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古代,我靠医术和推理成就医探双绝》 第一章 卷入命案 卷入命案 “砰!砰!砰!” 剧烈的撞门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轰响,林亦猛然惊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一股呛人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哪儿?!” 林亦下意识地撑着手肘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冷、坚硬的木制地板上。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整个房间呈圆形,四周的墙壁以粗糙的青砖砌成。 但让林亦寒毛倒竖的是,在他旁边不到一米远的位置。 一把斜倚的躺椅上,赫然躺着一具无头女尸! 女尸穿着一件华丽却血迹斑斑的紫色纱裙,断颈处猩红一片,粘稠的血液顺着纱裙滴落在地,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女尸旁边,一个铜质火盆中炭火尚未熄灭。 火盆里,一只烧了一半的断臂搭在盆沿,而在碳火中央,一颗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头颅正无声咧着口,宛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嘶……” 林亦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他双手支撑着身体往后蹭了几步,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梦吗?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刺痛感清晰无比。 林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闪过了昏迷前的最后记忆: 夜晚,下班回家的路上。 一辆疾驰而来的大半挂货车。 “我……被车撞了?” 林亦喘着粗气,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 短袖?牛仔裤?球鞋?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衫、宽松长裤和一双破旧的黑色厚底布鞋。 衣服质地粗糙,手指轻轻一拂,能抖落出细细的灰尘。 怎么变成了一副古代打扮? 林亦大脑一片混乱,心中隐隐升起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我穿越了? 但还没等他多想,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 “砰!!!” 这一次,门闩应声而断。 林亦抬头,只见门外闯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约莫五十上下,鬓角斑白,穿着笔挺的灰色长衫,神情严肃阴沉。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身强体壮的家丁,手中提着短棍,眼神戒备而凶狠。 老者一进门,目光便瞬间锁定了躺椅上的无头尸体。 脸色陡然一变,紧接着,他恶狠狠地盯向林亦,声音冷厉如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你杀了二小姐?!” 话音未落,两名家丁也跃跃欲试,握着短棍的手已经微微发力,随时准备出手拿人。 “完了,我被当成凶手了!” 林亦脑子一片空白,他向后退去,可背后却是冰冷的石墙。 他大脑飞速转动,却发现无论怎么解释,在这种情形下,根本没有人会听他辩解。 家丁们一步步逼近着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铃般的女声响起,划破紧张的气氛。 “李管家,住手!!”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飞快冲了进来,挡在林亦身前。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素白粗布上衣与淡黄色长裙,秀发盘起,仅用一根木簪随意固定。 眉眼间透着一股倔强与温柔。 她张开双臂,将林亦护在身后,“李管家,林一绝对不会杀人的!我了解他!而且他与薇姐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 (请) n 卷入命案 林亦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只觉得心脏仿佛颤动了一下。 鄢雯! 那是他学生时代,曾经偷偷暗恋、放在心底最柔软角落的白月光。 此刻,她就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 林亦喉咙一阵发紧,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李管家眉头紧皱,冷冷说道:“那你让他自己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观星阁?而且,还和二小姐的尸体在同一间房里!” 少女急得回头看向林亦,眼中满是焦急的信任。 林亦张了张嘴,却只觉得脑海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是被人用锥子扎了一下。 他捂着额头,额角冷汗直冒,声音虚弱而迷茫:“我……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李管家脸色一沉,正欲呵斥。 就这这时,一名穿着青灰劲装的青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青年腰悬长刀,神情冷峻,目光沉稳冷静。 少女看见来人,立马开口说道:“启炎哥,你来的正好,快帮帮林一。你知道的,他肯定不会杀人的。” “李管家。”男子开口,声音低沉,“先不要动手,让人去青州城报官吧。人证物证都在,他也跑不掉。” 李管家沉着脸点头,对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两名家丁应声离开,匆匆朝外奔去。 而林亦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像被水波扭曲般摇晃。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只摸到一片温热的鲜血。 剧烈的头痛再度袭来,如同万针穿刺般撕裂神经。 “我……不行了……” 伴随着一声低语,林亦的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些记忆碎片也涌入脑海中。 但这些记忆不是属于林亦的,而是属于一名叫做林一的男孩。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林一,现年十四岁,两年前逃饥荒来到了青州城。 父母在逃难的途中去世了,只留下他一人,最后饿晕在了仁医堂门口。 被仁医堂的鄢雯救下后,便一直在这里做一个打杂小厮。 看着记忆中的画面,林亦无声叹息。 “从此以后,我就是林一,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 迷迷糊糊中,一只手掌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 “喂,醒醒!” 林一哼哼唧唧地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锤子猛敲了一般。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陈设简单,靠窗摆着一张木制小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橘黄色光芒。 而在自己床头床尾,各站着一名身穿劲装、腰佩短棍的捕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但林一很快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不善气息,两个捕快目光森冷,如同盯着猎物一般盯着自己。 林一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坐起身,然而刚一动,头上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唔……” “别乱动。”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林一抬头望去,只见桌旁坐着一名大约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此人留着短胡须,眉目锐利,身形精干,一身灰蓝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神情中透着股冷厉之气。 林一警觉地绷紧了身体。 中年男子微微眯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就是林一?” 第二章 审问 审问 “是……我是林一。”林一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精神回答道。 “你们是?” “我是青州城官府的捕头,徐杰。” 中年男子略一点头,随手指了指身旁两名捕快:“他们是我的下属。”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捕头?审讯?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那具无头女尸的案子。 “你是仁医堂的打杂小厮对吧?” “是。” “你来王家,所为何事?” 林一回想着才融合的记忆,“我是跟着雯姐来王家给大小姐看病的。” “那你能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观星阁中吗?”徐捕头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林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回想起昏迷前和刚才融合的那部分记忆碎片,可惜那些记忆零碎得像被打碎的镜片,只能勉强拼凑出个大概。 “我……我不记得了。” 林一低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迷茫。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油灯火苗微微跳跃的声音。 徐捕头眉头微皱,却并未发怒,语气反而更加沉稳:“那你还记得什么?” 林一努力从脑海中搜索着,片刻后,他断断续续开口: “我只记得……昨天夜里,我本来在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 “因为房间挨着府中的池塘,那些鱼儿老是拍打水花,弄出声响。搞得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说着,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还包着纱布的脑袋,脸色有些苍白。 徐捕头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继续。”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从主屋那边传来了吵闹声。” 林一皱眉回忆着,“我起身去查看了一下,看到是王家的二小姐……好像在嚷嚷着,说心情不好,要去观星阁过夜。 “接着,我听见张启炎从房间里出来,他对下人们吩咐说,大小姐在气头上,今晚不要去打扰大小姐休息。” 听到这里,徐捕头微微点头:“这和其他人口供对得上,没问题。然后呢?” 林一苦笑一声,眼神中掠过一丝痛苦:“然后……我就又回到床上,继续试图入睡。 “大概又过了不知多久,我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他顿了顿,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当时我气坏了,心想着这帮该死的鱼怎么这么吵。 “我一边咒骂着,一边打算起床,把那些鱼捞出来煮成红烧鱼……” 说到这里,林一自己也忍不住苦笑,觉得这理由听着像鬼话,但那确实是他当时的想法。 “然后呢?你出去之后看见了什么?”徐捕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丝丝迫切。 林一耸耸肩,无奈道:“后面……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观星阁了。” 房间内又是一片沉默。 徐捕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盯着林一,好像在判断他说话的真伪。 (请) n 审问 而林一,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又无辜又茫然,心中却在暗暗绷紧神经。 他知道,眼前这个捕头绝不是好糊弄的。 如果表现得太过镇定,反而会引起怀疑;但若过于慌张,又容易被当成心虚。 适度的迷茫与痛苦,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果然,良久之后,徐捕头终于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头上的伤,我检查过了,是钝器击打造成的,力道很大。你自己动手,不可能打得这么狠。” 林一闻言心里一松,脸上却仍然挂着一副虚弱的表情。 “但……” 徐捕头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冷意,“如果你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观星阁中,或者无法提供其他有用线索,那你依旧是这场凶案的第一嫌疑人!” 林一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愿意配合调查。” 徐捕头微微点头,起身整了整腰间的长刀。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他看了林一一眼,声音不容置疑地道:“接下来,我要亲自去看看现场。” 说完,他对旁边的两名捕快吩咐道:“你,下去找那个叫箫玄的戏子问问话,问问他二小姐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你,去外院,查查昨夜家丁们的动静。” “是!”两名捕快领命,脚步干脆地退了出去。 林一见状,心中一动,赶紧开口:“徐捕头!能不能……把我带上? “或许到了现场,我看到一些东西,能让我想起更多细节!” 这关系到他能否成功脱罪,所以他必须找个借口跟着去现场。 听到这话,徐捕头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地打量着林一。 片刻后,他点点头:“好,你跟我一起上去吧。” 林一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下床,腿脚一软差点跌倒,还好徐捕头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带着浓浓的虚弱感,林一跟在徐捕头身后走出房间。 午间的阳光穿过云层洒落,斜照在王家府邸高大的红漆大门上。 在徐捕头的带领下,林一、鄢雯、张启炎、李管家一行人,从前院穿过宽阔的廊道,朝着内院而去。 一路上,王府的仆役们纷纷低头让路,神色紧张忐忑。 林一裹紧身上的粗布衣,额角沁着细汗。 他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心中却早已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以“嫌疑人”的身份,亲身踏入案件核心。 众人穿过廊道,拱形的垂花门出现在前方。 门檐上雕梁画栋,雕饰着飞凤瑞兽,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光泽。 两侧石柱上篆刻着古朴的楹联,岁月的痕迹让字迹略显斑驳。 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门便是这垂花门。 穿过垂花门,豁然开朗。 内院极为宽敞,整个庭院被青石板铺就的石径分成“田”字形,划分为四个区域。 每个区域修建的都是不同的景观,东南区域是花圃;西南区域是各种果树;东北区域是观赏鱼池;西北区域则耸立着一座像水塔一样的建筑。 那便是观星阁。 第三章 命案现场 命案现场 林一暗暗记下这布局,他眼角余光一扫,只见张启炎神情冷峻,步步紧随徐捕头。 李管家则低着头,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鄢雯走在林一身旁,身影纤细却倔强,偶尔回头关切地看他一眼。 林一心里微微一暖。 几人穿过石径,来到观星阁下。 观星阁高约五层楼的高度,外壁用青砖砌成,顶部覆着墨绿色琉璃瓦。 阁门紧闭,气息凝重,仿佛一尊沉默的巨兽盘踞在此。 观星阁内部空间狭窄,呈螺旋形向上盘旋的石制台阶,一层一层堆叠而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炭火未尽的焦煳气息。 林一只爬了一半便开始气喘吁吁,后半段则是在鄢雯的搀扶下才爬完。 来到阁楼门前,徐捕头蹲下身仔细观察门闩的断裂痕迹。 林一也小心翼翼凑了上去,伸长脖子看去。 只见门闩是用上好硬木打造而成,表面包裹着一层黑漆,上有精美的云纹雕饰。 但此刻,那根门闩已经从中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明显是被外力撞断,而不是被利器切开。 “这个门闩是你们弄坏的?” “是的。”李管家拱手回答。 “这么说来,在你们撞开门之前,这扇门是从里面栓上的。”说着,徐捕头拿起门闩检查了一番。 “还是带插销的门闩,也就是说,不存在用匕首拨开进入的可能。” 听完徐捕头的分析,林一暗暗捏紧了拳头,心跳不自觉加快。 如果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唯一可能的“在场者”? 一想到这里,他背后就冒出一身冷汗。 “走,进去看看。” 徐捕头挥了挥手,率先迈步踏入阁楼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大约四十平米左右的圆形房间,陈设简单。 但房间中央,一把躺椅横放在房间中,一具无头女尸靠在椅背上,血迹斑斑。 地板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被粗糙地擦拭过一遍,但依旧清晰可见。 而在这具无头女尸的一侧,那个铜质火盆赫然摆放着,炭火早已熄灭,盆中焦黑的断臂和人头静静地躺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林一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胃里一阵翻涌。 即便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却依旧让人难以承受。 徐捕头则神情冷峻,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景象。 他绕着房间仔细巡视一圈,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而林一,则强忍着不适,悄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窗户确实有铁栅加固,且从内锁死,窗框无撬动痕迹。 房间唯一的出入口就是这道门。 地板上凌乱的脚印,有些是赤脚,有些是穿鞋的,但已被打扫过,痕迹模糊。 徐捕头这时蹲下身,在躺椅旁拾起一根细小的断发。 那是一根带着血迹的黑色长发,长度约莫到腰。 徐捕头用帕子小心包好,神色更加凝重。 “从断发和创口来看,死者是当场遇害的。”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且凶手手法干脆利落,一刀断头,一刀断臂,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请) n 命案现场 林一不禁松了一口气,这样自己的嫌疑就又小了几分。 毕竟,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能不能挥动一把刀都是问题。 “你们确定死者是王家二小姐?”徐捕头站起身来问道。 “是的,二小姐昨日回府,正是穿的这身衣服。”李管家回答道。 “这样啊……”徐捕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咚咚咚咚……” 这时,林一身后的楼道里传来一阵仓促地脚步声。 随后,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撞开林一,扑到那具无头尸体面前。 看了一眼铜盆中的断臂后,男子放声大哭。 “忆薇!忆薇!是谁?!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可怜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就这么一并……”说着,男子有些泣不成声。 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一名捕快出现在门口。 徐捕头瞪了他一眼道:“怎么回事?” 那名捕快迅速低头,“属下没能拦住他,是属下失职。” 但林一此刻却低头思考起来,因为他感觉有个地方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 “算了。”徐捕头摆摆手,不再追究此事。 他转头对那名白衣男子问道:“你就是箫玄吧?” 白衣男子渐渐止住哭泣,他站起身来拱手对众人行礼道:“小人正是箫玄,齐州人士,是一名唱戏的戏子。” 这名叫箫玄的男子,一袭白衣,皮肤白净,倒是个长相俊美的男子。 “你是怎么断定死者是二小姐的?”徐捕头见他一进来就确认了尸体身份,不禁有些好奇。 萧玄指着铜盆道:“在忆薇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处刀伤。那是忆薇小时候与她姐姐玩耍时,不慎划伤的。” 捕快闻言走到铜盆旁,蹲下来检查那条被烧焦的断臂。 这条断臂的手掌部位挂在铜盆外没有被烧到,捕快检查完对徐捕头说道:“手背上的确有一道旧伤。” “如此说来,死者确实是二小姐。” 徐捕头摸了摸下巴的胡须接着对箫玄问询:“你刚才所说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孩子,箫玄一脸悲伤,忍不住又要落泪。 “其实一直以来,忆薇都在劝我,让我与她一同回王府。 “可我只是一个戏子,我自知身份低贱,不愿跟她回府。 “但一个月前,忆薇突然对我说,她怀了我的骨肉。所以,我这才下定决心同她回王府。” 徐捕头闻言,低头思考了一番,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之前的口供说,晚间时候二小姐与大小姐进行过私下交谈…… “如果说她们讨论是这件事,那么,二小姐身死与大小姐失踪,就说得通了。 “在昨夜的交谈中,二小姐告知了大小姐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大小姐觉得她这样让家族受辱,一怒之下便雇凶杀人,随后畏罪潜逃。” 众人无言,似乎在思考徐捕头这个推理的合理性。 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大小姐雇凶杀人的可能性的确很高。 第四章 名侦探事件簿之少年包青天 名侦探事件簿之少年包青天 张启炎此时却突然反驳道:“如果是小姐雇凶杀人,那么她完全没必要逃走,因为逃走只会加深我们对她的怀疑,坐实自己是幕后元凶的身份。 “如果她不逃走,只要抓不到杀害二小姐的凶手,那就没办法证明是小姐雇凶杀人。” 徐捕头想了想,觉得张启炎说的还是很有道理。 “而且,大家不要忘了,当时可还有一个人就在现场。”说着,张启炎的目光看向了林一。 林一立刻解释道:“刚刚徐捕头也说了,杀人者是个高手,你看我这样子像高手吗?” 的确,看着林一瘦弱的身材,怎么也没办法将他和高手联系起来。 “可当时只有你与二小姐在阁楼中,这你又作何解释?”李管家不依不饶的问。 “我……” 目前掌握的线索还不够,林一还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阁楼。 但转念一想,林一觉得不能陷入自证陷阱,要反客为主! 于是,他开口说道:“根据我头上的伤来看,很明显,我是被凶手击晕后,带到观星阁中来的。 “如果你们还要认为是我杀了二小姐,那就请问,我是如何在不破坏门的情况下进来的?” “也许你是从窗户或者露台进来的。”李管家指着窗户说道。 徐捕头打开窗户检查了一下,又推开通往露台的门,来到露台向下望了望。 检查完毕后,徐捕头一边走回房内,一边摇着头。 “整个观星阁大概有六丈高,且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凸起之处。要想上来,除非他拥有极高的轻功。 “但能够做到平地飞起六丈高,当世恐怕只有不到十人有此等轻功,而这十人个个都是闻名天下的高手。 “如果这小子拥有这等轻功,也就不会在这青州城混了。” 林一很感激徐捕头为自己说话,但当他听见轻功这个词,一瞬间好像抓到了什么,但似乎还差一个最重要的点。 “那他会不会是使用钩爪绳索之类的工具爬上来的?”张启炎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但随即就被徐捕头否决了,“我在窗户和露台上没有发现使用此类工具的痕迹。” 案子一时间陷入僵局,因为,再分析下去,林一就要被彻底洗清嫌疑了。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时,林一突然开口道:“或许,凶手就是从正门进来的。” “嗯?小子,你在胡说些什么呢?”徐捕头对林一喝道。 明明刚才就分析过了,凶手是无法从正门进来的,这小子真是脑袋被敲坏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林一,一旁的鄢雯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别乱说话。 林一则示意鄢雯,自己心里有数。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咳咳……各位想一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凶手是二小姐认识的人,是二小姐自己开门让凶手进来的。” “嗯?”这句话让徐捕头眼前一亮,“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这个推测不仅洗清了林一的嫌疑,还进一步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 因为,深夜造访女子房间,且女子还会开门让其进来,只有关系极好之人才会如此。 (请) n 名侦探事件簿之少年包青天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便不自觉得看向了箫玄。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箫玄顿觉一惊,慌忙说道:“小人与忆薇情投意合,是真心相爱的,忆薇还怀有我的骨肉,我没有任何理由杀害忆薇的。 “况且小人只是一个唱戏的,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会杀人呢?” 徐捕头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 不论是否真心相爱,就算他是为了王家的钱财,在他们还没成亲前二小姐就死了,他一分钱的财产也得不到。 可以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里面,他是最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害二小姐的。 “如果是二小姐开门让凶手进入的,那么,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疑问。 “在门窗紧闭的情况下,凶手又是如何离开的?”张启炎说着,将目光转向林一。 是啊,这又是一个谜题。 不过,你看着我干什么?查案的人又不是我。林一不禁在心中吐槽道。 但吐槽归吐槽,为了彻底摆脱怀疑,林一还是开动脑筋。 回想着自己前世看过的《名侦探小学生》、《中学生事件簿》……等一系列侦探动漫。 “轻功”。 刚才徐捕头有提到这个词,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轻功能做到何种地步,但还是要把这个东西考虑进去。 林一思考着,眼睛不禁向房顶瞟去。 头顶四五米高的位置,是几根纵横交错的房梁,其中一根房梁正好在进门的正上方。 林一顿时眼前一亮。 什么《名侦探小学生》、《中学生事件簿》的都没用。 他们有轻功这玩意儿吗?真要断案,还得看我《少年包青天》。 一瞬间,林一回想起了一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但线索串联起来后,得到的真相却让林一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神色复杂的看向张启炎。 而张启炎仿佛是感受到了林一的视线,抬起头来也看向他这边,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随后,张启炎笑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对林一轻轻点了点头,但什么也没说。 林一明白了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也点点头。 “我已经明白了。”林一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徐捕头追问道。 “我明白凶手是怎么在门窗紧闭的情况下离开观星阁的了。” 见众人都是一脸疑惑,林一顿了顿接着说:“因为凶手在杀害二小姐后并没有离开。”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什么?!” “啊?!这怎么可能?”李管家一脸难以置信。 “我进来的时候除了你,没有看见任何人啊!” 林一摇摇头道:“李管家,你们进入房间时,可曾抬头看过房梁之上?” “这……这……”李管家一时语塞。 “就在你们进入观星阁,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时,凶手就藏在房梁上!” 第五章 疑点重重 疑点重重 林一声音逐渐变大,然后转头对徐捕头说:“徐捕头,劳烦您上梁一看。” “好!” 说着,徐捕头在一旁的凳子上搭脚一踩,身形瞬间窜上房梁,随后跳下来轻轻落在地上。 “果然不出小兄弟所料,房梁上确有脚印。 “那小兄弟,你是否也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个时候徐捕头的口气已经客气了许多,一口一个小兄弟的叫着林一。 “嗯,我已经知道了。” 但林一没有看徐捕头,而是转头看向鄢雯。 “雯姐,方才萧玄和这位捕快大哥进来前,我们最先听到的是什么?” 鄢雯秀眉微蹙,迟疑地说:“脚……步声?” “对,不愧是雯姐,真聪明。”林一笑着夸赞道。 “因为观星阁内部的楼道是封闭的,螺旋上升的石阶。所以,在阁楼中必然能听到脚步声。 “那么,在你们 疑点重重 待两人走后,张启炎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在地上。 “来抓我吧,我不会反抗的。” 鄢雯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双眼道:“启炎哥,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的为人我很了解。 “这绝对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事实就是如此。”张启炎挪开视线,不再与鄢雯对视。 “那大小姐呢?”李管家高声质问道。“大小姐去哪里了?” “小姐是被我连累的,是我擅作主张杀了二小姐,与小姐无关。” “但她知道即使是这样,官府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所以,我是不会告诉你们她的行踪的。”张启炎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态度。 “你……你……”李管家气得手直哆嗦,随后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徐捕头从腰间解下锁链给张启炎戴上,“你现在不说没关系,等到了官府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说完,他便押着张启炎出去了。 这时,房间里只剩下鄢雯和林一了。 鄢雯见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她回过头来准备叫林一也下去了,却发现林一正闭着眼站在房屋中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一……”鄢雯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林一抬手打断。 张启炎与鄢雯曾是邻居,关系很好。而且根据林一记忆来看,张启炎为人正直,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之前是我疏忽了,还有这么多的疑问没有解开,我怎么就能断定张启炎是凶手呢?” “大小姐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二小姐身死,张启炎站出来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但他的杀人动机却很牵强。” “而且以张启炎与二小姐的关系,根本不足以让二小姐半夜开门让其入内,他到底是用的什么借口也不得而知。” “张启炎在杀害二小姐后,焚烧掉她的头颅和断臂,用意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拖延我们判断尸体身份的时间……” “那为什么那条断臂只烧了一半,留下了那个能证明二小姐身份的伤痕?” 林一闭着眼睛喋喋不休地说着,将目前的一切可疑点一一道来。 “那会不会是故意不烧的?”鄢雯随口说道。 但随即便觉得自己是在胡说八道。 “难不成还会故意留下这个伤疤,为的就是证明这具尸体就是二小姐?这怎么可能,我在胡说些什么呢?” 故意不烧,为的就是证明这具尸体就是二小姐!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林一心头炸响。 “不不不,雯姐你没有胡说,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怎么了?”鄢雯被林一这一下弄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这句话让我弄明白了很多问题,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我需要确认一下。” 说完,林一转身向露台方向走去。 推开门走到露台上,秋日的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林一身上。 闻着没有血腥味的清新空气,林一看见了自己正前方的空地上是那个观赏鱼池。 这一刻,林一已经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了。 他转身拉起鄢雯的手,朝楼下跑去。他要在捕快带走张启炎之前,将真相说出来。 第六章 真相只有一个 真相只有一个 “你干什么啊?”鄢雯突然被林一拉住手,自然是惊呼出声。 来到观星阁下,鄢雯将自己的手从林一的手掌中抽出来,满脸通红。 而林一见徐捕头正与两名属下汇合,准备押解张启炎回青州城官府,于是高喊了一句。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众人闻声回头,都是一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林一此刻虽然尴尬得脚趾扣地,但他还是一脸正经的说道:“真相只有一个!而我已经知道这起案件的全部真相了。”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先发制人,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原本一脸平静的张启炎看见林一那张自信满满的脸,顿时紧张了起来。 “没有什么真相,全部都是我干的。” “真相就是……” “我说了,没有什么真相,全部都是我干的!”张启炎突然咆哮道。 他从两名捕快的手中挣脱出来,向林一暴掠而去。 众人都愣住了,因为张启炎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很平静很配合的,没人想到他会突然发狂。 这个时候,林一也慌了,他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弱鸡,张启炎能打十个。 正思考着该怎么躲避,但奈何张启炎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已经到了近前。 林一认命地闭上眼睛,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大哥轻点,别打脸就行,虽然不靠脸吃饭,但还是要点儿脸的。 可是等了几秒,却没有等到拳头落下。 他睁开眼来,却见鄢雯挡在了他们中间。 张启炎停在那里,他看着林一,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求求你帮帮我,不要说出来。” “就是因为要帮你,所以我才一定要说出来。” 知道一切真相的林一,自然明白张启炎此刻的心情。 “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可以确定的是,王姐姐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做。” 鄢雯的话像是触动到了张启炎心中某个他不想直面的东西,他低下头来,眼泪滴落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王忆蔷临死前对他说的话:“对不起……启炎,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逼迫你的……” “把一切都说出来吧。”鄢雯转过身来握住林一的手,鼓励他说出来。 林一调整了一下呼吸,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真相就是,杀害二小姐的凶手不是张启炎,而是大小姐!“ “还有就是,箫玄,二小姐的确怀有身孕。” “什么?”萧玄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可是刚才不是已经查验过了,二小姐没有怀孕吗?”李管家忍不住说道。 “那只是大小姐的诡计。” 林一扫视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而我接下来,就会将整个诡计全盘托出。” “首先,让我们回到昨天晚饭后的时间段。 “正如徐捕头所猜测的那样,二小姐在大小姐房中私谈,她告知了大小姐自己怀孕的事实。而大小姐听了自然十分生气,于是两人起了争执。 “在争执的过程中,或许是大小姐推了二小姐一下,也或许是其他方式。总之,大小姐失手杀了二小姐。 “这种情况下,我们普通百姓也许想的是报官。但这时的大小姐想的却是如果报官了,自己肯定会被抓起来,而且事后二小姐未婚先孕的事情,也会传得沸沸扬扬。那样的话,王家就彻底颜面扫地。 “所以接下来,大小姐便想出了这偷天换日的诡计。 (请) n 真相只有一个 “她首先命丫鬟叫来张启炎,将自己计划的一部分告诉了张启炎……” 听到这里,徐捕头忍不住插嘴,“为什么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点我等下会讲到。”林一示意大家耐心听他讲。 “随后,她换上了二小姐的衣服,伪装成二小姐出了房间,然后大声喊来李管家,把观星阁的钥匙给她。” 李管家点点头确认道:“的确如此,昨晚二小姐确实找我要了观星阁的钥匙。” 徐捕头却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要伪装成二小姐呢?”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见是‘二小姐’进了观星阁。 “之后,张启炎出来了,他告诉丫鬟们,今晚不要去打扰大小姐。 “因为这个时候,房间里只有二小姐的尸体,如果有人进去了。那么,他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在这之后就是深夜,作为武举人的张启炎,要躲避一些家丁视线进入内院,想必还是轻而易举的。 “于是他悄悄溜进内院,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将二小姐的尸体处理了,并且砍下了二小姐的头颅和左臂,将其带到观星阁上。” 讲到这里,林一已经有些累了,他看了一眼众人的神情。 大家都是一脸愕然的表情,就连鄢雯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林一继续说道:“接下来,就到了整个诡计最核心的一环。 “在张启炎带着二小姐的头颅和左臂来到观星阁的时候,他看见的一定是穿着二小姐衣服自杀身亡的大小姐。” “什么?!大小姐也死了吗?”如果不是一旁的丫鬟扶着,李管家险些瘫坐在地上。 “天要亡王家呀!” “是的,如果她不死,那便完成不了这个诡计。”林一点点头道。 “也许按照原本的计划,最后应该是由张启炎杀了大小姐。但我相信,大小姐肯定明白,要让张启炎杀死自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她在一开始就没有将这一部分的计划告诉张启炎。反而是用自己已经自杀的这个事实,迫使张启炎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然后,大小姐应该是留下了遗书之类的东西,写好了计划的后续,让张启炎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他先将带来的二小姐头颅和左臂放进铜盆中焚毁,但是却故意保留下了二小姐手背上的伤痕。” “可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没有道理啊?”徐捕头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林一点点头说道:“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后来雯姐的一句话,让我茅塞顿开。 “大小姐这样安排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尸体与二小姐头颅手臂上的切口不符,其二便是为了误导我们将她的尸体当做二小姐的尸体。” 徐捕头似乎明白了什么,“难道说……”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林一冲他点点头。 “张启炎将大小姐的头颅和左臂也砍了下来,然后用油布包好,从露台投进了观赏鱼池中。 “这样一来,整个观星阁中就只剩下了大小姐的尸体与二小姐的头颅和手臂。 “有了二小姐手背上的伤痕作为佐证,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具尸体就是二小姐的。 “所以,当我们检查这具尸体的时候,就会发现二小姐没有怀孕这件事,也就保住了王家最后的颜面。 “这便是王家大小姐用自己的性命布置的诡计!” 第七章 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 林一慷慨激昂地说完这最后一句,所有人都怔住了。 任谁都不会想到王家大小姐会为了家族颜面做到这种地步。 就连林一也不例外,对于他而言,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前世的影视作品中会出现吧。 张启炎缓缓跪了下来,他放声大哭,林一从未见过有人能哭得如此伤心。 “这是她求我做的唯一一件事,我都没有做到……” 李管家这时回过神来,指着水池对下人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下去捞!” 几名家丁赶忙跳下鱼池中摸索起来,不多时,便捞起一个用黑布包裹起来的东西。 徐捕头很是欣赏地看着林一,“所以,你是被张启炎打晕的,他这么做是为了嫁祸给你?” “不……”林一摇了摇头,”徐捕头,还记得我之前说,我有听到一声“扑通”的落水声吗?” “嗯,当然记得。” “现在看来,那应该就是张启炎将大小姐的头颅手臂投掷进水池的声音。 “而我当时以为那是水池中的鱼儿弄出来的。所以,我从房间里出来,想把那些鱼捞起来做成红烧鱼。 “在观星阁上的张启炎看见了这一幕,可能是见我将东西捞上来了,所以便将我打晕带到了观星阁上。” 徐捕头点点头,认同了林一的说法,“但……” “他为什么不顺势将大小姐的头颅和断臂转移到其他地方?” 林一闻言,略一思考,“可能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了,现在细细想来,当时我出门的时候并未打灯笼,这说明当时天可能已经蒙蒙亮了。” “嗯,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徐捕头夸赞道:“小兄弟可真有两把刷子,这么复杂的计谋你都能解开。” “只是碰巧而已。”林一谦虚拱手。 “其实这个案子能这么快就破了,全靠徐捕头你敏锐的洞察能力和严谨的线索分析。 “而我不过是在徐捕头分析的基础上再深入思考了一下,误打误撞解开的。”林一谦虚的同时,还不忘拍了个马屁。 “欸,林一小兄弟真是太谦虚了。” 接着,徐捕头带着两名属下抱拳对李管家说:“李管家,虽然林一小兄弟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也认为真相就是如此,但我们的办案流程还是要走的。” “从现在起,观星阁和大小姐的房间一定要锁上,不要让任何人进入,晚些时候我们还会再带人来。” “是,老朽一定照办。”李管家应了下来。 两名捕快将还在掩面哭泣的张启炎从地上拉起来,向着门外走去。 林一见状看向徐捕头道:“既然人不是他杀的,之后会怎么处置?” “一切还要等到仵作验尸和经过现场仔细勘察后,才能确定是否真的与他无关。” 徐捕头顿了顿,接着小声对林一道:“但是,就算人都不是他杀的,但他也犯了伪造证物和包庇的罪,估计会关一段时间。” “这样啊,只要不杀头就行。他一心寻死,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林一无奈地说。 又闲聊了几句后,徐捕头便告辞与两名属下押着张启炎走了。 随后在李管家的安排下,林一和鄢雯也乘坐马车返回青州城。 马车到达仁医堂时,天色已经黑了,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仁医堂。 刚踏进前厅,林一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在他右手边是长长的柜台,柜台后面靠墙摆放着两米高的木制药柜。 一名皮肤略黑,长相十分忠厚的中年男子正看着药方抓药。 在正中间则摆放着一副桌椅,一名留着山羊胡,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坐在那里抚着胡须喝茶。 林一打量着二人,心想:这两位便是陈伯和苏大哥了吧。 苏大哥,本名苏云鹏,五年前的那场瘟疫让他失去了妻儿。 陈伯,本名陈洛,更是悲惨,一家五口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请) n 尘埃落定 陈伯端着一个杯子,像个老干部一样,轻轻吹了吹,然后浅酌一口。 见林一与鄢雯二人这么沉默地走了进来,不禁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你们二人去了趟王家,怎么就变得闷闷不乐了?” “没什么。”鄢雯小声说了一句,便去了后院。 看着鄢雯离去,陈伯说了句:“这小妮子……” 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林一,却见林一头上包着布条。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随后,林一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给陈伯,陈伯听后一阵唉声叹气。 林一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内院走去。 整个仁医堂是个一进的小院,由一间前厅,东西两间厢房和一间正房组成。 林一居住的房间是东厢房。 回到房间,林一坐在床沿,终于得了片刻空闲。 之前被卷进命案,精神紧绷,现在一松懈下来,反倒觉得脑袋有点儿空。 于是,他闭上眼,快速整理现状: 自己现在是荒国青州城仁医堂的打杂小厮,两年前逃荒而来,被鄢雯收留。 仁医堂是鄢雯父亲留下的医馆,五年前瘟疫横行,城中死了近八万人,鄢雯的父母也在这场瘟疫中丧命。 而更棘手的是,仁医堂现在的经营状况极其困难,已经入不敷出,濒临倒闭。 想到这里,林一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前世的他是个普通社畜,白天被996压榨,其他时候就靠着刷网络爽文勉强度日。 别的本事没有,但一肚子狗血套路、经商奇谋、发明小技巧全烂熟于心。 哪怕没有系统、没有外挂,他也不打算认命。 “首先,要解决生计问题。”林一思索着,“光靠治病卖药太慢,得搞点小发明赚快钱才行。” 想到这里,他勾起一抹笑:“明天就用现代记忆里那些东西看看能做点儿什么出来。” …… 翌日。 前厅内,林一正襟危坐,来给他换药的鄢雯,在拆开布条后,看着他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不禁啧啧称奇。 “你的伤居然这么快就好了?” “还不是全靠雯姐妙手回春,我才能好得这么快。”林一连忙拍了个马屁。 鄢雯闻言,白了他一眼。 不过让林一有些郁闷的是,为了方便敷药,他的头发被剪了一大撮,像个癞子头一样。 鄢雯收拾好东西笑着说:“既然伤已经好了,那就跟我一起出去买菜吧。” “好啊。”林一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鄢雯转身进到里屋,不一会儿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走了出来。 跟陈伯和苏大哥打了声招呼,便领着林一出门了。 在菜市逛了一圈后,林一对这个世界的物价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买了一斤猪肉三十文,两斤小白菜三文,一斤韭菜两文,总计花费三十五文钱。 目前感觉还是挺便宜的。 不过这粮食价格挺贵的,刚才路过一家米行。 林一大概瞟了一眼,米的价格是七百文一石。 但这一石是多少斤,林一就不清楚了。 大荒国最常用的货币是方孔铜币,一个铜币为一文,一千文为一贯,一贯等于一两白银,十两白银等于一两黄金。 不过,汇率是这么个汇率,但白银这种货币普通老百姓很少能见到,黄金更是闻所未闻。 两人买完菜往回走,行至一座小拱桥前。 正要上桥,却见对面一匹快马驰来,二人赶忙让到一边。 已经上桥的行人纷纷避让,但拱桥两侧的护栏较矮。 避让的同时,却不慎将一名站至边缘的年轻女子挤下桥去。 众人见状,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第八章 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 呼喊救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却不见有人下河救人。 骑马的男子没有丝毫停顿,就如同未曾看见一般策马离去。 “这里人这么多,他还敢骑这么快?”林一不忿说道:“他谁啊,权贵子弟吗?” “大荒律法严厉,权贵子弟也不敢造次。” 人群中一名老者摇头解释:“敢在闹市走马,应该是有要紧的事。在大荒律法中,有紧急的公私事,可于城中走马车,出了事故可酌情减免刑罚。” 桥上,一名中年妇人趴在桥边哭喊着:“快救救我闺女啊!快救救我闺女啊!” 转身看向周围的人,众人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会游泳。 年轻女子挣扎着在水里浮浮沉沉,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林一顾不得许多,丢下手中的菜篮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他迅速游到女子身旁,从身后抓住女子的肩膀,并让其仰面朝天,随后拖着女子向岸边游去。 而在另一头,一名瘦弱的青年一边努力地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高声呼喊。 “让一让!我是静心堂的李文诚,大家让一让!” 费了老半天的劲,终于是挤出了人群。 李文诚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青衣,然后便开始检查溺水女子的情况。 林一听他说自己是大夫,便退到一旁,让他救人。 李文诚单膝跪地,然后将溺水女子的腹部放在自己另一个弯曲的膝盖上。 随后用手拍打着女子的背部,让她将气管和腹中多余的水吐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李文诚又将溺水女子平放在地上,摸了摸她的脉搏,最后叹息道:“已经回天乏术了。” 女子的母亲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扑倒在女子身旁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鄢雯这时也赶了过来,这附近的人们都认识鄢雯,知道她是仁医堂的,便纷纷让开道路。 