再三权衡，终于打定主意，一掌狠狠将林如霜击开，接着果断捏碎一张神行符，遁光飞行而去。 “……”林如霜见他遁走，装模作样地快步追了十几米，接着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到养魂珠都探查不到秦修远的踪迹之后，她才如释重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从喉管中抑制不住地喷出大股大股的淤血。 含光插入土中，而她死死抓住剑柄，这才没有原地昏迷过去。 方才她用苏沐枫留下的灵气勉强抵挡住了秦修远的攻势，但也仅仅是抵挡一小段时间；想要凭此越两个大境界斩杀元婴境，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的。 双方对峙太久，苏沐枫留下的灵气一用完，死的只能是她。 她装作一副没有大碍的样子，就是看出秦修远也受伤极重，且因为先前那道借助天地灵气的剑气对自己有所忌惮，玩心理博弈罢了。 实际上，她早就要撑不住了，且不论受的内伤，夺灵诀献祭的左手伤势恶化，整个左手臂连带着那边的肩膀都没有知觉了。 她粗喘着气，捏住四阶传送符，将苏沐枫留下的剩余灵气尽数注入其中，四个呼吸过去，消失在原地。 第241章 复命 秦修远浑身是血地回到宁州月华宗复命，本就冷峻的面上挂着令人心悸的神色，一路上御剑弟子们纷纷避让，生怕惹了这秦家少主的晦气。 此前他已经向执法堂的清妙真君传讯，二人约在执法堂大殿会见。 来到戒律主峰，秦修远快速掠过玉石台阶，步入清妙真君平日里处理执法堂事务的殿堂之中。 清妙真君在其中负手而立，想必是等了有段时间。 “见过清妙师伯。”秦修远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对清妙恭敬行礼。 “修远不必多礼。”清妙真君转过身，看向秦修远满身都是剑伤的样子，面色更为凝重。 秦修远看出清妙的不悦，叹了口气，还是如实地说：“弟子并未完成执法堂交予之捉拿邪修任务，望师伯赎罪。” 清妙皱眉，道：“罢了，同本座讲讲你到底是如何受的这般重的伤，以及……苏家派出的六个长老为何那般轻易就陨落？” 秦修远说：“苏氏六位长老之中，一位是被苏沐枫那厮斩杀，我奉命赶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五位了。” 清妙面色平静，示意他继续说。 秦修远抿了抿唇，道：“后来，我带领五个长老围堵苏沐枫，在带其回宗的途中，不知从何处杀来一个未到金丹的女修……她连中弟子数掌也并无大碍，又会用邪术吸取灵力，苏氏的长老便是死于此阴毒手段。” “……至于后来，我怀疑那女修根本就不是半步金丹，实在太过怪异。她可无视元婴境威压，悟出寻常剑修化神才有的剑气，生生接住太和归尘掌，一招一式使出的灵气量远超金丹……我同其酣战许久也拿不下，想必是从蛮荒来的元婴魔修，使用了什么宝物掩盖了修为？否则怎会叫我等这般吃力！” 秦修远说着，微微咬牙，想到那日的神秘女修，心中就一阵恨恨。 清妙听完，面色也变得难看。但他只问了一个点：“你说的，吸取灵力？是如何做到的？” 秦修远回想一番自己中招之时的感受，说：“那女修生生废掉了自己的一条左臂，血出之后，弟子只觉浑身炙热，随后筋脉灵气便很是异常地溢散出去，不过，运起修气的心法抵御一二可及时中断……” 秦修远一直留在正道九州修炼，再加上最近上万年蛮荒同九州都没有起什么大冲突，所以对蛮荒的邪术并不了解； 但清妙在执法堂上千年了，处理的魔修案例不计其数，自然也是看过不少魔族的典籍，怎会不知晓秦修远所描述的乃是荒骨之地第一宗门炼血剑派的独门秘术夺灵诀？ 寻常九州之人因为幽州通贸易的缘故，对蛮荒了解最多的首先是蛮荒北境。 蛮荒北境由于时空位面靠近冥界，终年昏暗，天光微弱，从冥界位面裂隙之中逃窜出来的异鬼众多，也是由此衍生出了最为臭名昭着的魂器御法；其中主要分为一共四大势力，从大到小排列下来，是为桃都山，幽冥之地，四极鬼域，昏夜圣渊。 其中桃都山虽默认为北境第一势力，但流传在灵界的记录甚少；幽冥之地宗门繁多，四极鬼域以及昏夜圣渊均是由各类古老氏族统御，其中人妖魔三族混杂，关系盘根错节。 而相比较于势力分布驳杂的北境，蛮荒东境的关系就一目了然多了——只有三个超级大宗，其余的皆是以州域为单位划分；也就是说，光一个蛮荒东境就比整个人族九州大了许多。 整个东境的魔修，对九州之地虎视眈眈；后来蛮荒北境同东境的魔修联合，大举进攻九州。 上十个蛮荒势力同三大道门昆仑剑宗，白玉京，上清观开战，血战过后依旧不敌，不但没有抢夺来地脉，反而原蛮荒北境的部分地脉都被正道占走，最后改名为宁州跟幽州…… 经此战过后，蛮荒东境消停不少。时过境迁，它痛定思痛，竟然也学起了正道九州建立州域，设下律法庇佑弱势的修士，以限制魔修滥杀嗜血的本性，好培养更多己方的大能。 上次藏剑峰那叫林如霜的小弟子斩杀的晖城王东来，正是炼血剑派渗透进正道的眼线； 靠他一个筑基境当然成不了什么事，炼血剑派要的也只是通过正道修士实时了解九州内部的情况……若不是那王东来自己太贪，急着用大量生魂突破金丹，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而现在，秦修远遇到会使用夺灵诀的修士来救援苏沐枫……这说明什么？说明苏沐枫那臭小子果然是背着宗门同魔教勾结，还是炼血剑派！ 清妙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从前的他一直很看重苏沐枫。 苏沐枫虽说有个苏氏一族做靠山，灵根纯度亦是不输大州的天骄，但一直不骄不躁，悟性心性上佳，心怀慈悲，仁善温和，可以说是近乎完美。 相比较之下，其他天骄各有各的缺陷。 秦修远家世灵根俱佳，但生性高傲，刚愎自用； 卢宛青心性坚毅，但耽于仇恨，脾性乖张； 纪曼悟性绝伦，但灵根欠佳，有勇无谋； …… 清妙一直认为苏沐枫是当之无愧的宁州第一弟子，无论是什么方面。 之后执法堂在苏氏一族搜罗到的蛛丝马迹，俱是指向了苏沐枫有钻研使用人族灵体炼器炼丹的嫌疑； 清妙并不愿相信，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律条至上，出自月华宗的邪修，须得由月华宗亲自清理门户。 清妙有些颓然叹了口气，转过身，并未再看秦修远：“也罢，你也是尽力了。之后，吾再遣令执法堂长老亲自出马。” 秦修远回道：“弟子遵命。” 离开戒律峰，秦修远却顾不得回自己的洞府疗伤，而是兴冲冲地去找苏锦容，却被告知苏锦容与顾溪一同去了灵丹峰钻研丹方去了。 秦修远默默攥紧了手指：“……” 第242章 矛盾 苏锦容跑去灵丹峰自然不是为了单纯找顾溪，本来只是为了专心研习炼丹。 上次斗丹大会过后，苏锦容展现出了颇令人意外的天赋，元悟真君对苏锦容亦是有着不一样的态度，竟是愿意亲自传授苏锦容丹术，尽管苏锦容只是辅修丹道——这在月华宗是独一份的待遇。 辅修旁道的弟子不是没有，但能得到峰主亲传的辅修资格真可谓是史无前例。 而这又给了苏锦容同顾溪接触的机会，时间一长，顾溪就对苏锦容愈发好奇，后来每日缠着她一起钻研丹方，还时不时地相约切磋。 苏锦容在灵丹峰一连住了数月，直到这日收到传音符，是父亲发来的。 “什么？六叔他们……” 苏锦容腾地站起身，艳丽的脸庞瞬间苍白：“全部陨落……” 彷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她整个人瘫软下来，坐在软垫之上，心中一团乱麻。 苏沐枫如今才筑基大圆满，怎么可能会斩杀那般多的金丹境，就算他修炼邪术，也不可能…… 更何况，修远明明也奉命前去追捕了，为什么还会一口气损失这般多长老？ 家族的八位长老一夜之间陨落了六个，尤其是大长老，五十年内结婴的可能性极大……这对苏氏一族来说简直是损失惨重。 连日留在丹峰的安逸在此时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强烈的恨意。 苏沐枫，你上一世害得我家破人亡，这一世，果真还是该死……该死！ 我定要亲手杀了你这白眼狼，报族内叔父血仇！ 苏锦容心中恨意涌动，攥紧手指，眼前的丹方也静下心来推演了，草草收拾了一番就离开了勤思殿。 才出了勤思殿外围，迎面就来了个容貌姣好，身形窈窕的白衣女修来，正是丹峰大长老清云真君的小弟子方瑶，身后还跟着几个男弟子。 方瑶灵根资质不错，为火土双灵根，在丹峰名声素来极好。但在苏锦容看来，此女一直同她不对付，数月前在勤思殿推演丹方之时，她就有意无意地挑拨其他弟子疏远苏锦容。 苏锦容作为重生一次的人，自然不会被这般低劣的手段影响。或者说，她根本不屑于与那些听信流言的野鸡为伍，反正她来丹峰只为一件事——研习丹道。 苏锦容并未理睬方瑶，神色淡漠地从方瑶身侧走过，带起一阵风。 方瑶见苏锦容无视自己，面色一顿，忽然轻声叫住苏锦容：“苏师妹……” 苏锦容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方瑶眼神阴沉一瞬，面上却是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轻声地喃喃自语：“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师妹，唉……” 她身边的男弟子一瞧女神委屈，顿时对苏锦容更加不喜了。 “方师妹，不必为那等外人闹心。”一个男弟子语气带着嘲讽，“走后门的而已，咱们也没必要把她当同门。” 方瑶善解人意地轻轻摇头，道：“师兄你不必这般说。虽说师妹进入丹峰确实是由清旭真君引荐，但说不定，她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只不过……” 苏锦容并未走远。 本就心情不悦，这群不知好歹的野鸡还非要跳出来乱舞。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况且她本就不是好人！ 她冷笑一声，忽地转过身，大步朝着身后几个弟子走去，周身赤红的火灵气外泄，这股炙热已经远超寻常灵火了—— 方瑶面色一变，居然被苏锦容周身的气势吓住了一瞬。 “再说一遍。”苏锦容对方瑶身旁的男弟子道，下巴微微抬起，傲然道。 那男弟子却是支支吾吾地不敢说了。 方瑶轻轻一笑，温温柔柔地打圆场道：“苏师妹，师兄方才也是一时心直口快，你到底是大族出身，没必要同他计较……” 苏锦容目光移到方瑶脸上，冷冷地笑了笑：“本少主让你讲话了么？” 方瑶没想到苏锦容这么直率，脸色变了几变，还想表现出一副柔弱可期的样子：“师妹，你怎么可以……” 然而，话没说完。 苏锦容身材高挑，很轻松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单手将之提起来。 方瑶双脚离地，动弹不得，浑身传来一阵阵火焰炙烤般的疼痛，意识到苏锦容才筑基境就能有这般强悍的力量，顿时面色惨白。 旁边几个男弟子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朝着苏锦容伸手抓来！ 苏锦容一挥袖，就将之打飞出去，她周身精纯的火灵气彻底外泄，形成了滚烫的赤红屏障，四周剩余的几个男弟子均是不敢再上前来了。 苏锦容看着方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方瑶，再有下次，你知道本少主会做什么。” 倘若不是在宗门，方瑶乃至她的几个狗腿，早就成焦尸了。 不过在宗门，也没有太大区别。她生平最厌恶挡路的东西，所以—— 这方瑶，她杀定了！ 苏锦容像扔垃圾一样，将方瑶重重丢到一边，转过身离开了。 方瑶被摔得狼狈不堪，面色苍白如纸，只是想到前几日顾溪同她日日黏在一起，现在又被对方这般羞辱……越发咽不下恶气，对苏锦容更是嫉妒暗恨了。 苏锦容回到宸明峰之后，正欲去清旭殿中向师尊禀报，却在半路又被秦修远拦住。 苏锦容正因为家族之中叔父惨死一事心烦，没有心思应付秦修远，可秦修远面色同样难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容儿，这段时间，我听说你一直同顾溪在一起？” 苏锦容皱眉，但还是承认了：“是，那顾溪主动来寻我，我们只是交流丹方而已。” 秦修远闻言面色更加难看，不由得攥紧了苏锦容的手腕：“容儿，你明知道那顾溪心思不纯，为何还是答应他？” 苏锦容面色浮现出一抹不耐烦：“不过是交流丹方，你不必想太多。” 秦修远盯着苏锦容，却见她眉间曾经的柔情蜜意，此时已经化作一片不耐，不由得心中悲凉，轻声说：“你有元悟真君教导，根本不需要什么顾溪的帮助推演丹方……” 苏锦容没说话。 她对顾溪的主动确实是没有拒绝，但那并不意味着什么。秦修远同她说好听了是互有好感，说难听了，苏锦容从来就没承认过这段关系。 就算她同顾溪真的进一步发展了，又怎样？难不成还要效仿凡间的妇人，对秦修远言听计从？简直可笑，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是苏家的少主，将来是苏氏一族的家主，将来是要登阶真仙的存在！ 灵界之强者有三妻四妾何其正常，同样地，只要修为够高，女修坐拥三夫四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上一世她心心念念同苏沐枫一人成婚，结果被害得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早就不屑于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论调了！ 倘若说同秦修远在一起的最开始，她还心有纠结，对爱情所有期盼，但现在经历了这般多打击之后，她也算是想通了。 秦修远也好，顾溪也罢，这些人若是不喜她的作风，大可自行离去，她不强求；而她的做法，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摘！ 第243章 惜颜 苏锦容一朝想通，便是甩开了秦修远的手，冷冷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你，连我的道侣都算不上，莫要多管。” “容儿……” 秦修远心中酸涩异常，对旁人一贯冷傲的眸光也黯淡下来，高高在上的秦家少主在苏锦容面前卑微得像条小狗。 苏锦容也并未再瞧他一眼，朝着清旭真君的宫殿御剑飞去。 两日前。 林如霜并未朝着北向的城池行进，而是在永吉城另一下辖的浮台镇租赁了客栈，拖着残破的身躯进入之后，又布置好隔绝阵盘，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 秦修远赶回宁州月华宗还需要一小段时日，在未禀报执法堂的期间，她同苏沐枫应当是安全的。 林如霜知道现在正是危险的时刻，可她实在是太累了，为使出夺灵诀气血用得太多，坐到软垫之上双眼一阵阵发黑，罕见地有了想要睡觉的渴望。 但她不敢睡，咬牙服用两枚回春丹，再用养气丹补充灵气，再盘腿调息，试图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状态。 然而，没一会儿，林如霜坐着睡着了。 养魂珠无语了：“……” 它并未吵醒林如霜，只是默默将感知的范围扩大，在林如霜睡着的期间实时监视整个浮台镇及其周边的状况。 林如霜睡得很不安稳，不过半个时辰，就浑身一颤，原地惊醒过来。 