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包娇娇一跺脚,冷面纨绔心都化了》 第1章 配冥婚 “我不嫁。” 沈栀意已经三四日水米未进,惨白着一张脸靠在紧锁的房门上,有气无力道。 “呸!不知感恩的下贱东西!你母亲早死,夫人养育你十来年,现在不过要你替二小姐出嫁,你就这般推三阻四。这黑心烂肺的。” 房门被猛地拉开,沈栀意还未来得及开口辩驳一句,就被一老婆子踢倒在地。 另外几个丫鬟婆子站在一旁看热闹,捂嘴低笑。 沈静姝缓缓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白面馒头扔到沈栀意面前。 沈栀意缓缓抬头,盯着沈静姝。 这贱人还敢瞪她! 沈静姝见她那阴冷的眼神,一脚踩上她的手,使劲用靴底磨那十指。 “快瞧她,哪里像我们沈府的嫡小姐?像极了路边被打的野狗!” 沈静姝此话一出,那些丫鬟婆子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沈栀意忍着疼,默不作声。。 “嫁去英国公府就担了世子妃的名头,这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非我的施舍,便是冥婚,你也不够资格!多的是人想要这泼天的富贵。” “你别学你娘那般不知好歹!当年我娘委曲求全愿意入府为妾,你娘偏咬死不松口。害我们在府外过了五年苦日子!” “你若再不同意,我就让人去掘了你娘的墓,将她挫骨扬灰……” 沈栀意闻言整个人一怔,因为气愤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她六岁生辰那日,娘突发急病走了。 不过半月,爹就接了沈静姝母女进府。 三个月时间,沈静姝母亲刘氏成了沈府夫人,沈静姝也成了沈家嫡小姐。 这些年,她处处忍让,不争不抢,活成了沈府的透明人。 因为娘亲同她说过,活下去! 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可如今他们自己稀里糊涂地求来一门婚事,到手发现是个烫手山芋,却要她来背锅。 自己不从,不仅百般折磨自己,还妄图折辱她娘。 美好如玉兰花一样的阿娘,生前受尽委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后还要也不得安宁? 汹涌的怒火在胸腔中来回冲撞,让她整个人如同在燃烧一般,快要被恨意撕裂。 沈栀意反手抓住沈静姝的脚踝,一拽拉她倒地,用尽力气朝着沈静姝扑咬过去。 “啊!” 沈静姝毫无防备,痛叫出声。 丫鬟婆子慌忙围上来,七手八脚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沈栀意拉开。 沈静姝的手臂被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她痛得失声尖叫:“打死这个贱人!” 一群人围着沈栀意拳打脚踢,更有人不知从何处拿了棍子来,一棍棍打下去。 沈栀意双眼通红,眼泪滚滚而下,嘴角噙血,嘴里低声喊着阿娘。 恍惚之中见到阿娘斜靠在床榻之上,苍白瘦弱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庞,温柔地跟她说:“我的知知最是聪慧坚强,若是有一日阿娘不在了,你且记得,好好活下去,活着离开这吃人的沈府!” 沈栀意蜷在地上,鲜红的血蒙了她的眼。 这些年挨打早成了家常便饭,只是这一次,她仿若去年秋季枯叶,没有希望见到今岁四月的草长莺飞了。 “住手!” 沈寻文高声喝止,快步而来。身后紧跟着一中年美妇。 奴仆们闻声散开,剩下烂泥一般的沈栀意躺在地上,血泥混了一脸,看不清本来面貌。 “混账东西!” 沈寻文走近一看,沈栀意如残破不堪的布偶娃娃,躺在那里几乎没了生机。 想到前脚刚送走的传令官,沈寻文怒发冲冠,大声喝骂。 “打成这样还如何见人?” 身边美妇人正是刘氏,她轻声宽慰: “老爷身子要紧,别气坏了身子。下人们不懂事,不知轻重。我到时候必好好收拾她们。” 一句话就将殴打沈家大小姐的过错给揭了过去,好像真的只是下人们不懂事。 沈栀意呛出一口血,吐到地面,沈寻文和刘氏都惊得飞快往后一退。 那避之不及的模样落进沈栀意的眼里,让凉透的心又被扯开一道口子。 幼年,沈寻文将她背在背上哄睡。 她肠胃受凉,吐了沈寻文一背的污秽物,那新做的锦袍也被毁。 彼时沈寻文一点不恼,耐着性子为她擦脸顺气,十分温柔地宽慰她:“知知是爹爹最在意的宝贝,别说一件锦袍。就是天上的明月,为了知知,爹也舍得去摘。” 如今,他脚上的那双皂靴,怕是也比她重要上几分。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声音低弱:“爹,女儿不孝,恐怕没命替妹妹出嫁英国公府了。” 手缓缓垂下,沈栀意昏了过去。 没了沈栀意,他们还怎么应付英国公府? 沈寻文心下一慌,忙让人找大夫。 大夫入府,却被刘氏带去了淑芳院,为沈静姝看伤。 