鄢雯来到女子身边,摸了摸她的脉搏,又侧耳听了听心跳,最后无奈地摇摇头。 见鄢雯也是摇头,众人不禁唏嘘。 “可惜了啊,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死了。” 看着那躺在地上没了心跳脉搏的女子,听着耳边妇人的哭声,林一开始回想自己前世的记忆。 对于溺水者,在救起来后四到六分钟内为最佳救助时间。 超过六分钟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超过八分钟则可以宣布死亡。 而最常用的救助方法就是使用心肺复苏。 可自己仅仅只是略有了解,没有任何实际操作的经验,这他怎么敢去施救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林一一咬牙说道:“还有办法,雯姐,让我来试试。” “还有办法?” 原本准备散去的人群,听闻此言,再次纷纷议论起来。 “连静心堂的李大夫和仁医堂的鄢小姐都说回天乏术,这小子居然说有办法,准是信口雌黄。” “看这小子流里流气地发髻,还贴着狗皮膏药,一看就不像好人。” 林一闻言一阵无语,能不能别拿我的发型说事,那托尼老师的手艺不行,我也没办法呀。 “你既然有办法,那就别有顾虑,快些救人吧。” 对林一的话语,鄢雯没有丝毫怀疑,只是让他快些救人,毕竟时间不等人。 (请) n 心肺复苏 “这位小兄弟,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有什么办法就试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静心堂的李文诚也在一旁说道。 林一这时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跪坐在溺水女子身旁,伸手开始解开她的衣带。 鄢雯本想抬手阻拦,却还是忍住了。 林一双手重叠地按在女子胸口,具体的胸外按压位置林一已经记不清了。 但应该就在胸部中间靠下的位置吧,应该……吧? 菩萨保佑,希望我别把她肋骨压断了。 林一在心中默默祈祷着,随后双手开始用力按压。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林一按压了大概三十下后。 接着又用手拨开女子的嘴,捏住她的鼻子。 深吸一口气,然后用自己的嘴完全包裹住女子的嘴,缓慢地吹气。 如此进行了两次人工呼吸后,林一又开始重复之前的按压动作。 但林一的这一连串操作,看得众人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居然就是他说的救人法子;怒的是你说这是在救人?鬼才信呢。 一开始解开女子衣带,按压她的胸部就已经很过分了,结果现在还直接亲了上去。 于是,有人开始骂道:“我呸,我就说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打着救人的幌子,明目张胆地占人家姑娘的便宜。” “就是就是。” 此时,中年妇人也急了,“你这混账小子,我闺女虽然死了,但也容不得你这般侮辱她!” 说完,正想动手推开林一,却被鄢雯和李文诚合力阻止。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其他人看不懂林一在做什么,但鄢雯和李文诚二人却是看出一些门道来。 心肺复苏的原理其实很简单,但是在这个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 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就有些超出人们的认知范围了。 林一此刻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继续以两次人工呼吸与三十次胸外按压为循环,对溺水女子进行救助。 就在人们的声讨声越来越大时,溺水女子终于有了反应。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口鼻中流淌出水来。 随后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离地看着四周,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 人群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都睁大眼睛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有人似乎是不敢相信一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连鄢雯和李文诚也瞪大了双眼。 “活……活过来了?!” “真是神了啊!” “总算是救回来了。”林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他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这要是没能救回来,之后会承受多大的压力,林一自己都不敢想。 中年妇人见自己的女儿苏醒了,欣喜地抱住女儿,同时不停地对林一作揖,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嗯?我怎么就成大夫了?别别别,我只是个离了现代社会连感冒都不会医治的人。林一在心中吐槽道。 看见女子苏醒过来,李文诚适时走上前来,笑着拱手。 “在下李文诚,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第九章 发财妙计 发财妙计 林一打量了李文诚一眼,看他的穿着谈吐,应该不是普通家庭。 于是,他回礼道:“李兄客气了,小弟名叫林一。” “林兄今日这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真是让李某大开眼界。”李文诚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地夸赞道。 “今日回去,李某定当再细细琢磨一番。” 林一闻言,不禁在心中盘算起来。 这种基础性的东西,你也别琢磨了,想学就来找我吧,正好我也可以从你那里获得些信息。 于是,林一说道:“欸,李兄这是哪里话,李兄若是感兴趣,随时可以来仁医堂找小弟,小弟必定知无不言。” “如此甚好。”李文诚闻言大喜。 “只是今日李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明日再登门拜访。” 说完,李文诚又冲林一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与李文诚客套完之后,林一回过身来。 鄢雯此时也与中年妇人一同将年轻女子搀扶起来。 母女俩又是一阵千恩万谢后才离去。 人群也渐渐散去,这时,鄢雯忍不住说道:“林一,你这是跟谁学的?就那样一按一吹,人就活过来了,真是太神奇了。” “额……嗯……”林一脑筋转的飞快。 “是在以前的村子里跟一个老郎中学的,那时候夏天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下河游泳,有一回出事了,那个老郎中就是用这个方法救的人。” “那这个老郎中可真厉害,这招叫什么?我要学!” “这招叫……叫……心肺复苏术。” ”心肺复苏术?” 两人就这样一边说着,一边朝仁医堂走去。 回到仁医堂,鄢雯便兴致勃勃地跟陈伯和苏大哥说起,林一是如何使用心肺复苏术救活一名溺水女子的。 “你是说那名女子的脉搏和心跳停止了大概半刻钟?然后被林一用那个什么心肺复苏术给救活了?” 陈伯眉毛一挑,有些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不过,看着林一那湿漉漉的狼狈模样,他不禁信了几分。 “这天底下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 随后,鄢雯和林一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晌午时分,四人吃过午饭,鄢雯一手翻着账本,一手打着算盘。 已是月底,又该盘算账目了。 “刨去日常开销,这个月总计收入七百二十四文钱。” 在鄢雯的父母去世后,没了坐堂大夫原本这仁医堂是开不下去了。 但鄢雯不想父亲一手建立起来的仁医堂就这么倒了,便靠着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医术,自己坐堂会诊。 但终究是时代的局限性,这个时代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在这个世界古往今来就没有女子从医这回事。 城东的博爱堂这个时候也在暗中打压,想借此机会吞并仁医堂。 城东居住的多是富商权贵,而城北则是平民百姓。 如果让博爱堂吞并了仁医堂,那么到时候城北的百姓们吃药看病的成本将会成倍增长。 陈伯与鄢雯父亲私交甚好,听闻此事,陈伯二话不说,将自己的药铺盘了出去。 自己和药铺伙计,也就是苏大哥一起过来仁医堂帮忙,这才让仁医堂继续经营了下去。 (请) n 发财妙计 所以,鄢雯对陈伯和苏大哥二人很是感激,即便二人说着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但鄢雯依旧给陈伯每月开三百文的工钱,给苏大哥每月开一百文的工钱。 要知道以陈伯的医术和资历,在别的医馆里工钱最少要一贯。 即使这样,一个月也只有七百文的收入,的确太少了。 而且现在还是秋天,频发风寒,看病的人多才能有七百文,换做其他时候可能还要亏损。 看来,得我这个无敌的穿越者来想想办法了,不然这仁医堂迟早要完啊。 不过,刚才在厨房帮忙时,林一已经瞧见了雪白的精盐和沙粒一样的味精。 这让林一大为震惊,这个时代已经制作出这些东西了吗? 但是没关系,精盐和味精没了,我还能研制出其他的东西来。 比如说玻璃,现在这个时代应该有比较成熟的琉璃烧制工艺了,只需要进行一些改进就可以制作出透明度更高更结实的玻璃。 想到这里,林一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到鄢雯面前道:“雯姐,我这有个发财妙计,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什么妙计?”鄢雯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地问道。 林一看了眼四周,一副怕被人偷听到一般,正准备说话,张开的嘴却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陈伯像个老干部一样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泡的还是枸杞。 鄢雯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终于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什么妙计,你倒是说啊。” “没什么……”林一悻悻地缩了回去。 玻璃的工艺也这么先进了,又被封死了一条发财之路。 看样子得好好想想以前看过的了,不过有些手搓汽车、枪炮之类的有点太离谱了。 正思考着对策时,林一突然觉得腹中一阵不适,匆忙去了茅房。 一通释放之后,林一只觉得浑身舒畅,顺手就从旁边扯下一截卫生纸。 正准备擦,却突然停住了,他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卫生纸”,不禁开始思考。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我还是在古代吗? 虽然这节卫生纸呈黄褐色,表面也很粗糙,但却着实让林一震惊。 从厕所里出来,走到蓄水的水缸旁,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普遍没有饭前便后要洗手的观念。 但林一前世是现代社会中的一员,这方面的观念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他揭开水缸盖子,取了一瓢水,蹲在地上开始洗手。 然后顺手抓起水缸旁一个小木盒中的肥皂搓起手来。 虽然平时都用洗手液,但肥皂也不是不可以,将就用吧。 林一一边搓着手,一边怀念起前世的生活来。 这时,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等等……这是肥皂?! 仔细端详着这块肥皂,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还是他妈的桂花香味的。 林一忍不住在心中爆了句粗。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第十章 外科手术 外科手术 洗完手之后,林一有些神情恍惚地回到前厅,他呆呆地思考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 好在下午医馆只来了寥寥数人,还不需要他去跑腿送药之类的。 到了晚饭时间,饭桌上,林一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雯姐,我想问问陈伯喝水的杯子是谁弄出来的?” “那个琉璃杯吗?城东的杂货铺买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种透明的琉璃是谁弄出来的。”林一解释道。 “那是我们荒国当今的太子殿下发明的,他取名叫玻璃,不过我们还是习惯叫琉璃。”鄢雯回答。 太子殿下?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意外。 “那厕所里的纸和水缸边的肥皂呢?”林一继续追问。 “你不知道吗?”陈伯放下手中的筷子,“那些东西也是太子殿下发明的。” “不止这些,还有厨房里的精制盐、味精,田地里用的肥料,酒馆里的蒸馏酒等等,还有很多东西都是太子殿下发明的。”鄢雯补充道。 这一系列回答,听得林一瞠目结舌。 感情我们这位太子殿下还是个大发明家,古代爱迪生啊。 但随即,林一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这个太子殿下会不会也是个穿越者? 如果这位太子殿下真如林一所猜测的那样,也是一名穿越者。 那岂不是可以去投靠太子?抱上太子这条大粗腿,那还不是平步青云? 到时候对个什么暗号呢?奇变偶不变?爱你孤身走暗巷? 林一摇了摇头,收回了越飘越远的思绪。 这个时候,众人都已经吃好了,一直沉默寡言的苏大哥帮着鄢雯收拾碗筷。 天色渐暗,陈伯与苏大哥各自回家后,林一和鄢雯也开始洗漱准备睡觉了。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夜晚的玩耍之处除了那些花街柳巷便别无去处了。 但这些地方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消费得起的。 普通老百姓呢,有老婆的就在家跟老婆玩,没老婆的就要么自己玩,要么就早点洗洗睡吧。 一夜无话,再次醒来已是卯时。 林一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便开门迎客了。 卯时五刻,苏大哥与陈伯也陆续到了。 随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因为林一没有问,所以也不清楚是什么时辰了。 他看见了一袭熟悉的青衣从门口走了进来。 青衣男子看见林一便拱手说道:“林兄,今日冒昧拜访,还请恕罪。” “李兄,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林一也十分热情地走来迎接。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 “多日?” 李文诚闻言一愣,不是昨天才见了吗? 看了眼天日,林一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李兄,我们换个地方说。” 说完,便拉着李文诚向外面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对鄢雯说:“中午不用做我的饭了。” 李文诚也是一脸疑惑,原本他以为林一说的换个地方,是要去里屋说话,这往门外走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中午不用做他的饭又是什么意思? (请) n 外科手术 来到街上,林一边走边瞅着路边的招牌,一边向李文诚搭话。 “李兄,这附近可有哪家饭馆口味比较好啊?” “李某家住城南,这一片很少来,不知哪家饭菜可口。” 随后又觉得疑惑,便问林一:“不过,林兄不是这附近的人吗?你不清楚这些?” “唉。” 林一假装唉声叹气道:“李兄,你有所不知,我在这仁医堂只是个打杂的小伙计,每月工钱不过三十文,我哪里有钱来这些地方吃饭啊。” “啊?”李文诚闻言吃了一惊,“凭林兄的医术在这仁医堂只能当个打杂的?” 林一正想说凭自己的医术,在仁医堂就只配打杂。 却瞥见旁边一家两层楼的酒楼,于是立马收起哀怨的表情,一脸正经地说道:“就这家吧。” “嗯?” 这个世界普通百姓餐桌上的菜品少得可怜,每天就那几种蔬菜和一些林一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这两天吃的林一嘴里快淡出鸟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找着冤大头了,当然要好好吃一顿了。 “林兄,你确定要在这里吃饭?”李文诚面露难色。 “怎么?有什么问题?” 你不会是嫌贵吧?静心堂我可是听说了,青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医馆啊,工资应该不低吧?林一腹诽道。 “我没那么多钱。”李文诚压低声音道。 “静心堂每月给你开多少工钱?” “静心堂是我自家的医馆,哪有什么工钱不工钱的。” 哟,没看出来,原来是静心堂少东家啊,林一一惊。 “没带那么多钱啊,没事,打个欠条,你下次再来给不就是了。” “不是,林兄,你先听我说,不是没带够钱,是我本身就没这么多钱。” “那你钱呢?”林一是真不信,堂堂静心堂少东家会请不起一顿饭。 “先找个地方坐下,我再与你详细道来。” 最后实在没办法,两人就在街边随便找了家面馆坐下。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林一刚坐下就对老板招呼道。 “好嘞,您稍等。” 李文诚在林一对面坐下道:“不用点我的,我不饿。” “我本来就没点你的啊……” “……” 等到老板将牛肉面端上桌,李文诚才轻咳两声,打破尴尬的气氛:“咳咳……” “林兄,你知道外科手术吗?” “噗……” 听见“外科手术”这四个字,林一差点把吃进嘴里的一口面给全喷了出来。 “你说啥?”林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外科手术,最早是由靖尧太子提出的一种治病手段。但因为其方法太过耸人听闻,所以一直很隐秘地在民间推行发展。” “我说我给你肚子上开一刀是为了治病,那可不耸人听闻嘛。”嘴上虽然打趣着,可实际上林一内心非常震惊。 这太子殿下够可以的啊,都在古代搞起外科手术了,我要是再晚几年穿越过来是不是都已经准备攻克癌症了啊。 第十一章 急性阑尾炎 急性阑尾炎 “我就知道你肯定懂这个。”李文诚突然有些激动起来。 “我昨天一直在研究你救人时按压的手法,你按压的位置刚好能压迫到心脏,使心脏在按压下收缩,达到供血的目的。” 这下轮到林一激动了:“你居然懂得心脏收缩供血的原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我没钱的原因。”李文诚压低声音道。 “想要推动外科手术的发展,就需要深入了解人体的构造,而了解人体构造最好的方法就是解剖人体。 “一开始为了让我们这些致力发展外科的大夫有尸体解剖,官府是将已经处死的犯人尸体,交由我们解剖,但后来发现根本不够。 “而且我们更需要的是那些因为脏腑上的病,而死去的人的尸体,这样才能弄明白他脏腑上的变化。 “可是这样的尸体不好找,于是在靖尧太子的不懈努力下,又推行了一条律法。 “凡是荒国的大夫都可以与百姓签订有偿捐献躯体的契约,补偿数额由大夫与百姓自行协商。签订契约后,契约者死去大夫可凭契约收走躯体用于解剖。” 林一听完,打心底里佩服起这个太子。 他可真是我们穿越者中的楷模啊,居然想到用这种办法在这个时代推行现代医学。 “也就是说,你的钱都拿去签这个契约了?” “差不多吧,但你也知道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人愿意毁坏自己的身体,更别提死后捐献解剖,还没法留个全尸。”李文诚对此很是无奈。 “所以,肯签这个契约的基本都是非常缺钱,走投无路之人,他们的要价也是在十几贯到二十贯不等。” “那你手上现在有多少份契约?”林一嗦了一口面条问。 “七份……” 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林一也没再说什么,转了个话题问道:“现在的外科手术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李文诚仔细思索了一番回答:“仅仅只是应用于体表上的一些病症,比如疮疡、刀伤、跌打损伤、兔缺等。” “那你有自己上手做过什么手术?” “我资历浅薄,自然是没有。”李文诚摇摇头道。 “不过我倒是见我父亲做过。” “那位病人是在家中不慎从楼梯坠落,将手臂摔骨折了,随后送至静心堂医治。家父诊断后,确认比较严重,于是与病人商量后,便进行了手术。 “手术中,家父先将病人骨折处的皮肉划开,然后将碎骨片取出,再将骨折尖锐处修剪掉,最后将骨头复位,缝合切口,整个手术便完成了。” 原本林一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李文诚却越说越兴起,给林一讲起了他父亲是怎么做手术的。 可林一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是直接切吗?那不会痛死个人啊?” “那自然不是直接切。”李文诚连连摆手道。 “手术前先用乌头、山茄花等药物配以蒸馏酒服用,就能让人全身麻木任割不痛。” 配合外科手术发展的麻醉药物也有了,那现在缺的就是理论知识和临床实践了。 (请) n 急性阑尾炎 如果百姓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能得到改变的话,那真是不敢想象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这个时候,林一已经快把碗里的面嗦完了,老板又端着煮好的第二碗面走了过来。 但林一却发现老板明显有些不自然,他端面的手微微颤抖着,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文诚与林一对坐着,他是背对老板的,所以也就看不见这个情况。 林一正想出声询问,便见老板手中的碗跌落在地,而他自己捂着肚子往地上倒去,嘴中发出惨叫声。 “哎哟……哎哟……” 李文诚闻声转过头来,看见躺在地上的老板,他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此刻,林一也顾不得碗里还有一口面没吃完,放下手中的筷子,也跟了过去。 李文诚没有在意自己这一身干净的青衣,直接跪在了老板身旁询问他:“老板,你是哪里不舒服?与我说说,我是城南静心堂的大夫。” 面馆老板疼得脸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肚子疼……疼得要命……” “是手按的位置疼吗?” 李文诚的手放在面馆老板的右下腹处,面馆老板点点头,豆大的汗水往下流,他这时已经疼得不想说话了。 经过简单的询问和检查后,李文诚下了结论:“是肠痈。” “肠痈?”林一这种二把刀的大夫自然是没听过这个病。 “肠痈,皆为湿热邪毒内壅于肠而发。”李文诚解释道。 但林一还是没有听懂,前世只了解现代医学,对于这湿热邪毒到底是个啥,则完全搞不懂。 可看着面馆老板那毫无预兆的腹痛,痛起来的模样,以及疼痛的位置在右下腹。 这种种迹象让林一回忆起了他前世得过的一种病,叫“急性阑尾炎”,与这非常相似。 为了确认面馆老板所患是否为急性阑尾炎,林一凑到跟前道:“老板,等下我会用力按你疼痛的位置,你忍耐一下。” 这时,四周开始聚集起围观的百姓们,他们不禁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这开面馆的老刘怎么了?怎么躺地上了?” “谁知道呢,不过,看那两个年轻人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上次救活老秦家那小姑娘的两个年轻大夫吗?” “是他们啊,怪不得这么眼熟。” 林一把手放在面馆老板的右下腹用力一按,接着松开,疼得老板“嘶!”的一声叫了出来。 旋即,林一问道:“老板,你仔细感觉一下,是我按下去的时候更疼,还是松开的时候更疼?” “啊?”显然面馆老板被疼得有些懵了,没注意这些。 “你再按一次。” 于是,林一又按了一次。 这次,面馆老板有气无力地说道:“松开的时候更疼……” 反跳痛。 根据林一回忆,当时给他诊断的医生有提到过,反跳痛是阑尾炎的一个重要特征。 第十二章 术后感染 术后感染 虽然林一认为这症状,与自己前世亲身经历过的急性阑尾炎相似,但是自己毕竟不是医生,也不敢妄下结论。 “肠痈一般如何治疗?”林一询问道。 他觉得既然已经在发展外科手术,那么或许这个时代的大夫们已经知晓阑尾这个东西。 “多用大黄牡丹皮汤,可祛湿化瘀,清热散结。”李文诚说出了这个时代治疗方式。 林一闻言却眉头紧锁,如果确定面馆老板患的就是急性阑尾炎,那么治疗急性阑尾炎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一刀切了。 可这个时代还在用药物治疗的方式,从刚才的谈话中可以了解到,这个时代的医生已经对人体内的脏器有了初步了解。 但碍于人们观念的落后,一直没有进行过开腹的手术,也没有哪个医生敢冒这个险做开腹手术。 怎么办? 林一在心中问自己,怎么办?用汤药的办法太保守了。 阑尾一旦穿孔,脓液流进腹腔,造成穿孔性腹膜炎,到那时,神仙也难救…… 可是自己没有多少医学知识,连杀个鱼给鱼剖腹都不会,怎么敢给人剖腹啊。 这必须让有经验的人来操作才行,可这个时代上哪儿找这种人去? 思忖之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正半跪在地安慰面馆老板的李文诚身上。 这是自己身边目前理论最扎实、实际经验最丰富的大夫。 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李兄,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治疗肠痈的办法,你可敢一试?” 李文诚怔怔地看着林一,或许是猜到了林一要说的办法,他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什么……办法?” “在人体内大肠与小肠的连接处有一段盲肠,而在盲肠的末端还有一节多出来的肠,叫做阑尾。 “阑尾对人体没有太大的作用,但它却是引发肠痈的元凶。要治疗它,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切除它!” 他顿了顿,注视着李文诚的眼睛:“不是汤药,也不是针灸,而是手术,直接切除!” 林一也不清楚自己的这段讲解严不严谨,反正也没学过医,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就行了。 李文诚整个人僵住,面色如临深渊。 