恢复了些许精力后，她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漆黑的夜，微微松了口气。 运起灵气，沉入丹田，继续引导药性…… 等到第二日晨光熹微之时，她方才缓缓睁开眼，左手手臂上的筋脉已然完好，皮肉生出了新的，先前被秦修远击打出来的内伤也已经化开，浅淡地几乎感知不到。 步入剑气境之后，她的肉身似乎更抗打了…… 对了，剑气境！ 林如霜想到什么，在身前凝出一面水镜，看到镜中的自己额间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剑印，只不过被她满脸的血污所遮掩。 掐了道净尘术，身上的血污褪去，她的面庞也恢复了原本的白皙。这次，那道白金色的印记彻底显现出来，隐隐散发着光晕，分外扎眼； 使用易容丹，容貌几经变换，那印记却隐隐约约地还能透出。 这种印记在剑修身上并不罕见，凡是悟出了剑气的剑修额间都会浮现剑印，形状因人而异。 寻常来讲，化神境的剑修才会练出此印记； 之后为了避免此印记暴露身份，不少剑修都会使用朱砂混合着绝神砂以及其他几种矿石调出的朱红颜料，在额间点出图案，可掩盖印记带来的负面影响，使用神识探查也发现不了异样，世人称这种染料谓惜颜。 而林如霜初见天璇剑君之时，其额间便是简单缀着朱红一点，正是步入了剑气道境的迹象。 不过，不仅仅是剑修会点惜颜，灵界尤其是九州之人，也有不少其他道门弟子会用这种颜料点缀面庞，仅为装饰用。 用不同灵花替换原料之一的朱砂，还衍生出了不同的颜色，以银白，水蓝，浅金，朱红四种为主。 林如霜当然不可能顶着这剑印出去乱晃，万一身份暴露了，她在宁州就别想混了。 她戴上帷帽在浮台镇逛了片刻，就在一家杂货铺找到了不同颜色的惜颜，其中浅金，水蓝最贵，银白次之，朱红最便宜。 惜颜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只要原料足够，舂碎成粉末混合即可，大多都是由凡人地界的作坊负责制作，因而价格也是极低。一瓷瓶水蓝的惜颜干粉末只需五百枚灵珠，其他颜色的就更低了。 林如霜四种颜色都各买了一瓶，回客栈房间过后，在额间点了朱红的惜颜过后，再服用易容丹，这次改头换面之后，果真看不见剑印的痕迹了。 处理好了剑印之后，林如霜开始琢磨如何带着苏沐枫瞒天过海。 苏氏一族的人没有使用命牌追踪，那必然是有其他手段……难不成是精血？毕竟苏沐枫在苏氏一族这么长时间，地位又算不上高，完全有可能被取走精血。 这样的话，可就没有破解之法了……除非，将持有精血的人杀了。 但那怎么可能呢？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能取走苏沐枫精血的人可能是苏锦容她爹。 苏傲元婴境大圆满，据原文所说，要不是因为早年丧失最心爱的白月光，陷入心魔瓶颈，早就升阶化神了，可比秦修远那等元婴初期的毛头小伙难对付多了。 自己跟秦修远对上都丢了半条命，想杀苏傲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若不解决苏沐枫被追踪的事，自己随身携带着他，总有一天也是要暴露的。秦修远此次无功而返，汇报过后，执法堂必定会派出修为更高的长老前来追捕…… 能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林如霜将空间小珠子里的七幻玉骨兰花取出，正想尝试唤醒苏沐枫，却不想此花一出，四周的灵气瞬间躁动起来，自发朝着七幻玉骨兰汇聚而去，又很快被吸收殆尽。 一片灵气接着一片，很快整个浮台镇的灵气都肉眼可见地稀薄了。 林如霜心头一跳，连忙将七幻玉骨兰收入空间小珠子中。心道不愧是九阶灵草，典籍当中记载携带此花修炼可大幅提高修炼速度，原来是如同方才那般表现的。 七幻玉骨兰虽说自身是为灵植，实际上为混元属性，具有极强的灵气亲和性。这也是为什么五种补天丹都能用其作为药引，大幅提升效用…… 可无论是灵植大典，大能炼丹心得，还是她初入仙途之时看的灵越百闻录，都会提及这七幻玉骨兰真正的妙用已经失传…… 至于所谓的“妙用”，究竟是何种用法？林如霜不得而知。 第244章 办法 倘若是被取走精血，那么被追上的命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的了。 这根本没有办法瞒天过海啊……只要一催动追踪秘术，除了跑路跟大开杀戒也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 也就是说，林如霜只要一日携带着苏沐枫，就一日别想安生。 她想到了月华宗上一个叛逃的陆元嘉，意识到现在苏沐枫似乎也只能叛逃了。 宁州是整个九州范围最小，灵气最为稀薄，也是道法最落后的州域。也正是因此，整个宁州只有月华宗算得上大宗，其余的都是些小门小派； 苏氏这种只有一个元婴的家族也能成为宁州第一世家，当中金丹境往上的修士数量更是有限，就是受了地域限制。 之所以被取名为“宁州”，是因为，正道希望这片土地能够成为凡人休养生息的安宁之地，留下道法传承，建立月华宗更多的是为了庇佑弱势的凡人。 月华宗宗主常年不在宁州，天璇剑君也是除却闲暇时刻甚少逗留宗门，从这两点就能看得出来。 宁州这片平和之地，无论好的坏的，人族妖族，就没有实力特别强劲的超级大能。 而绝大部分实力不够的正道修士，对蛮荒都抱着避之不及的态度，不敢轻易踏足那片滋长着死亡与暴虐的土地。 这就使得，在宁州犯了事的修士还有个有效躲避追捕的办法。 那就是叛逃去蛮荒，争取一线生机，尽管这么做会使得自身也陷入危险——属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她猜测，苏沐枫应当也是这种想法，只不过在差一点跨越边境的时候被秦修远截胡了……所以，当务之急是让苏沐枫尽快恢复成人形，逃得远远地。 一直跟着自己这么个金丹都不到的菜鸡，等月华宗的长老过来了，他们两个迟早要落网。 现在一夜过去了，按照秦修远那般遁速，从幽州南境回到月华宗，最多不超过两天的时间，所以她须得在短时间内想到办法…… 苏沐枫作为化形灵草，维持人形需要大量灵气，仅仅凭借她手上剩下的那瓶灵液恐怕不够……从哪能弄到大量的灵气？ ……现在就去沈家灵脉？ 不……不可行，沈家灵脉所在的甘云山脉离安口城太远，短时间内去不了。 林如霜脑内忽地灵光一闪。 对啊，可以去永吉城玄机阁寻人推演天机，测算灵脉位置。 这灵脉，是否被宗门占领无所谓，她又不进去，只要悄悄跑到到附近，将苏沐枫取出，他自会吸收附近灵脉之中的灵气…… 一旦被发现，她还有夜隐遮掩，凭着她目前的神识强度，完美瞒过元婴境修士的神识探查不是问题。更何况，她可以让养魂珠盯梢，能提前逃跑。 嗯……虽然这么做有点老六，但她没办法了，只能让琉音宫小小地吃亏一下了。 林如霜立刻收拾物什，抓紧时间去了永吉城一趟。 …… “想要知晓幽州南境灵脉的位置？” 玄机阁分阁的胖管事一听，便来了兴趣，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眼前一袭黑袍的女子，却无法看清其人的容貌，只能隐隐感知到她似乎是未到金丹境。 “是。”林如霜点点头。 “仙子，幽州南境本就是靠近蛮荒之地的存在，魔气同灵气混杂。”管事笑眯眯地说，“南境这仅剩的灵脉可谓是珍稀非常，早就被琉音宫占领完了，可没有什么无主的灵脉了。这样的话，仙子你未到金丹，即便是知晓了位置，也无济于事吧？” 林如霜语气平静地道：“这些是我该考虑的，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推演出来位置。” 胖管事见她既然都这般说了，也就不再劝告了，只道：“自是能的。三百中品灵石，一口价。” 推演未知灵脉的位置需要一大笔灵石，但对于被占领的灵脉来说，背靠琉音宫的因果，推演起来就很简单了，只需要三百中品灵石。 林如霜毫不犹豫地交了三百中品灵石，那管事收下清点一番后，让林如霜等候片刻。 不一会儿，那管事拿着一枚玉简过来了，将之送到林如霜手上，意味深长地叮嘱道：“幽州城以南的灵脉位置俱在其中，均是为琉音宫占领的……小友，灵石虽好，可要量力而行。” 林如霜没有理睬他，只是微微颔首，毕竟说得越多暴露得越多。她用神识将玉简检查了一遍，确认上面没有特殊的阵法符文之后，才收下，转身离开。 离开永吉城外围后，她将神识探入玉简，看到在永吉城东面相隔百里的地域有一处中型灵脉。 林如霜立刻收好玉简，使用身法朝那处灵脉遁行而去。 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林如霜的神识总算是探查到了前方微微隆起，延绵不绝的低矮山脉，交错蜿蜒，宛若龙脊突出地面，怪不得世人又称灵脉为龙脉…… 她神识大敞，养魂珠也格外聚精会神，提醒林如霜绕开附近巡视的弟子。 混入内围过后，林如霜藏匿于灵脉脚下一片浓密的灌木之中，也渐渐感知到从灵脉之中透出的灵气，浓度比师尊在宁州的那条还要精纯。 她翻手取出七幻玉骨兰。 他似乎也感知到了后侧源源不断的灵气来源，泛着微光的花瓣欣悦地展开，浓郁的药香弥散而出，林如霜心里一紧，连忙对着兰花小声说：“苏沐枫，你收着点，我在偷灵气呢。” 手里的七幻玉骨兰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花蕊蜷缩，原本沁人心脾的清香也浅淡不少。不过，灵气汇聚的速度是越来越快。 灵脉矿洞之中，正在辛勤采矿的弟子，看着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的灵石矿，瞪大了双眼，手里的镐头也不由自主地落了地。 这……这是什么鬼？上品灵石退化成下品灵石了？ 此时，灵脉矿洞之外，数个琉音宫弟子察觉到此处灵脉溢散灵气的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很多，是地脉自然溢散灵气的数倍，甚至十倍都不止…… “师姐……你也察觉到了吗？”一女修面露凝重，询问身侧的女子。 “嗯。”另一女修思索几息，道，“我先去外围查看情况，你调取些人手，去矿洞内部，将所有进入采矿的弟子身份筛查一遍。” “师姐说的是，我这就去办。” “记住，凡盗取灵石者，一经发现，格杀勿论！”那女修想到灵脉管辖的规矩，眸色一狠，叮嘱道。 ”是！“ 第245章 偷灵气 同一瞬间，养魂珠出声了：“有人朝这边来了！” 林如霜应声收起怀里的七幻玉骨兰，将自己完全隐匿入夜隐之中，绕开从灵脉辖地中出来探查的琉音宫弟子，去到另一方向的山脚下藏匿。 前来探查的琉音宫弟子四处分散，各自神识大敞，并未发现异样，连妖兽都没看到一头。 一行人再三确认，又绕着内围山脊环行走。 林如霜始终小心翼翼地躲着这群弟子，经历了一番秦王绕柱过后，琉音宫为首的女子面露疑惑。 她元婴境的神识，居然没有探查到一点蛛丝马迹，难不成是矿洞之中开采灵石的弟子有问题？还是先亲自进入其中，好生排查一番再运转心法…… 她一挥手，留了数个弟子在外围看守，自己则是御剑飞回辖地，打算去矿洞内瞧瞧。 外围看守的弟子两个金丹，六个筑基，环绕着灵脉四处巡视。 在这般多修士的轮番巡视之下，林如霜只能不停地转换位置，以避免被发现踪迹。然而，时间一长，她就意识到，这样根本没有机会偷灵气，必须杀掉一部分巡视的修士以争取更多空隙。 她躲在暗处，瞧着前方出现一个筑基境修士，悠哉悠哉，毫无所知地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林如霜眸光一狠，瞬间出手，剑光一闪。 那弟子面上还带着悠然的神色，喉间的鲜血尚未喷出，尸体便已经被林如霜收入储物袋之中，一丝动静都没有传出。 林如霜知道自己得抓紧时间，尽快将外围弱势的巡视弟子清理掉，才有机会继续偷灵气。 她绕着三个金丹修士躲远一些，取出七幻玉骨兰，让苏沐枫尽快吸取灵气，路中一旦遇到筑基境弟子就直接出手暗杀。 一刻钟过后—— 其中一个金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对远在另一侧巡视的金丹弟子传讯道：“怎么半天没有见到几个新来的小弟子，是去你那边了么？” “不，我也尚未见到。我还以为是……” “阿七呢？他那边问问。” …… 几个金丹修士一交流，便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又是几道传音符发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六个筑基境弟子当中，有五个均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这外围，必定有问题。 其中一人立刻向辖地之内的元婴弟子传讯，禀告灵脉山脊外出现的异常情况。 养魂珠一直关注着这几个金丹修士的动向，见他们巡视的节奏紊乱，也是很快意识到什么，当即提醒林如霜：“小心些，有人向灵脉内部传音了。” 林如霜额间渗出细汗，面色却还算平静。她轻轻点头，摸出一张四阶传送符，缓缓注入灵力；而手里的七幻玉骨兰并未收起来，反而催动得愈发快速了。 十个呼吸不到，自灵脉辖地之中直冲出一道浅蓝的流光，紧接着是一道素白的人影，悬浮于整个灵脉上空。 只见那人吞服了数枚饮魄丹，盘腿浮空而坐，掐诀默念，运转琉音宫的《羽化空神诀》。数个呼吸后，其周身升腾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晕，顿时一道强横的神识将整片灵脉笼罩，原本元婴境的神识强度竟然又增强了上十倍！ 几乎是同时，缩在灵脉山脊南面角落，将七幻玉骨兰藏于夜隐袍下，正在偷灵气的林如霜就被发现了。 “无耻小贼！” 那元婴女修蓦然睁开双眼，怒不可遏地斥道，周身金光乍现，庞大的神识随着羽化空神诀的运转，瞬间笼罩整片地域，将整个辖地的弟子都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如霜非但丝毫未受这神识威压影响，还面色不改，手指翻飞，往四阶传送符中注入最后一丝灵力，消失在原地。 “啧……” 那女修难以置信，可再飞身下去，哪里还有那无耻小贼的踪迹？ 另一边，林如霜带着苏沐枫逃遁出此方灵脉过后，才刚过不到半个时辰。她趁着夜黑风高，又跑去了附近的一处小型灵脉。 此处灵脉依旧是由琉音宫占领，只是规模较小，其中看守的弟子修为最高也不过金丹境。 林如霜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于是仍旧炮制上次的方法，利用养魂珠的加持，预判巡视弟子的行动轨迹，提前躲避。 就这样猫捉老鼠般地耗了整整半个时辰，整片灵脉之中，一大半的中上品灵石都已经尽数褪去灵气，化作了灰白的普通矿石。为首的金丹境弟子即便是服用了饮魄丹，将所有弟子派遣而出搜寻，也没有抓到此种异象的罪魁祸首。 而等在永吉城驻守的元婴弟子赶来时，林如霜早就逃之夭夭了，只留下一片灵气溃散的半残矿石，已经无法再从中开采了，须得布置大型聚灵阵法，封存数年，由地脉自行凝聚天地灵气，方可恢复灵石产量。 林如霜携带着七幻玉骨兰朝着南面蛮荒的方向一路疾行，丝毫不敢停歇。 随着天边朦胧的日光倾泻，四周的魔气愈发浓郁，林如霜知道，她即将要靠近隔绝人族九州同蛮荒北境真正交界处的天堑——长渊。 焦土一望无际，魔气翻涌，寸草不生，鸟兽绝迹；漆黑的庞大渊涧深不可测，横跨东西，直直绵延数十万里，几乎要将整个灵越大陆切割而开；渊崖边缘锋利异常，宛若刚刚经由最锋利的剑气扫过，上万年不见钝损——是剑势！ 