她说:“栀意身体康健,从前挨了那么多打,从来没请过大夫。如今耽误这一时半会儿又如何?” 沈寻文只是皱眉,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胡说八道!” 沈静姝的伤口很快处理好,救治沈栀意却花费了近两个时辰,费了大力气。 大夫说沈栀意的身子亏空得厉害,这次伤又严重,若这身子养不好,怕是生育上也艰难了。 刘氏听到下人回禀,同女儿交换个眼神,冷笑道:“还想生育?怕是让她生也不敢生。嫁到英国公府能不能活还是两说。” “那日爹娘若能晚一刻钟来,我就能打死那贱丫头!” 沈静姝摸着手臂伤口,隐隐作痛。 她这样爱美,日日娇养一身皮肉,如今却被沈栀意戳出了个窟窿! 她恨极了。 刘氏戳了她脑门一下,“傻闺女。她得活着。” “本来嫁的就是死人,那新娘是死是活有什么要紧?” “你爹说了,活着嫁过去一是全了国公府的体面,二日后死在国公府,那我们沈府才能更好的向国公府提条件,要补偿!” “那先世子是在做朝廷任务时死的,为朝廷立功,是功臣。又是那样的门第,你爹一个刚刚调任京都的户部笔帖式,便是冥婚也不够格。” “偏偏阴差阳错,就真的让他给求来。还因为这场联姻,让上峰高看了你爹几分,给他升了职。” “好就好在只说了沈家嫡女。我们刚到京中,外人并不清楚我们家的具体情况。你姐姐可是完全担得起沈家嫡女这一名头的。” 沈静姝愤慨道:“那国公府若是留她性命,沈栀意岂不是能享一世荣华富贵?” 刘氏眸底闪过一抹森冷,“再多的荣华富贵也要有命才能享,有人比你我更不想让她活着!” 第2章 下聘 这边母女两说着私房话,那头沈寻文来看望沈栀意。 沈栀意躺在床上,沉默地望着沈寻文。 沈寻文开口就是:“你也太任性了些。本是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你非但不领情,还对自己妹妹下手那般狠!” 她任性! 沈栀意情绪翻涌,连连咳嗽了几声,惨白的小脸腾起病态的红。 “你母亲最是宽容大度,你咬伤姝儿的事情,我们也不多追究你。你明天起就乖乖待在房间里抄写《女戒》。日后嫁到英国公府要时刻记得谨言慎行,不要再惹了祸事,牵连了我们。” 沈栀意听着他絮叨,不免心中凄凉。 自己已被打成重伤,他却满口仁义礼仪,毫无关心。 沈静姝如此嚣张,怎么不是刘氏在背后撑腰的结果呢? 而在沈寻文口中,刘氏居然最是宽容大度? “父亲。” 沈栀意打断他。 沈寻文停下絮叨,侧目看向沈栀意。 “父亲,可有没有别的话要同我说?” 沈寻文沉吟一番:“我会让人给你送些膏药来,你脸上那些青紫伤痕每日都仔细着上药,尽快好起来,别到时候留了痕迹。让旁人看到,成了笑柄!” 卖女求荣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还怕别人笑话? 沈栀意心中暗骂沈寻文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脸上不显半分情绪。 沈寻文见她默认,满意地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里,沈夫人刘氏日日都来看望沈栀意,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有两三个刚认识的夫人来邀约她外出踏青,她都婉拒。 婆子说:我家夫人要为大小姐准备婚事。大小姐从小没了娘,夫人将她当成心头肉一般疼爱。这婚事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经夫人的手才放心。夫人为了大小姐更好的孝敬公婆,还要陪着大小姐学习规矩礼仪。 外头的人都道沈夫人对先夫人留下的子女这般上心,实在是温柔贤淑。 刘氏听着外头给传言,笑得好不开心。 实际上,这几日沈栀意被婆子按着,跪在地上抄写《女戒》,每日都要跪上两三个时辰。 这日刘氏同沈静姝岁月静好地在旁边喝着茶,一脸惬意。 “沈栀意,抄了几日《女德》《女戒》,你可想明白了?” 沈栀意鬓角额间全被汗湿,一张小脸比纸还白,长睫微颤,抬眼飞快瞥了刘氏一眼,并不答话。 刘氏道“哎呀,你这脸色看起来实在不好。若是哑婆见到了,定然会心疼得不行吧!” 沈栀意猛地睁开眼。 刘氏她们怎么折磨她,她都能忍。大不了就是豁出一条命去。可是此刻她听到刘氏提到哑婆,只觉得整个心都被人捏住,呼吸也变得急促。 娘亲走后的这十来年,一直都是哑婆在照顾她,哑婆是除了娘以外,对她最好的人,也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片刻工夫,哑婆被人从门外拖了进来,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满是白发的头低垂着,看不出生死。 “哑婆!” 沈栀意挣开身侧的婆子,有些狼狈地爬过去将哑婆抱在怀里。 看着哑婆满身伤口,沈栀意只觉得心如刀割。 “你看看,哑婆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若答应嫁人,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是你咬死不嫁,却想让她偷偷跑路,这如何使得?” “或者说,你想要让她去通风报信让裴行之来救你?你以为那裴行之能有工夫来救你?且不说他已经被送去书院拜访名师准备殿试。就他此次会试一甲第二的好成绩,裴府也不会让你这种人去沾染他。” 裴行之? 沈栀意有些恍然。 他是京城名门裴家的旁支,因父亲早逝,为家族所排挤,流落到安阳县,投靠了母族亲戚。 也就是刘氏。 他们在安阳县待了四年多,沈栀意也和裴行之偷偷做了四年的好友。 后来裴行之乡试第一,成了解元。京都大族立刻派人将他母子二人接走。 临行前裴行之来找沈栀意。 “栀意,我知你不易,但请你再等我一年,待我会试归来,带你离开沈府。” 沈栀意与裴行之相识于微末,自然明白他是个重诺守信的君子。 她受刘氏折磨一事裴行之并不知情,而有些话,她也不便当时告诉他。 她只无比慎重地将一方方帕交于他。 “若有家乡佩印拜亲时,万望兄长勿相忘。” 裴行之走后的几个月,沈寻文找到机会,从安阳县调任入京,成了户部一个笔帖式。 沈寻文想往上爬的心过于急切,乃至不知全貌就去求了同世子婚配的亲事。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件替嫁的荒唐事。 沈静姝只比沈栀意小了半岁,从小被沈寻文捧在手心里长大。如今知道要嫁给死人,自然是闹得天翻地覆,坚决不嫁。 刘氏把心思动到沈栀意身上。 沈寻文原配夫人、沈栀意的生母林雪在沈栀意六岁时便病死了。 这些年沈栀意没有母亲庇护,被刘氏捏扁搓圆,从未反抗成功过,之后也就罢了,逆来顺受。 本以为这件事她也不会反抗。 谁知道这次沈栀意倒是长了脾气,说什么都不同意,甚至还偷偷将哑婆送出府。 若不是沈寻文晚归撞见,此时哑婆已经跟着沈栀意安排的人离开了京都。沈府便再也没有了能要挟沈栀意的人或者物了。 为此刘氏被沈寻文狠狠骂了一通。 刘氏为了泄愤,将抓回来的哑婆暴打一通,只留了半条命。 沈栀意轻声呼唤:“阿婆,阿婆!” 哑婆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沈栀意心痛难忍。 她拒绝替嫁以后,就猜到自己的下场会很惨。她担心哑婆跟着自己受罪,便拿出所有积蓄,打通关系,让人带哑婆离开。 她明明看到哑婆离开了沈府。她本打算,反抗不成功,她就一把火烧了沈府,与他们同归于尽。 只是她低估了沈寻文,也低估了刘氏。 看哑婆的伤势,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此时沈栀意心中暗恨自己计划不够周全,害了哑婆。看着哑婆惨白的脸色,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开口乞求:“我嫁!求夫人为阿婆请医开药!” 刘氏喜不自胜,一副万般尽在我掌控之中的得意,痛快地叫了大夫。 沈静姝鄙夷不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果然跟你那贱人娘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呸!” 沈栀意没有理会,她满心满眼只有哑婆安危。 第3章 谢管家 沈府入京以来第一次这般热闹。 源源不断地礼盒被抬进府门,王府唱礼的人声如洪钟,一一清点。 “大雁一对,四色糖品若干,锦缎五十匹,玉如意一对,赤金如意一对,南海明珠一箱,皮裘一箱,书画一箱,白银一万两,黄金两千两……” 一时之间沈府门口围了不少人驻足围观,感叹沈府结了一门好姻缘,这般风光体面。 沈静姝被一箱接一箱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刺得眼睛发红。如果出嫁的是自己,那这些东西都是应该是自己的。 不知道何时,沈栀意站到了沈静姝的身侧。 沈栀意有些夸张地说道:“哇,这些珠宝首饰好多都没见过,妹妹,你快看,这东珠好大。这蝴蝶金钗简直栩栩如生。” 说罢还想要拉沈静姝的手,让她凑近了看,被她一把甩开。 “沈栀意,你看看你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恶心!” 沈栀意无辜地眨眨眼睛,“妹妹这话什么意思?” 沈静姝因为眼红,心中本就不爽,再看到沈栀意那得意的模样,更觉得心头烧起一把无名火,无处发泄。 于是她掐了一把沈栀意的手臂,压着声音警告道:“沈栀意,你别以为王府给你这么丰厚的聘礼,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你要知道,在沈府,你不过是个丫鬟都不如的贱种!” 沈栀意忍着疼,环视了周围来来往往的国公府众人。 沈静姝向来是个没脑子的,心眼小,脾气暴躁。自己不过随口说了两句,就能将她激怒。只要自己再拱拱火,她今日定会在国公府面前露出真面目来。 