林一自知光说没用,忙补充道:“我虽然知道理论,却无实际经验。但你不一样,你见过手术过程,有过尸体解剖经验。你来动手,我来指导,有把握吗?” 李文诚看了看林一,又低头看了看面馆老板,眼里满是慌张之色。 “这……我……” 林一见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只好说道:“算了,我们先把他扶到仁医堂再做决定。” “好。”李文诚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 两人将面馆老板搀扶起来,几乎是半扶半抬地回到仁医堂。 一进门,陈伯便惊呼出声:“这不是在菜市摆摊卖面的老刘吗?怎么回事?” “肠痈发作。”林一说道。“苏大哥,快去搬两张桌子来。” 听到动静的鄢雯掀开帘子从里屋出来,也帮着苏大哥去搬桌子。 把两张桌子拼起来,林一和李文诚将老刘抬到桌子上,让其平躺下。 (请) n 术后感染 这个时候,老刘已疼得面如白纸,蜷缩如虾,嘴唇直哆嗦。 刚安置好,陈伯立马吩咐道:“快,快去熬一碗大黄牡丹汤来。” 苏大哥闻言转身便去抓药熬汤。 “汤药不顶用了。”林一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李文诚,“你想好了吗?” 却见李文诚面如死灰,他退后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那多出来的一节,我们叫它蚓突。 “我曾与父亲一同解剖过一位因肠痈而死的病人,在他的腹腔里看见了已经病变为暗紫色的蚓突,便分析过如若将其切除或许可以治好肠痈。 “而且家父后来真的尝试了一次,他为一位被其他大夫诊断为药石无医的肠痈病人进行手术。 “手术过程没问题,切除蚓突后病人也无大碍,可后来却还是腐肠穿膜,不治而亡。 “家父亲自操刀结果尚且如此,你让我如何敢自行手术?” 说完,李文诚双手捂脸低下了头。 听完李文诚的讲述,林一用自己那一点点浅薄的现代医学知识分析了一下。 难道是因为没有消毒概念,手术器具没有消毒?嗯,很有可能。 也就是说,关键点不在技术,而是术后感染。 于是,林一开口对众人道:“那位病人并不是因为手术而死,他其实是死于术后感染。 “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我们无法用肉眼看见的东西,这个东西叫做细菌。 “你们或许还不知道‘细菌’为何物,但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种看不见的邪毒。 “这种邪毒可以存在于我们的手上,可以存在于我们的衣服上,可以存在于我们的食物上,总之它存在于任何地方。 “用附着了邪毒的刀给病人做开腹手术,或者手术后没有保护好伤口,都会导致感染。” “……你是说,不是术有问题,而是邪毒导致的?”李文诚抬头,眼神中渐有光芒。 “对!” 林一自信地说道:“但我有办法消灭这些邪毒,让病人手术后不会因感染丧命。” 消个毒而已,简简单单的啦。 话音刚落,一旁的老刘忽然颤着声哀求:“不……别开刀……我……我喝药就行……我不想死……” 林一看向老刘,有些无可奈何。 “老板,你知道你现在的病症吗?一旦阑尾穿孔,脓液流进腹腔,感染到了其他脏器,最多两日,你必死无疑。 “只要严格按照我说的来做,我有九成把握保你性命。” “九……九成?”老刘脸色犹豫。 就在此刻,李文诚刷的一声站起身来,神情十分坚毅地走到老刘面前,然后突然跪了下来。 “老板,请让我为你手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你无恙!” 其实李文诚很清楚,汤药的作用不大,十个肠痈患者,可能只有一个能靠汤药得到缓解。 这突如其来的跪拜令众人震惊。 连老刘也惊得忘了疼,呆呆看着李文诚片刻,终于颤声开口:“那就……拼一把吧……” 第十三章 荒国首例阑尾切除手术 荒国首例阑尾切除手术 也不知是被李文诚的诚恳所打动,还是被林一之前说的严重性给吓到了,老刘最终同意了手术。 旋即,林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立刻进入状态。 “陈伯,去拿一壶最烈的蒸馏酒来,越烈越好!” “苏大哥,把所有可用的剪刀、刀具都找来!” “雯姐,烧一锅开水,把所有器具煮沸十五分钟以上,再用酒泡一遍!” “李兄,你来把能使人麻醉的药物调配出来。” 一连串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几人竟不自觉地被他牵引着节奏,忙而不乱地开始行动。 林一边调配流程,边用肥皂仔细洗手,又用热水反复冲洗每一寸指缝和甲缝。 他知道,虽然这些清洁手段远不及现代医院的标准,但在这个时代,这已是极限了。 他甚至撕下一条布巾,裹在口鼻处当作简易口罩,又嘱咐李文诚、鄢雯等人一并照做。 鄢雯则把煮过的工具又用蒸馏酒泡了一遍,用白布擦干净摆放好。 片刻后,一切准备就绪。 老刘已经喝下了掺入麻醉药材的烈酒,此刻脸颊潮红、呼吸加快、眼神涣散,像喝醉酒的人一般躺在桌上瘫软无力。 “他还能感受到疼痛吗?”鄢雯担心地问。 李文诚探了探脉,又掰了掰老刘的指节,试探性地掐了一下他的小臂。 “反应迟钝,呼吸平稳,可以开始。” 林一点燃周围的蜡烛,为室内提供尽可能明亮的光线。 门窗已封,空气微闷,蜡烛将简易的手术台映出斑驳光影。 李文诚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老刘暴露在空气中的左下腹。 他的指尖已被泡得发白,但动作依旧稳健。 “我准备好了。”他说。 林一点头:“你来动手,我负责协助。” 众人这时屏住呼吸,李文诚深呼吸,然后长长的吐出,平复好心态便开始下刀。 利刃划破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李文诚观察了一下老刘,发现老刘还是那副醉酒的样子,丝毫不觉疼痛。 林一立即拿纱布按压止血,同时盯着老刘的面色与脉搏。 他虽昏迷,但稍有闪失就会致命。 “继续,切开皮下脂肪,避开血管。”林一在旁低声指导。 李文诚咬牙,刀锋转动,露出脂肪层。 他尽量沿着解剖层次下刀,皮下组织、肌肉、筋膜依次分离。 随着最后一层腹膜被缓缓剥离,温热的腹腔气体瞬间涌出,一股腥甜味弥漫开来。 “蜡烛移近些!”李文诚低声道。 林一将一只烛台凑近,只见腹腔深处,一截约七八厘米的灰红色小管静静躺在那里。 末端呈现紫黑、鼓胀状,仿佛随时会破裂。 “找到了!”李文诚眼神一亮。 他小心地将肠道推开,露出阑尾所在的盲肠部位。 鄢雯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陈伯也稍稍后退了一步,想来这应该是他这辈子 荒国首例阑尾切除手术 “那该怎么做?”李文诚小声询问。 “先结扎,必须两道以上,一在根部,一在断端。” 林一边说边拿出早已煮过、酒泡过的丝线。 李文诚小心地将阑尾根部绑成死结,又在阑尾距根部约一指处再次打结。 确认没有松动后,他才缓缓举起消毒剪刀。 “剪吧。”林一点头。 “咔哧。” 一刀下去,阑尾彻底被剪下。根部微微渗出一点黏液,被林一迅速以纱布吸净。 “伤口用蒸馏酒擦一遍,以减少感染。”林一继续补充。 接着是腹腔清创。 李文诚用干净布片,一点点吸净腹腔中的积液和血丝,过程中极其小心。 待腔内清洁完毕,林一看了老刘一眼,他的面色仍平稳,脉搏虽弱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以缝合了。” 最后,他们开始按照现代手术原则,从内到外分层缝合。 将腹膜、筋膜、肌肉、皮肤依次缝合好。 整个过程耗时近两个时辰,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致。 最后一针落下,线打结,皮肤缝合整齐。 林一手一松,整个人几乎瘫倒在椅上。 “呼……” 李文诚浑身是汗,手指甚至在微微抽搐,脸色苍白如纸。 他回头看了林一一眼,眼中不再是疑惑与恐惧。 而是掺杂着敬意、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成了。”他声音哑哑地说。 林一不语,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轻轻地点了点头。 鄢雯捧着热水盆走来,动作温柔地为林一擦拭手指与额头。 陈伯和苏大哥站在一旁,久久没有说话,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一个……根本不懂医的人,竟能主导这种手术……”陈伯喃喃自语。 “这不是救了一条命,是……开了荒国医学的新门。”苏大哥感慨。 林一坐在椅子上,望着老刘平稳的呼吸声,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屋内弥漫着药香与汗水混杂的气味,还有那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腥味。 蜡烛的火焰在空气流动中跳动着,照亮了李文诚脸上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失落。 林一一边用清水擦着手,一边看向他。 这本应是值得庆贺的时刻。 毕竟这应该是荒国历史上第一例成功的阑尾切除手术,是医术上的伟大突破,是可以写进史书的奇迹! 可李文诚的表情却没有半分激动,反而低着头,整个人像沉在悲伤之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地板发呆,脸上仿佛写满了悔意与压抑。 林一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弯腰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李兄,你……怎么了?” 李文诚接过布,擦了擦沾着血迹的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哑涩。 “林兄,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死于手术失败的病人吗?” 林一点点头:“你说,是你父亲亲自操刀……结果仍没能救回来。” 李文诚苦笑了一下,眼神黯然如灰:“其实,那个人……是我娘。” 第十四章 李文诚的执念 李文诚的执念 林一听李文诚说那名死于手术的病人,竟是他的母亲,不禁神情微变。 “我娘与父亲建立静心堂,治病救人,拯救了无数人。可偏偏她自己,最终却得了重症肠痈。”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那时她疼得在床上打滚,父亲不忍,才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亲自为她开腹切除蚓突。手术很成功,我也亲眼看见她术后还能微笑,还夸父亲是‘神医’……” 他说到这,忽地喉头一紧,眼眶泛红。 “可就是 李文诚的执念 老刘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锈铁摩擦:“我……我还活着?” “活着。”林一笑了,“你命硬,阎王爷不要你。” 说着,他轻轻掀开了老刘腹部的棉被,检查伤口处的纱布。 果不其然,已经有些微微渗血。 “苏大哥,把药酒、棉布拿来,我得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苏大哥动作麻利地照做。 林一拿起棉布蘸了药酒,一边仔细清理着渗出的血,一边低声嘀咕:“开腹手术果然难搞……” 大致处理了一下,林一接着说:“我们已经给你做了手术,切除了你的坏死肠段,也缝合住了伤口。虽说术后风险大,但目前来看,你挺过来了。” “真的?”老刘嘴角颤了颤,眼睛泛红,“我还能再去摆面摊吗?” 林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养,别说摆面摊,说不定还能抱孙子。” 老刘嘿嘿地笑了,却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妇人的喊叫:“刘老头!刘老头你别吓我啊!”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长裙的中年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仁医堂,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她正是老刘的媳妇,李氏。 “刘老头!”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老刘的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老刘虚弱地笑笑:“老婆子,我还没活够呢……” 李氏的眼泪一颗颗滚落在老刘手背上,止也止不住。 林一退到一旁,看到这对老夫妻劫后余生,重新相拥。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还略带血迹的双手,但就是这双手,将某人的命被从死神那里夺了回来。 “这就是医生吗……” 他心里默默念道。 本来,他是打算让老刘在仁医堂观察几天的。 但老刘听说自己活下来了,竟执意要回家。 “我得回去,面馆的炉灶没人管,案板没人洗,我那锅汤都要馊了……” “你就不能想想你自己的命?”林一简直气笑了,“你以为换纱布是糊纸灯笼?你那刀口最少七天不能沾水!” 李氏连忙帮腔:“对对,小郎中说得对,你就是个犟驴!” “可我不回去,我心里就不得劲儿……”老刘固执地说道。 林一看他眼神坚决,也没再强求,只得点头,“可以回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一,不准擅自拆纱布,换药得我们来;二,每天我亲自去你家,检查体温和腹部;三,如果出现发热、伤口肿胀或剧痛,立刻来找仁医堂,听懂了吗?” 林一将自己前世医生对自己的嘱咐告诉了老刘。 “听懂了听懂了。”老刘连连点头。 随后,众人合力将老刘抬起放在木板上,小心翼翼地往他家方向走去。 街头阳光正好,行人纷纷避让。 有人看见木板上的老刘,不禁议论:“哎?这不是那面馆的老刘吗?怎么回事,还让人抬着走?” “早上我见他肚子疼得厉害,是仁医堂的林小郎中和静心堂的李大夫把他扶走了。” “想来应该是他们给老刘医治好了。” 到了老刘家门口,李氏千恩万谢,把众人请进屋里,摆了热茶热毛巾,招待得妥妥帖帖。 林一只是喝了口茶,便站起身来,“老刘,你刚做完手术,还需要多休息,就不多打扰了。” 他临走前再三叮嘱了一遍术后事项后,转身走出门去。 暮色下,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那背影看起来很轻,却像扛着什么重要的责任。 第十五章 你来真的啊? 你来真的啊?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青州城的屋檐之上,仁医堂门前的青石板泛着温润的光泽。 街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仿佛又是新一天的喧嚣与生机。 “吱呀——” 仁医堂的木门被推开,林一打着哈欠,一手提着扫帚,一手抱着草灰盆走了出来。 他刚把门口打扫干净,一抬头,竟看见一道青衣身影拎着包裹站在门前。 “李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林一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李文诚拱手一礼,态度郑重得仿佛拜师:“林兄,李某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林一眉毛一挑,顿感情况不妙。 李文诚旋即正色道:“昨日林兄言之凿凿,说要将你所知医学全授于我,还言及要在此时代建立真正的外科体系。 “李某听罢,是热血沸腾、彻夜难眠。思来想去,若真要学有所成,便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他说着,将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轻轻放下。 “所以,我打算,从今日起便搬来仁医堂,在此暂住,做一名学徒。” “啊?” 林一一时语塞,脸上挂着笑,内心却已经开始疯狂吐槽了。 我说归说,你来真的啊?兄弟你这么实诚的吗? 昨日那番豪情壮语不过是顺着气氛打了鸡血一通胡说,没想到李文诚当了真…… 林一干咳两声,故作镇定:“这个……李兄,你堂堂静心堂少东家,来我这当个学徒,不合适吧?” “林兄莫讽刺我。”李文诚一脸正气,“若真想学医术,便当俯下身来。再说了,你昨日那番话,不也说得铿锵有力吗?” 我那是嘴瓢了啊! 林一心里苦笑,面上却不好驳人。 他的确有想法,想改写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准。但真要有人,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夫,住进来当“学徒”,这未免太为难他了。 “林兄若是担心打扰,只管放心,我不会白吃白住。” 李文诚竟如早料到一般,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我每月付房费,另加伙食费,绝不赖账。” “这……”林一更无话可说。 “咳……李兄,这样,我进去问问雯姐,看看她怎么说。” 他避重就轻地说道,推开门帘走进里屋。 后院小厨房里,鄢雯正抱着一小筐新采的山豆根,坐在灶边择洗。 她头发松松挽着,鬓角几缕碎发垂落,晨光映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添了几分温柔。 “雯姐,那个……”林一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怎么了?一大早犯错了?” “也不算犯错,就是……李文诚说他想住进来,当学徒,跟我学医。” “噗……”鄢雯手中山豆根一滑,差点掉进锅里,“你再说一遍?” “他说他昨日感动得热血沸腾,要以学徒之礼跟我学习外科医学。我刚才还没回过神来呢,他都提着行李上门了。” 鄢雯闻言皱了皱眉,“空房是有,西厢房一直空着。 “只是……我们仁医堂现在的状况你是知道的。请个像他那样的大夫坐诊,怕是请不起。” “不是请,是他要贴钱来。”林一赶紧解释。 “他连工钱都不要?”鄢雯有些诧异。 “还要交房租伙食费。”林一补充。 “行吧。” 鄢雯放下手中活计,长叹一口气,“既然人家一片诚意,还贴钱,你就去安排他住西厢房吧。 (请) n 你来真的啊? “只是你可得好好教他,别只是嘴上说说。” 林一心中一松,出了厨房便对李文诚道:“雯姐同意了,你以后就是仁医堂的一员了。” “多谢林兄!”李文诚眼中一亮,郑重抱拳,“我李某,定不负所学!” 于是,就这样,李文诚带着一些换洗衣物和一沓医书,风风火火地“入驻”了仁医堂。 …… 李文诚住进仁医堂的消息,没几天就在坊间传开了。 原本每日来仁医堂看病的街坊百姓,这几天一进门看到坐诊的人换成了那位静心堂的李大夫,一个个像是吃错了药。 “诶?这是……李大夫?不是静心堂的那位吗?” “他怎么在这坐诊?这是仁医堂吧?” “是不是我走错了地儿?出去看看先……” 于是便常有百姓进门后,又退出去在门口左看右看,再推门进来时,脸上写满“奇了怪了”的表情。 陈伯也乐得清闲,坐在柜台后,翘着腿喝茶,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 “小李这活招牌,比我们仁医堂匾额还好使。” 而林一这几日,倒是没太关注诊堂的变化。 他一头扎进后院,忙得不亦乐乎。 受限于启动资金太少,林一只好从一些日常小物品下手。 他从药柜里翻出一些香茅草、艾叶、薄荷、金银花等具有一定驱虫消炎作用的中草药。 然后从市场上采买了些猪油、草木灰、香料回来。 于是,“驱蚊药皂”实验计划,正式启动! “艾叶抗菌,香茅驱虫,薄荷清凉止痒……虽然没有现代工业皂基,但这配方在这个时代,绝对算黑科技。” 林一用陶罐熬煮着药液,随后又搅拌皂基,最后再将混合的液体倒入事先雕好模具的木盒中,晾干风干。 两日后,第一批“驱蚊药皂”成功出炉。 手掌大小的方块皂,表面还略带一点淡绿色,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飘出。 林一捧着皂,像捧着某种传世宝物般爱不释手。 “等下就能拿出去试卖了……如果效果好,说不定能狠狠赚上一笔。”他望着窗外的阳光,目光坚定。 …… 第二日,清晨的青州城集市,喧闹如旧,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 蒸笼里的白汽升腾,豆腐摊前挤满了人,牛羊肉摊更是香味四溢,吸引了不少主妇驻足。 然而,在东街拐角的一块空地上,一个简陋的小摊,却孤零零地立着。 一块黑布上摆着十余块淡绿色的香皂,每块手掌大小,用草纸包着,外头缠着麻绳,封口还印了个“驱”字,颇具匠心。 摊位前支着一块布制的招牌,手写几个大字: “仁医堂特制——驱蚊药皂,草本配方,祛痒清香!” 摊后坐着一名青年,身着粗布短衫,眉清目秀,正是仁医堂的林一。 他将摊位摆好,摆出了“万事俱备,只欠顾客”的架势,双手交叠搁在腿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从面前路过的行人。 第一波行人来了。 “肥皂啊?这不是姑娘们洗衣用的吗?” “看着怪讲究的,怕不是贵得很……” 几人低声议论着,连招牌都没仔细看便匆匆离开。 第十六章 驱蚊药皂 驱蚊药皂 集市如潮,热闹依旧。 东街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摊静静伫立,仿佛喧嚣世界中的一片死水。 林一袖口挽起,额头带着些许汗意。他站在摊位前,双手抱臂,目光穿过人流,不断扫视每一个路人。 “唉……都两个时辰了,连条狗都没来闻一闻。” 他强自镇定,嘴角还勉强挂着笑,心中却隐隐有点不安。 “是不是招牌写得不够震撼?‘特制’两个字是不是显得太假?还是这摊位太寒碜了?唉,不会真没市场吧?” 林一嘴角一抽,扯了扯摊布,心里不停自我打气。 “坚持,坚持……创业 驱蚊药皂 “多谢。”中年男子颔首,作势要走。 林一眼看着“唯一可能的买主”就这么离去,心头顿时一阵空落。 “我这是不是搞错方向了?蚊虫、药皂……也许我该回去研究牙粉、漱口水、女性香体膏?” 他正欲重新收拾摊位,不料那中年男子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脚步,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小兄弟。”那人微笑开口,“你这药皂是驱蚊的?” “是……是啊。”林一一愣。 中年男子语重心长地笑道:“我劝你还是换样东西卖吧。眼下已是深秋,天气渐凉,哪里还有什么蚊虫? “你这东西,等明年夏天再拿出来,或许还能卖个好价。” 林一一愣,接着脑海中仿佛“嗡”的一下。 对啊…… 这时节,谁还在意驱蚊?白日不热、夜晚裹被,蚊虫早不出没,自己却还在执拗地卖这个。 “原来如此!”林一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先生提醒。”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摆摆手,便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林一才慢慢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摊未售出的药皂,长叹一口气。 “我真是个……操之过急的傻瓜。” 他蹲下身,一边慢慢收拾,一边自嘲。 “就算现代的经验再多,也得讲时令、讲人情、讲市场……人家都穿长袖厚衣了,你还搁这儿卖驱蚊皂?” 他心中暗暗盘算,药皂的效果没问题,等到春夏再推不迟。 而当下,要么研发新产品,要么回归正业,扎实提升医术口碑。 天光渐沉,风中开始带了丝凉意。 林一最后收起招牌,将皂放入麻布包中,扛在肩上,离开了集市。 拎着布袋走在回仁医堂的小巷里,初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灰蒙的云层洒下,带着一丝懒散,街边黄叶簌簌落地,偶有几只麻雀掠过瓦檐。 他一路沉思着后续该弄些什么新产品。 “顺应季节的东西……秋冬之季,最易风寒感冒,或许可以研制些特效药出来?” 转过巷口,他抬头望见仁医堂门前的风铃在微风中轻响。 屋檐下挂着的草药串被秋风吹得一晃一晃,熟悉而安稳。 他刚踏入前厅,正准备叫一声“我回来了”,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原本略显清静的前堂,此刻多了一道颇具威严的身影。 那人正是他先前在集市上遇见的那位中年男子,他坐姿端正,双手捧盏,正与陈伯对坐而谈,神情自然亲切。 而站在他侧旁的李文诚,却是一副前所未有的恭敬神态,双手负在身后,头微微低着,目不斜视。 林一下意识地站在门槛处,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与惊讶: “他会不会就是李文诚的父亲,静心堂的堂主?” 他脚下顿了顿,正想着要不要悄悄退出去,陈伯已是眼尖,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哟,林一回来了啊,正好正好。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位贵客。” 林一只好走上前,拱手一礼,“陈伯,这位先生……” 陈伯满脸喜色地介绍道:“这位便是静心堂堂主,李恒之。” 第十七章 堂主到访 堂主到访 听完陈伯的介绍,林一微微一惊,忙朝那人行礼。 “原来是李堂主,失敬失敬。适才在集市上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李恒之抬眼望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探究。 “无妨无妨,适才我在集市偶遇小兄弟,正好问了条路,没想到你竟就是仁医堂的林小郎中。 “我听文诚说起你多次,说你年轻有为、才思敏捷,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林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咳一声。 原来真是李文诚的父亲,怪不得那举止谈吐不凡……我刚才居然像推销锅盖一样给他推荐药皂,真是丢死人了。 “李堂主谬赞了,我不过是略懂一点旁门左道,哪敢与您这般老牌医者相提并论。” 陈伯一旁插话道:“李老弟可了不得,当年在江南一带行医时,可是名动医门,若不是后来建立了静心堂,如今恐怕早入御医之列。” “哪里哪里,陈兄过誉了。”李恒之轻抿一口茶,摆了摆手。 “如今医道讲究传承,而我这儿子,虽有天资,却缺了一把破旧立新的锐气。直到他说起仁医堂,说起你林一,我才动了来访之意。” 林一听得心头微震,目光不由地转向李文诚。 后者依旧负手而立,神情恭敬,但眼中多了一丝羞涩。 李恒之又笑道:“方才陈兄与我聊起往年事,仁医堂与静心堂,也算是一衣带水的旧识。当年鄢家鄢远山与我曾一同赴边塞行医,结下深厚情谊。” “是啊。”陈伯感慨道,“你们那一代真是风骨尚在。后来若不是那瘟疫,远山也不至于含恨早逝。” 林一听着两位前辈一唱一和,心中暗自感慨。 原来仁医堂和静心堂还有这段渊源…… 李恒之忽然转头,望着林一,“林一小友,听闻你对外科手术颇为了解,还曾指导文城操刀为病人施以开腹之术,可有此事?” 林一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 略一迟疑,便坦然点头:“是,确有其事。病人患急性肠痈,情况危急,我不得已为之。” 李恒之眼神一亮,缓缓点头:“你可知,此举在古今医门中,已不知有多少年无人敢尝?” 林一苦笑一声:“我非是胆大包天,只是……若不下刀,他那天就活不了。” 陈伯连连点头,“这孩子医术虽新奇,但行事谨慎、心思缜密,那一刀虽险,却也稳。” 