靠近渊涧三千米之内，那股经年不散的杀意与血气足以叫任何一个胆小脆弱的修士胆寒，丧失信念。即便是一部分常年浴血的蛮荒修士，在跨越长渊之时，也需要随身携带着涤荡神魂的法宝，以随时保持清明。 长渊原是八万年前，昆仑之太上长老——苍擎剑祖，也即异火剑流派之大乘祖师爷，在同炼血剑派交战尾声之时，御出的最强一击，将整个幽州数十万里的土地生生切割开来所就！ 传说此渊初开之时，威势极其恐怖，炽烈的异火生生不息，经久不散。凡未到合体境者，一旦靠近，俱是被烧得魂飞魄散！ 大战过后，这残留的异火持续了数千年才消散，为人津津乐道。 在此期间，正道将夺来的地盘划分为宁，朱，幽三州，安顿好三州残余的凡人后，三大道门各遣一小拨弟子南下于三州建立宗门，划分城池。其中，宁州月华宗主剑道灵法，天环宗主丹符阵，琉音宫则是沿袭了永州清虚门之神修一道，后来衍生出音律相关的修炼方式…… 再到后来，蛮荒北境幽冥之地几大宗门之一的合欢宗内讧，妙生门叛出魔道，迁移至幽州，才有了如今的宁，幽，朱三州的道法全貌。 第246章 真正妙用 林如霜并未直接前往长渊，而是在附近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布置好隔绝阵法之后，再将七幻玉骨兰取出。 吸足了灵气的七幻玉骨兰看起来更为绚丽了。正中心的金色花蕊微微收拢，乳白的花瓣如同玉石般清透，泛着淡淡的幽蓝冷光，底部蔓延着几缕蓝紫的渐变色泽，极为梦幻。 林如霜想到苏沐枫之前变成原形的时候，衣服都落下来了；现在要是当着她的面化形，那不就…… 苏沐枫到底是有了灵智，成了人形那就是人，也是有羞耻感的，林如霜觉得还是得回避一下。 她捧着七幻玉骨兰，问：“苏沐枫，现在灵力足够化成人形了么？若是够，就将花瓣张开一些。” 手里的小兰花颤巍巍地，展开了剩余的几片花瓣。 林如霜顿时明白过来，她将七幻玉骨兰置于地面，又取出苏沐枫那破破烂烂的衣衫，放在旁边。 她看着苏沐枫的衣服，顿了顿，想到他的法袍已经破损了，恐怕不能再抵御神识探查了，于是鬼使神差地摸出一套宝器品质的女式法袍放在旁边，然后走出隔绝阵法的笼罩范围。 林如霜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自己有点没事找事，他说不定自己有备用的法袍，为什么要拿女式法袍给他？！苏沐枫不会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她还在胡思乱想，就听到隔绝阵法之内传来一阵扭扭捏捏的声音：“好了……嗯，我穿好衣服了……” 林如霜掐诀收起阵盘，一眼就看到苏沐枫穿着一身浅青色的纱裙，乌墨的青丝披散，一脸尴尬，手足无措。 林如霜很意外，但仔细一看，又觉得挺合适。 苏沐枫身段高挑，但身形格外消瘦；肌肤白皙，眉眼温润，面部线条也不算硬朗，平日里束发的玉冠摘下来之后，这裙子穿上之后还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意味。 养魂珠第一个没绷住，在林如霜识海里大笑起来：“林如霜！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是个坏的，平时什么一本正经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意识到林如霜在打量自己，苏沐枫简直不敢对视，有些尴尬地说：“我法袍就那一件，已经失去了效用……” 林如霜忍住笑，走上前，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无碍，刚好我法袍多……你穿着很合适，好看。” 因为林如霜给他的法袍是齐胸纱裙的样式，胸口一小块肌肤裸露在外，苏沐枫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像个良家妇女一样，不自在地裹紧了胸口的衣襟，生怕被林如霜看去了一点。 林如霜并未察觉到不对劲，正想询问他关于苏家的秘事。 这时候，养魂珠突然道：“等等，这小子有事瞒着你。” 林如霜：“嗯？” “他这肉身残缺了相当一部分，按理说不应该，天材地宝化形之后，肉身都是完整的才对……” 林如霜的神识有限，并未看出法袍之后的躯体，她也并未刻意去看；经过养魂珠这么一提醒，林如霜也对苏沐枫方才的举动有所怀疑了。 “手拿开，我看看。”林如霜直截了当地指着苏沐枫的胸口说。 苏沐枫抿着唇，没有动。 林如霜抬手打出一道灵流，拂开苏沐枫的手，然后上前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露出一片光洁白皙的胸口。 林如霜瞧着似乎没有异样，养魂珠又道：“在左臂处！” 她手腕一转，苏沐枫左肩处的衣袍就被扯开，苏沐枫还想遮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左肩之下，赫然露出一条残缺的手臂。其伤势深可见骨，血痂斑驳，还未完全痊愈，似乎是有人用刀在上面生生剜下一块后，用丹药止住血涌，这般看起来就是凹陷下去的模样。 苏沐枫黯淡的神色之中无端浮现出自卑的情绪，他想一掌推开林如霜，却被她轻松制住。 “谁干的？”林如霜问道。 苏沐枫不说话。 林如霜最讨厌他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苏沐枫，你别跟我装。我林如霜不是什么好人，费那么大劲救你，可不是看你耍脾气的。懂么？” 苏沐枫沉默数个呼吸，才无奈地说：“你应该猜到了。除了苏氏一族的人，还能是谁做的？” “为什么要挖你的肉？” 苏沐枫似乎也想通了，抬头坦然地看着林如霜：“化形过后的七幻玉骨兰，血肉之躯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药材，一块肉，不仅仅是肉，而是增进修炼速度的灵药……你说，他们是要做什么？” 林如霜一怔，她终于明白，玉简当中记载的七幻玉骨兰花真正的妙用是什么了。 “苏氏一族自二十多年前出生的嫡系弟子，人人为单灵根；旁人都以为，是苏傲那老东西行善积德，叫天道垂怜苏氏一族，生出了一堆资质上等的后裔？” 苏沐枫看着林如霜，毫不避讳地讥笑：“不是啊，真相是苏傲那老匹夫，在多年前将还是灵草的我带回苏氏族地了。” “我自诞生灵智起，尚不知七情六欲为何物，亦不知自己为何物。我只知道，在他的膝下，我知晓了何谓世界，何谓智慧。我一步步成长为‘人’，像其他人族幼童一样长大，我便以为自己真的是‘人’了。” 苏沐枫说着，平静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绝望： “他教我引气入体，教我礼义廉耻，教我万千道法；他会从外面带凡人孩子最爱玩的拨浪鼓哄我，会慈爱地摸着我的头，对我说：‘沐枫，你是父亲最器重的孩子’，就像真正的父亲那样，教我成为真正的‘人’。” “我从来未曾怀疑过父亲，直到被他亲手种下蛊虫，一次又一次地挖掉身上的肉。” 第247章 上世：苏沐枫其一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是苏氏一族的骄傲，是父亲最器重的孩子。 旁人都说我只是从外抱来的野孩子，父亲并不重视，但我向来不信。在我之上的几个族兄，俱是驳杂的三灵根，好些的也就双灵根，甚至百岁未能结丹，这般资质，还好意思说是父亲大人的嫡亲子嗣？！ 平日里，父亲对他们都很冷淡，族兄去传功堂研习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去看过一眼。不过，父亲对我就不一样了！ 就算我还未测灵根，父亲也待我格外宽容，什么好东西都给我。其他族兄梦寐以求的灵泉，是我每天都能拿来当茶水解渴的玩意；其他族兄求也求不到一个的高阶聚灵阵，我的房间能一口气布置三四个！ 我从不怀疑自己是父亲大人最爱的孩子；同样地，父亲也是我最崇拜，最敬爱的人，我多想快些长大，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强大修士。 七岁那年，我被父亲带去了月华宗测灵根。当测灵球发光之后，我看到月华宗的几个大能俱是面露惊讶。 其中一位灰衣的英气女修道：“此子竟是天生风灵根，纯度九成七，即便在天元洲，也难见一回……日后若是能寻到天材地宝培养，必可成就风灵之体，妙哉！” 我虽然听不太懂她是什么意思，但隐约猜出是夸我资质好的话。 倒也并不意外，我可是父亲最器重的孩子，父亲应该也会高兴吧？我悄悄看了一眼父亲，他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我有点失望。 “这般高的灵根纯度，就该入我宸明峰，修炼月华之灵法。”另一白衣的俊朗男修轻笑一声，道，“我宸明峰皆是月华天骄，进来了，必不亏待你。小辈，你可愿？” 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还在犹豫，那女修顿时不乐意了：“九成七的灵根修什么不是上佳？！依本君看，这孩子风灵根，最适合入藏剑峰修快剑流，比你那乱七八糟的灵法强多了！” 后方一个少年模样的男修弱弱道：“我看也可修丹道……” 最后方须发尽白的老者并未参与争论，只是沉声道：“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争论不休成何体统，不如叫这小辈自己选！” “还是紫霄讲的在理。”女修点点头，那白衣男修亦是笑着应下。 “……”我不知道该选哪位大能作师尊，但我知道，我可以信任父亲，所以我就这般询问父亲了。 “……依为父看，你去宸明峰最是合适。”父亲摸摸我的脑袋，沉吟着道：“沐枫这般厉害，修炼灵法也最厉害了。” “嗯！”我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那白衣男修。 “沐枫，我乃宸明峰峰主，清旭真君，今后就是你的师尊了。” 他浅笑着蹲下，平视着我。一点都看不出架子。见我学父亲的样子板着脸，又伸手戳戳我的面颊：“小小年纪的何须这般严肃。多笑笑，多笑笑才会讨人喜欢。” 我觉得他笑得很假，并不理睬，觉得还是像父亲那样有威严一点比较帅气。 此后，我虽然是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师尊，大多数时间还是住在苏氏族地，由父亲亲自教导我引气入体。我平日里也不用去传功堂，所有的修行知识都是由父亲亲自传授，哪怕他再忙，也不忘回来看我，有时候还会给我带凡人小孩玩的拨浪鼓。 直到一年后，我年岁足够了，父亲才放我去了月华宗跟随师尊学习灵法。我一半时日在月华宗修行，一半时日又回苏氏族地学习苏氏一族的心法。 那段时间，父亲告诉我，家族有新妹妹了，是将来的少主。我抽空去看了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很可爱，很讨喜。 “这是你的妹妹，苏锦容。” 锦玉容华，果真是好名字。我心想：容儿妹妹以后一定会是宁州最尊贵的大小姐。 “沐枫，以后可要好好保护容儿妹妹。”父亲一脸严肃，这般对我说。 “我会的！” “……沃……为……得……” 我看着容儿妹妹软乎乎的小手将我的手指握住，咿咿呀呀地学说话，心里很是欢喜。 除此之外，宸明峰的大家也都很好。 大师兄有点凶，但他还是会板着脸给我烤灵兽肉吃；廖师兄整日出去打架，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秦子轩师兄有点不着调，但是常带着我逃课出去玩；纪师姐我就很喜欢了，天天对我笑，还教我不用去藏剑峰就能学到的剑法…… 不过，在宗门里我最喜欢的还是师尊。师尊强大又温柔，他教我更加厉害的术法，更加深奥的心法，教我因果轮回之律，仁善之道…… 我很喜欢父亲，很喜欢容儿妹妹，很喜欢宸明峰…… 虽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受伤，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忘记一些事情，但父亲告诉我没有大碍，我便也放心了。 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平静地修炼下去。 直到某天，我在月华宗修炼，如往常那般服下一枚丹药之后，发现药性竟然在我体内消散了，没有半点作用。 这场景似曾相识，记忆之海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无法填补。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频繁，而身上的伤疤越来越深。从一开始浅浅的割伤，似乎是慢慢试探一般，逐渐加深，变成凹陷下去的窟窿。 我的身体也很奇怪。寻常修士躯体缺失需要服用特殊丹药凝聚肉身，但我似乎只要吐纳了足够灵气，就能自然生长成原本的状态……父亲说我体质特殊，千万不要让旁人知晓，否则必会带来祸患，我深以为然。 可是，我身上凹陷的伤口长出新肉之后，没多久其他地方又会凹陷下去，身体越来越虚弱，简直没完没了。 惊慌之下，我去寻了父亲，可……后来呢？我想不起来了。 我记不得了，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搞清楚周围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父亲突然宣布，要我同容儿妹妹订婚。 我无端地反感父亲的决定，可是……我为什么就答应了呢？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我记不得了！ 除了无力与茫然，我发现自己在回到苏氏族地的时候，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惊颤，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下意识反应。 我开始逃避，借着出任务的机会，远离宁州。但每次父亲传音给我，一旦违背他的意思，我便会立刻失去意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又躺在那间熟悉而又无法逃脱的房间里。 茫然，恐惧，无处可逃。 第248章 上世：苏沐枫其二 这样行尸走肉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有一天，在我突破到练气八层的时候，绝大多数丹药的药性对我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 我盯着房梁，随着体内数种药性的消散，自然而然地，脑海中浮现出昨晚被剜去左腹处一块肉后，父亲逼迫我吃掉忘忧丹的画面。 我掀起里衣，右手探入进去，果真摸到一块还沾着黏糊鲜血的窟窿。 那是我的身体，被掏了一个洞。 我明明该惶恐，可我大抵是疯了，心里居然毫无波澜，似乎经历了无数次，早就习惯了——是啊，我真傻，我还对父亲，对苏氏还抱有一丝希冀。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往返于月华宗与苏家。 