沈栀意露出无辜求饶的表情,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可是享受这些珠宝和荣光的是我这个贱种,众人羡慕的也是我这个贱种,不是妹妹你。怎么,你连贱种也不如吗?” 沈静姝果然被激怒,骂道:“沈栀意,你不过嫁个死人!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瞎了狗眼,才会觉得我羡慕你?” “羡慕你嫁死人?” “羡慕你要抱着牌位过一辈子?” 沈栀意拿着绢子挡住嘴,继续拱火,“可是,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比我嫁的更好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的聘礼珠宝,这么有派头的下聘了。” “以后你嫁了旁人,见到我,也只能毕恭毕敬地给我行礼问安。” 她眼神里的挑衅与得意直接将沈静姝的理智撕了个粉碎。 沈静姝抬手一个耳光对着沈栀意扇了过去。 沈栀意一点没有闪躲,结结实实挨了那个巴掌,怕旁边的人听不到,还配合着倒向一边,撞翻了一箱聘礼。 这下,闹哄哄的前院一下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两人身上。 可是被激怒的沈静姝根本没留意到周遭变化,怒骂沈栀意。 “沈栀意,你算什么东西!你嫁的就是个死人。你以为国公府就很了不起吗?没了世子爷,他国公府也就剩个空壳子。” “还想我跟你行礼问安?” 沈静姝越说越激动,拔高音量又道:“笑话!别说你沈栀意今儿还没嫁到国公府,便是你嫁到国公府了,我一样可以想打你就打你。” 说着抬手又想打沈栀意。 “沈家小姐好大的规矩!”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过人群,打破寂静。 沈栀意抬眼望去,就见一天青色长袍公子,面如冠玉,眼落寒雪,手中捏着一本册子,慵懒地斜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迎着众人目光,走到沈家姐妹面前。 谢砚辰本在酒馆吃酒,偶然听到旁人对沈家小姐的讨论。 说沈家小姐刁钻任性,不是个好相处的,一心只想攀高枝,也不知道用了何种伎俩,居然真的攀上了英国公府。 他便跟着府上的人一起来下聘,想看看这位沈家小姐是个什么人物。若真如传言那般,搅了这婚又何妨? 反正他是名冠京都的纨绔。 自己大哥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物,容不得那些粗鄙可恶之人来配。 沈静姝转身就要斥责,“本小姐说话……” 在看到谢砚辰脸的那一刻话卡在脖子里,硬是没说出口。 谢砚辰长得俊美,大部分女人见到他时都会被他俊美的面容惊得失神,他早已习惯,视线飞快瞥过沈栀意的脸。 那脸上被刻意抹了厚厚的脂粉,细看还是能看到眼角处的一些青紫。 “这位沈小姐言语之间很是看不上我们国公府。张口嫁死人,闭口嫁死人?” “若是我记得没错,这亲事,是沈老爷八方求来的。”。 谢砚辰转头,脸上挂着笑,声音却冷得很,“我从不知,你沈家如此厉害,便是我府上的世子妃,也能让你想骂就骂,说打就打!” 冰冷的眼神看得沈静姝背后寒毛倒立,答不上话来。 沈寻文今日出门特意打过招呼,英国公府会派管事前来沈家下聘,要府上之人好生接待。 刘氏因裴府突然派人来访,只能中途离开,出面应付裴府的人。 沈静姝从来都是躲在刘氏背后的纸老虎,逞凶耍狠可以,待人接物却一窍不通。 一旁的沈栀意打量着谢砚辰,见眼前男子气质非凡,长相俊美,只是穿着普通,身上也并无任何彰显身份的配饰。她一时之间有些码不准对方身份。 殊不知谢砚辰来之前为了怕惹人关注,故意找管家换了衣裳,混在了送礼的队伍中。若不是听到沈静姝这般口出狂言,有损国公府的颜面,他也断然不会站出来。 沈栀意又环视周围,视线扫过所有国公府的人。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眼前男子身上。联想到今日沈寻文的交代,她便猜测眼前之人或许是国公府管事。 沈栀意问道:“敢问阁下可是英国公府的管事大人?” 她略微停顿,捏着手里的绢子,擦了擦眼角,还努力挤出一抹笑来,“我妹妹性格直率,一时口快,并无冒犯英国公府之意。” 沈栀意声音温柔,言辞恳切,听着分外真诚。 谢砚辰一挑眉。 这怂包,被人欺负了,打了,现在还要帮着别人说话? 他暗骂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虽说样貌不错,可是这气质哪里配得上大哥? 大哥若是活着,这样的姑娘,想来是根本入不了他眼的。 视线从沈栀意滑到沈静姝身上,谢砚辰又赶紧收回来。 这怂包还是要比那又丑又炸毛的孔雀好! 沈栀意并不在意谢砚辰眼中的不屑。她只用对方知道,自己在沈家的不容易,方便她下一步计划就行。