李恒之眼神微微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认真。 他缓缓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后道:“其实我年轻时,也曾想过为人开腹救治。但那时连解剖都未曾接触,哪敢轻易动刀?终究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夫人……”他说到这,微微一顿,轻轻叹息,“她之所以……也是因我那一次失败的尝试。” 空气突然沉静了片刻。 林一低头不语,脑中浮现起李文诚昨日哭诉的场景。 看来,当年那场失败,一直压在李堂主心头。 陈伯转了个话题,拍了拍李恒之的肩膀,感慨万千。 “当年我们这些老家伙,哪有现在这般清晰的理念啊?杀菌、消毒、解剖、缝合……听得我这个做了三十年药材生意的都心潮澎湃。” 李恒之笑了笑,“我今日来,除了探望文诚之外,还有一事。” (请) n 堂主到访 他转头看向林一,神色平和却带着一丝郑重。 “我想听听你对‘外科’的见解。你说要在青州建立真正的外科之道,这野心不小,我很感兴趣。” 林一略一沉思,答道:“我所理解的‘外科’,不只是切肉动刀,而是一整套系统的、可复制的医疗流程。 “它包括伤口处理、止血术、器械规范、麻醉手段,以及最重要的,术后护理与防感染体系。 “单靠经验或勇气,是救不了人的,必须有知识的支撑、训练的积累。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我知道的一点一滴,逐步梳理成体系,在仁医堂先建一个‘雏形’,将来再推向全青州乃至整个大荒。” 说完,他自己都不禁有些激动。 是的,我不是要成为一个名医,我是要建一座医疗体系! 李恒之认真听完,神情凝重许多。 他忽然缓缓站起,绕过茶桌,来到林一面前,拱手一揖。 “若有可能,静心堂愿助你一臂之力。” 林一怔住了,连陈伯和李文诚也微微变色。 “李堂主这是……” “我年岁已长,志向未竟。”李恒之目光坚定,“文诚继承了我医术的一部分,但你拥有远超我所理解的认知与理念。” “我愿做你所建体系的一块砖、一段梁。” 林一呼吸微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在胸中翻涌。 李恒之一席话,让仁医堂前厅一时安静无声。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桌上的茶盏之上,蒸腾出淡淡水汽。 林一垂首沉思,内心却澎湃如潮。 静心堂的堂主……竟然愿意协助我推行外科体系! 这可不是一句空话,静心堂在青州城已有数十年根基,是真正的名门正宗。 若有它撑腰,不论是声望、技术资源,还是人脉传播,林一构建的“古代外科体系”都将事半功倍。 可林一更清楚,这份合作,不该只是名义上的点头,而要真正做出行动。 于是,他收拾好心绪,抬眼看向李恒之,声音沉稳:“李堂主,若真愿助我一臂之力,晚辈斗胆,请您助我一事。” 李恒之微微点头:“请讲。” “我想在仁医堂设立‘外科试验间’,专用于手术工具研制、无菌法演练、术后护理观察。 “我需要一个真正能动手的实验室,也需要静心堂提供些……志愿病人。” 这话一出,李文诚顿时瞪大了眼:“你是说……要正式开展手术训练?” “没错。”林一点点头,“不能永远等病人濒死才去碰运气,我要在可控环境下积累经验、培养人才,建一套规范出来。 “而这件事,没有静心堂的帮助,是无法完成的。” 陈伯听到“病人”两个字时都倒吸了口凉气:“你这小子……这是打算拿活人练刀啊?青州百姓知道了怕是要闹起来。” “不会。” 李恒之忽而开口,目光炯炯有神,“我静心堂手中,有不少重症病人,他们活着只在苟延残喘,若有人肯出手,哪怕有一线希望,都是恩情。” “我可以将五名患有中晚期溃疡、腹部脓包、外伤化脓的病人送至仁医堂,你来操作,但需每日汇报治疗进度。” 林一大喜过望:“如此,再好不过!” 第十八章 开始筹备 开始筹备 这位静心堂的掌门、李文诚的父亲,青州医界德高望重的人物,竟主动提出与仁医堂协力共建外科体系。 “这位李堂主……确实不凡。” 林一暗自钦佩之余,也明白:机会虽至,但成与不成,还得看他能否拿出相应的东西来。 自己虽是现代人,但对于医学方面的知识,仅停留在书本和影视作品中。 “不过……” 说着,李恒之话锋一转:“我需要看到你对于‘外科医术’的基本原则与运作流程。此事不可草率,关乎你我两堂声誉,亦关乎病人性命。 “明日之前,把你心中的外科体系写出来,交由我审阅。” “好!”林一当即应下。 随后,李恒之转身说道:“如此,那我便静候佳音。文诚,你留在这里,全力辅佐林小郎中。” “是。”李文诚拱手应道。 当日午后,林一便开始着手写出外科体系流程。 但奈何自己不会用毛笔,写出来的字迹犹如鬼画符。 于是,只好找来李文诚协助自己。 当夜,他们挑灯夜战,林一在自己的房内来回踱步,推演思索,写写改改。 最终在拂晓前写成一份名为《外科施治五准则》的规章出来。 一、明诊断,选手术。 二、术前清洁,器物灭菌。 三、动刀有序,缝合有道。 四、术后养护,警惕感染。 五、记录存档,错者归因。 且每一条后面都有详细的解释。 林一将这五条誊清后,次日一早便亲自送到前厅,递于李恒之手中。 李恒之坐下后逐句浏览,良久,合上纸页。 “好规矩,明白清楚,不浮不虚,配得上‘外科’四字。 “此文,可流传千古!” 他郑重起身,与林一对视:“林小友,自今日起,静心堂便正式与仁医堂结盟,共建青州首个外科间。” 此语一出,李文诚目光一震,陈伯亦握拳兴奋不已。 林一则一字一句回应:“林一,必不辱命。” 于是,外科试验间的筹备工作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 仁医堂后院,晨光初升。 几名静心堂的杂役在林一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搬运木板、石灰、水缸和铁锅,一趟趟地往西厢房送。 墙角边架起了一口熬煮器具的柴灶,几个打铁铺提前定制的细长铁针、弯勾刀、钳状夹子和削平的青铜小钩整齐摆放在案几上。 西厢房门口,挂上了一块刚写就的匾额——外科间。 这三个字是李恒之亲手所题,字体遒劲含蓄,稳如巨石压顶。 林一立于门前,看着那房内房外的忙碌,不禁心头一阵澎湃。 “这便是我在这个时代建起的 开始筹备 靠东墙放置一张特制木榻,高三尺,宽二尺六,用打磨过的杉木制成。 榻面覆盖一层新裁的麻布,上面涂过药酒,晾晒三天,防腐防虫。 榻侧,是一张木案,搁着一块用粗陶烧制的大水缸。 缸内装满煮沸后的温水,用以术前洗手。 水缸边上,放有粗盐、蒸馏酒和磨细的皂角粉,供清洗消毒之用。 三日后,“仁医堂外科试验间”正式挂牌成立,静心堂送来首批五名重症患者,皆签有病患本人或家属手印允诺试治。 消息一出,整个青州城哗然。 各大医馆、茶肆、街坊议论纷纷: “仁医堂疯了?敢拿病人练刀?” “这林一是谁啊?说得头头是道,真能救人?” “静心堂都参与了,怕是有大动作……” 然而,不论众人如何猜测,林一已经戴上头巾,穿上特制的长袍,站在试验间的床前。 今天,是仁医堂外科试验间挂牌后的第一次手术。 本次手术依然由李文诚主刀,林一从旁指导协助。 而病人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壮汉,腹部鼓胀,右下腹疼痛难忍,已有数日。 经诊断,脐下积脓,肿块方寸,已化液成脓。 若不立即切开引流,极可能引发腹膜感染,命在旦夕。 榻前,林一的呼吸格外深长。 他站在侧旁,身着淡灰色长衣,腰束黑带,袖口紧缚,双手以皂角、蒸馏酒和热水三重清洗,干净得甚至泛红。 “林兄,我已按你所说准备好了。”李文诚穿着长衣,头缠布巾,神色坚毅。 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经历,他已经不会再紧张了。 “李兄,按我们排演的流程,一步一步来。” 林一站在他右侧,手中持纸笔,已经在简易病历上记录了病人基本情况与初诊判断。 原本记录工作交给陈伯的,但在鄢雯的强烈要求,便换由她担任。 林一自然清楚,她这么做是为了学习这种极为超前的医术。 此刻,鄢雯站在李文诚斜后侧,裹着一身长袍,神色清冷凝重。 三人就位,病人用厚布缠住了四肢,避免无意识的抽搐扰乱手术。 在服用下麻醉药酒后,已处于昏迷中。 “辰时一刻,第一例腹部化脓手术开始。”鄢雯开口,声音平稳,落笔如飞。 林一将手术刀递到李文诚面前,李文诚伸手接过,顺着划定的范围下刀,皮层剖开,少量血液溢出。 “出血不多,可按压止血,继续。”林一低声。 下一步,切开脂肪与腹肌层,李文诚稍一用力,手术刀破开了紧紧粘合的组织。 空气中忽地飘出一股恶臭,肿块破裂处有粘稠黄绿色脓液渗出。 鄢雯皱了皱眉,强忍反胃,快速记录:“切口长三寸,脓液外溢,浓臭明显。” “快,用镊子将腐肉夹出。”林一提醒。 李文诚用铁钳夹出腐烂组织,又用纱布吸净脓液,动作小心且娴熟,双手虽微颤,却没有慌乱。 “很好,现在冲洗创口。”林一一边用干布擦汗,一边将备好的蒸馏酒端来,洒入切口中冲洗。 脓腔被冲洗干净,李文诚正要缝合时,病人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怎么回事?”林一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 “面色赤红……不对,他开始高烧了!”鄢雯迅速记录。 第十九章 以兵释医 以兵释医 眼前的病人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发出“哼哼”声,皮肤上迅速冒出点点汗珠,鼻翼微张,仿佛正在艰难地呼吸。 “糟了!”林一一看就知情况不妙。 李文诚赶忙弯腰察看,“脉象混乱,额头发烫,病人开始发热了!” 林一脑中电光石火闪过。 这是术中感染症状,极有可能是体内毒素被搅动,刺激血液循环,产生了剧烈反应! “怎么办!?”李文诚一手还在伤口上,额头渗出汗珠。 林一迅速环顾四周,冷静道:“不要完全缝合,至少留一处引流口,让脓液和热气持续排出! “用蒸馏酒擦净伤口,放一截浸泡过苦参液的麻线进脓腔,保持通气与排脓通道,体温回落前不能封口!” 李文诚皱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可是不缝合……他会流血感染,会引发更大的炎症。” 林一张了张嘴,却忽然哑口。 我不是医生,也没学过医,仅仅只是看过许多现代医疗剧。 我该怎么解释这复杂的“引流”与“免疫抑制”? 他脑海里闪过一大堆在电视剧中看过的现代术语:“局部毒素堆积”、“闭合性感染”、“脓肿封闭导致高压扩散”…… 可这些,拿来对着古代人说,根本就是天书。 他大脑急转,终于猛地想起了一句《孙子兵法》中的军事名言。 “围师必阙!”他脱口而出。 李文诚愣住:“什么?” 林一手还撑着病人的腹部,表情凝重至极,额头有汗滴滑落,他看着李文诚,语气急促却带着一股异样的坚定。 “围师必阙,出自《孙子兵法》。意思是围困敌军之时,务必留下一条生路。 “为何?因为若无生路,敌必死战,反扑之力最为猛烈。而若留一线,他们反倒不会拼命,士气也泄。 “人的身体亦是如此。 “你若将所有毒脓封于体内,那些毒热便如困兽之敌,会在体内四处乱窜,反而会冲破经络、伤及五脏。 “但若你留一处引流之口,哪怕微小,那些毒热便知还有退路,不至发狂四散。” 说完这一大段,林一自己都惊呆了。 这解释……虽然不严谨,但好像有点道理? 李文诚听得眼睛发直,手中的针线已经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息,忽而收针而立,深深望了林一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钦佩。 “没想到林兄学识如此渊博,竟还通晓兵法。 “以兵法喻医理,此番妙论,文诚听来大受启发。” 随后,按照林一所说,李文诚将脓腔两端塞入一截浸过药液的细麻线,令其通透排脓。 再用纱布包扎,仅在外层简单缝合固定,未作全闭口处理。 林一自己则蹲下,亲自为病人额头敷上帛巾,用清水蘸洗他的脉搏、腋窝、脚底。 病人颤抖逐渐减轻,呼吸虽急促但趋于稳定。 仅一刻钟后,病人额头的热度便开始回落,皮肤发红也开始消褪。 “果然有效!”李文诚惊叹道。 林一轻轻吁出一口气,“总算是挽救回来了……” 而在一旁记录的鄢雯抬眸望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复杂而深邃的光。 现在的林一让她感觉有些陌生,但却有另一种别样的情愫产生。 鄢雯低头,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笔尖不停: “术中感染突发,林郎中建议‘围师必阙’之理,留引口排热,症得缓解,术后平稳。” (请) n 以兵释医 手术间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林一走在最前,摘下头巾,额发被汗水打湿,一缕贴在鬓边。他的袍子早已汗湿,袖口上还沾了几滴血迹。 虽然不是亲自动刀之人,但这一场手术下来,他的神经却比任何人都绷得更紧。 而鄢雯紧随其后,手中握着笔,抱着一叠记录纸,脚步轻盈,眼神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对某人的刮目相看。 屋外,正午的阳光已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如碎金。 李恒之早在窗外站了大半个时辰,如今却一动未动。 他双手负背,眼睛微眯,仿佛沉浸在刚刚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手术之中。 林一刚踏出门槛,一阵清风迎面扑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李恒之蓦然朗声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围师必阙’!” “兵法之道,用来诠释医理,妙极妙极!”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手掌,目光灼灼落在林一身上,脸上的赞赏毫不掩饰。 “我李某人从医三十余载,还从未听过有人以兵释医,今日可谓开眼界了!” 林一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拱手谦逊道:“李堂主过奖了……我不过是一时急中生智,胡乱引用几句,不成体系,哪里当得起夸赞。” “欸,林小友不必谦虚。”李恒之摆摆手,笑得豪爽,“今日若不是你,那病人只怕危在旦夕。” “你那‘围师必阙’之法,虽说来玄奇,实则合乎人身气机之理。毒出则热退,气通则无恙,一语道破天机!” 说着,李恒之竟认真地朝林一躬身一礼。 “此理,静心堂收下了。若将来编修《青州外科录》,这一术例,当列为首章。” 林一听得差点没站稳。 他心中忍不住腹诽: 你们父子俩这轮番上阵,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个在手术台前“林兄林兄”的尊敬得要死,另一个在窗外看完一场手术就把我当成“奇士怪才”,都把我快捧上神坛了。 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 额……不对,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啧啧啧……李文诚这说话的调调、这夸人的迂腐劲,一看就是跟你学的。 不过尽管心中满是吐槽,林一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笑意,拱手再谢:“李堂主如此厚爱,林某感激不尽。” “只是不知这孙子是谁?我李某人竟从未听说,想来应该是个兵法大家。” 林一听到这,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抽了抽。 连忙转了个话题,生怕李恒之让他说说孙子的来历。 “其实我不过是从旁协助,若不是李兄敢于执刀、敢于破旧立新,这手术也不可能完成。 “我说归说,真正动手的,是他。” 李恒之听了,微微一愣,继而仰天一叹:“文诚……我这儿子,是吃过苦的。 “那年他娘……我为救她铤而走险,行那开腹术……终究失败。 “自那之后,他便日日苦读医书、闭门习医,却始终不敢动一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再次失去。 “而今,他终于敢拿起这刀了。” 林一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这是一对医者父子,一位因愧疚而沉默,一位因恐惧而自闭,如今因为一个“外人”的闯入,终于重新将锋芒亮出。 他心里竟莫名有些感动。 第二十章 苏宅命案 苏宅命案 屋内传来脚步声,李文诚披着外袍走了出来,脸色虽略显疲惫,但神情坚定,显然还沉浸在手术的余韵中。 “父亲。”他抱拳行礼。 “你做得很好。”李恒之难得地笑了笑,轻拍其肩。 “你刚才下刀的手……比我当年稳得多。” 李文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林一一眼:“那也是林兄在旁调度得当,我不过照着行事。” 林一立刻摆手:“好了好了,咱别互相推了,功劳三七开吧,三成我七成你。” 李文诚:“……” 李恒之则哈哈大笑。 这父子二人,一直以来像两块冷石,今日却因林一的几句话,终于像是被阳光融化,露出些温热人气。 正当三人站在手术间门口说笑时,陈伯忽然从前堂快步走来,脸色微异。 “林一、李老弟,有件事我得给你们说说。” “怎么了?”林一警觉。 “适才有位卢大夫,你们知道的吧?是博爱堂那边的老成医,在咱们仁医堂门口转了几圈,问了不少事。” “他没进来,只是打听手术详情,还带了两个弟子……我瞧着不大对劲。” 林一目光微眯。 “终于来了么……” 李恒之目光一沉:“博爱堂?那老头是最看不惯我静心堂开新风之路的,他一向崇古守旧,动刀之术,怕是他心头大忌。” 林一耸了耸肩,淡淡一笑: “怕什么?” “咱们有的不是噱头,而是真刀实证。” 他看了一眼病人安然无恙的房间方向,又看了看身旁这对父子: “今天是 苏宅命案 “谁?”徐捕头脸色猛变,手中灯盏都险些拿不住。 张天低声说得极轻:“是苏云亭,苏家的家主。” 徐捕头吸了口凉气,脸色一变。 他匆匆回屋换上公服,提上腰刀。 半柱香后,三人打着灯笼,踩着冰冷石砖,抵达苏府大门。 苏家宅院,坐落于城东槐花巷,占地三进七院,宅第高墙黛瓦,门楼气派,朱漆大门上浮雕双狮吞珠。 门前灯火通明,仆从人头攒动,脸色惶惶。 “徐捕头,您可算来了!”一名穿青布短袍的管家模样男子快步上前,满脸焦急。 徐捕头一抬手:“带路!” 三人打着灯笼,在苏府管家的引领下,快步穿过曲折回廊。 徐捕头走在最前,灯盏明灭间,他浓眉紧锁,步履沉稳。 “管家,你们是在哪儿发现的尸体?” “在后院偏东,那边有一排空了许久的下人房……老爷……老爷今儿个就是在那里出的事。” “下人房?苏老爷为什么会去那里?”徐捕头一边提灯,一边扭头冷声问道。 管家低着头,声音发颤:“老爷……这几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夜里总说梦见什么女人在床边哭、有人掀他被子…… “起初我们都当是他白日操劳过度,想些有的没的。但他越来越信了,连晚饭都不肯独自用。 “于是,他托人请来个……‘跳大神’的老头,据说是从南山镇那边来的,平时就在集市边卖符、念咒、看风水。” “跑江湖的?”徐捕头眯眼。 “正是。” 管家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 “那老头一进府,没问由头,便直接说府上有阴气,还斩钉截铁地断言,有一只女鬼。 “老爷本来是半信半疑,结果那老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点名说,女鬼就是死在后院那排下人房里。” 徐捕头一顿,皱眉看向他:“女鬼?那地儿不是没人住了多年?” “是啊!”管家点点头。 “那排房子老早就不用了,前些年闹火灾烧过一间,剩下几间也就封了…… “可那老头说,那个女鬼生前就是死在最里头的房间里,怨气冲天。” “老爷听完当场就变了脸色,也没对外声张,就请他想法子驱邪。” “那……今天晚上,就是做法的日子?” “正是。那老头说要在子夜之后、丑时之前开坛设阵,选了那间女鬼‘曾死之地’。” 说话间,他们已穿过第二进院落,行至偏僻的后院地段。 这里不同于前堂灯火通明,院墙高而阴,周遭一片寂静,几株枯槐立在廊外,枝干如鬼手在风中摇摆。 廊下,已有数名下人战战兢兢站着,手里提着灯笼,神情惊恐,如见厉鬼。 管家颤巍巍地举灯,引着三人沿长廊前行。 左手边,一排陈旧低矮的木门掩着,门梁上早已积满尘灰。 “这几间……都空了许久。”管家低声说,“前三间门是关着的,只有最里那间……出事了。” 走廊深处,果然最后一间门是敞着的。 门前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夜风拂过,门扇轻轻晃动,吱呀一声,仿佛幽灵轻叩。 “进去!”徐捕头抬高灯笼,沉声一喝。 几人迈步入内,脚踏入屋的那一刻,屋内血腥气扑面而来。 房间陈设极简,墙角堆着破木箱、几张早年废弃的床板,地上画着一圈灰白不明的粉末,中心位置,一张破旧的太师椅歪斜放着。 苏家老爷苏云亭,竟然仰面坐在那椅子上。 他双目微睁,面色青白,口鼻已无呼吸,最骇人的是,他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第二十一章 又是密室 又是密室 清晨,天光微亮。 仁医堂后院内,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混着药味,空气宁静而清爽。 林一刚洗漱完毕,正准备拿起医书翻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前堂响起。 “来了!”李文诚应声开门,片刻后探头进来:“林兄,有人找你。” “熟人?”林一眉头一挑,心中隐隐浮起一股不安。 果不其然,他走出院门,便看见穿着捕快公服的徐捕头正站在堂前,满脸带笑。 “林小兄弟,打扰了。”徐捕头抱拳行礼,语气倒是颇为客气。 林一拱了拱手,目光微动:“徐捕头,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 “我这不是路过……”徐捕头嘿嘿一笑,“顺便来看看你,顺便说点案子的事。” 林一顿时心中一紧,果然来者不善。 二人落座后,徐捕头先寒暄了几句,说起之前王家案子的后续,说到张启炎受到了宽大处理,目前已被赦免。 “你那次破的案,衙门里都知道了,连咱县尊老爷都夸你机灵果断。”徐捕头眯眼笑道。 “不过这回……” 他话锋一转,语气顿时沉重起来。 “这回可不是一般的案子。” 林一挑了挑眉:“什么案子?” “苏家案。” “苏家?”林一心头一震。 “是苏云亭老爷,昨夜死于苏府偏院,一刀毙命。”徐捕头缓声说着,神情难掩凝重。 林一的目光沉了下来,苏家,那可不是普通人家。 青州城地位最高的几大家族之一,地契百亩,铺面十余间,苏云亭本人更是青州粮行、盐局的主要资助人之一,说是一方土皇也不为过。 “那不是普通命案。” “正是。”徐捕头点点头,“所以这事被送上了城里县衙,县尊陆大人是正五品知府,判刑、命案都管,只给我三天限期。 “三天破不了案,不止我吃不了兜着走,连整个捕快司都得挨罚。” 林一闻言,轻轻皱眉:“你找我,是想让我……” “帮我查线索,破案。”徐捕头直截了当。 “可我不是医官,更不是仵作。”林一有些为难地道。 “可你能看出我看不出的。”徐捕头苦笑,“我说句不中听的,昨晚我连从哪开始查都不知道。 “人死在锁门的房间里,门上贴着符,地上没有脚印,匕首插在胸口,气氛……邪得很。” 林一沉默片刻,终究点头:“行,我看看。” …… 时辰未过巳时,二人已抵达苏府。 一入府门,林一便忍不住张望起来。 朱红色高门、金铜兽头环扣,门楣之上横挂着“苏府”二字,笔力沉稳。 府门之后,是三进七院的结构,穿廊曲径,青砖如墨。 他尚未进入正堂,已被那假山、流水、紫竹、寒梅错落分布的园林布置震得一愣。 “这就是地主人家……”林一心中感叹。 他穿越来许久,住的是简院药铺,见的是小民百姓,头一次真正站在这种青州大族中,顿觉处处精致得令人目眩。 “叹什么?这还只是前院。”徐捕头在旁笑,“苏家内宅真正的园子你还没进呢。” 走着走着,便出了正堂,顺着小路转入后宅。 “昨夜的案子,就发生在后院最里头的下人房。”徐捕头开口解释。 “苏老爷最近一两月晚上总是说睡不安生,连着几夜梦魇惊醒,说是听见女人哭,还说有人拉他被子。” “你信这个?”林一忍不住插话。 “我?”徐捕头摇头,“我只信人杀人。” “不过他自己却信了。于是就请来了个江湖跳大神的,说是什么南山镇半仙。” “那老头一进门就说,府上不干净,还指明那间旧下人房,死过一个女人,有女鬼作祟。” (请) n 又是密室 “苏老爷听了脸色都变了,立即叫人清理房间、安置法坛。昨晚子时,就是请那老头来驱鬼。” “然后……” “驱着驱着,人就死了。”徐捕头叹了口气。 很快,他们便穿过后院,抵达案发地。 一条窄长走廊铺着旧青砖,左侧皆是老式下人房。 而就在走廊尽头,一块雕花木质屏风突兀地矗立。 那屏风高及一人,通体朱红,饰金描边,上面描绘着一幅山水远图,画风古拙雅致。 前方还摆着一个陶盆,里面种着一株梅骨傲霜的盆景。 林一一见,便微微皱眉。 “这屏风……摆在这做什么?” “照理说,下人房不会搞这种东西。” 徐捕头也道:“我也觉得奇怪。” 一旁管家闻言小跑过来,双手抱拳道:“回林大夫,此物是老爷吩咐摆的。 “他说走廊尽头看见几棵老槐树,干枯盘结,形似人影,看着心里发毛。 “所以命我们放了个屏风遮着,还特地加了盆景。” 林一默然,看了看那盆景后方的枯槐。 树干瘦削,枝节交错,确实如同披发女子,远望之下,夜里若起风,确实能吓人。 “真是为了这?”林一盯着屏风,心中却始终泛着一丝不对劲。 他一个苏家老爷,一年能来下人房一次?又怎会在意这几棵枯树?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 很快,众人来到了最里面的那间屋门口。 林一第一时间注意到,门上还残留着几条被撕裂的纸符,其上绘有朱砂符咒。 一旁挂着一个样式奇异的黄铜锁,底部雕刻有许多象征镇煞的图案。 “这锁也不寻常。”林一仔细观察着。 “这是驱邪锁,是那老头自带的。”苏管家解释道,“而且昨夜是我亲自上锁,封符。 “后来,听到下人们的汇报,我赶来之时,门上的封符和驱邪锁都是完好的。发现里面情况不对后,这才撕碎封符,打开锁进入屋内。” 林一看着地面上也散落着几张烧了一半的黄纸,符文模糊,尚能依稀辨出几个“镇”“祟”之字。 “又是密室……有意思。” 说罢,他站起身,迈步进入房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陈年灰尘扑面而来。 室内陈设凌乱,桌椅歪倒,几张香灰纸洒在地上,椅子上则仰坐着苏云亭,胸口被一柄匕首正中插入,血痕早已发黑。 林一环顾四周,又在房间内绕了一圈,最终轻轻摇头。 “不像有人强行行凶,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像是自己等着坐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和理所当然。 “这还用查?肯定是那个跑江湖跳大神的老头干的。” 林一微微一愣,转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站在门槛外,逆着晨光。 来人是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身姿高挑却不显瘦弱,一双杏眼透着利落英气,肤白如瓷,唇红齿白,偏偏那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常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她身穿一袭裁剪精巧的藏青色骑装外袍,肩头绣有淡金流云纹,衣摆处则是层层叠叠的刺绣水波纹。 足下所穿非绣鞋,而是一双翻口软底骑靴,靴筒束在裤腿之内,显出干净利落的腿部线条。 乌黑的长发高束成一股马尾,用墨色丝带缠着,随着步伐轻摆。 最引人注目的,她腰间佩着一柄细长长剑,剑鞘通体黝黑,边缘刻着银白云纹,剑柄缀有一颗温润的羊脂玉珠。 她一手搭在剑柄上,姿势自然却带着几分懒散的桀骜。 腰间悬挂的一枚玉质令牌,微微一晃,便显出一缕烫金“陆”字。 