我不知道父亲为何要那般做，或许只是因为容儿妹妹出生后，就不喜欢我了吗？我想起师尊说的多笑笑，才会讨人喜欢，于是我开始学着师尊那样笑，对父亲笑，对容儿妹妹笑，对宗门的所有人笑。 但是没有用啊。那些不堪的记忆消失之后，又会在，又是将它种下蛊，又是送到月华宗修习……我倒要看看，离了我的蛊术，你还有什么手段令它死心塌地？！” “更何况，所谓血肉不过是些蝇头小利，若要论起真正的价值，当属那六瓣兰心，你又有何等手段要挟它自愿献出……” …… 师尊默认了父亲的行为，报酬是定期从我身上取一块“灵药”分给他。 “忘忧丹不起作用了是么？居然瞒着我到如今，还敢同清旭告状，果然是妖孽，狡猾至极！”父亲盯着我，冷冷地道： “我今日就告诉你吧，你苏沐枫，是传说中的九阶灵草七幻玉骨兰，人人觊觎的仙药！你大可以无所顾忌地向整个宁州宣告，揭穿我，瞧瞧是来争抢你的人多，还是来解救你的人多！” 这次，父亲并未给我喂服丹药，也并未催动我体内的蛊虫，而是用神识压制着我，在我清醒的时候用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剃掉了我两条腿上的肉。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腿上鲜红的血肉流下，最后只剩一对血淋淋的骨架时的崩溃，那灭顶的绝望已经将我压垮了。 苏傲的折磨手段很有效。那一夜过后，我确实是恐惧到了极致，再也生不出寻旁人求救的心思了，以至于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不敢违背半分。 此后的日子同以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因为窗纸被捅破后，苏傲更加肆无忌惮；并且多了一个师尊分羹，取‘药’也更加频繁。我的身体比以往更加残破；有时候几乎看不出来人形，丑陋得难以直视，我自己看一眼都想吐。 我想靠自己逆天改命，可我分明是九成七的极品灵根，修行速度却始终受到苏傲给我种下的蛊虫限制，甚至不如寻常的单灵根弟子——我才知道，我能不能升阶，完全要看苏傲是否允许。 我确实不再失忆了，但我宁愿糊涂地被当成灵草吃掉，而不是在开了灵智之后，清醒地看着自己沦落为没有尊严的存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或许是靠着愈发扭曲，自甘堕落的心？ 我恨苏傲，不仅仅恨他那般待我，更恨他赋予我人格，教我何谓道法，何谓道心，却在我真正成长为一个‘人’的时候，剥夺了我所有的尊严，将我当成牲口一般，肆意蹂躏。 时日渐长，在这般昼夜不分的折磨当中，我早就记不得师尊说的什么狗屁仁善，是扭曲的恨意支撑着我一次又一次地拼命修炼，好像这样有一天我就能苦尽甘来似的。 我不仅仅恨苏傲，也恨师尊，连带着苏氏一族的所有人，月华宗的所有人，我都恨不得将他们全部凌迟处死，尤其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天真到令人作呕的苏锦容…… ……不过，都无所谓了。我遇见了破局的机会，唯一的机会，我不择手段也要把握住的机会—— 前段时日在凡界出任务时，本是一时兴起，随手救下的女孩林楚儿，竟然是天生剑体的资质，真是不得了。可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我便冷眼瞧着这蠢货稀里糊涂地修了灵法，被苏锦容几次三番地找麻烦之后，自投罗网，向我寻求庇护。 我顺势诓骗了林楚儿，拉拢她成为刺激苏锦容的棋子；又用一些丹药灵石换到了这天生剑体的精血以及一小截骨头——这是我第一次尝到用卑鄙手段牟利的甜头。 同样是那次任务，我偶然得到了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活人炼器之法。我一边钻研，一边频繁地出任务。只不过，明面上我是替执法堂的清妙师伯办事，暗地里其实是拿那些任务对象来当活人炼器的原材料。 林楚儿尝到修为丹的甜头之后，更加废物了，自然只能被我像宠物一样地养在身边。我到底还是太仁慈了，没有舍得直接杀了她，只是定期取她的精血炼器，将她的价值最大化…… 至于苏锦容，简直蠢得可笑，为了讨好我连祖传玉镯都送出来了……玉镯收下，人不要，得留着用来折磨苏傲，当真是想想就令人爽快的计划。 我凭玉镯空间当中的资源以及天生剑体的精血大肆敛财，交换各类天材地宝。为了达成目的，我可以同任何人交易，即便是去村庄替蛮荒魔修猎杀凡人……终于，我如愿寻到了蛊神教的蛊种破解之法！ 苏傲种在我身上的蛊虫已经失去效用。没了束缚后，我就这般在苏傲与清旭眼皮子底下不断进阶，以秘宝掩人耳目，表面上却还装作一副逆来顺受，为蛊虫所控的模样。 无论正法邪道，我极尽一切手段升阶，短短十年已经步入金丹大圆满，仙剑琼华祭炼完成，甚至已经开始研习从灵真大陆传来的高深蛊术。 正是万事俱备，我利用清妙师伯的信任，设计令他在闭关时走火入魔而死。执法堂大权一朝落空，而我恰好结婴，终于有机会趁虚而入，混进宁州正道核心，掌控住执法断决的话语权—— 等苏傲与清旭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掌控事态的发展了。 而我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第249章 新的开始 山洞里。 林如霜听完苏沐枫的叙述，心中震动，追问道：“苏氏之人，究竟有几人掌握了蛊术？” 苏沐枫道：“这么多年来，我知道的只有苏傲手上有蛊种……后来清旭知晓我身份过后，想必亦是得了一二蛊修真法。 我能感觉到苏傲并不是简单的元婴修士，否则苏家不会仅凭一个元婴就稳居宁州世家之首。但他对我极其防范，我到如今也没有摸清他身上到底有多少底牌……日后，你也务必小心此人。” 林如霜点点头，又问：“那你现在身上的蛊种……” “已经解掉了。” 苏沐枫面色带着一丝松快：“我自愿将一瓣兰心交予苏锦容，换来的条件便是破解体内的蛊虫……但，我尚有几缕精血留在他之手。只要苏傲以及清旭真君想，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行踪的。” “许久以前我便在为叛逃出九州做准备。四年前，我设法将苏氏一族有蛊种的风声悄悄走漏出去，借执法堂之手牵制苏傲与清旭，这才有机会在幽州取得通过长渊的走商令……” 是了。隔开幽州与蛮荒的长渊上空，横跨数十万里，俱布满了琉音宫设下的阵法。 对魔修而言。一旦修为超过元婴，便无法靠近长渊；而对正道修士而言，若未取得幽州南境各大修真城池的走商令，亦是无法随意进出幽州边境。 苏沐枫借清妙真君任务的由头，在幽州断断续续逗留了数年，才弄到一块走商令。 林如霜陷入了沉默。 她心里很清楚，苏沐枫这般孤立无援的筑基境修士，在宁州对上第一世家的家主以及身为化神真君的清旭，自己又是个行走的灵药，除了跑路已经没办法了。 至于留在宁州，指望着执法堂给一个公正的判决？……基本没可能。 苏沐枫动作轻柔地拿出一本灰扑扑的兽皮册子，递给林如霜。 “这是我偶然所得的一本丹器残卷，来历极悠久，兴许对你来说还有所用处？我记得你之前也在研究炼器呢。” 丹器残卷？苏沐风还有这么个机缘？ 林如霜只知道上一世的苏沐风在最后关头，能锻造出紫霄真君都无法造出的天地灵宝，也即仙剑琼华； 凭此一举击败元婴大圆满，底牌无数的苏傲，她并未深究其中的缘由…难不成就是靠这本册子完成的？ 林如霜心头微微讶异，接过后，用神识扫了一遍，发现上面布置了密密麻麻的小型阵纹，神识一扫就能激发出来大段晦涩的文字。 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皮卷，是由几层薄薄的兽皮以纱线装订成小册子，似乎内容不多。实际上其中的微型阵法足足一百八十三处，每个微型阵法都封存了将近百万的文字内容… 林如霜被这微型阵法书的精妙惊到，就听苏沐风道：“我初得此书时，以为只是一本记录了低阶邪术的手记，后来偶然发现，这小册其实是以兽皮为媒介，只有注入足量灵力才可显现其中奥妙……” 随着林如霜的神识粗略扫过，又听着苏沐枫所言的内容，她赫然看到一行字，瞳孔微微放大，因为那是一段跟她相关的记载: “……天生剑体，丹田万剑匣……” 从初次听师尊讲起以天生剑体祭炼法器传说的惊骇，到如今见到货真价实的记录，林如霜反而很快平静下来了。 她指尖攥紧，略一思索，看向苏沐枫：“此物确实对我有用，多谢。” 苏沐枫很清楚这册子中有什么内容，见她神色异样，大概猜到了，补充道： “这残卷不知出自何处，当中正邪二道丹器之法混杂，恐怕为正道所不容。你若介意，我便将其中的正道法门单独挑出，篆刻进玉简给你可好？” 林如霜摇头，将兽皮卷收入储物戒，说：“我还不至于这般胆怯。” 而后又半开玩笑地道：“只是如此一来，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下次再遇到危险……” 苏沐枫无奈地说：“不会再有下次，我保证。” 二人一同离开洞窟，来到长渊外围千丈之外的平原，林如霜知道，是时候分开了。 凌波剑于半空中停滞，苏沐枫也并不意外，缓缓地跟着停下。 “苏沐枫，就此别过。”林如霜传音道。 苏沐枫在前方，闻言转过身面向林如霜，一袭浅青色的衣裳在微凉的风中摇曳。 他的面容在风中有些模糊：“清妙师伯那，你可否代我……罢了，我宁愿他不知我真身。” 苏沐枫却不再言语，只是略带苦涩地叹息，遥遥地望着林如霜，看不清神色。 “……后会有期，但愿。” 良久，他方才微微颔首，默默转过身，朝着远方紫雾弥漫的长渊深处疾行而去。 等养魂珠感知不到苏沐枫的踪迹后，林如霜朝着相反的方向御剑飞行。 协助苏沐枫逃跑一事已经了结，林如霜终于有精力考虑自己的事。上次战中顿悟出剑气后，丹田灵气状态达到临界，她早就想回宁州闭关为结丹做准备了…… 林如霜本欲直接回到宁州，但她想到借命牌给自己的苏沫彦，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第250章 她不信任 林如霜并未回宁州，而是继续在幽州中境逗留，寻了一处较为偏远荒芜的城池在附近住下，简单处理了一番因使用夺灵诀尚未彻底痊愈的手臂。 先前并未细看，现在仔细检查一遍，才知晓使用夺灵诀带来的损伤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体质特殊，林如霜在很久以前就展现出了极强的恢复能力； 寻常修士废掉一条左臂，若是不以聚形丹修复，此生都要伴着残缺之躯，斗法能力大打折扣。 林如霜并未服用聚形丹，左臂就已自行恢复得七七八八，从外表看是瞧不出来异样了。 可她比谁都清楚。她的左臂看似痊愈，实际上细微的筋脉留有令人难以忽视的后遗症状——筋脉畸变，灵气运转阻塞，对日后运转完整的心法乃至大周天运转灵气都极为不利。 这是她无视法诀限制，强行夺取高阶修士灵气的后果。 这后果，其实已经是很轻很轻了。 夺灵诀，夺取到的灵气量越多，施法者所承受的体魄反噬也就越大。 即便是专精体魄的体修，也不敢在半步金丹时期就对元婴境的修士使用夺灵诀，跨两个境界的代价是不可控的。 林如霜敢这么干，是因为早在幽州城附近练习夺灵诀的上百个日日夜夜，她便隐隐发觉到了，这夺灵诀的反噬效果，在自己身上要小上许多，远远没有典籍上记载的严重。 敢跑去幽州边境，跟苏家长老抢人，所倚仗的也正是夺灵诀这一底牌。 那时情况实在危急，林如霜不得已以夺灵诀赌了一把，所幸只是废掉了一条左臂。 而现在，她的左臂在没有聚形丹的情况下也自行恢复了，只剩下筋脉畸变的问题……已经比预想的好很多了，起码是她有能力解决的问题。 先不管这些，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 两日后，林如霜一纸传音符将苏沫彦约了出来。理由是找寻苏沐枫无果，想归还他的命牌。 在被问及苏沐枫的去处时，林如霜也只是作出一番遗憾的样子，说自己并未追上苏沐枫，无从得知期间发生了什么。 苏沫彦此前已经或多或少地知晓了门内几位长老尽数陨落的事，见林如霜此处也没有带来好消息，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面色一阵复杂： “难不成，沐枫哥真的背叛了宗门……” 林如霜亦是作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这命牌注入阵法后，方向指的正是幽州南下的蛮荒……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 苏沫彦抿着唇，罕见地没有搭话。 林如霜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又状似无意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苏沫彦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直到二人相互道别，苏沫彦正欲离开，忽然听到林如霜凉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苏师弟。你，应当还有话要问我。是么？” 苏沫彦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转过身看向林如霜，问出了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林师姐……你真的没有见到沐枫哥吗？” “苏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如霜略带疑惑地抬起眼眸，看向苏沫彦，苏沫彦探究的目光同时也落在她身上。 “秦师兄从幽州无功而返，说是遇见了邪修。” 苏沫彦犹豫几息，终于还是选择相信林如霜，诚恳地说： “师姐，我是信你的。但沐枫哥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你若知晓什么，务必同我回去向执法堂坦白。宗门，还有我父亲，一定会还沐枫哥一个公正……” 林如霜却根本没有考虑苏沫彦天真的提议，而是默默传音给养魂珠：“附近有没有其他修士在暗处？” 养魂珠：“没有。” 林如霜垂眸：“……” 彼时苏沫彦话音刚落。 静默的瞬息，二人之间，霎时炸开了一道气劲！ 苏沫彦吃了一惊，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一道强劲的力道击中。 巨大的惯性将他直直拍飞出去好远一段距离，又重重摔在地面。 林如霜并未下重手，仅以剑身将他击飞，但苏沫彦全身的穴窍已经被灌入体内的剑气封住，无法动用灵力。 苏沫彦被林如霜身上强大的气息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面色惨白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嘴唇也微微颤抖：“剑气……秦师兄所言之人果然是你……为什么？” 林如霜来到他身边，垂眸俯视着苏沫彦。 苏沫彦知道她恐怕是动了杀心，心里的怨怼与不舍交织着，却无法放出狠话，咬牙道： “……要杀便杀。反正，是我欠你一条命，如今还你……” 林如霜根本没有认真听苏沫彦叽叽歪歪，一番权衡过后，一掌拍晕了苏沫彦。 