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册子塞到沈栀意手中,“喏,这是我们府上给你的聘礼单子。你既然是未来世子妃,那就拿出世子妃的气度来。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到你头上。” 沈栀意故意瞥了一眼沈静姝。 刘氏离开之前,叮嘱过她,让她清点好聘礼。沈静姝也没让她失望,直接将册子抢过去,“这下聘的册子给我。” 话音刚落,沈静姝就紧跟着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谢砚辰两指扣住沈静姝手腕,将她整个手腕都扭了个翻转,痛得她手指一松,聘礼册子落下。 谢砚辰一伸手,接住,看也没看,往后一递。 “你算什么东西?” “我给的是她。” 沈栀意赶紧上前双手接住聘礼册子。 谢砚辰随手一丢,如弃垃圾一般,将沈静姝丢开,又用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在地上。 第5章 卖惨 沈寻文看到沈栀意手臂上那新旧交替的伤口时,心口微跳,暗叹好险。 这些年来,他知道刘氏并不待见这个大女儿,在吃穿用度上多有克扣,大部分时候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谁能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女儿下这般重手。 沈静姝手腕被掐红了都能哭闹好一阵,而沈栀意这手臂没有一块好肉,又该有多痛? 沈寻文知道沈栀意说的没错,先不说前几日那一顿毒打,就这手臂上的伤口,他沈府就给不出一个正当理由。 眼底流露出一丝慌乱与心虚,他赶忙将沈栀意扶起,语气也变得和蔼可亲,“知知,是爹错怪了你。” 沈栀意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小名,只觉得心头泛起一阵恶心。 她抽回手臂,颔首的功夫,眼中已经没有埋怨与委屈。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亲情少得可怜。自己的卖惨只能适可而止,多了,就惹人烦了。 “不怪爹爹。” “女儿吃好了,就先回房了。” 沈寻文本担心她会趁机告刘氏的状,让自己发落刘氏,还在心里想着如何将她敷衍过去,结果她直接转身就走。 同样心思的刘氏见到她要走,下意识开口,“今日下聘的单子呢?” “给了谢管家。” “什么!” 沈栀意想着既然问了,索性说个清楚。 “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单子,我也一并给了谢管家。成亲那日,他自会帮我清点。” 沈栀意说完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踏实畅快,转身就走,留下一脸错愕的三人。 翌日 刘氏早早就来了沈栀意的院子里,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蔼,想让沈栀意前去将聘礼单子和嫁妆单子要回来。 沈栀意自然不肯。 等了这许多年才等到有人能为她光明正大的要回娘亲的嫁妆,她怎么可能会妥协? “栀意,国公府对你看重是件好事,可是你不能恃宠而骄,什么聘礼嫁妆都要别人为你清点。这让人家知道,倒是说你不懂事了。” 又道:“你那些聘礼嫁妆都是要跟着你走的,难道我们还贪图它们不成?” 沈栀意心中鄙夷,语气倒还是乖顺温柔:“我知道夫人不会。只是事关英国公府,不能有任何差池,我是怕我们府上下人笨手笨脚,弄丢了些东西,到时候账面上对不上,倒是陷父亲夫人于窘境。” 刘氏面上有些发烫,“有我管着,那些下人不敢乱来。” 沈栀意嘴角带着笑,十分赞同的点点头,答道:“正是夫人您管着,我才更加担心呢!” 一句话将刘氏的脸面都踩到了地上,一张脸气得通红。 沈栀意又不紧不慢道:“夫人莫要误会,我是担心那些下人眼皮子浅,见到一点好的东西,就往自己兜里揣,往自己亲人怀里放。夫人贵人事忙,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到时候受连累。” 刘氏在这后院做了十来年的主,如今被沈栀意这样压着,气得拽紧了拳头,她待要严厉训斥,沈栀意说了更狠的话。 “若是到时候咱们家连女儿的嫁妆都凑不齐,传到京都名门望族耳朵里,还不知道他们在背后要怎样笑话我们沈家没见过世面,连一个亡妻的嫁妆也要贪墨。” “想来妹妹日后议亲也会被人拿出来指指点点的。” 刘氏最在意的,正是沈静姝。 从前在安阳之时,刘氏就十分在意沈静姝的名声。来了京都她让家奴在外头说她的那些好话,不也是想要拔高沈静姝的名声? 遍地是勋贵的京都,自己女儿的大好姻缘,岂能毁在一件小事上? 刘氏心惊胆颤,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 沈栀意看着刘氏紧咬后槽牙,脸上的肉都在抽动,不免心中畅快。 