第二十二章 驱秽逐阴伏灵术 驱秽逐阴伏灵术 看着那玉牌上隐隐闪动的“陆”字。 苏管家面露惊色,连忙低头行礼。“陆小姐。” 徐捕头也是一惊,赶忙作揖:“见过陆小姐。” “陆小姐?”林一微怔。 少女哼了一声,目光从林一脸上扫过,似有些打量,又似不屑:“你就是仁医堂那个林郎中?前些日子本小姐听说过你,给人剖肚子那个。” 林一被她这口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抱拳拱手:“在下林一,不知陆小姐……” “叫我陆芸。”她截断他的话,眉梢一挑,踱步进门。 “你不是仵作,不是捕快,也不是衙门的人,却偏要来查案。我倒要看看,你能看出个什么。” 林一看着这个高傲又出尘的少女,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这丫头不是苏家的,是县尊陆老爷的千金……怪不得敢来苏家说三道四。 不过这气场,这打扮……穿得像个侠女似的。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也隐隐泛起一丝兴趣。 倒也有些意思,这青州城……原来还有这样的人物。 “陆小姐?”林一拱手笑着,“既然你如此笃定,那不如一起查查这位‘跑江湖的老头’到底跑去哪了?” “哼,跑不远。” 陆芸抱臂斜倚门框,“不是说昨夜法事一做完人就不见了?你以为这府上是市集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一转头看向徐捕头:“他人现在身在何处?” “这个……”徐捕头挠头,神色颇为古怪,“早上天亮后,我们搜遍了后院、偏院、外墙,连狗洞都掀了,结果却在前院的园林里……找到他了。” “园林?”林一皱眉,“他没跑?” “人还晕着呢。”徐捕头点头,“在一棵老桂树下倒着,浑身是灰,鼻息微弱,好像中邪一样。现在暂时在府上关押着。” 林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倒有意思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看向一旁的苏家管家,道:“劳烦你一下,去让人把他带来这里,我要当面问询。” “是。”苏管家拱手应声,转身离去。 陆芸站在屋角,手抚剑柄,轻哼一声:“我早就说是他干的,神神叨叨、混吃骗钱的老家伙,十有八九早就盯上苏家财物,只是没料到胆子这么大。” 林一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静静站在尸体身边,手指轻叩椅背,眼神不动,思绪翻涌。 一个下人房,四面无窗,仅一门可通。 门上贴了符,外面挂了锁,钥匙在管家手中,无他人进出痕迹。 但苏老爷却死在房中,而那老头……却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前院林中? 这不合常理。 不多时,几名家仆便压着一个瘦小佝偻的老者进了屋来。 那老头六十开外,脸黑皮皱,腮颊下垂,鼻尖耷拉,一头稀疏白发贴着头皮乱糟糟地粘着。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别着几张泛黄的符纸和一个破旧的布袋,脚下是一双烂掉的麻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他一进屋,便看到正中的尸体,顿时身子一颤,双腿都打起颤来,差点瘫坐在地上。 (请) n 驱秽逐阴伏灵术 “哎呦哎呦!这……这老爷真死了?” 他语气发颤,眼珠子滴溜乱转,“我只是驱驱邪……这可不能赖我啊!” “安静。”林一皱眉开口。 老头立刻闭嘴,往后缩了缩脖子,像极了被揪着脊毛的老猴。 林一上前一步,声音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姓赵,叫赵长安,江湖上都唤我‘赵半仙’。” 他忙不迭抱拳,“小人是真有传承的,我祖上三代,都是做这行的,走南闯北,专破阴煞……” “行了。”林一抬手止住他的废话,“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赵半仙脸皮抽搐了几下,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好好好,我说,我都说。 “我们赵家祖传《驱秽逐阴伏灵术》,讲究三关五法、灯引阴线。 “仪式从子时起,我打着灯笼走在前头,为众人引路。” 林一眯起眼:“你带灯,却不许别人带?” “这是有讲究的。”赵半仙急忙点头,“这一盏灯,称为‘阴引灯’,不能让旁人打第二盏火,否则阴气扰乱,容易惊动恶灵。” 陆芸冷哼一声:“扯得一套一套的。” 林一没理她,又问:“然后呢?” “然后,我引着苏管家和几个仆从,沿着走廊进到这屋门前。 “门口布坛,点香、焚符、设器。 “之后,我独自进屋驱鬼,由苏管家贴符封门,并用‘三煞锁’从外锁上。 “钥匙由苏管家亲持。” “什么叫‘三煞锁’?”林一挑眉。 “是我家祖传的一种制式锁,三面刻有驱煞图纹,锁芯藏针,若非专钥难以打开。 “而且我们规矩清楚,仪式未完前,不得开门,直到丑时方可解封。” 林一点头,忽然问:“那你一个人在屋里时,发生了什么?” 赵半仙脸色登时一白,牙关打颤:“我……我在屋里点了驱秽香,布了七星坛,唤灵请神…… “但刚念到一半,灯忽然灭了,我心中便有不祥。 “紧接着,冷风直吹,香灰飘动,我听见墙角有女人低哭,哭得我骨头都发凉! “我喊破灵诀,洒符纸,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一抬手打断:“行了,废话可以省略掉。” “你说你‘听见鬼哭’,然后呢?” “然后我头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半仙说着说着,忽地双手抱头,“等我醒来,就被人押着,说苏老爷死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一沉默。 房内一下陷入死寂。 他说他没出来过,但人确实在前院昏倒被人发现,怎么解释? 也许是有人从外打开锁、贴回符,制造密室假象;或者有其他通道,非门可走。 他微微皱眉,低头看向屋内角落,又将目光扫向四周的地砖、墙角、屋梁。 没有异常。 林一正思索,忽听旁边陆芸冷哼一声。 “少拿鬼神之说来糊弄人。” 第二十三章 三姨娘 三姨娘 陆芸站在窗边,阳光从高处斜斜洒下,打在她佩剑的银饰上,微光流动。 “赵长安,你说自己在房中昏过去,没人给你开门,最后却出现在前院?你以为这是神话传说?” 赵半仙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我不是吓你。”陆芸的眼神锋利如剑锋,“你若真是无辜之人,怎会连自己怎么昏迷、如何脱困都说不清楚?真当旁人好糊弄?” “你昨晚离开房间之后,到底干了什么?”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赵半仙瘫软在地,额头冷汗淋漓。 林一看向陆芸,缓缓开口:“陆小姐,你可有什么推测?” “当然有。” 陆芸抱臂,眼神冷静地分析道:“从他本人口供看,他完全具备作案时机。 “房内只有他一人,他可以趁苏管家贴符上锁前做手脚,比如藏好备用钥匙,或者在屋内提前准备好开锁器具。 “然后,他在夜半时分偷开房门,刺杀苏云亭,将尸体带到这里,再贴回封符,逃之夭夭,最后倒在林中,装作不省人事。” 林一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逻辑有,但细节不通。” 陆芸皱眉:“哪儿不通?” “我就问一句,赵半仙这么个人,瘦得像竹竿,腿脚又不好,真能在苏府内宅穿堂过院,不惊动任何人?”林一不紧不慢地说道。 陆芸沉默了。 林一转头看着赵半仙:“还有,那柄匕首,是用来刺杀苏老爷的凶器。若是赵半仙作案,他杀完人,再将尸体搬回到这里。 “请问,他的衣服上,为何没有半点血迹?” 赵半仙也一愣,小声嘀咕:“对啊……我身上连血都没沾……” 陆芸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换没换衣服。” 林一摊手:“这就又变成猜测了。咱们查案,得讲证据。” 气氛一时僵住。 陆芸盯着林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眼里带着几分挑衅:“你倒是会为人辩解。” 林一坦然一笑:“我只为逻辑说话。” “既然你说得这么清楚,”她双手抱胸,歪头看着他,“那你说这老头要真不是凶手,他是怎么从这密封房间里逃出去的?” 林一垂眸,轻声道:“我也很想知道。”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两名捕快匆匆走进来,抱拳道:“徐捕头,县尊大人有令,让我们先将尸体带回衙门,由仵作进行验尸。” 徐捕头点点头:“好,尸体你们小心些抬。” 说罢,两名捕快小心翼翼地将苏云亭的尸体从太师椅上抬下,用黑布包裹着抬了出去。 待人影远去,屋中气氛稍稍松动。 林一这才开口,看向苏管家:“我有个问题。” “在昨夜你们进行驱邪仪式的时候,苏老爷在哪里?” 苏管家立刻回道:“老爷连日来夜间总睡不好,昨晚用了大夫开的安神汤之后,子时前便自行歇下了。” “无人服侍?” “是的。”苏管家点头,“老爷性子一向清静,不喜人打扰。前两晚还叫了小厮候在外间,但昨晚他说吃了药会沉睡,便叫人都退了下去。” 林一低头沉吟:“药效入体,沉睡不醒……若真有人想做手脚,正是好机会。” “我要去苏老爷的房间看看。” “林小兄弟,你是怀疑凶手趁他熟睡时动了手?”徐捕头追问。 “还不能确定。”林一眼神微凝。 “走吧。” 他目光扫过身后的人:“把这老头先带走,严加看管。” 苏家下人押着赵长安离开,林一、徐捕头、陆芸与苏管家几人则向内宅走去。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青砖地上,苏府后宅比外院更为幽静,曲径通幽、松柏掩映。 内宅门前,便见两名穿着细缎团花袄、髻发高盘的女子并肩而立。 (请) n 三姨娘 其中一位年近四旬,皮肤细腻,衣着华贵,外披孔雀蓝绸衣,腰系珠绦,眼角微挑,虽年过三十却风韵犹存。 另一名是她的贴身丫鬟,低眉顺眼,双手捧着一方绣帕。 苏管家一见,忙趋前几步,恭敬行礼道:“董姨娘。” “哼。”那贵妇淡淡扫了林一与徐捕头一眼,没好气道,“老爷尸骨未寒,家中便乱作一团,官差进进出出,实在有碍体面。” “姨娘,此事关系重大,还请见谅。”苏管家小声劝道。 “姨娘?”林一心念一转。 “这是……”徐捕头也疑惑望向管家。 苏管家低声解释:“这位是董姨娘,是老爷早年纳的第一位妾室。夫人两年前病逝之后,府中事务便由董姨娘暂代打理。” 林一抱拳行礼:“见过董姨娘。” 徐捕头抱拳解释:“夫人,我等奉命查案,查得清楚,是还苏老爷一个公道。” 董姨娘扫了林一一眼,眼神并不善,冷笑道:“你们查查那新来的三姨娘吧。” 她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苏老爷这两月怪事连连,偏巧是在纳了那位之后。 “她是乡下来的,说是家中父母双亡,模样倒还清秀,哄得老爷把她娶过门……也就是从那之后,老爷才夜夜说梦里有女人哭。” 陆芸闻言皱了皱眉,似对这类“鬼神之说”十分反感。 林一则记在心里,没有开口。 这位董姨娘明着是在给线索,暗里却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那她今日人在哪里?” “守孝,自然闭门不出。”董姨娘眼神讽刺,“一副柔弱样,怕是哭昏在榻上了吧。” 话未说尽,她便带着丫鬟扭头离去,珠串碰撞,咯哒作响。 四人来到苏云亭的卧房,木门掩着,一推即开。 室内布置规整,大床正中,床帐垂落,炉香已熄。 几案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线装书,以及一只空药碗,碗底残留着褐色汤渍。 林一俯身看了看:“这便是昨晚的安神药?” “正是。”苏管家点头,“是请博爱堂卢大夫开的,黄连、远志、茯苓、酸枣仁,镇心安神。” 林一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 床榻整洁,无挣扎痕迹,地上干净,也没搬动痕迹。 他又看了看屋内各处,没有发现异常,这才问道:“老爷是什么时辰回屋的?” “亥时前后。”苏管家想了想,“用了晚饭后,洗漱完便服药安歇了。” “从亥时至子时中段,房中无人……”林一低声念道。 “目前来看,这个赵半仙的嫌疑最大。 “他那条瘸腿,或许是装的。” 陆芸闻言,眉眼一动:“你也怀疑他装瘸?” “嗯……” “那他身上没有血迹,又作何解释?” 林一沉声道:“如果是装瘸,他则有可能趁苏老爷熟睡之时,将其带到那间下人房,然后再杀害苏老爷。” …… 几人离开内宅,从中庭绕过,正欲出门,便远远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名身着浅紫薄纱的少女。 她不过十八上下,身形纤细,肤若凝脂,眼神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漠,站在白玉栏边,仿佛一抹静影。 “那是……”林一低声询问。 苏管家附在林一耳边:“这位就是董姨娘口中的三姨娘,姓沈,单名一个‘词’字。” “沈词……” 三人站在廊中,远远看了一眼,便见那少女目光低垂,似也察觉到了有人注视,略微停顿一下,随即低头走过另一侧小道,消失在假山之后。 他转身望向院外:“先去衙门吧,我要看看仵作怎么说。” 三人便一同离开苏府,沿街而行,前往青州县衙。 第二十四章 旧火新案 旧火新案 青州县衙,验尸房。 暮色未沉,秋阳却早已西坠,洒在衙门石阶上,泛出一片朦胧金辉。 林一、徐捕头、陆芸三人并肩走进验尸房,这是一间半地窖式砖石屋,屋内阴冷、幽暗,通风窗口上罩着铁栅。 墙角堆着草灰、石灰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验尸台上,苏云亭的尸身已被检验完毕,身上盖着粗布白单。 站在旁边的,是县衙常年供职的老仵作,灰袍皱纹斑驳,脸上风霜深刻,正洗手擦汗。 “哎哟哟……我说徐头儿,你怎么还带人来啊……” 老仵作一抬头,见到陆芸,顿时一缩脖子,忙不迭行礼。 “哎呀陆小姐,您怎么又来了!老爷可是明令禁止您再插手命案调查的,若是被他知道,我可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陆芸一抬手,哗啦一声,马尾轻甩,神情淡定得仿佛已经习惯。 “你不说,我不说,我爹怎么会知道?” “您这……”老仵作一脸为难,却也奈何不得这位大小姐。 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摇头,“唉,陆家果然是你当家。” 徐捕头憋笑憋得耳根发红。 林一则是直截了当地问道:“苏老爷的验尸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 他擦了擦手,正色道:“死因为利器直刺心口,刺入极深,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毫无挣扎痕迹。” 林一点头:“死亡时间呢?” “根据尸僵程度与尸斑判断,死亡时间应在昨夜亥正前后。” “什么?”林一眉头一挑,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连陆芸也“咦”了一声,罕见地露出几分惊异之色。 徐捕头吃惊道:“你确定是亥时?不是子时之后?” “老夫验尸三十余载,此等误差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仵作肃然道。 “这就奇了……”林一喃喃低语。 亥时,那不是正好是苏云亭服药安歇的时候吗? 赵长安那时还在准备“驱邪仪式”,根本不具备作案时间。 这密室杀人,就成了个多余的“障眼法”? “这就说明赵半仙根本不可能是凶手。”林一沉声分析道,“他再怎么能耐,也没办法分身。再说了,杀人不需要再演一场‘封鬼戏’,反而多此一举。” “可他依旧可疑。”陆芸双臂环抱,语气倔强,“说不定他有同伙。” 林一看着她:“你倒是说说,这同伙是谁?” “这我哪知道?”陆芸瞪眼,“但他自己说在房里昏迷,结果人却出现在前院林中。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林一心中暗道: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能在亥时动手,又能伪造密室,又能让赵半仙中途昏迷……这凶手怕不是还要脚踩七彩祥云? 他虽然没说出口,但面上的讽意难掩。 陆芸一眼就察觉,冷哼一声:“你别以为你想得周全,这世上多得是你料不到的事。” 林一没有再顶嘴,反而沉下心,追问仵作:“苏老爷身上,除致命伤外,还有其他痕迹么?比如挣扎、捆绑、拖拽的痕迹?” 仵作摇头:“都没有。肌肉松弛、血管状态清晰,说明他死前身体处于极度放松状态。” (请) n 旧火新案 林一点点头。 “也就是说,他是毫无知觉地被杀的……可在他的房里却没有痕迹,也没有在苏府的其他地方发现血迹,那他是在哪被杀的?” 这个问题抛出,全场寂然。 陆芸也终于不再说话了,眼神沉沉,不知是陷入思索,还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判断确有漏洞。 徐捕头摸了摸后脑勺:“这案子……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同伙”这一说,未必没有价值。 “有一点倒是值得注意。”林一忽然道,“你们还记得吗?赵半仙当初刚进府,就斩钉截铁地说,那间下人房曾死过一个女人。 “而且从苏老爷事后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真的。这种事,一般人不可能随口就编得这么准。 “我怀疑,有人告诉过他。 “那人必然知晓苏家的过去,甚至……和那段过去有关。” 徐捕头若有所思:“那就是内鬼?” “说不好。”林一看向徐捕头,“你当捕快久了,苏家这些年可还出过什么事?” 徐捕头皱起眉,努力回忆,过了片刻才开口:“十年前吧……听说苏宅曾经失过一场火。” “哪儿着的?” “我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捕快,像这种富户内务,往往也不见得详细记在档里。” 这时,一旁默不作声的老仵作忽然插话:“火,是在后院的下人房。” “烧死了好几个人,还有两具尸骨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仵作吐出一口浊气:“那是在十年前,苏家还不是苏云亭当家,而是他兄长苏云武。人很严厉,但管家有方。 “可惜身子骨不好,才四十出头就咳病去世了。 “之后家业由苏云亭接管,也就是那年,苏家后院一排下人房起了火,烧得不小,死了三四个下人,尸首都焦了。 “县衙来过人,说是灯油失火,无人追责。” “可……”仵作压低了声音,“我记得,那起火的房间,好像……就是这次出事的那间。” 空气倏然凝固。 林一眸光微动,脑中像是有根线,被猛地牵起。 同一间屋,十年前烧死人,如今又设驱鬼局杀主。 “这案子,已经不只是眼下这一桩了。”林一低声道。 “你怀疑……”徐捕头也神情凝重。 “我怀疑,这案子牵扯着十年前的火灾。 “甚至……可能那场火灾,根本不是意外。” 从验尸房出来时,天色已暮,街头灯火初起。 城中灯火次第点亮,街头巷尾,饭香与霜意交织,人声与风声交杂,秋意愈浓。 林一轻轻舒了口气:“这案子……线索太多,反而看不清了。 “我先回仁医堂,捋一捋思路。” “行。”徐捕头点头,“明日一早我去找你。” 陆芸站在一旁,望着林一,忽然问:“你现在倾向哪个方向?” 林一看她一眼:“我倾向于苏家有老账,火里藏冤。” 说完,他抬步离开,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青州城夜色之中。 第二十五章 宋夫人 宋夫人 仁医堂内灯火微明,陈伯正守在柜台边打算盘,一见林一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哟,回来了?” “嗯。”林一点点头,脱下外袍。 “听说你今儿去查苏家那案子了?” 林一眉头一挑:“传得这么快?” “那可不。”陈伯叹道,“你是不知道,坊间现在都传疯了,说是十年前那场火里死的宋夫人,回来索命了。” 林一正拿着茶壶要倒水,手猛地一顿。 “什么夫人?” “十年前那场火。”陈伯小声道,“烧死的不止几个下人,还有苏家的宋夫人,苏云武的正妻。” “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她回来了,来索命了。” “可那不是一间下人房?”林一一愣。 “下人房不等于没人住啊。”陈伯缓缓说,“我以前听人说,那时宋夫人被贬出正院,就住在那边。” “后来那房一烧,焦尸也分不清……县衙也不想惹事,就判了意外,草草结案。” 林一一语不发,许久之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宋氏……十年前死于火中,十年后,苏云亭突然遇害。” 那赵半仙,来得也太巧了。 他目光渐冷。 “若我猜得没错,这一局,从他进门开始,便已布下。” …… 翌日清晨,林一洗漱完毕,收拾好要用的东西后便出了仁医堂门。 天色阴沉,薄云层层,似乎预示着即将降临的阴雨。 “这天气,可不太妙。”林一喃喃一句。 仁医堂门外,徐捕头早已牵着马等候。 见他出来,笑着打招呼:“林小兄弟,今日打算去哪儿查?” “苏府。” “还去?” “要查的还很多。” “那陆小姐……” 林一头也不回:“不带。” 徐捕头:“……” 然而,当两人来到苏府门口时,还未踏入府中,前方拐角处便有一人双手抱胸倚着青石狮子,站姿潇洒,佩剑斜倚,正迎着晨风而立。 天青色劲装,腰佩长剑,发束成高马尾,傲然而立。 赫然便是陆芸。 林一顿时抬手扶额,一脸头疼:“……我这嘴,真该缝上。” 陆芸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挑眉一笑:“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才来,还想不想早点破案了?” 林一没接茬,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儿家,怎对这杀人案如此上心?” 陆芸站直身子,语气颇为理直气壮,“这是本县命案,我身为县尊之女,不查不行。” 林一叹气:“行吧,姑奶奶您说了算。” 三人进了苏府,苏管家早已候在正厅,听闻他们要再问沈姨娘,赶忙引路。 …… 东偏院内,相比董姨娘所住的正房,沈词的院落明显小了许多,但打扫得极为整洁。 廊下悬着珠帘,竹叶间透着微风,显得幽静婉然。 “林大夫,沈姨娘昨夜一直服丧,精神不好,您若要问话,可别太过刺激。” “我自有分寸。” 廊后帘动,一个清柔女声自屏后传来:“管家,我既然是苏家的姨娘,该配合衙门调查,林大夫请进吧。” 帘子掀开,一身素白的沈词从里屋走出。 她身形纤细,眉目柔和,穿一袭白衣素裙,面容未施粉黛,却清丽出尘,似雾中弱柳。 “见过林大夫,陆小姐,捕头大人。” 她款款行礼,声音柔若蚊蝇。 林一拱手,语气平和,“昨日在府中见过沈姨娘一面,未及交谈。今日前来,实在是因为此案非同小可,还请见谅。” “林大夫查案,自有职责。” 林一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道:“我有几件事想向您确认。” 沈词微微点头,示意请讲。 林一先问:“沈姨娘本是何处人氏?入苏府前,家中还有亲眷吗?” “妾身姓沈,江南丹阳人,前些年父母去世,无依无靠,便来到青州投靠叔母。可谁知叔母家也遭逢变故,为维持生计,便在这‘听雪楼’唱曲谋生。” (请) n 宋夫人 “听雪楼?”徐捕头挑眉,“那可是青州数得着的酒楼。” 林一却没表态,继续问:“苏老爷是何时认识你的?” “约莫两月前,妾身在听雪楼中唱《蝶梦南归》,苏老爷恰好在场。”沈词语气柔和,“他听了,便遣人来说,愿纳妾身为室。妾身无依无靠,唯有应允。” 林一点点头,默默记下。 “那案发当晚,您可曾发现任何异常?” 沈词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妾身那日一直在房中,只遣丫鬟春杏去后厨取糕点。” 林一目光一闪:“什么时候?” “应该是亥时。” “回来之后,春杏有说什么?” 这时,沈词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眼神躲闪,似乎有些不知该不该讲。 林一察觉,目光微凝:“沈姨娘,有什么话,请直言。” 陆芸也上前半步:“此案关系重大,隐瞒无益。” 沈词咬了咬唇,终于低声道:“她回来说,途经后院时,远远看见那间出事的下人房竟亮着灯光。 “可再过不久,那灯却又灭了。 “而她再往回走时,便瞧见那个赵半仙……从那房中走出来,鬼鬼祟祟的,像是刚做了什么。 “当时妾身以为,是他在提前布置法事,也就未多问。” 林一听得双眼微眯,立刻招呼道:“把春杏叫来。” 不多时,丫鬟春杏便被带来。 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怯生生地行礼,林一柔声问话,她也一一照答。 “你可记得,当时你看到灯亮、再看到赵半仙,是在什么时辰?” 春杏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说:“是亥正。当时我路过堂前铜壶,那壶准着呢,刚好响过一声,正是亥正。” 林一立刻在脑中回想着古代时辰划分。 古人以十二时辰计时,每个时辰两小时。 其中“初”为前一小时,“正”为后一小时。 亥初是晚上九点至十点,亥正则是十点至十一点。 而仵作验尸说,苏老爷的死亡时间为亥正前后。 林一心中骤然一紧。 也就是说,赵半仙出现在案发房间的时间……正是苏老爷遇害之时!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朝徐捕头使了个眼色,“走,我们去后院。” 出了沈词的小院,陆芸眉头微蹙。 “这下时辰也吻合了,定是这个老头将苏云亭带到那间下人房中杀害了!” 林一却摇头否定道:“他若是在那间房中杀害了苏老爷,那子时的驱邪仪式,为何没人发现苏老爷的尸体和血迹?” 这句话问得陆芸哑口无言,只得跺脚怒道:“这个老头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的?真是让人恼火!” …… 走廊尽头,屏风之后,三棵老槐枝桠枯焦,斑驳如影。 “把土挖开。”林一命令道。 几个家仆面面相觑,但在苏管家的点头下,还是动手。 趁着他们挖土的时间,林一半蹲身子,仔细察看起屏风与盆景来。 “咦?” 突然,他眼神一凝,手指轻拂地砖。 他发现这屏风和盆景底下的灰尘积沉不一,而且边缘有拖动痕迹。 有人最近动过它们。 为何要移动屏风和盆景?这屏风不就是为了掩盖老槐树吗? 他脑中还在推理时,忽听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林大夫,捕头大人,这……这下面有东西!” 林一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去。 泥土之下,一块焦黑的布裹着什么,下人一铲子拨开,顿时惊呼一声:“是……是一具尸体!” 林一面色骤沉,蹲下拨开泥层,焦黑裹布之下,赫然露出一具白骨森森的尸体。 很快,一具残破的焦尸被挖出,只余骨骼与烧焦的布屑,正是典型的高温焚烧后姿态。 “这……”陆芸怔在原地,“这不会是……” 林一看着那具骨骸,脑中只浮现一个名字: 宋氏。 第二十六章 蒸骨显伤法 蒸骨显伤法 青州县衙,验尸房。 一张方木长案,承着刚刚带回来的尸骨。 这具被埋于老槐树下的白骨已经风化许久,虽然大部分焦黑未褪,但在清洗之后,依稀可辨形体结构。 胸骨略窄,骨盆宽阔,牙齿磨损较轻。 老仵作孙仁礼弯着腰,执铜镊拨弄骨骼,一边翻检,一边凝眉道:“依骨盆与颅骨宽比看,此乃女子;而从骨缝闭合、牙根磨损推断,死时应在三十岁上下。” “至于死因……”他沉吟了一下,点着颅骨道:“按照我师傅总结的口诀,‘焚尸骨白,生焚骨黑’。此女是活着时被烧死的。” “什么?”陆芸一愣。 她一双杏眼瞪着孙仵作,侧头低声问林一:“这‘焚尸骨白,生焚骨黑’是什么意思?” 