等到他彻底昏死过去，林如霜才使用搜魂术探入的他的识海。 将苏沫彦近一年的记忆都看了一遍，林如霜才能相信，苏沫彦偷偷取来命牌之后，的确是并未告知任何人。 就连在这几日心有怀疑的情况下，也并未告知秦修远；而是孤身一人跑来幽州见自己，只为证实心中的猜想。 真不知是该说他一片赤诚，还是单纯到愚蠢。 ……不过正好，省了不少麻烦。 林如霜将神识抽离，盯着苏沫彦苍白的面孔，心思几经辗转，最终还是没有下杀手，只是给他喂了差不多六个月量的忘忧丹。 待所有忘忧丹的药性在苏沫彦的头颅之中发挥作用之后，林如霜复又探入他的识海，再三确认那些记忆已经尽数抹除，才松开。 养魂珠哼了一声：“这般不放心，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林如霜道：“再怎么说也是同门，能不杀自然是不杀。况且，他还是元悟真君的弟子。真要死了，元悟真君跟执法堂层层调查下来，难保不会查到我。” “不想杀么……”养魂珠喃喃道，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说：“幸好这小子不像你上次救的那家伙一样对丹药耐受。” “苏沐枫因自身是高阶灵草，药性浓烈，容易掩盖住低阶丹药的作用，才对丹药耐受。”林如霜反驳道：“苏沫彦又不是高阶灵草，怎么会轻易对丹药耐受。” 养魂珠一定要说得过林如霜才行：“那可不一定。你这次一口气给他喂上千颗忘忧丹，我不信这家伙下次不会耐药。” “……无聊。”林如霜意识到养魂珠只是想跟她抬杠，懒得再跟它争论。 “我就是设想嘛，设想……不过，话说回来，假若忘忧丹真的不起作用了，你会不会动手杀了他？” 养魂珠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于是就这般饶有兴味地问了，想看看林如霜露出为难的神情是什么样子。 林如霜低声道：“会。” 这般坦然的回答，倒是令养魂珠出乎意料。 养魂珠迟疑地问：“真的？你不是不想杀他么？” 林如霜半蹲下身，给苏沫彦喂服一颗丹药，引出药性替其疗愈躯体。 林如霜说：“没有必要，我自然不杀。但到了真正需要抉择的地步，岂能因为一时仁慈埋下祸根？” 养魂珠思索着说：“我看这小子对你有意思，说不定能替你瞒下来？” “苏沫彦今日对我尚存好感，他还在举棋不定，所以才愿意替我隐瞒。可谁能保证他明日不会想起家族死去的数位长老，悲痛之下将我的秘密抖出来……他跟苏沐枫不一样，我找不到完全信任他的理由。” 养魂珠分明心里是赞同这般想法的，但它又不愿意承认，非得嘴上占占便宜：“哼，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你就是冷漠无情而已。” 林如霜脸不红心不跳地答：“是啊，多谢夸奖。” “厚脸皮。” 没能破得了林如霜防的养魂珠小声嘀咕一句，便隐入金光之中，不再跟她斗嘴了。 没了养魂珠的打扰，林如霜开始专心地给苏沫彦疗伤。 他身上的伤势本就避开了重要的筋脉以及脏器，只有轻微的淤血堆积，在回春丹的作用之下，不出半刻钟已经完全痊愈。 做完这些，林如霜将昏迷的苏沫彦送到一处灵气稀薄，临近凡人村落的山脉洞穴之中，在四周布置下三阶防御阵阵盘。 最后，将苏沐枫的命牌顺走。 离开同苏沫彦约见的地点，林如霜特地换了个方向，传送到月华宗北面较远的阳嘉城；解除了易容术后，接着御剑前往宗门。 回到宗门，林如霜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境界。 而在得知师尊不在宗门后，她立刻给宋亦发送传音符，简要说明状况过后，便开始为结丹做准备。 藏剑群峰占地辽阔，且其中杂役管事等稀少，荒芜的峰头亦是不在少数。 而宋亦在得知林如霜才游历三年就临近金丹突破点后，心下震惊，当即停掉了手头的事务，赶来同林如霜会面。 彼时林如霜正在一处偏僻幽静的山头视察环境，注意到从不远处赶来的宋亦后，心头生出一丝熟悉的暖意。 “师兄！” 宋亦飘然落到她身前，轻轻颔首，神识从林如霜身上拂过，察觉到她的的确确是灵力饱和了。 “你这境界属实不稳，怎么不早些回来准备？” 林如霜没有多作解释，而是干脆地认错，顺便半真半假地说：“师兄，你有所不知，后期我游历至玄州，在那边遇了些事，情况特殊，着实是走不开。” 事已至此，宋亦也无心揪着林如霜的疏忽不放，毕竟总归是及时赶回来了，便道：“罢了，先准备渡劫。” 林如霜连连点头，宋亦自言自语道：“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备一套灵盔……” 宋亦说着，想到林如霜才筑基境，手头灵石恐怕不够充裕，便是皱起了眉头：“你先尽力压制境界，待我去一趟主城……” 林如霜顿时明白宋亦是要做什么，当即拉住了他的袖袍，道：“师兄不必破费，抵御雷劫的盔甲我已经有了。” 第251章 借宝未成 宋亦微不可察地拧眉，林如霜看出来他有些疑惑，便解释道：“上次突破筑基境，师尊送了我一套万均甲，正是灵器品质，可抵御元婴雷劫。” 宋亦：？ 这种专门抵御雷劫的灵器厚甲，他都快结婴了还没一件，怎么师尊在小师妹筑基前就给她了！ 宋亦又是无语又是心酸，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即将结丹的师妹。有了万均甲是好事，起码不必担心肉身在天雷之下消散了，但魂魄还是得护好…… “饮魄丹？” 林如霜历练之前采买了不少提升神识的饮魄丹，不过已经服用了七七八八，现在她手头上只剩下三枚，林如霜便也如实说了。 “三枚怎么够？” 宋亦长眉深深拧起，又从储物戒摸出几只玉瓶，一股脑塞入林如霜手中。 “师兄，不用这么多……” 林如霜有养魂珠，自然不担心神魂会在天雷底下消散，但宋亦不晓得，只当她在客气，将丹药全部塞给她后一脸严肃地沉声道：“收下，不可将天劫当儿戏。” 宋亦看来是真的很担心。林如霜便不再推脱，将几瓶提升神识的极品丹药收下了。 宋亦见林如霜收下丹药，又带着林如霜在藏剑群峰寻找适合结丹的山头。 一路上他眉眼冷峻，薄唇紧紧抿起，看起来凶巴巴地，再加上周身的气势极为凌厉，吓得过路的弟子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林如霜也乖乖地跟着宋亦，等来到主峰西侧偏远处，一座更为高耸开阔的山顶之上，宋亦方才领着她缓缓落下。 “此处地势平整，甚好。”宋亦看向林如霜：“阵盘可有？” 林如霜点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防御阵阵盘，将之布置好后，又取出若干中品灵石，一小壶妖兽血，引灵矿材以及灵草数枚，开始手动绘制聚灵阵阵纹。 聚灵阵属于结构简单的阵法，早在历练期间她就画过无数次了，因而这次也是一气呵成，绘制出来一片巨大的圆形聚灵阵。 一切准备好后，林如霜盘腿坐于数道大阵中央，沉心静气，开始吐纳灵气。 宋亦在山峰外围布置下层层隔绝阵法，又传讯于藏剑峰的各个管事，即刻封锁藏剑峰西侧的数座高峰，飞禽走兽俱是被驱赶远离，杂役弟子更是无法靠近半分。 这般兴师动众的阵仗自然引起了宗内其他弟子的注意。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连一向不问世事的器峰众弟子都知道藏剑峰有人要渡劫突破金丹的事了。 器峰之上层层云海，四十九道巨型锁链穿透云层，自穹顶而下，宛若漆黑的庞大游龙般缠绕游走在灵器群峰之间。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究竟是群峰之下的地牵制了想要飞身离去的巨龙；还是云雾之上的天拽住了即将坠地的锁链。 突破层云，锁链之上赫然连接着一座将天际都映染成紫金霞光的庞然大物，正是器峰峰主紫霄真君所居殿宇——浮金宫。 殿内，一身形魁梧，须发尽白的长髯老者落下一子，这才抬眸看向棋盘对面，意兴阑珊的清旭真君。 紫霄真君收回方才在主峰方圆内扫视的神识，扶须道:“藏剑峰的方向有人结丹，嘶…宋亦不是数十年前便结丹了么？” 清旭真君随意落下一子，淡淡道：“紫霄，你闭关整整十年，自是不知晓天璇几年前又新收了一小弟子。” 原来是天璇收了新弟子…这么快就结丹，天赋着实惊人。 紫霄心中明了，对天璇那新收的小弟子有了一丝轻微的兴趣。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沧桑却不失锐利的眼眸转而盯向棋盘，再落下一子，将清旭一方的白子防守攻破。 清旭对此显然并不在意。眼瞧着棋局已显颓势，他干脆放下了泛着玉白光晕的棋子，浅浅笑道：“论棋艺我到底还是还是不如你……” 紫霄见清旭不想下了，亦是了然：“便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说说，这次来又是为何事？” 清旭语气轻慢地缓缓道：“此次是要奉剑尊之命，遣人捉拿叛出正道，逃往蛮荒的邪修苏沐枫……” 紫霄顿住，狐疑的目光扫过清旭，却见其神情认真，不似在玩笑。 “怎么不等执法堂调查清楚？” 宗主对于苏沐枫是否修炼邪术尚且也只是“待定”的态度，没想到清旭作为苏沐枫的师尊，竟然这般肯定…… 清旭见紫霄问，清俊的面孔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惆怅：“虽说执法堂遣人去查，只是查出些许了跟蛊神教相关的蛛丝马迹，但我到底是他的师尊，对沐枫知根知底，怎么会不能确定？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清旭说着，嘴角挂起一抹苦笑，神情黯淡。 紫霄闻言，并不言语。 他有印象的，十多年前，那名叫苏沐枫的孩子灵台清明，道心通明，怎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步入邪道？ 不过紫霄也只是外人，不好单凭自己的印象贸然揣测清旭师徒之间的事。 清旭扶额，神色似有遗憾地又道：“紫霄，你才出关不久，自是不知晓这十年来宗内的种种早已物是人非，那孩子早就变了……罢了，无论如何，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将沐枫捉回来。我作为他的师父，怎能眼睁睁地放任他在外作恶？” 紫霄见他情真意切，联想到自己座下的数个亲传弟子，到底是有些动容：“……若能帮得上忙，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清旭等的就是紫霄的这句话，但面上神情依旧内敛：“……我那徒儿好生狡猾，要捉到他，怕是要用上器峰那唯一的天地灵宝——隐世桃源图。” 紫霄摆弄棋子的手指顿住。 器物生出完整的器灵后，统称为灵宝；而灵宝之中又分普通灵宝，纯阳灵宝，天地灵宝，混沌灵宝，再往上便是传说中几乎概念化的神器。 隐世桃源图作为整个宁州唯一的天地灵宝，紫霄真君可锻造不出来，它是数万年前立宗之时，由昆仑留下的镇宗之宝，目前是由擅长器道的器峰峰主紫霄真君掌管。 这般稀有的宝物，乃是宗门在万不得已之时才会动用的杀手锏。 紫霄抚须，沉吟道：“不妥。你想要器峰任何灵宝都可以，独独隐世桃源图，老夫不能让你带离宁州；一旦出现闪失，你我担待不起。” 清旭：“自八万年前幽州建成，宁州已不再遭受魔修侵扰，更遑论灭宗之灾。这宝物在宗内放着也无甚作用，为何不……” 紫霄打断了清旭的劝说：“清旭，老夫知你心系爱徒，但隐世桃源图此宝非同小可，对付区区筑基小儿，远远用不上。” “紫霄，吾愿以宁州西境三座灵脉为担保，七日之内必定归还……” 紫霄面色冷沉，依旧摇头，只当清旭是被苏沐枫气昏了头脑，一时冲动之下，才提了动用隐世桃源图的馊主意。 可他哪里知道，苏沐枫乃是九阶灵草化形，其价值不比天地灵宝低。蛮荒形势又诡秘多变，直接动用隐世桃源图反而是快刀斩乱麻，最为稳妥的考虑。 只可惜清旭对紫霄忌惮良多，又不愿同旁人分享极为珍贵的七幻玉骨兰，所以并未告知其最关键的真相，即便各类说辞都用上了，借宝一事最终也没能谈成。 啧……清妙那碍事的老家伙，若不是他关键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动用执法堂职权强行调查自己跟苏傲，又恰逢宗主回宁州……他何须要派秦修远那无用的小子去捉拿苏沐枫！ 说到秦修远，元婴境了连一个筑基小儿都捉不住，废物！ 从器峰无功而返后，清旭又想到数日前任务失败的秦修远，原本心头郁郁，却忽地心思一动。 他面上不显，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罢了，先叫那不听话的孽障在外逍遥一段时日。 现在就将它捉回不见得是好事，毕竟还要同苏傲那老匹夫分着享用。 苏傲担忧苏沐枫境界太高难以控制，因而不会放任苏沐枫突破进阶。 而清旭跟苏傲的矛盾点就在此处。 苏傲修为低些，忌惮苏沐枫结婴后难以控制，所以必然会在其刚结丹时就动手将之彻底炼化成丹； 清旭还想要再养养这根灵草。毕竟只要它结了婴，元婴的药效肯定会比金丹还要更上一层楼…… 那个时候炼化的丹药，说不定还可以助他一举突破数百年的瓶颈，莫说是踏至炼虚境，就是合体境也不无可能！ 所以，他不可能，也不愿意同苏傲分享。 倒不如趁此机会，先叫投鼠忌器的苏傲暂且放松对自己这方的警惕，好将控制苏沐枫的蛊种跟精血完全弄到手。 如此，再彻底扳倒苏家，杀了苏傲……没有了后顾之忧，再亲自去蛮荒捉拿，届时这七幻玉骨兰就是他一人的囊中之物了！ 第252章 道心动荡 一月后。 以藏剑峰西侧为中心汇聚起了浓墨般的乌云，逐层蔓延开，不知何时竟然将整个藏剑峰笼罩住了。而这般规模的雷云酝酿了数日，也未曾完全成型，并未因藏剑峰外围众人的惊异而停止凝聚。 藏剑峰西侧，天光微弱的黑云旋涡之下，宋亦抬眸仰望，面露凝重。 这雷云的范围……为何比他当年引来的大上数倍？竟然直逼卢宛青当年结婴之时的气势。万一真的降下堪比元婴境的雷劫…… 他沉思不过片刻，心中已有决断。一挥袖将原本布置的大阵撤销，以六阶防御大阵替换。 这阵盘原是他寻来为结婴做准备的。只是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计较 眼看着中心的雷云愈发低矮，汇聚成龙卷的形状，宋亦不得不后撤远离林如霜所在的山头。他抬头凝视着上空愈发厚重的雷云，心中隐隐不安。 而阵法之中，林如霜早已穿戴上师尊赐予的万钧甲，认真吐纳灵气。 养魂珠并未出声打扰林如霜的吐纳，注意到穹顶之上黑压压的雷云越来越厚，隐隐有紫金相间的雷光浮动，尽力护住林如霜的识海。 远在宸明峰打坐的苏锦容察觉到四周灵气躁动，猜测有人即将渡劫，蓦然睁开双眼，看向掩藏在白雾之后，浓墨青黛交织的云与山间。 那是藏剑峰的方向。 难不成…… 苏锦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令她在意的名字，眸光一动，立刻起身朝着藏剑峰的方向御剑而去。 藏剑峰外围已经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当中还有不少长老。 苏锦容从人群中穿梭而出，立于最前方，紧紧盯着那片不断压低的乌墨雷云，耳边不断传来弟子们议论的声音，林如霜三个字如同预想的那般掺在其中。 “……”苏锦容默默攥紧袖袍中的手指。 此时此刻，她已无暇顾及旁人在说什么了。 惴惴不安的猜测成真，苏锦容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失落，以及难以置信。 