在刘氏怒气冲冲要离开院子时,沈栀意笑盈盈地叫住刘氏,“夫人,谢管家答应了,到时候他会亲自帮我清点嫁妆。一式两份,家中的那份应该是在爹爹处保管着。” “这些日子,恐怕就要辛苦夫人了。” 沈栀意规规矩矩给刘氏行了礼,请她出去。 听说那一晚,主院那边闹到半夜。 没人知道闹什么,只是隔天夫人双眼通红,便是浓妆也有些盖不住肿胀的双眼。 沈寻文则是眼下乌青,脸色极其难看。 通过几日修养,哑婆的身子好了不少,恰逢风和日丽,沈栀意便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两人看着花红柳绿很是惬意,沈静姝却风风火火赶来,二话不说给了沈栀意一耳光。 沈栀意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沈静姝抬手又要打,沈栀意抓住她手腕,将人甩到一边。 “二小姐,你是今日被马蜂哲了没来得及就医不成?” 沈静姝呆愣住了,这十来年,沈栀意都是她随意打骂折腾的玩意儿。今日沈栀意不仅敢反抗,还敢言语辱骂她? 反了天了! “沈栀意,你个下贱玩意儿!都是因为要给你凑嫁妆,娘亲居然要变卖我的首饰,我满满一箱子的珠钗头面被掏了个空。” 说着她就越发怒火攻心,抬手又要打。 沈栀意一个侧身躲开。 沈静姝连着追了几次落空,抓起花圃里的石头就朝沈栀意丢去。 哑婆赶紧抱住沈栀意,用自己身子挡下石头。 瘦弱的身子被石头砸得砰砰作响。 沈栀意一双美目瞬间升起腾腾怒火,“沈静姝,你要发疯去别处发去!” “我发疯?” “我被你害得连连受伤,现在连自己的金银首饰都要被抢走了,我发疯怎么了!” 沈静姝手边已无石头可丢,又捡起棍子冲过来。 沈栀意连忙将哑婆护在身后,本以为今日与沈静姝的冲突在所难免,却见到沈寻文疾步而来。 她赶紧收回手臂,硬生生挨下一棍子。 “姝儿!” 沈寻文怒喝一声,走到沈静姝面前,抢下她手里的棍子。 “这是你长姐!” 沈栀意手臂的疼痛因为他这句话,仿佛都好了一些。 本以为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 “爹,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她逼着娘为她准备嫁妆,将我们逼成什么样了?我听娘说,府上的银子都快被掏空了。” 沈栀意当然知道沈府这几日的日子不好过,这正合她意。 第6章 狗彘不如 沈寻文的俸禄不多,又爱在外头结交权贵,妄图能找到捷径往上更进一步。好多时候还从家里掏银子往外使。 这些年沈府能维持着风光的日子,全靠变卖亡妻的嫁妆。 就连林雪陪嫁过来的书籍字画也被变卖的变卖,送人的送人。 沈栀意曾经找机会偷偷溜进库房看过,一百多箱的嫁妆所剩不到一半。那些掏空的木箱子甚至都被变卖了。 现在让他们给自己补齐嫁妆,便是不死,也得生生剥下一层皮。 沈寻文这几日也过得十分憋屈。只是面对沈栀意,他还是努力装出一副慈爱和善的模样。 “你母亲为你姐姐准备嫁妆,那是拳拳爱子之心。你在这里来闹什么?” 沈寻文观察着沈栀意的脸色,道:“你母亲生怕你的婚事有什么差池,费劲心力,你要不就将嫁妆单子拿回来,让她帮你准备着的。也不算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沈栀意刚刚涌起的一点感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在心里嘲笑自己痴人说梦。 这么多年了,还看不明白,眼前这人对自己根本没有丝毫的父女情。 “父亲那里不是有一份誊抄的吗?” “早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还是去王府将你母亲的那份拿回来吧!” 沈栀意点点头,“父亲莫急,我即刻就让人去王府誊抄一份回来。” 沈寻文眼睛都瞪大了,“你……” 他没想到,自己放下身段,亲自来同她说,她还咬死不松口。他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沈静姝指着沈栀意鼻子骂道:“狼心狗肺,不懂感恩的东西。我不信你不知道爹的意思。你不肯拿回来,就是想要逼死我娘,对不对?” 沈寻文站在沈静姝身侧,冷眼看着沈栀意,满眼都是厌恶与失望。 沈栀意只觉得可笑。 “我不过是要回我自己的嫁妆,怎么就这般十恶不赦了?” “沈栀意!”沈寻文一声厉喝,“府上一时艰难,用你娘的东西周转一下,你就这般不依不饶。还非要闹到英国公府去,非要闹到人尽皆知?我便是养条狗十六年,它也知晓感恩。” “你现在这样逼我们,可有将我们当成你的亲人?这般冷血无情,倒是狗彘不如!” 这话一出口,沈栀意便是笑出了声,“爹说得极是,在阿娘死后的十年里,我还真的活得不如琉光院里的一只狗。” “我的亲人,也早就死在十年前。” 沈栀意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寒气十足。 沈寻文一张老脸由红转黑,身子踉跄两步。 “沈栀意,你现在还没嫁到王府,就这般嚣张。你若是嫁去王府,还能给我们沈家活路吗?” 沈静姝怒骂,“爹,打死这个贱人。打死了她,就不用补嫁妆了。” “也免得她嫁去王府,还要来害我们沈家!” 沈栀意毫无惧意,“沈家结了英国公府的姻亲,爹又在这时被提为户部员外郎,满京都的眼睛都盯着沈家。” “我沈栀意更是英国公府来下聘时见过的未来世子妃,若是这时候,我出点意外,不知道英国公府会怎样看待爹爹?满京都又会怎样议论我们沈府?” 沈寻文攥紧拳头,双眼猩红。 “你威胁我!” 沈栀意面色平静,“爹,我是在提醒你。” “笑话事小,若是言官们一本折子递到圣前。女儿只怕父亲多年筹谋,都将化为泡影。” 沈寻文被强烈的情绪控制,任由满腔的怒火和理智在胸腔来回冲撞,立在那里瞪着沈栀意,一动不动。 “爹,这种不孝的东西,还留着她做什么?留着她日日诅咒我们吗?还是说等她以后得势了害死我们全家?” “你不敢打,我来打。” 沈静姝想要将木棍夺过来。 沈寻文双眼猩红,抓住高高举起的木棍,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只见他将木棍牢牢拽在手中,绕开沈静姝,一脚踢在沈栀意的膝盖上,逼得她跪下。 “我没想到十多年的养育,竟然养出了你这么个畜生。看来还是从前对你过于宽容。” 他呵斥着,重重挥下一棍。 沈栀意被一棍子挥倒在地。 哑婆呜咽着冲上来,扑在沈栀意身上。 “滚开!” 沈寻文抓起哑婆的头发,一脚踹在她胸口,将她踹飞出去,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沈栀意被沈静姝踩在地上,痛苦呼喊:“不要伤害阿婆!” “你说不要就不要?沈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你以为攀上英国公府就可以目无尊长了?告诉你,只要你在沈府一天,你的生死就还捏在我手里。” “今日我就让你瞧瞧,在沈府,到底谁说了算!” 刚才三人的动静颇大,吸引了不少下人过来,现在他抓着沈栀意的头发,拖着她朝着众奴仆而去。 更多的丫鬟小厮围上来,却无一人敢上前。 沈寻文将沈栀意一把甩在地上,冲着众人道:“沈栀意忤逆不孝,今日我这个父亲就好好教教她规矩。尔等都看着,看清楚,在沈府,我沈寻文就是天!” 说罢,抓着那木棍狠狠挥下。 那木棍本是放在花园里做新木支撑的,手臂粗细,沈栀意的身子瘦弱,前些日子受的伤也根本没有好透,两棍下去,她就被打得头晕眼花,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地上。 沈寻文好似没看到一般,动作不停。 这几日为了筹集嫁妆,刘氏没有少同他闹。家中背着人变卖了不少东西,凑了金银。 可是那些字画古籍,从前就被他各种送礼送了出去。 无论如何也要不回来了。 若是再折现补齐,那恐怕沈府家底都要被掏空。 这几日他吃不好睡不好,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如今倒是都不想管了。 真的打死了,到时候把所有罪责往沈栀意身上推,说她忤逆不尊,不肯冥婚。英国公府就算发难,想来也不会比现在难过。 沈栀意只觉得背上的疼痛一阵更甚一阵。 恍惚之间,她好似又回到被婆子丫鬟围殴的那日。 只是沈寻文的力道重上许多。 在不知道多少次殴打后,木棍断了。 他用断木撑着身子,大口呼吸着。 沈静姝站在旁边看着沈栀意挨打,心中好不痛快。 等到沈寻文停手之后,不知道又从哪里拿了棍子,走上前。 “爹,你歇歇,让我来。今日,我们一定要除了这祸患!” 沈寻文喘着粗气,看着沈栀意嘴角渗血趴在地上,没有半分挣扎。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可他终究没作声,只是侧了身子,让沈静姝招呼着人,拿着棍子又将沈栀意围了起来。 第7章 虎毒不食子 沈栀意趴在地上,意识恍惚之间,听力居然变得出奇的好。不断有围观之人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这大小姐也太不知好歹了,居然敢顶撞老爷。这些年她自己在府中地位还不如一个三等丫鬟,她怎么敢的?” “嗨!想着自己要高嫁了,猖狂了呗!” “不是我说,老爷也太狠心了些。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真的要打死了不成?” “我听说,当年前夫人,死得蹊跷。说不定她就是偷了人,被老爷发现了。所以……” “啊!!难怪老爷对大小姐下得这般狠手。” 四周围观的人都开始附和起来,好像沈栀意真的做了什么罪孽深重,不可饶恕的事情,连她阿娘也变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她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大声地反驳那些人,阿娘是清白的。 沈寻文才是那个畜生! 