孙仵作此时正好听见,顿时挺起腰杆,颇有几分得意。 “此乃我师傅验尸三十年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活人被火焚烧,骨内血肉未脱,火势灼烧至骨中,骨质碳化,便为‘骨黑’。而死后再焚,血肉已无循环,骨质难以碳化,故焚而骨白。 “而这具尸骨通黑无斑,显然是生前遇火,死于火中。” “原来如此。”陆芸微微惊叹,“这法子……还真妙。” 林一面色不变,却心中疑虑更甚。 若这宋夫人真是火中丧命,为何苏云亭还要特地掩埋在槐树下?他大可将尸骨留在现场,何需大费周章? 片刻后,他淡声道:“不对。” 孙仵作脸色顿时一僵:“你说什么?” 林一眸色沉静,开口:“我说,你这个结论,不完全对。” “你是在质疑我师傅的验尸口诀?”孙仵作眉毛一挑,声音陡然高了几分。 陆芸侧头看向林一,眼里闪着八分看戏两分好奇。 见气氛有些紧张起来,徐捕头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哎哎哎……老孙别激动,林一这小子不是那个意思。 “你师傅王老爷子是谁啊,咱青州哪桩大案没请过他?我小时候还见过他给官员家里破悬案呢。” “哼!”孙仵作鼻子轻哼,却也不再发作。 林一躬身道:“晚辈当然没有质疑令师尊的意思。 “孙老勿怪,晚辈只是觉得是否可再查一查?若死者是死后立刻被焚,那岂不是也会呈现‘生焚骨黑’?” 此言一出,屋内一静。 孙仵作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反驳,哼了一声,面色有些挂不住:“那你倒说说看,你拿什么证明,这人是先死后焚?” 林一闻言,陷入沉思,自己虽然怀疑宋夫人是死后被焚尸,可现在该用什么办法来证明呢? 于是,他开始搜肠刮肚,回忆自己以前看过的法医剧和。 可现代的法医鉴定都是通过各种仪器进行验尸的,自己又不是哆啦a梦,不可能从口袋中掏出现代仪器来。 他沉吟片刻,口中喃喃道:“宋氏,宋……宋慈!” “宋慈?”陆芸疑惑。 没错了,能解决这个难题的,只有我大宋 蒸骨显伤法 想到这里,林一胸有成竹的拱手说道:“晚辈不才,倒是想起一法。” “说来听听。” “蒸骨显伤法。” 林一正色道:“这是宋……额,这是我早年间看过的一本叫《洗冤集录》的古书中记载,用于辨别焦尸是否死前受创。 “若死者生前受钝伤、刃伤或骨裂,即便焚烧之后,也能于‘蒸骨’时显现红晕斑纹。此乃旧伤留痕。” “荒唐!”孙仵作一拍桌子,“我当仵作三十年,从未听过此法。何来这种胡说?” 这时,陆芸突然开口:“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她望着林一,眼神颇有几分戏谑:“你既说这法子有用,不如便试上一试。” 孙仵作面色难看,却也不敢拂了陆芸这位县尊千金的面,只能不情不愿点头:“试便试,只是出了差错可别怪我没提醒。” 林一则不再多言,卷起袖子:“我要一口锅、一口炭炉、一把红油伞,以及整套蒸架。 “还有……白布一块,陈醋、清水、烈酒各一份。” 很快,衙门伙房便按指令将所需物件一一取来,布置于验尸房中一隅。 林一特别挑了颅骨、肋骨与右臂肱骨三处,分别对应头部、胸腔与防御伤常见区域。 将骨头置于竹蒸架上,铁锅下燃起红炭,浇入酒和醋。 热气升腾,炉火徐徐,一炷香后,屋内升起阵阵白雾。 孙仵作站在一旁,一副“你自己闹”的架势,双手抱胸。 大概两个时辰后,铁锅撤下,蒸骨完成。 尸骨上的焦黑因热蒸已稍微褪去,林一将其中的头骨与肋骨小心取出,拿到验尸房外的空地上。 好在早上的阴云密布,现在已经晴朗了起来。 将骨头放置在铺开的白布上,林一吩咐道:“把红伞拿来。” 徐捕头当即将那把大红油纸伞拿来,交给林一。 “你这是……遮阳?”孙仵作忍不住出声。 林一面色平静,一边擦手一边解释道:“不,是过滤光线。” 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林一接着说:“这伞纸用朱红矿粉调和桐油,多重染涂,能够过滤大部分可见光,只让红光和红外线穿透。 “而人体在生前受伤时,血液中的血红素渗入骨缝与微结构中。这些残留,在红光与红外线照射下,会吸光显影,形成肉眼可见的‘红晕’。” 孙仵作一听,嘴角一抽:“你这话,老朽听着头大。” 但陆芸却听得津津有味:“也就是说……你用这种办法,是在让‘血’现身?” “准确来说,是血的‘痕迹’。”林一点头,“哪怕烧焦,也可能留下痕迹。” 孙仵作哼了一声,袖手旁观:“那我就等着看你说的‘红晕’能不能显出来。” 林一无意辩解,他将红油伞缓缓撑起,在阳光照射下,伞面泛着暖暖光晕,照在尸骨表面,颜色瞬间转变。 最初,一切如常。 孙仵作嘴角勾起:“看吧,没……” 话音未落,陆芸突然惊呼出声。 “你们看!” 第二十七章 老管家苏全 老管家苏全 众人齐刷刷地凑上前,目光透过红油伞的伞面,只见原本焦黑无痕的颅骨右后侧,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圈浅红色晕轮,呈椭圆状,斜斜压在骨缝边缘。 红得异常突兀。 陆芸几乎要贴到伞面前,眼睛瞪得滚圆:“这……这真出现了?” 孙仵作双眼一震,快步上前查看。 另一块肋骨亦显现一道短细红线,贯穿骨体中央,呈锐利弧线,仿佛某种薄刃所留。 林一平静道:“颅骨的伤,呈圆弧坍陷,推测应是钝器击打;肋骨裂痕较细,类似匕首穿透。” “这两处……正是致命或失血之关键伤位。” 孙仵作缓缓伸手,指腹在骨面轻抚,目中难掩震撼。 他干仵作三十年,见惯各种死状,却从未用这种方式看过“死前痕”。 “这……就叫蒸骨显伤?”他低声道。 孙仵作脸上神情已从震惊转为由衷钦佩:“老朽……有生之年,真是 老管家苏全 他瞳孔一缩,思绪翻涌。 “也就是说,十年前那场火中,除了死者,还有两人消失了?而这两人,一个是家主之子,一个是忠心管家?” “可后来的卷宗里,竟只字未再提!” 林一转头问徐捕头:“这苏云武有几个儿子?” 徐捕头想了想回答:“我记得,好像是一儿一女。” 一儿一女……宋氏的尸体被苏云亭秘密掩埋,所以也就不会出现在卷宗当中。那卷宗里提到的女眷应该就是苏云武的女儿了。 随后,林一缓缓合上卷宗:“这……才是整件事的转折点。” …… 离开衙门时,天色已暮,街道上油灯摇曳,市井间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 徐捕头抬头望着夜空,神色凝重:“明日,就是三日之限最后一天了…… “我怕……真破不了。” 林一看着天边星点,不急不躁地笑道:“徐捕头不必忧心。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若真桥都塌了呢?”徐捕头苦笑。 “那就游过去。” 林一一摊手。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会说。”陆芸拍了拍腰间佩剑,“实在不成,我就去求我爹,多给你们几日时间。” “可是……” “没事的,我爹他最多也就责骂我几句。” 徐捕头闻言连忙作揖:“那便多谢陆小姐仗义。” 陆芸眨了眨眼:“不过你得请我吃糖葫芦。” 林一无奈一笑,挥手道:“走吧,明日一早,再探苏府。 …… 第二日一早,三人再次来到苏府。 林一这回并未直奔案发现场,而是找到苏管家,一脸平静地问:“近几月,可有新入府的仆从?” 苏管家微愣,摇头:“除去两月前沈姨娘进府,其余并无新面孔。” 林一点点头,旋即转问:“那你可知,老管家苏全的事情?” 管家略显犹豫:“我……我当年不过是苏云亭身边的小厮,对苏全老管家接触不多。” “苏全那年纪可记得?” “大约五十岁上下吧,老态却仍精神。” 得不到更多消息后,林一便在府中各处游走,主动与厨娘、车夫、清扫婆子打起交道。 但问了几个下人,大多是近十年才进府的新仆。 旧人寥寥,而这些旧人多是厨房、杂役,对昔年主事之人所知甚少。 直到后院浆洗房,一名背微驼、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池边浆洗衣物。 林一走上前,柔声问:“婆婆,这些年您一直在苏府?” 老妇人抬起头,目光略显浑浊,却很快笑了:“我啊,来这苏府三十来年了。说起来,还是苏云武老爷亲自留的我。” 林一心中一动,蹲下身问:“那您可还记得十年前的老管家苏全?” “怎会不记得!”老妇人语带感慨,“苏全管家,是个好人。 “年轻时在军中当过什长,打过仗,一身好本事。后来退下来,追随苏云武老爷东奔西走,几乎是当兄弟看待。 “那宋夫人待他也好,每年冬衣都是亲手做的。” 林一连忙追问:“十年前那场火灾发生时,你可曾见他?” “唉,那天混乱的很,我只远远看到他朝着后院跑去……后来便再没回来。” 林一心头狂跳。 忠心耿耿、出身军伍、身手不凡、消失十年…… 赵半仙虽然腿脚不利,但很有可能是装的。 而且他行为鬼祟,知晓苏府旧事,林一几乎可以确定,赵半仙,就是苏全! 第二十八章 福星 福星 看着林一询问老妇人,一旁的陆芸悠悠道:“你是在怀疑……赵半仙是苏全?” 林一嘴角一勾:“哟,陆大小姐居然变聪明了?” 陆芸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小姐以前不聪明?” “我可不敢。” “哼。” 徐捕头在旁尴尬地咳嗽:“咳,两位,案子重要。” 三人走出浆洗房,林一边走边在脑海中梳理线索: 苏全消失十年,无声无息,再度现身却化身江湖术士,潜入苏府策动“驱鬼仪式”,掩盖杀人真相。 但他在苏府内却并无内应,沈词是唯一两个月内的新进人物。 可她与赵半仙之间,并无明显交集。 且她的丫鬟春杏还提供了对赵半仙极其不利的证词。 若无内应,那么赵半仙的行动,就是独立完成的。 陆芸这时突然冷哼一声:“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断定,赵半仙就是苏全! “他熟知府中布局,身手不凡,熟悉宋氏冤情……甚至可能是当年唯一知晓真相的人。 “他完全有能力趁苏云亭安神入睡,将其悄然制住,运往那间下人房间中杀害。” 林一闻言点头道:“理论上,是合理的。 “现在,只需要弄明白他是如何在亥正时杀害苏云亭,又在子时之后离开了密封的房间,最后让苏云亭的尸体出现在房中即可。” 但这个问题,卡得林一脑仁都疼。 “这还不简单。”陆芸手一插腰,说得理直气壮,“抓起来拷打一顿,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一闻言,眉头顿时皱起:“不可。 “刑讯之事,最易逼出冤假错案。而且赵半仙可能就是关键证人,真凶会不会另有其人,还未可知。” “那你说怎么办?” “慢慢查。”林一吸了口气,“真相,就藏在细节里。” 陆芸哼了一声:“你啊,就喜欢绕弯子。” 林一心道:不是我喜欢绕,是我没证据啊姑奶奶。 …… 夕阳西沉,霞光染尽青州城的屋檐,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金红。 林一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凉的风裹着一丝夜意。 今日一整天都在苏府四处奔走,案发房间也进出不止三次,可他依旧未能找出赵半仙是如何完成那场“密室杀人”的。 越是细节严密,他越觉得心中发堵。 最终,众人只得作罢。 出了苏府大门,林一苦笑着拱手对徐捕头道:“徐捕头,看样子……这案子,还真是要靠陆小姐去求情了。” 徐捕头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唉,也只有如此了。这凶案看似已解八成,偏偏最后这一道门……死死卡住我们。” 一旁的陆芸听见,抿嘴笑了笑:“你们两个这幅模样,真像街边摊上赔了本的小贩。” 她叉着腰,“不过你们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但……条件嘛,可说好了! “我要吃糖葫芦,而且是十串!” 林一无奈一笑:“行行行,二十串都成。”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位陆大小姐的性格,说这话不过是调侃气氛罢了,真去给她买十串糖葫芦,只怕她嫌腻口。 “那我就先回衙门找我爹去了。”陆芸转身,挥挥手,利落地离去。 徐捕头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道:“这位小姐,说话做事虽莽,但也算仗义。” 林一也笑了笑,随后告辞回了仁医堂。 回到仁医堂,门外有百姓排队等候号脉。 静心堂送来的五名重症病人手术均已完成,如今正处于恢复期,有李文诚日夜照料,病情稳定,进展喜人。 可林一对此却提不起什么兴趣,他打了声招呼后,便径直回了自己屋。 房门“咯吱”一声关上,他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一边啜着一边仍在脑中反复推演着案发现场。 (请) n 福星 他将面前的卷宗丢到一边,重重吐出一口气,脑子快被这个案子搅成浆糊了。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林一猛地转头,只见鄢雯站在门口,一只脚踏进来后便停住了,显得有些诧异。 林一怔住:“雯姐,你怎么来了?” 鄢雯站在门口,手中还抱着一个包袱,神情微带一丝窘意。 “我……我来拿点库房里的药材,一走神,竟走到你这儿来了。 “你房门怎么也不栓啊?我一推就进来了。” 林一一愣,旋即笑了:“雯姐,库房在最里间,前面这间是我房间啊,你怎么会……” 鄢雯也笑:“我在想配药的事,想得入神了,一下子走错了屋。” 她正说着,林一却陡然愣在原地,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放到桌上,猛地站了起来! “雯姐!你真是我的福星!” “啊?”鄢雯一头雾水,“我怎么就成福星了?” “因为你总是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我启发!” 林一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飞快地念着:“我现在终于明白赵半仙是如何策划出这场密室杀人案了! “这个诡计设计的真是天衣无缝,若非雯姐你,只怕我也被蒙骗过去了。” 说完,林一便向屋外走去。 鄢雯追出房间喊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衙门!” …… 不多时,衙门内灯光微亮处,徐捕头正坐在一盏青灯下伏案批卷。 突然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响。 “徐捕头!”林一推门而入,气还未喘匀,脸上却满是兴奋之色。 “林一?”徐捕头一怔,放下笔,“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 “我想通了!”林一抢在他话前,激动道,“赵半仙那一套密室杀人术……我已经解开了!” “什么?!”门角一处传来惊呼。 只见陆芸手持剑鞘倚门而立,刚刚才与父亲大人激烈争辩完,正想来寻个清静,便撞上了林一突然造访。 “你说你解开了?”她瞪大眼睛,神情由疑转怒。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才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我爹说我‘胡闹成性’,‘女儿身不可理政’,‘丢尽了陆家的脸’!” 林一愣了一下,讪笑着挠了挠头:“这个……我也是才想通的。要不你骂我两句也成,但案子急,咱们先……” “不行!你得补偿我!” “好好好,我请你吃三十串糖葫芦,好不好?” “哼,五十串!” “我给你买一百串,把牙都给你吃坏,行了吧。” 徐捕头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拌嘴:“行了,说正事吧。林小兄弟,你既然解开了,那就快说说,他究竟是怎么做到那些事的?” 林一却摇头:“这个手法太精妙了,若我只靠口头描述,你们听起来可能只会越听越糊涂。 “现在是亥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我们现在就去苏府,我会带你们亲身走一遍当晚的那条路线,完美复刻赵半仙当时所布之局。 “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所谓的密室,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视觉与心理的骗局。” 陆芸双目一亮,拍手道:“好主意!我们现在就出发!” “只是……”徐捕头皱了皱眉,抬头望了望窗外,“子时……那可是深夜了。苏府怕是不太愿意配合。” “配合不配合,他们都得配合。”陆芸直接抬腿走人,“我来打招呼。” “有我在,谁敢不让进?” 徐捕头苦笑摇头:“你们这两个,一个胆大包天,一个无法无天……” 但他仍紧紧提着腰刀,快步追上。 第二十九章 诡计重现 诡计重现 夜深,苏府门前。 月光斜洒在青砖红门之上,映得朱漆斑驳。 院外,三人并肩而立,林一在前,徐捕头和陆芸站在他身后。 “请转告董姨娘,就说陆芸要亲自进府查案。”陆芸抬着下巴,对门前守夜的下人淡淡说道。 那下人一听是县尊之女,连连点头应是,不一会儿,府门便吱呀一声开启。 苏管家亲自前来迎接,满脸困意中仍带着些许惶恐。 “几位这般深夜到访,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还未出,但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林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莫测的意味。 “管家。”他忽然道,“还请你去把那晚参与过驱邪仪式的所有人,全都叫来。” 苏管家一怔,虽疑惑却也点头:“是。” 正要转身,林一却像想起什么似的:“等等。” 他快步上前,凑到苏管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句。 那声音极轻,徐捕头和陆芸都没听清。 苏管家一听,脸色一变,眼中划过几分狐疑,回头看了林一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办。” 待他走远,林一扭头望向徐捕头:“赵半仙呢?” “早准备着了,我现在就去把他带来。”徐捕头转身快步离去。 这时,身边就只剩下了林一和陆芸。 陆芸抱着双臂,眨了眨眼睛:“那我呢?我干什么?” 林一提着灯笼看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小姐,你怕鬼吗?” “哈?”陆芸仿佛听到什么荒唐的问题,旋即仰头拍了拍胸口。 “本小姐堂堂七尺女儿身,鬼神那套我才不信呢!怕什么?” “那就好。”林一点头,笑意更浓,“既然你不怕,那我这最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喂,你想干什么?”陆芸立刻警觉,脚步悄悄后撤了一点。 林一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而不语。 …… 不多时,徐捕头押着赵半仙走了过来。 那老头仍旧穿着那身破烂道袍,他缩着脖子,披头散发,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扭曲成一团,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憔悴。 “人带来了。”徐捕头开口。 “陆小姐呢?” 林一不紧不慢地回答:“哦,我让她去取点东西,顺便……支开她。” 徐捕头眉头微皱:“你把她支开了?” 林一只是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这时,苏管家也带着十余名下人赶来。 出人意料的是,沈词和她的丫鬟春杏也在其中。 “她怎么也来了?”徐捕头看着沈词,有些意外。 “没事,这不重要。”林一轻声说道。 所有人都到齐后,林一站在庭前,微微拱手。 “各位,实在抱歉这么晚还惊扰大家。但今日我敢在此立誓,凶手设下的密室杀人之局,我已破解。” 赵半仙原本低着头,听到此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慌乱,但他随即又垂下眼皮,佯装镇定。 林一却早已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笃定。 “接下来,我会带领大家复刻当晚的驱邪仪式。” “现在,请诸位将手中灯笼熄灭,只留我这一盏作‘阴引灯’。” “之后,你们需跟随我行至案发地。途中,不可出声,不可分心,只需看着我的灯,缓步前行。” (请) n 诡计重现 说罢,林一举起手中的灯笼,橘黄色火焰轻轻晃动,在夜风中仿佛随时会熄灭。 昏黄灯光勉强照出前方两步之距,四周被黑暗包裹,犹如通往黄泉之道。 林一一马当先,缓缓向后院迈步。 夜风凛冽,昏黄灯火映照下,一行人静默地穿过庭院、假山、花径。 下人们悄声议论: “又去那间房?” “前几天才死人……这回不会又出事吧?” “闭上你那乌鸦嘴!” 林一不言不语,只领着众人在黑暗中穿行。 随着队伍前行,走廊尽头,熟悉的屏风与盆景再次出现在眼前,静默矗立。 林一在屏风前停下,低声说:“到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把小铜锁,和几张裁成符纸大小的白纸,交到苏管家手中。 “等下我进入屋内后,你照上次那样,在门缝贴上符纸,再用这把锁将门锁好。” “锁好后,你们就退后百步,静等半个时辰再来开门。” 苏管家点头:“明白。” 赵半仙闻言,眼皮再次一颤,但仍旧咬紧牙关未作声。 林一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推开房门,步入其中。 “锁上。”他走入房内,坐在了案旁。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随后白纸封住门缝,铜锁“咔哒”一响,整个空间归于黑暗。 只留下一盏阴引灯,在他面前微微摇曳。 而屋内的林一,此刻嘴角缓缓扬起。 “赵半仙,你的戏法……接下来,该我表演了。” …… 约摸半个时辰后,走廊尽头静谧无声,只余风吹树叶簌簌作响。 苏管家带着数名仆从,小心翼翼地走至那立着雕花屏风与盆景的尽头。 铜锁依旧挂在门环上,纸符紧贴门缝,未有丝毫撕破的痕迹。 “时间到了。”苏管家轻声说着。 徐捕头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两名仆人上前解锁、揭符。 随着铜锁被打开,门缓缓地推开了。 下一刻,原本该在屋中的林一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竟是陆芸! 她安然无恙地坐在屋内的木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一众呆若木鸡的脸。 “陆……陆小姐?!”徐捕头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一人呢?你……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陆芸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笑道:“真有意思,原来这个诡计竟然如此简单。” 她走至众人身旁,嘴角扬起:“我说过吧,本小姐什么都不怕。” “等等,那林一呢?”徐捕头左右张望,神色紧张,“他去哪儿了?” “不会是被鬼抓走了吧?”人群中有仆人忍不住嘀咕一声。 “啪!” 另一人抬手就拍他在后脑勺上:“胡说八道什么呢!” 正在此时。 “各位,别紧张。”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点轻松戏谑。 徐捕头顿时警觉,手下意识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但下一刻,林一便从屏风后现身,嘴角挂着温和笑意。 他眼神微亮,带着一丝自信地望向众人。 “诸位还没看明白吗?破解此案的关键,就在眼前。” 第三十章 第四间房 第四间房 赵半仙哆哆嗦嗦地张嘴想辩解,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剩嘴唇抖动。 林一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杀人之后,你立刻将走廊尽头的屏风与盆景移动至第三间房与第四间房之间。 “然后到了子时,你打着阴引灯,将苏管家和仆人们引领至‘第四间房’——其实就是第三间。 “你再三强调不要点其他灯笼,其实目的就是制造视觉模糊,让人无法看清真实情况。 “在夜色昏暗,灯火受限的前提下,任何人都无法分辨出你是将众人引到了第三间房门口,而非真正的第四间。” 苏管家愣愣地低头,自言自语道:“我……我当时确实以为那就是最里面那间……” “你们在第三间门前贴符、上锁,由你念咒作法。众人见你进入房中,封门后便离去。 “而实际上,在众人离去后,你并没有待在屋里。 “门封后,你用提前藏好的钥匙,打开房门,然后将屏风与盆景归回原位,掩盖了位置错换的痕迹。 “此后,你再将第四间房的房门上贴符挂锁,伪装出‘子时之后,人已封门’的密室状态。 “而你,赵半仙,在做完这一切后,离开了后院,来到前院的林中,故意倒在树下,装出昏迷模样。 “如此一来,不但制造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还为这场闹鬼驱邪的戏码画上了圆满句号。 “这便是你赵半仙精心策划的一场视觉与心理的双重骗局!” 林一的话字字如钉,铿锵有力,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赵半仙此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满脸惨白,牙齿打颤,几次想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头低得几乎要贴地,双肩剧烈颤动,口中只剩一连串“我只是……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替她复仇。”林一忽然开口,眼神锐利如针。 “你的真实身份是苏府曾经的老管家苏全吧,十年前曾随苏云武奔走操持家业,宋夫人也把你当作兄长看待。 “你忠心耿耿,却眼睁睁看着苏云武病逝、宋氏横死。 “你知道,她不是死于一场火灾,而是被苏云亭杀害后,纵火掩盖真相。 “所以你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十年间筹谋,一步步等待时机。 “如今,你终于等来了机会,于是你扮作江湖术士赵半仙,借苏云亭体弱多疑、又信鬼神之机,主动入府,设计布局。 “这一切……都是为了,揭开当年火灾的真相!”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炸得整个夜色都仿佛停顿了一拍。 苏管家惊呆了,沈词与春杏瞪大眼睛,徐捕头更是额头冷汗直冒。 赵半仙,也就是苏全,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声音颤抖。 “你说得对……我就是苏全。 “我从不信命,也不信鬼……可唯独信冤魂不散。 “十年前,宋夫人冤死于火中…… “可所有人都当这是一场意外! “我不甘哪……我苟活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让苏云亭血债血偿!” 第三十一章 恩怨已尽 恩怨已尽 夜色沉沉,走廊尽头的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情凝重。 苏全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显得痛苦而扭曲。 林一此刻目光如炬,语气沉稳:“如今你虽然已经承认你就是苏全,苏府十年前失踪的老管家,那你的确有可能一个人完成整个计划。 “但我认为,你背后还有一个同谋。 “因为整个布局太缜密,太精准,连时辰、路线、心理变化都考虑到了……我真的很难想象这是你一人完成的……” 话音未落,原本一直跪伏在地、垂首认罪的苏全,竟猛地抬起头。 