居然真的是她？ 那样的灵根资质，会这么快就结丹？！ 怎么可能…… 明明她已经重来一世，占尽先机，却还是被落下这么多，究竟是为什么？！ 是她的天赋还不够好么？不够努力？……还是气运不够？！ 天赋，气运，宝物，毅力……到底是哪里还不够好？ 苏锦容周身狂热的火灵气却已经压抑不住，隐隐有暴动的倾向，引得四周的弟子纷纷侧目。 苏锦容已经无暇顾忌旁人的目光，她在心中不断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在道心动摇的瞬间，她脑海中闪过那日因为一时轻敌，被林如霜以雷霆之势击破丹田的恐惧来。 那次，苏锦容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对自我的怀疑。这种自我怀疑在水月秘境一遭过后更甚。 当初在通灵秘境，她出手抢夺林如霜的灵草，并非是真觉得区区几株三阶灵草有多么珍贵，更多的其实只是目中无人的霸道性格使然，想让不顺眼的林如霜在自己面前服个软。 谁知林如霜那副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态度实在气人。她一时冲动，觉得林如霜是个大威胁，起了杀心。 本以为杀了就没事了，谁知没能成功，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即便是因门规受罚，困于思过崖的苏锦容也并未拿正眼瞧过林如霜这等天资平庸之辈，她只是感到不服气。 直到觉醒上一世记忆的苏锦容发觉到，一切都似乎还是照着上一世觉醒记忆的走向行进。 父亲是，苏沐枫是，秦修远是，顾溪是，所有人的未来她似乎都能作出干预…… 可是，时光倒退，命运真的还会按照既定的轨迹等待着她去干预么？苏锦容其实能隐约感知到，并不会——林如霜就是那个因果逆转造就的变数，所以她不得不在意。 修复丹田过后，苏锦容为了不被落下太多，抓紧时间以极快的速度地道筑基。 她因此觉得凭自己火天灵根的顶级天赋，修炼突破是手到擒来，所谓结丹更是轻轻松松。 由于林如霜还未结丹，苏锦容也根本没有将突破进阶放在眼里，反而一得了空就开始钻研丹道，顺便跟随纪曼师姐学习刀，枪，剑三大武道。 她不满足于只会灵法，她还要成为最强的丹师，驭兽师，枪修，刀修，甚至于林如霜最擅长的剑道她也要涉足——这样才能在斗法的过程中彻彻底底地碾压林如霜！ 元悟真君对她的炼丹天赋赞不绝口，甚至她只是抽空练习的武道，进步速度比起纪曼师姐这样的武道天才也是有过之无不及……苏锦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本该如此。一帆风顺，无往不利，天赋绝伦。 然而，林如霜提前结丹这一事实无疑给了沉浸在美梦中的苏锦容一记重重的当头棒喝。 林如霜的成长速度，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让苏锦容觉得以前那个傲慢的自己很可笑。 林如霜的剑，是苏锦容今生午夜梦回，心头最深的恐惧——这深切的无力感，同上一世面对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苏沐枫如出一辙。 她害怕再次历经被远远甩开的挫败，害怕再次无法保护珍视之人，害怕再次为爱所叛……太多太多。 这些恐惧仍然深深扎根于她心之间，从未散去，只是苏锦容一直不愿意承认。 她想，如果不能战服林如霜，再多天才的美誉，也只是虚幻的泡影。 上一世已经惨烈地输给了苏沐枫。这一世，她绝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林如霜……等着吧，一切都还不晚。 苏锦容不断地对自己这般说道，以稳固道心。 丹田破碎都扛过来了，暂时的境界落后又算得了什么。 最起码，现在父亲还好好地。只要不放弃，一切劣势都有可能翻盘……她绝不可以放弃，绝不！ 苏锦容攥紧拳头，目光微微凝聚。 尽管还未平静下来，她不再看向藏剑峰，也无视了四周弟子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匆匆离开。 回到洞府过后，苏锦容并未像以往那样埋头苦修，顾溪与秦修远的传讯也不再理会，独自坐在无光的洞府里沉思。 嘶嘶—— 金色的小蛇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心情低落，主动从她袖口边钻出。 “……小曜。”苏锦容感觉到颈边传来腾蛇鳞片微凉的触感，目光也渐渐柔和，轻抚着它的小脑袋，“怎么了？” “主人，不难过，小曜陪着你。” 腾蛇嘶嘶地吐着信子，金色的小脑袋贴着苏锦容颈边亲昵地拱来拱去。 苏锦容心中一阵柔软，将小腾蛇捧在手心，看着它轻柔地缠绕在自己指尖。 “嗯。”苏锦容鸦黑的长睫微微垂下，轻轻应了声。 “小曜，已经结丹，会保护，主人。” “主人，不难过。” 小腾蛇自破壳之日起，便一直陪在苏锦容身边，灵智还未开化太多，却还是笨拙地安慰她。 苏锦容一愣，不知怎地，鼻尖竟然有些泛酸。 她将小曜轻轻拢在怀里，轻声喃喃：“小曜，谢谢……” 小曜欢欣地晃着尾巴，享受着苏锦容的宠溺。 苏锦容轻轻闭目，纷乱的心绪终于慢慢平息。 她一定会保护好小曜，保护好父亲，保护好苏家……无论多么艰难，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逃避了。 第253章 结丹 高耸的无名山峰上，白雾盘旋在一大片青葱翠竹林之间。露珠沉甸甸地挂在萎靡的竹叶上，隐隐倒映出此刻昏暗而又奔涌着雷光的天幕。 层层竹林之内，空旷的地面上绘制着数道庞大的阵纹，正中央盘腿而坐的女子一动不动，仿若石雕一般。 林如霜头顶上方的黑云急速流转，宛若水纹一般，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状黑洞，灵蛇般的紫金雷电从四面八方的天幕朝着中心急速奔涌，轰隆噼啪的电流声响彻整个藏剑峰。 宋亦站在最外围，面色凝重，始终不敢松懈。 “三师妹这是要结丹了？” 卢宛青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宋亦微微侧头，就看到卢宛青竟然已经回宗，站在他身旁神色如常地看向前方雷云盘旋的藏剑峰。 宋亦轻轻颔首，又问：“师姐不是说去了永州，怎么提前回来了？” 卢宛青淡淡地说：“师尊在外回不来，得知师妹突破在即，无论如何也不放心……我只得代劳来瞧瞧。” 宋亦道：“我已经替师妹布置好了六阶防御阵，不会有事。” 卢宛青听罢，觉得宋亦小题大做：“那可是能抵御元婴境雷劫的阵盘，你不留着自己突破用么？” 宋亦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地说：“她那雷云凝聚范围着实异常，我不得不做好准备。” 卢宛青却觉得林如霜到底只是筑基大圆满，虽说引来的雷云大了一些，怎么也不至于会用得上六阶阵盘。 但宋亦自从凡界历练回来之后，一直都是外表看似冷酷，实际上板正到有点傻的性子，便不再多言。 罢了，反正她再不久就要离开月华宗了，这小子怎么胡来跟她也没有关系。 “……” 藏剑峰上空紫金相间的雷电不断汇聚，越来越粗壮，几乎要将漆黑的天幕撕裂开来。 养魂珠释放出金光包裹住她的识海，一道惊天的恐惧之感从头顶上方直冲而起，几乎是同时，林如霜的视线被刺目的白光尽数覆盖！ 轰！ 轰！！ 林如霜只觉这天雷威力异常强悍，前两道她勉强接下，到第三道天雷落下瞬间，所有的防御阵破碎！ 后知后觉地，仿若天地迸裂的巨响在耳边炸响，而她足下一空。 山峰被劈裂开了。 入目所至皆是刺目的白，头顶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暴虐的雷电透过厚重的万均甲，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电流在她浑身的筋脉与穴窍之中乱窜，瞬息之间，林如霜已经失去了浑身的知觉。 林如霜的神魂濒临溃散的边缘，养魂珠疯狂地运转以护住她的识海。 与此同时，候在外围的卢宛青面露不敢置信，不由自主地向前踏足一步。 林如霜麻痹的身体随着四周的碎石飞快下坠，可还没等她催动身法，又是一道天雷降下，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连劈下，一道未消一道又来，越来越强悍，层层叠加！ 咔！ 一息不到，万均甲碎了！ 林如霜口中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口血！ 又一道刺目的雷光紧随其后，直冲而下，笼罩在林如霜放大的漆黑瞳孔之中。 轰隆！！！ 一座山峰连带着林如霜的身影就这么被炸成了漫天的灰尘。随着方圆千米的山峰在这庞大的雷劫之下尽数塌陷，在场所有人终于意识到，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丹雷劫应有的强度。 “如霜！” 宋亦失态地叫道，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却被卢宛青一把拉住：“别冲动！她的气息还在！” 远方暴虐的天雷飞快地游走，而穿梭在雷电灰尘之间的一道模糊人影，浑身焦红一片，已经衣不蔽体，不成人样，并拢竖于胸前的双指微微颤抖着——赫然就是林如霜！ 瞬息之间已经同死亡擦肩过好几次的林如霜根本来不及喘息，即便痛到快要失去意识，却还是拼命地穿梭在天雷之间，身法催动到极致，以极限的速度躲过了一道又一道交织的雷光。 然而既为天劫，又怎么可能能躲过？林如霜的身法再神出鬼没，也不可能无视天地法则，被剩余的三道雷光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宋亦头一次慌得六神无主，想到如今宗门仅剩的几个真君，立即唤出本命剑，打算前去求助器峰峰主，又被卢宛青再一次拦下。 “师姐，让我去寻紫霄师叔！” 卢宛青冷静道：“来不及了！你速速在三师妹附近布下傀儡，我早前为化神雷劫备了七阶避雷符，可借傀儡引走天雷绝大部分的威力！” 宋亦听罢，不敢怠慢，立即在靠近雷劫中心的地方布置了三具铁傀儡。而卢宛青手指同时飞快掐诀，唤出三道泛着紫光的符箓朝着林如霜的方向飞去。 三道避雷符飞速附在铁傀儡身上，紧接着，原本还在追逐林如霜的天雷忽然被抽离出去大半，冲撞上外围的傀儡！ 轰——！！！ 剧烈的音波接连迸发开，将半空中土黄色的山石荡开，震碎成粉末！除了卢宛青以外，在场所有人均是被震得后退。 有了避雷符的作用，林如霜一一接下剩余的雷劫。好在其体魄强韧，肉身尚且完好。 卢宛青神色微松。 有惊无险地保住了小师妹，师尊也该放心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包括卢宛青在内，也没有预料到，九重天劫被一一接下过后，雷云反常地并未消散，反而以摧枯拉朽之势再次凝结一道紫金交织的雷柱，自九天之外缓缓成型！ 这一次，林如霜被天地法则牢牢禁锢，避无可避。四周之人亦是无法靠近，她也被迫仰头直视着那道注定无法躲开的天罚。 金丹九重雷劫已经是极限，居然又来第十重？！ 趁雷劫凝聚之机得了喘息的缝隙，林如霜脑中也恢复清明，她直视着天幕之上仿若能看穿一切的深邃黑洞之眼，胸腔之中的心脏跳动反而愈发鲜活。 雷罚如此浩大，难道是天道故意刁难她？ 林如霜为自己突然冒出这样幼稚的想法感到好笑。 若真的刻意刁难，就不会几次三番地任由自己顿悟……没必要怨天尤人，修行是自身的事。 林如霜更愿意认为，多出的雷劫是道心还未完善的映射——她虽然一向目标明确，但的确从未想过自己的道是什么。 她带着着人族基本的善念，却够不上至纯至善的高尚，修不了舍生救世的苍生道。 她的剑刃早已沾满鲜血，但又做不到冷心冷情至毫无底线，堕不了不择手段的真魔道。 无情道？ 逍遥道？ 唯我道？ 因果道？ …… 都不是。 林如霜的想法极其质朴。 她所贯彻的，只是最为纯粹的至强剑道。 阴谋阳谋，恩怨纷扰，是非善恶，高低贵贱，乃至万里山河，斗转星移，时光荏苒，白云苍狗……无论什么，都抵不过一剑破之的，绝对强大的剑道！ 她善得不够无瑕，恶得不够彻底。唯有一点，就是于剑道问心无愧。 就算今日真的葬身于此，也不悔。一路走来，她已拼尽全力，了无遗憾！ 彼时雷劫已成，林如霜内心异常坚定，亦不再畏惧，全力唤出剑意，迎向爆裂的雷光。 刹那间，山崩地裂，地动山摇。本就被天雷劈得倒塌歪斜的群峰深深陷入地下，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土坑。 好像是过了一瞬，又好像是很久，贯穿在天地之间的天雷消散，只余下一片死寂。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无法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死死盯着那片腾空而起的尘埃，心中猜测林如霜生还的几率有多大。 尽管雷劫已经消失，那慑人的威势依旧回荡，数百人竟无一人敢上前。 宋亦面若死灰，只是很快，他在看到天空之上，原本昏暗的黑云旋涡渐渐平展，漆黑的空洞之中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道金色的阳光从中射出，宛若神迹降临，又重燃起了希望。 下一刻，这道强烈的金光撕碎了整片藏剑峰上空的乌云，驱散灰蒙蒙的细碎灰尘，原本昏暗无光的天地间赫然明亮，一道细微的身影显现，直直坠落。 天际盘旋已久的灵流此刻突破了天地限制，朝着林如霜汇聚而去。原本枯竭的丹田迅速充盈，境界不断攀升，液态灵力凝实压缩，最后终于凝结成了一枚白金冰蓝交织的金丹！ 从半空重重地摔在焦黑的巨坑中央。林如霜浑身焦黑，已经虚弱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而她气海之中的金丹已然成型，筋脉穴窍之中的雾状灵液溢散而出，形成了一刻不停的周天运转。 林如霜的身体在金丹的蕴养下迅速恢复，可她浑身又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因为最后那道天雷之力还尚有残留，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跟筋脉饱受摧残。 她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毫脉络，都在灵液跟雷电的交替作用之下不停地撕裂，愈合，再撕裂！ 可这般剧痛之下，林如霜却是咬着唇笑了，心头前所未有地明朗。 她趴在原地抽搐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了身上的电流，平静了下来。 宋亦也瞧见了还有气息的林如霜，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他御剑落在林如霜跟前，半蹲而下，正欲伸手扶起她，却在看到她浑身上下都是血红焦黑的烂肉，还在流窜着丝丝细微的电流之后生生止住了。 “师妹？”宋亦轻声唤道。 林如霜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很……好……谢……” 宋亦见她神识并未溃散，放下心来，温声打断她：“无事了。