众人顿时一惊。 他眼中没有半点悔意,反而像是野兽挣脱了锁链,带着死志和疯狂的目光,扑向林一! 林一脑中一片空白,只觉眼前黑影袭来,一股凌厉的劲风已逼至面门。 就在他下意识想退却时,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将他猛地向一旁拽了一步! “小心!” 是陆芸! 那娇小的身影虽不及林一高,但出手果决,力道之大让林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唰!” 一缕冷光划过,徐捕头手中长刀出鞘,寒芒耀眼。 他怒喝一声:“苏全!你已计谋败露,何必再行疯狂?还不束手就擒!” 刀锋带风,直斩苏全肩头。 苏全却灵巧得出奇,身形在空中猛然一偏,竟堪堪避开了那一刀。 这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瘸腿老头的样子? 徐捕头刀势未歇,斜步再进。 “噗!” 一声闷响,苏全臂膀被刀刃划出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趁人群慌乱,猛的一个箭步,竟直扑向人群中最柔弱无助的沈词! “啊!” 沈词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苏全钳住双臂,整个身子被拖到他身前。 “啪嗒!” 他一把扯下沈词发髻中的银钗,利器一横,抵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都别动!” 银钗直直插入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沈词全身颤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救……救命……林大夫、徐捕头……” 她的声音带着恐惧,仿佛随时会崩溃。 苏全看着众人,低吼一声,眼神狰狞。“你再靠近一步,我立刻让她陪葬!” “苏全,快放开她!”徐捕头怒吼,刀仍握在手中,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你想怎样?”陆芸冷着脸,一步步靠近。 “退远点!”苏全朝她吼道,“谁再靠近,我立刻杀了她!” 陆芸咬牙,眼中闪烁着怒火,但手却紧紧握住了剑柄,没有拔出。 “苏全!”林一这时缓缓上前一步,语气放缓,压低声音。 “冷静一点……你要报仇,我能理解。 “可你现在做的一切,已经脱离了复仇的意义。” “你闭嘴!”他怒吼,想要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 “退后!” 而林一却不退半步。 “我知道你的痛苦,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为了替宋夫人复仇,还是已经成了一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 林一接着又前进一步,他举起双手,语气平缓。 “你要的已经得到了。 “苏云亭已死,你已经替宋夫人报了仇。 (请) n 恩怨已尽 “你现在这样真的是为了宋夫人吗?” 苏全手中银钗一紧,钗尖刺入肌肤,沈词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当然是为了夫人!” “好,你说你是为了她,那我问你,若她泉下有知,看见你拿无辜者的性命来陪葬,她会安息吗?” 此刻,所有人屏息静气,听着林一的每一个字。 苏全脸色扭曲,额头青筋直跳,嘴唇颤着:“你别拿夫人说事!” “苏云亭他该死! “他为了夺取家产,在苏云武老爷的药里下毒! “为了独揽苏家,将宋夫人赶入下人房,最后还杀了夫人,焚尸灭迹! “你说,像他这样卑劣无耻之徒,该不该死?!” “这样的人,自然该死。”林一轻轻颔首。 “所以我理解你的恨。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为复仇而活,而是在用杀戮掩盖仇恨。 “宋夫人是你的恩主,不是你的杀戮理由。” 说到这里,林一语气陡然一厉。 “而你若是现在杀了沈词,你就是在借宋夫人的名义,行杀人之事! “你这样做,不是在替她报仇,是在玷污她的清白!” 最后这句话如一把利剑,猛地扎入苏全的心口。 苏全眼中闪过一抹剧烈波动,银钗轻轻一顿。 片刻之后,他仰天一笑,笑声中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哀意。 “哈哈哈……” “林大夫,你聪明得让我害怕。短短几日,你便看穿我筹谋数年之计,连我的身份、我的动机、我所有的行径,全被你揭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低头,看着林一,露出一丝近乎凄凉的笑容。 “我输得不冤。” “但我……终究不是个杀良妇之人。” 林一见状,脸色骤然一变:“不好!他要自尽!” “拦住他!” 话音未落。 苏全猛地将沈词推了出去! “啊!”沈词惊叫着跌向徐捕头怀中。 徐捕头急忙一手护住她,另一手却来不及阻止苏全。 林一猛冲上前,却也晚了一步。 只见苏全举起手中的银钗,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不要!”林一心头一震,大喊出声。 苏全嘴角微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老爷,夫人,小少爷……还有小姐,老奴来见你们了……” “噗!” 鲜血喷洒,像是十年来的冤屈一并喷出。 他缓缓跪倒,重重扑地,血迹染红了地砖。 沈词吓得失声痛哭,瘫倒在地。 徐捕头也呆住了,眼中浮现一丝怅然。 陆芸紧紧握住了剑柄,却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林一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陆芸神色复杂地望着地上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林一,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一沉默半晌,轻声回答:“我不知道……”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一个人,为了一桩旧事隐忍十年,只为一个“公道”。 他活着,便是对当年的仇恨执念。 他死了,才是真的结束。 林一低头看着苏全的尸体,心里轻声念道: “愿你此去黄泉,再无恩怨。” 第三十二章 结案 结案 苏府命案尘埃落定。 随着赵半仙身份被揭穿为苏府旧仆苏全,并当场自尽,青州官府于翌日贴出告示明明白白地写着: 【苏云亭遇害一案,已由仵作验明尸体死因,并于诸多证人佐证下确认,真凶乃苏家故仆苏全所为。现苏全畏罪自尽,结案。】 一纸盖着大红印章的卷宗,宣告了案子的终结。 可林一却知道,真相,并未完全大白。 林一望着街角的告示,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脑海中却始终萦绕着一句话。 苏全一个人真的能做到这一切吗? 他不敢肯定。 但苏全死了,带走了所有秘密。 没有口供,也没有证人,哪怕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幕后还藏着一个帮凶,可他现在一筹莫展。 …… 两日后。 仁医堂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病人络绎不绝,从街坊邻里到城东外坊,甚至还有慕名而来的药行掌柜,点名要林大夫看诊。 可惜被林大夫以只会外科手术,不会看内科病症为由拒绝了。 后院,五名静心堂送来的重症病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恢复之中。 陈伯喜笑颜开地在柜台后头算账,连鄢雯也被几位夫人拉着嘘寒问暖,连连称赞仁医堂“真乃妙手回春”。 唯有林一,整日若有所思。 这日清晨,仁医堂才刚开门。 “林贤弟!”一道爽朗声音自院外传来。 林一正看着桌上账册,闻声抬头,只见徐捕头满脸春风般走了进来,身后还拎着一壶花雕酒。 随着苏府案成功告破后,徐捕头对自己的称呼也从林小兄弟进化为了林贤弟。 “哟,徐捕头,这么早?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哪阵风?当然是东南喜风,送喜来的!” 林一愣了一下,“你升官了?” “哈哈,不至于。”徐捕头将酒壶放在桌上,俯身坐下。 “不过这次苏府案破得快、破得巧,县尊大人大悦,赏了我一面金牌,外加三十两银子,还准我明晚在听雪楼摆一桌,犒赏参与之人。” 他拍了拍林一肩膀:“你可是一等头功!这酒席若是少了你,县衙上下非骂我薄情寡义不可!” “你话说得这么重,我不去都不好意思了。”林一笑着应下。 “就知道你够意思!”徐捕头心情极好,摸出酒盏倒了一点花雕在桌上细细闻着,“香!” 笑过后,林一忽然正色。 “对了,十年前的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徐捕头神情微顿,随即四下看了看,靠近了些,压低嗓音。 “县尊大人的意思是……不追究了。” “毕竟十年已过,相关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你也清楚,这案子若是查下去,牵扯的可不止苏云亭一个人。” 林一轻轻点头,心中却泛起一股苦涩。 官官相护,死无对证。旧社会的黑暗,真是深入骨髓。 “唉……” 他长叹一声,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沈词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啊……”徐捕头耸耸肩,“已经向苏府辞别,说是准备启程回江南故里。” “离开了?”林一怔住。 “对,她说自己不愿留在苏府继续与董姨娘宅斗。现在苏云亭一死,苏府谁做主还用问吗?” “她一个才进门两个月的小妾,毫无根基。被撵出去是迟早的,还不如体面点自己走。” “嗯。”林一点头,指节轻叩桌面,“也许这样反倒是最好的结局。” (请) n 结案 “对了。”徐捕头忽然凑近,“你该不会是……对人家动心了吧?” “哪有的事!”林一笑着摇头,“不过就是觉得这女子身世多舛,又无权无势……多少有点唏嘘。” “啧啧。”徐捕头一脸暧昧地笑着,起身告辞,“明晚听雪楼,不见不散!” “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一抬手关门,叹息声幽幽而出。 …… 夜深,仁医堂。 林一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的,依旧是那卷发黄的《苏府火宅卷宗》。 油灯跳动,映出他眉头紧皱的影子。 这已经是第七次翻阅这份薄薄的文书了,他视线落在那一行小字。 【管家苏全与苏云武一子失踪。】 “苏云武一子失踪……” 林一喃喃自语。 赵半仙是苏全,这一点已经确认。那么,苏云武的那名孩子,又去了哪里? 十年前火灾时失踪,之后再无人提起。 是死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那会不会就是苏全的帮凶? 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文诚探头而入,见林一仍盯着案卷发呆,轻声道:“林兄,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林一回头,见是他,抬手按住卷宗,露出一丝微笑。 “睡不着,脑子里总在琢磨事。” 李文诚走进屋,坐下,看了眼卷宗:“还是那案子?” 林一点头,“总觉得还没结束,苏全说他为了这一天,谋划了数年。但有些事情不像是他这个离开十年之久的人,能够知道的。 “就比如那个屏风,很明显是在火灾之后为了遮掩宋氏埋尸之地才设下的。 “在没有内部同伙的情况下,他不应该提前知晓这一情况,从而精准利用屏风制造视觉误导。” 李文诚沉吟:“这的确很可疑,他背后应该还有人。” “我不确定。但他死得太决绝……就像是怕被我揭穿什么。 “在这份卷宗里,记载了一句‘苏云武一子失踪’。我怀疑过,这个同伙或许就是苏云武失踪的儿子。 “可还是那个问题,苏家最近半年以内没有新进府的仆从。而且现有仆人中,也没有年纪相仿的。” 听完林一的讲述,李文诚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走到林一身边,仔细看了看卷宗的记载。 “女眷……苏云武一子……” 林一解释道:“苏云武膝下有一双儿女,这个死去的女眷有可能就是指的苏云武的女儿。” “年纪大概多大?” “六七岁的样子。” 李文诚这时摇了摇头,“林兄,虽然我不是仵作,但医者与仵作之间却有相通之处。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想要从一具烧焦的幼童尸体上分辨出是男童还是女童,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官府可能是根据一些相关物品判断的,所以,这个结论不一定对。” 林一闻言,表情一怔,“你的意思是,被烧死的可能不是女童,而且男童?” “是的。”李文诚点点头,“单靠尸骨基本无从分辨,只能从未烧毁的物品下手。” 林一听完李文诚的分析,眼前一亮。 如果十年前失踪的是苏云武的女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沈词……” 林一口中喃喃低语。 第三十三章 宽恕 宽恕 翌日,清晨,苏府偏门。 沈词登上了一辆灰篷马车,车夫驾车一路向青州城的东门驶去。 马车中的沈词眼神空洞,看不出一丝喜悲来。 “吁……”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林一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在下林一,恳请苏小姐出来一见。” “苏小姐?”车夫一愣,随即皱眉,“小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车上坐的是……” 他话音未落,那厚重的车帘却被人从里面缓缓掀起一角。 沈词的身影出现在帘后,她依旧一身素白,乌发如云,脸上洗尽铅华,再无半分柔弱惊惶。 那双眼此刻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冷冽的清明。 她看着林一,片刻,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没再看车夫,径直掀帘下车,裙裾拂过车辕,悄无声息地落在湿冷的泥地上。 “林大夫。”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好利的眼,好快的脚。” 林一没有寒暄,目光沉静地直视着她:“沈姨娘?还是该称呼您一声,苏小姐?” 沈词,或者说,苏云武与宋氏唯一的血脉——苏语。 她并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仰头,望向城门上那模糊的“青州”二字。 “十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枯叶,“那个名字,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林大夫,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林一走近一步,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冻住。 “破绽太多,只是之前被‘密室’的障眼法迷了眼,又被苏全的悲壮引偏了方向。”林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 宽恕 “第五……” 林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全的死。 “他自尽得太快,太决绝。他本可以辩解,可以试图脱罪,但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 “为什么?因为他不仅要承担杀苏云亭的罪名,更要彻底掩盖你的存在。 “他要用自己的死,斩断所有追查的线索,把你干干净净地摘出去,让你能带着苏家真正的血脉活下去。他用命,换你的生路。”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了下来。 苏语一直维持的冰冷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唇瓣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城门口的风似乎都停驻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林大夫。” “你说得对。这一切,是我和苏全叔十年筹谋。苏云亭,他害我父,杀我母,将我苏家基业据为己有,还将我母亲……埋在那槐树下!他死有余辜!”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彻骨的恨意,但只是一瞬,又化作了深沉的疲惫。 “苏全叔……他是我父亲最忠心的兄弟,是我母亲视作亲人的管家。十年流离,是他护着我,教我隐忍,教我复仇。他替我扛下了所有罪,用他的命,换我的生……”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旋即又归于冷硬,“林大夫,你现在知道了。你要抓我回去吗?用我这‘主谋’的人头,去换你的前程?”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林一,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林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岁,却已背负血海深仇、亲手将仇人推向死亡的女子。 她苍白,纤细,但骨子里透出的那种被仇恨和巨大牺牲淬炼过的坚韧与决绝,令人心惊。 他想起了苏全自尽时的释然微笑,想起了那具槐树下焦黑屈辱的尸骨,也想起了苏云亭死前可能承受的、源自内心最深恐惧的折磨。 法理昭昭,杀人偿命。 苏语是这场精心谋杀的主谋,罪无可赦。 可情理呢? 林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清晨的寒气似乎也随之排出。 他迎着苏语的目光,眼神复杂,有洞察一切的了然,有对生命逝去的沉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苏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苏全已经承担了所有的罪责,结案文书已下。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个结局。官府眼中,此案已了。” 他没有说“我不抓你”,也没有说“你走吧”。但他的意思,苏语瞬间便懂了。 她看着林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一微微颔首,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远处官道尽头迷蒙的天际线,仿佛只是在看一片寻常的秋景。 “走吧,”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江南……路远,保重。”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也不等苏语再有任何回应,径直转身向着青州城内走去。 苏语望着他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深深鞠了一躬。 “小女子苏语,代全家和苏全叔,谢过林大夫。” 随后,她沉默地转身,弯腰进入车厢。 “走吧。”她对车夫吩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车夫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夫人!” 他跳上车辕,扬起鞭子。 “驾!” 车轮辘辘,碾过湿冷的泥土,渐渐加速,驶离了青州城。 第三十四章 本小姐认可了 本小姐认可了 黄土路上,风拂起衣摆,残阳洒落在碎砖绿树之间,林一双手负后,慢悠悠地走在回仁医堂的路上。 晨光已渐明朗,街道边的商铺陆续开张,偶有挑担的商贩从他身边经过,却都被他忽略了。 他脑中仍旧回荡着方才沈词临别时那一眼,沉静中夹杂着太多情绪。 然而没走出多远,只见前方尘土飞扬,街道行人纷纷避让。 “驾!” 马蹄声急促而有力,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鬃毛光亮如火。 马背上的人一身劲装,马尾辫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陆芸?”林一愣了愣,随即停下脚步,站在路边。 “吁!” 马儿在林一面前三尺处止步,带起一阵尘土。 陆芸翻身下马,一身杏黄色骑装英气逼人,腰间佩剑微微晃动。 “沈词已经走了?”她抬眼望着林一,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一看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是啊,我才送了她一程。” “你为什么不留住她?”陆芸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眉头微蹙。 林一微微一愣,“我为什么要留住她?” “你……”陆芸一时语塞,随即将双手抱胸,语气略带倔强,“你难道不是怀疑她就是苏全的同谋吗?” 林一眼神闪了闪,“嗯?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虽然没说过……” 陆芸眯了眯眼,像是看穿了他,神情认真,“但我刚才去苏府问了,复现诡计那晚,是你特意吩咐苏管家把沈词也叫来的,难道不就是为了试探她吗?” 林一闻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望着陆芸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可以啊,陆小姐,连这个细节都被你看出来了,果然查案久了,智力也开始提升了。” “哼。”陆芸轻哼一声,仿佛不满他的调侃,但眼中却带着几分得意。 “本小姐一向聪明,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林一被她说得一笑:“好好好,是我孤陋寡闻。” “那你为什么要放她走?”陆芸话锋一转,语气里有着一丝不解。 林一轻叹一口气,“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吧。” 陆芸点点头,牵起缰绳,马儿跟在身后,两人并肩走着。 踏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秋风略显微凉,枣红马在一旁悠然前行,偶尔鼻息喷白。 一路上,林一缓缓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 关于沈词的身世、她与苏全的关系、春杏那一段过于巧合的证词,以及她在案发之夜的角色。 林一缓缓开口:“我本来就怀疑她身份不简单。听雪楼遇见苏云亭,那太过刻意。 “入府之后,所有关键线索和时间点都围绕着她展开。春杏证词的出现,也过于‘恰到好处’。 “如果我没能破解密室之谜,她的证词会是替苏全洗脱嫌疑的重要一笔。 “而我一旦破解,她的证词又会将所有矛头指向苏全。 “这真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所以,我推测,她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火灾中失踪的苏云武之女,也就是宋氏的女儿。” 林一总结道。 陆芸听得眉头紧锁,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请) 本小姐认可了 “也就是说,这一切,从她进入听雪楼起,就已经开始布置了? “她一边在苏府中试探,一边制造恐慌,暗中配合苏全布局。” “是。”林一点点头,但话锋却一转,“但这终归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 他刻意隐瞒了沈词承认身世一事,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出于一种对立于冷硬理性之外的,模糊的、无法命名的情感。 陆芸沉默许久,轻轻开口:“林一,如果她真的是宋氏之女,你会站在哪一边?” 林一脚步一顿,望向前方秋日淡金色的阳光:“我会站在真相这一边。”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当然,也得是查得出来的真相才行。” “那你呢?”他反问,“如果你是她,眼睁睁看着父母被人谋害,家产被夺,会怎么做?” 陆芸低下头,许久,轻轻说道:“我会比她做得更狠。” 这一句回得斩钉截铁,林一闻言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好啊陆小姐,您可是县尊之女,这话要是让你家老爷听见,怕是要气坏了。” “你敢去说试试?”陆芸斜了他一眼。 “我哪敢。”林一举手投降。 “不过,陆小姐你现在可是说话做事都很理性嘛,跟之前动不动就想拔剑动手的你,判若两人。” 陆芸没有搭理林一,只是翻了个白眼。 两人默然走了几步,街头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 忽然,陆芸停下脚步,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一,你的聪明才智,本小姐认可了。” 林一一怔,随即一笑,微微行礼:“能得陆小姐一句认可,真是三生有幸。” “哼,别贫嘴。”陆芸甩了甩马鞭,目光却落在远方。 “那我可以当这是你的夸奖了?” “随你怎么理解吧。” 陆芸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我先走了,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一起查案。” “但愿别再是谋杀案。”林一开玩笑道。 “那可不一定。”她说着,轻轻一夹马腹。 枣红马扬蹄而起,在晨光中纵马离去,留下一地蹄音。 林一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忽然觉得,空气中也多了一抹难得的轻松。 “这案子……终于算是落幕了。”他低声自语。 …… 听雪楼,青州城中有数的酒楼,因楼前常年有一棵白梅树,雪落时节,常有梅香袭人,得此名。 今日楼中灯火辉煌,红灯高挂,楼上檐下挂着青纱绣金的喜帘。 门口早已铺开红毯,来来往往的捕快与胥吏皆换了便服,或笑语盈盈,或举杯对饮,皆因今夜设的是“功宴”。 徐捕头身穿深灰官袍,虽未佩刀,却也精神抖擞。 他站在听雪楼二楼栏边,来来回回张望,一副主人的架势。 “林一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正嘀咕着,一道熟悉身影踏着夜色,走入酒楼大门。 “哟!”徐捕头顿时一乐,快步下楼,一边招手一边笑道,“我说林大夫,你这可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步,酒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