安心休息，我守着你。” 林如霜听到宋亦的话，也放松不了。因为她正被余雷反复折磨，睡也睡不着，只能咬着牙死挺。 浑身剧痛之下，林如霜只是浑浑噩噩地接受这一切的痛楚。 片刻后感觉到一件轻飘飘的，透着清凉触感的法袍被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后背上。 她的身体在反复的撕裂与愈合之中愈发麻木，神识为了抵御天劫消耗得厉害，终于在翻来覆去的折磨之中陷入了昏迷。 第254章 天劫威力之论 宋亦见林如霜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着的神色也逐渐放缓。 “怪不得师尊对师妹结丹如此不放心，还真是不简单。” 卢宛青从后方缓步走来，细细打量着林如霜裸露出来的血红皮肤，又道：“她恐怕不是第一次经历天劫了。” 宋亦被卢宛青这么一点，便是流露出困惑的神色：“师姐指的是天道筑基……？” 卢宛青颔首道：“天劫每多经历一次，威力就要多叠加一层。三师妹才结丹的雷劫威力已经在元婴之上，化神之下了，若说她今日是第一次渡劫，我不信。” 所以，是因为林如霜天道筑基，提前渡劫了一次，导致后续的天劫威力都要更大？ 宋亦此前还从未听过这般说法，不由得问道：“师姐是如何得知的？” 卢宛青想到了远在永州的那个女人，也是天道筑基，势如破竹地令自己一败再败……她怎能不清楚？ 她不愿将自身的恩怨牵扯出，只道：“见得多了，自然知晓。” 宋亦思索下来，罕见地面露忧色，低声道：“金丹雷劫已经这般恐怖，以后可如何是好……这天道筑基，也不知是福是祸。” 卢宛青并不这般认为，不悦地说：“天道筑基，是危险，亦是机缘。无论用什么手段，往后只要扛过天劫，凝结的元婴，重塑的灵体，乃至是元神，都将比同阶修士强悍得多……还用不着你担心。” 宋亦也不在意卢宛青一如既往的毒舌。还想着林如霜，心乱如麻。 卢宛青唤出灵剑，正欲离开，被后方的宋亦叫住：“师姐，七阶避雷符，我会还给你的。” “……哼。”卢宛青微微侧过头，并未对上宋亦的目光，冷声道：“不必了。就当是我这个做师姐的，替藏剑峰小辈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师姐，你到底，还是要同藏剑峰断绝关系吗？”宋亦又问。 卢宛青顿了顿，森冷的月光散落在她模糊的轮廓上：“……我意已决。” 宋亦看着卢宛青远去的背影，平日里总是不自觉板起的面孔浮现出微不可察的低落与不舍。 一月后。 林如霜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天璇殿侧后方的那座小屋内。 四周异香弥漫，金水灵气格外浓郁，神识往外一探，果真是有人在屋内布置了聚灵阵法。 她坐起身子，很快发觉到双手乃至全身都布满了已经结痂的撕裂伤痕，连面孔都没有幸免。 林如霜连忙内视检查了一番丹田跟筋脉。同皮表不同，她的筋脉不但没有受损，竟然还比以往整整拓宽了不少！ 而且，之前因为使用夺灵诀留下的筋脉畸变的后遗症，经历了一次渡劫重塑之后，居然全部恢复了。 林如霜若有所思，回想起那日最后关头，自己被差点神识溃散的时候，还有三道天雷没有劈中自己…… 是何人出手了？师兄么？ 林如霜观察着四周，瞬间就察觉到了在山峰外围打坐的宋亦。 “师兄！” 宋亦也察觉到屋内传来了灵力波动，几息之间便来到小屋门外，推门而入：“感觉如何了？” 林如霜对着宋亦笑道：“嗯，都好了。” 宋亦见林如霜气息却很是平稳，明眸有神，金丹稳固，看起来的确没有大碍，便也放下了心。 林如霜还记挂着那日天雷被引走的异样，问：“师兄，渡劫那日，是你出手的么？” 宋亦：“是你卢师姐用了七阶的避雷符。” 宛青师姐？ 林如霜想到几年前那个同自己不甚亲近的冷漠女修来，心头微动。 七阶避雷符可是能引走化神境雷劫的稀罕物，卢师姐想必是为化神渡劫准备的宝物，居然就这么给自己用了…… “大师姐呢？我去寻她道谢。”林如霜正要起身，就被宋亦按住了。 “师姐有要紧的私事处理，已经离宗了。”宋亦并不打算将人情记在林如霜身上，含糊地应付过去，“这次就罢了，待她回来道谢也不迟。” 林如霜一想也是。大师姐元婴境的修为，这一走怕是百万里路了，自己现在去追也追不上。 见林如霜安静下来，宋亦盯着她脸上的伤疤瞧，又摸出一瓶润颜丹抛给她。 林如霜下意识接过，看清楚是润颜丹后，心领神会，笑道：“师兄这是觉得师妹我不堪入目了？” 宋亦不说话，几步走到林如霜跟前，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林如霜没有躲开，只是疑惑地单手捂住额头。 宋亦皱着眉，道：“还笑得出来？” 林如霜老实地说：“我原以为有师尊赐予的宝甲就够了，真没有料到这雷劫威力会如此之大……” 宋亦的神色并未因林如霜的话语而缓和：“你既然是天道筑基，每次渡劫就该做好更高一境界的准备……这次幸好有师姐在场，日后万万不可大意了！” 林如霜只得连连称是：“我记住了，师兄说的都对。” 宋亦闻言，幽幽地看她一眼：“师兄说的都对？那好……” 林如霜心里升腾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将启程前往定州历练，藏剑峰的诸多事宜，便交给你了。” 此言一出，林如霜有些忐忑：“师兄，我担心管不好这大大小小的事……” 宋亦道：“无妨。藏剑峰的琐事自有管事打理，你留意着些数年一次的新弟子讲习，外门大比，抽空参与便好。” 林如霜点头应下，又问：“内门大比呢？” “……那种赛事，于我而言，可去可不去，没有太大意义。” 宋亦轻叹。从前他在对纪曼耿耿于怀的时候总盼着内门大比，后来渐渐放下了，便甚少特地抽空出席大比了。 纪曼倒还一如既往地是个战斗狂热分子，每次内门大比都极为活跃，不为奖励，只为战斗的快感。 他又看向已经步入金丹的林如霜。小姑娘刚刚结丹，满眼自信，斗志昂扬，忽然心头一动，改了念头。 “不过……若是你参与下一次的内门大比，我便特地回宗来看。” “……看你能否在结丹后第一个大比，就拔得头筹。” 林如霜知道纪曼是连续好几届内门大比的第一，藏剑峰已经很久没有第一了……但她有信心将这种状况终止于她之手。 林如霜直视着宋亦的双眸，朗声道：“我一定能。” 宋亦微不可察地微微弯了唇角：“我信你。” 第255章 顾溪与苏锦容 林如霜离开藏剑主峰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丹峰找姜瑜。 刚回宗门的时候听传闻说丹峰的宛和长老对姜瑜颇为赏识，丹道大会过后五年内姜瑜若能筑基，便收她为真传弟子。 如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姜瑜那边还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有不少弟子都觉得恐怕是没戏了。 林如霜现在得了空闲，自然要去看看姜瑜现在进度如何了，有什么困难。 她记得姜瑜的洞府是在丹峰域内第二十三峰西侧山腰…… 林如霜驱剑飞行，同一弟子擦肩而过时，听到后方传来“咦”的一声。 她脑中浮现出“顾溪”二字的瞬间，果真感知到后方那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自己御剑而来。 “林——师——姐~” 林如霜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没一会儿，顾溪追赶上林如霜，出现在她身侧。 “呼……林师姐。”顾溪看了一眼林如霜，见她果然如同传闻中的那般到了金丹境，眸中一亮。 林如霜同样在打量顾溪，见他已经是半步金丹，轻笑着颔首，“顾师弟安好。” 不知是因为结丹，还是因为游历，林如霜这次回宗，看起来似乎更好相处了。 顾溪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与其说是好相处，倒不如说是将从前还有些浮躁的锋芒很好地掩藏起来了。 顾溪面对着已经结丹的林如霜，也不敢像从前那般随便插科打诨，郑重地拱手道： “早前听闻林师姐成功渡劫，一直没机会道贺，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师弟先恭喜林师姐结丹了。” 林如霜客气回答：“结丹而已，有何不同凡响。” 顾溪放下手，笑道：“林师姐有所不知，你这番结丹的动静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必结的金丹也甚是了不得。” 林如霜并未将他的马屁放在心上，淡笑着说：“莫要说这些虚的，你今日叫住我到底有何事？” 顾溪斟酌着语句道：“早前听闻师姐同宸明峰清旭真君座下的那位苏小师妹有些摩擦，我替她向师姐赔个不是。” 林如霜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才怪，不过是暂时没机会斩草除根而已。 顾溪轻轻松了口气：“师姐果真大人有大量……” 顾溪自从跟苏锦容来往之后，颇为欣赏苏锦容的天赋；而林如霜同为宗内数一数二的天骄，顾溪自然也是想拉拢的，这二人能化干戈为玉帛是最好。 “顾师弟怎么突然提起苏师妹来？”林如霜问。 顾溪便将苏锦容在丹道大会上表现卓越的事一一说来，连细节都记得清楚，想来那日着实是被苏锦容的炼丹天赋给震撼到了。 “……早前总听说苏师妹目中无人，接触下来才知确实是有目中无人的资本。”顾溪感慨道。 林如霜并不在意那些，而是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道：“说到炼丹，师弟可曾去过宁州西境的青灵秘境？” 顾溪下意识地回答：“那秘境还没到开启的日子，所以还没有……诶？师姐怎么知道我等打算去……” 林如霜语气诚恳道：“我有一筑基好友在丹峰，对这秘境有些兴趣，所以想代她问问……既然顾师弟还未去过，便罢了。” 顾溪闻言心中了然，爽朗应下：“不瞒师姐说，我半年后的确打算启程前往西境青灵秘境。师姐那位好友若是不着急，可待我此行前去探查过后，粗略绘一卷地形图带来。” 林如霜感激道：“那就麻烦顾师弟了。” “小事。” 跟顾溪告别后，林如霜继续御剑去往姜瑜洞府的方向。 她的确是有个炼丹的好友，但目前对青灵秘境可没什么兴趣。方才胡诌的那一番话，不过是为了套出顾溪跟苏锦容是否去过秘境的信息。 按照苏锦容原本重生的发展看来，苏锦容跟顾溪就是在青灵秘境彻底确定关系的。 宁州西侧因着临近十万大山，似乎是受到妖族什么宝物影响，那一带的妖兽乃至灵草都更加容易开启灵智。妖兽灵智更高还不太稀罕，灵草开了灵智，可就大不相同了。 不会说话的草木一旦开了灵智，就变成了木妖，如同人族以及妖兽一般修炼。 初阶木妖虽然不能化形，依旧扎根于土地，却擅长土遁逃跑，极难捕捉的同时，药用价值也大大提升……所以苏锦容在投入丹道之后，会跟顾溪结伴前往木妖聚集的青灵秘境捕猎木妖炼丹。 二人在秘境之中双双中了幻情花的毒雾，情难自禁之下做了阴阳相交之事……出来之后，友情开始变质，顾溪也对苏锦容茶饭不思了。 顾溪作为丹峰难得一见的丹道天才，人也不算坏，死了对宗门也是一大损失，能不杀自然是不杀。可若是顾溪此人执意要同苏锦容纠缠不清，她也只好牺牲宗门利益，成就小我了。 所以，青灵秘境，林如霜必须要去。 御剑约一炷香的时间，林如霜总算是到了姜瑜的洞府门前。 紧闭的石门前铺着一层杂乱的枯黄落叶，浅蓝的灵力屏障内悬浮着数张或大或小的传讯符，想来停留许久了。 此间洞府之中尚有气息存在，灵流平缓涌动。林如霜在外候了一会儿，便知姜瑜怕是还在闭关当中，无暇顾及外界动静。 虽然很想见姜瑜，但她也不好在关键的点打扰，正打算留一道传音符就走，忽然感知到内里的灵力流转停下，紧接着外界的灵力屏障降下，石门一开，一道鹅黄的身影就闯进了视野。 “如霜！” 姜瑜披头散发地出来，看到林如霜的同时眼睛一亮，又在离她三丈的地方顿住了脚步：“不对，你……你身上的灵气，不对劲……” 林如霜解释道：“不久前才结的丹。” 姜瑜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结……结丹？” “所以你现在是金丹修士……” 林如霜见姜瑜这反应，有点好笑。还是点头应下：“是真的。” 姜瑜还没没跟修为超过筑基境的修士近距离接触过，闻言，下意识傻乎乎地问了一句：“那我碰你一下，不会被灵气反噬吧？” 林如霜被她这反应弄得又好笑又无语，干脆走上前，一把拉住姜瑜的手：“我是结丹了，又不是飞升了。” 姜瑜又捏捏林如霜的手，感觉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流转的灵气更浓郁了些。 所以，她现在，算是有金丹境的姐妹了？ 姜瑜虽然知晓如霜悟性惊人，这么快就结丹还是太可怕了……这突然有了一个熟悉的金丹修士做朋友，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这以后，别人可不敢随便欺负她了！ 她不可思议地绕着林如霜转了好几圈，接着握住林如霜的双手，放下，又握起来。 林如霜也耐着性子，任由她瞧来瞧去，双眸浮现一抹笑意。 姜瑜好半天才接受林如霜结丹的事实，呆滞的面色逐渐松动，最后变成了兴奋：“林如霜！可以啊你！” “你现在发达了，可要罩着我喔！” 林如霜也跟着笑：“嗯。在宁州，以后谁敢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号！” 姜瑜实在高兴，连忙拉着林如霜进了洞府，将自己最好的灵茶拿出来煮上，跟林如霜在石桌边围坐。 第256章 姜瑜的心绪 “我回宗之时，听人讲宛和长老有意收你为真传，现在到哪一步了？”林如霜轻抿一口灵茶，看向姜瑜。 “只是一个口头约定，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姜瑜说到这件事，眉目间染上了一丝忧愁。 “长老收我的前提是五年内筑基，但这三年过去了，还卡在十层。”姜瑜撑着下巴说：“我对斗法没什么兴趣，所以不管人道筑基还是地道筑基都没什么所谓，尽快筑基才是最重要的。” “外门大比过后，我手上是有一枚筑基丹，本是打算今年就使用丹药筑基。不成想，服用过后，凝气失败了。”她叹着气继续道，“之后我用全部的灵石积蓄又买了三枚筑基丹，居然还是失败。” 林如霜诧异问道：“为何会凝气失败这么多次？” 姜瑜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说：“除了主灵根外，我剩下的每条从灵根根植都相近，属性两两相克，在成液的最后阶段极难控制，导致灵气溃散……现在只能试着修炼到练气十二层，看能否地道筑基了。” 林如霜觉得并不稳妥：“可炼气境一层修为升上来，对你来说要多久呢？” 姜瑜小声说：“差不多要三年……最后两年我抓紧点，应该没问题吧？” 说完，姜瑜便沉默一息。她自己也知道，在剩下的两年内连升两层，还一举成功完成地道筑基，等于是在做梦。 姜瑜叹了口气，也无法再故作轻松了：“好吧，其实……我还是打算人道筑基了。这段时间我就是在炼丹赚灵石，也不知道还要吃多少筑基丹才能成功……” 她因为修为太低，最多最多只能炼制一些二品丹，利润实在有限，时间成本又太高了。 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筑基，实在是很悬。 宁州市面上筑基丹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丹药，其价格一般是在五至十枚中品灵石，只要身家够丰厚，筑基是早晚的事。 “不知道要多少次，那就再试它个十次二十次再说。”林如霜缓缓道。 她取出一个小型储物袋递给姜瑜，“这里面是两百枚中品灵石，不够再跟我说。” 姜瑜十分渴望能够成为宛和真君的亲传弟子，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拼尽全力也要抓住，毕竟对他们丹峰弟子而言，亲传弟子的位置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越晚越没位置。 所以，面对着林如霜的援手，她心中万分感激，亦有些羞愧，但并未推脱。 “如霜，我现在确实很需要这些灵石……真的很感谢你，只是……我……”姜瑜咬着唇接过储物袋，眼眶微微发热。 机会来了都把握不住，还要再麻烦如霜，我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后面的话姜瑜没能说出口，她怕自己再说下去就要哭出来了。自己偷偷一个人哭都没什么，在如霜面前哭未免太过丢脸了。 林如霜知道姜瑜作为一个既没特殊体质，又没背景靠山，还是四灵根的修士，走到今天可以说是处处碰壁……她理解姜瑜的心情。 就算是她自己，在进入藏剑峰，得到师尊跟师兄帮助之前，也是囊中羞涩，处处受限。 甚至没有苏沐枫的话，她都没办法进入灵界。 所以，接受别人的帮助没什么可羞耻的，谁不是从弱小开始成长的呢？ 林如霜看出姜瑜的情绪，给她打气说：“好了，就说你现在有没有信心成为真传弟子？” 姜瑜深吸一口气，已然收拾好情绪。 她抬眸直视林如霜：“……有，必须有，我必定能够当上真传弟子！” 林如霜满意地点点头，再将早就准备好的丹方篆刻玉简拿出来给姜瑜：“对了，还有这个，是我从水月秘境得来的丹方记录，想必对你也有用。” “水月秘境……” 姜瑜作为丹修，自然知晓宁州境内鼎鼎大名的水月秘境。 她略感不可置信地伸手接过玉简，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探入神识，看清玉简之中的内容后，还是吓了一跳。 忘尘丹，聚形丹，五宝凝元丹，阴阳再造丹……别说是这些让姜瑜可望不可即的高阶丹方，还有许许多多闻所未闻的奇异丹方。 而当看到五行补天丹之时，姜瑜甚至开始怀疑这丹方是不是杜撰的了。 姜瑜移开神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向林如霜：“如霜，这里面的丹方，实在是太奇怪，你不是在逗我吧……” 林如霜不置可否：“哪里奇怪？” 姜瑜攥紧了玉简：“别的都不说了。补天丹不是早就失传了么……” 林如霜拍拍姜瑜肩膀，提醒她说：“你就想想，宸明峰的那个苏锦容，最近是不是接二连三地炼制出了高阶丹药？” 姜瑜略感茫然：“是，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如霜长话短说：“当然有关系。苏锦容可是得了水月秘境主人的传承，这丹方就是其中之一。” 姜瑜眼中带着愕然，面上的神色似是恍然，又似是落寞。 她回过神来，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能的传承，居然可以让一个几乎不怎么炼丹的人，在短短几月之内轻松跨越她可能要花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呕心沥血，才能触摸到的门槛…… 苏锦容……这样家世，样貌，天赋俱是顶尖的女子，连气运都格外青睐她。 而她从宁州偏僻的小山村而来，身份低微，资质不佳，受尽冷眼。 一步步走到今日，只是月华宗数千普通内门弟子当中的最不起眼的一个……已是竭尽所能了。 姜瑜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又起波澜。她眉头微拧，却很快舒展开来，觉得自己怎么总是这样胡思乱想，实在不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正常不过。真要同苏锦容比，恐怕丹峰最出名的顾溪师兄也要逊色了，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炼气境弟子呢。 她作为四灵根，能在入门后的第一个外门大比就进入内门，有成为真传弟子的机会，还有值得信赖的朋友相助，已经足够幸运了。 与其浪费时间庸人自扰，还不如多看两张丹方，多炼两炉丹药，钻研更加深奥的丹道典籍…… 第257章 紫罗琼枝由来 “那片林子很奇怪，我在里面迷失了方向，神识无法穿透，传音符也发不出去，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姜瑜一边想一边说。 林如霜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跟鬼打墙似的在那里转悠了好几日，走运捡到了一只低阶储物袋。虽然储物袋是低阶，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好多没见过的高阶丹药……我给你的叶片，还有定颜丹都是从里面来的……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撞上一头受了伤的三阶银牙狼。我看那叶片好像能注入灵力，以为是什么暗器，就使用了之后扔出去，没想到那银牙狼直接消失在原地了……我到今日都还有些纳闷呢。” 林如霜见姜瑜似乎并不清楚叶片的具体效用，便提醒道：“紫罗琼枝之叶其实是具备瞬时传送作用的宝物，你投掷出去，想必是误打误撞将银牙狼传送走了。” “瞬间……传送？”姜瑜瞪大了一双圆眼，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怪不得呢，我还以为是什么护身符……天！还好你今天告诉我了，不然哪天我缺灵石，稀里糊涂地把剩下的一片拿出来卖掉，可不就成众矢之的了？” 林如霜无奈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晓的……” 而在真正发挥出效用之前，就连见多识广的养魂珠对紫罗琼枝叶片的具体用法也是模糊的，只知晓大约是个能保命的东西。 九州之外，东海深处，究竟还有什么，林如霜无从得知。 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记载，无论是灵越百闻录，九州志怪篇，还是灵草灵植大典……千百万字不足以描绘这偌大世界的冰山一角，甚至不足以覆盖养魂珠的所见所闻。 姜瑜托着腮，仔细思考着，总觉得疑点重重：“如霜，我觉得好奇怪。你说这叶片是东海才会有的宝物，持有者也必定是从东海而来，修为高深的大能，怎么会粗心弄丢储物袋？还是在宁州城附近，那般荒芜的树林里……” “我倒觉得，并非是粗心弄丢。你应当是碰到其他修士的战后现场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 林如霜指尖汇聚出灵气，引出壶中的灵茶之水，在石桌上轻画几笔。透明的水渍慢慢成型，一道巴掌大小的金色阵纹浮现，紧接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溢散而出，笼罩在石桌之上。 姜瑜双目放大，有点激动：“对对，是这个，就是这种带着墨绿色的雾气！” 林如霜单手拂去形成阵纹的水迹，雾气也随之消散：“这是三阶水木困缚阵，一般用来扰乱敌方五感。想必是有人在那里发生了战斗，其中一方不敌，于是布阵逃脱。那储物袋看似是粗心落下，实际上其中的紫罗琼枝叶片为水木属性，正是阵眼所在。” 姜瑜费解地挠挠头：“诶？可是……都有瞬间传送的宝物了，此人为何还大费周章地布置阵法逃脱？” 对这点，林如霜也觉得费解：“这便不知晓了……或许，那人有什么特殊目的吧。” 姜瑜笑道：“不管怎么样，反正储物袋已经被我给拿了，懒得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如霜不太放心，又确认道：“此宝没有同旁人说起吧？” 姜瑜连忙摇头：“没有。我从前就隐约猜到这物件来历不凡，所以除了你，没有透露给其他人。” 听到姜瑜这般说，林如霜稍稍安心。之后与姜瑜又闲谈了片刻筑基之事，才同她告别。 只是青灵秘境还要六个月才开启，期间做些什么好呢？ 林如霜想起历练途中，在沛城下辖青鱼镇遇到的那心机深沉的外门弟子张轩，眸光微暗，心中已有计划。 喜欢女配她靠剑道逆袭修仙请大家收藏：（）女配她靠剑道逆袭修仙 第258章 李毅 其他几个炼气修士均是沉默着整理自己的物件，山头之上一时只剩星星点点的虫鸣鸟叫之声。 为首的男修李毅，则是靠在树下闭着眼假寐。 这李毅是易容过后，改名换姓潜伏在灵犀镇，替长老办事的月华宗外门弟子张轩。 他虽然灵根不佳，但在外门苦心经营人脉数年，终于是得到了一次替灵植峰吴长老办事的机会。 吴长老令他在十五天内采买到三千枚低阶空灵玉，以供灵植峰弟子在秘境中使用，而从外门大长老那处拨来的灵石数目约一千三百中品灵石。 若从宁州各大商铺大批采买，一日便可采集齐，但余下来的灵石也没有多少了——这是最笨的方式。 事情若是这般做了，那么交于任何人做都是一样的； 对张轩来说，即便是替长老跑腿的机会，也来之不易，他定要让长老看到自己的不同之处才行。 若由他一人进空绝谷采集，一天最多采集五十枚空灵玉，三千枚怎么也需要近三个月，远远赶不上交空灵玉的日期。 而现在招募了十一个炼气修士来做事，加上他一个，一共十二人；在十五天内采集到三千空灵玉绰绰有余，还能盈余下来将近六百的中品灵石。 这章没有结束，请！ 盈余下来六百？呵，只要他想，远远不止六百。 张轩暗自盘算。 这些散修最高不过练气十层，凭他的作战经验，完全可以卸磨杀驴，一块灵石都不用支付。 届时再向吴长老透露的是盈余下来六百中品灵石，权当做孝敬长老所用；而剩下的七百中品灵石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他的口袋。 张轩资质奇差，又无背景，他不相信气运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知道再不动些脑筋，将来是必死的结局。 所以他并不觉得这番所做所为有何问题，这只是他的生存之道。要怪，就怪这些散修自己太过蠢笨。 张轩没有再想身后那群待宰的羔羊，而是心思一转，想到了前段日子，在青鱼镇遇到的藏剑峰真传林如霜。 先前那林如霜本欲定罪于他，却也没料到他敢在凡人城镇发展势力，其实是早就留了一手……林如霜再如何怀疑也没能抓到把柄。 这事儿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再遇上林如霜，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因而，自从青鱼镇那一遭过后，张轩更加谨小慎微。 此后一离开宗门办事，便是改头换面，每每还要服用四品的易容丹——易容效果可掩盖过元婴修士的神识探查。 而那林如霜再如何厉害，也不过近期才结丹，不可能看穿他的易容。 张轩不觉得林如霜这样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还会记得自己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 更何况，就算林如霜真的来找麻烦，他也有十成的把握逃脱…… 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总归没有错。起码最近几年，他都得防备着此人，甚至得专门绕道行事……万分小心。 待到日后他修为上来了，再一一对付这些结下梁子的家伙也不迟！ 喜欢女配她靠剑道逆袭修仙请大家收藏：（）女配她靠剑道逆袭修仙 其他几个炼气修士均是沉默着整理自己的物件，山头之上一时只剩星星点点的虫鸣鸟叫之声。 为首的男修李毅，则是靠在树下闭着眼假寐。 这李毅是易容过后，改名换姓潜伏在灵犀镇，替长老办事的月华宗外门弟子张轩。 他虽然灵根不佳，但在外门苦心经营人脉数年，终于是得到了一次替灵植峰吴长老办事的机会。 吴长老令他在十五天内采买到三千枚低阶空灵玉，以供灵植峰弟子在秘境中使用，而从外门大长老那处拨来的灵石数目约一千三百中品灵石。 若从宁州各大商铺大批采买，一日便可采集齐，但余下来的灵石也没有多少了——这是最笨的方式。 事情若是这般做了，那么交于任何人做都是一样的； 对张轩来说，即便是替长老跑腿的机会，也来之不易，他定要让长老看到自己的不同之处才行。 若由他一人进空绝谷采集，一天最多采集五十枚空灵玉，三千枚怎么也需要近三个月，远远赶不上交空灵玉的日期。 而现在招募了十一个炼气修士来做事，加上他一个，一共十二人；在十五天内采集到三千空灵玉绰绰有余，还能盈余下来将近六百的中品灵石。 这章没有结束，请！ 盈余下来六百？呵，只要他想，远远不止六百。 张轩暗自盘算。 这些散修最高不过练气十层，凭他的作战经验，完全可以卸磨杀驴，一块灵石都不用支付。 届时再向吴长老透露的是盈余下来六百中品灵石，权当做孝敬长老所用；而剩下的七百中品灵石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他的口袋。 张轩资质奇差，又无背景，他不相信气运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知道再不动些脑筋，将来是必死的结局。 所以他并不觉得这番所做所为有何问题，这只是他的生存之道。要怪，就怪这些散修自己太过蠢笨。 张轩没有再想身后那群待宰的羔羊，而是心思一转，想到了前段日子，在青鱼镇遇到的藏剑峰真传林如霜。 先前那林如霜本欲定罪于他，却也没料到他敢在凡人城镇发展势力，其实是早就留了一手……林如霜再如何怀疑也没能抓到把柄。 这事儿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再遇上林如霜，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因而，自从青鱼镇那一遭过后，张轩更加谨小慎微。 此后一离开宗门办事，便是改头换面，每每还要服用四品的易容丹——易容效果可掩盖过元婴修士的神识探查。 而那林如霜再如何厉害，也不过近期才结丹，不可能看穿他的易容。 张轩不觉得林如霜这样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还会记得自己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 更何况，就算林如霜真的来找麻烦，他也有十成的把握逃脱…… 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总归没有错。起码最近几年，他都得防备着此人，甚至得专门绕道行事……万分小心。 待到日后他修为上来了，再一一对付这些结下梁子的家伙也不迟！ 喜欢女配她靠剑道逆袭修仙请大家收藏：（）女配她靠剑道逆袭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