她用尽力气撑起身子坐起来,一口唾沫吐到沈静姝面前,鲜红无比的唾沫仿佛述说着沈寻文方才的暴行。 她仰着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 连拿着棍子准备围殴她的众人也被她眼神吓到,不敢靠近半步。 最后视线落在沈寻文的脸上。 “爹,虎毒不食子。” “呵呵呵,多可笑的一句话。” 她轻轻笑着,姿态狼狈地爬起,中途几次摔倒。 好不容易站直,整个人也身形不稳。 “你到底是有多狠毒,才能对你亲女儿一次又一次地下毒手?” 沈寻文怒火发泄完以后,理智慢慢回归,对上沈栀意那冷冷的眼神,只觉得背心发冷,说不出的心虚。 沈静姝骂道:“我看你是打还没挨够,还敢这样同爹说话!” 说罢一棍子挥过去。 还没碰到沈栀意,就被一股力量打飞出去两米多远,撞在山石之上,直接昏死过去。 “哎呀,二小姐居然这么不经打!” “太让我失望了。” 谢砚辰飞身过来,一脚踢飞了沈静姝。然后有些嫌弃地抓起衣裳擦了擦手,站在沈栀意身边。 沈栀意伤重,撑着站起来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有些脚步不稳。 谢砚辰长臂一揽,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他的大手带着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衫,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也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没想到,自己来沈家两次,两次都看到她被欺负。那在看不到的时候,她又受了多少欺负? “坚持一下,我带你找大夫。”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落在沈栀意耳朵里,好似一股温泉流过心间,给与了她莫名的力量。 沈栀意手紧紧拽着谢砚辰的衣襟,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一张口,嘴角的血就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模样如针一般,猛然刺进谢砚辰的心里。 他整个人被笼罩在阴郁之中,开口质问的声音有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谁打的?” 沈寻文在外行走,自然是认得谢砚辰的。如今自己的暴行被他见到,又被他恶狠狠地瞪着,直接傻在当场,一个字都不敢说。 围观众人更是连呼吸都变轻许多。 谢砚辰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喂到沈栀意嘴边,“吃下去,等我一下。” 身后跟着的清风低声惊呼:“二爷,那可是太后赏您的保命丸!” 沈栀意闻言不敢吃。 谢砚辰直接将药丸塞进她嘴里,将她交给清风。 “我问”,挺身一步向前,“谁打的?” 无人敢答。 谢砚辰直接抓起一个拿着棍子的家丁,徒手直接将人打得口吐鲜血,生死不明。 围观的下人直接吓得跪在地上,更有胆小的在谢砚辰走到自己身边时,尿了裤子,大喊道:“老爷打得,是老爷打的,跟小人无关!” 谢砚辰抓起地上掉落的木棍,如一头野狼一般冲到沈寻文面前。 沈寻文吓得瑟瑟发抖:“谢二爷,我可是朝廷命官!你想要在我沈府行凶杀人不成?” “若你敢伤我,我就去御前告你!” 谢砚辰他本就是京都出名的纨绔,不务正业。打架斗殴是他的看家本领。 谢砚辰的祖母同先皇是亲兄妹,当今圣上是他的表叔父。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十分包容。 整个京都都知道谢砚辰是个浑不懔的,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谢砚辰脸上带着笑,满眼狠戾。 “放心,等我打断你的双手双腿,我自会叫人抬着你去御前。” 只见他抬起沈寻文一只手臂,猛地一棍下去。 “啊!” 沈寻文惨叫之声响彻整个沈府。 “原来沈大人也这般不经打!” “原来沈大人七尺男儿,也会被这棍子打得痛不欲生!” 谢砚辰的眼神扫过地上断裂掉的木棍,语气森森,“可是你打我英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妃时,没有半分手软,生生打断了这般粗的一根木棍!” “她一个弱女子,都能受得住。难道你却受不住不成?为父者更应该做个表率才是。” 说着一挥手,身后侍从上前将沈寻文压住,捡着掉落的木棍往他背上打去。 棍子挥出的呼呼声和沈寻文杀猪般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众人心里发慌。 刘氏知道沈栀意被打时,觉得十分解气,躲在自己院里偷着乐。 在听到被打之人变成了自家老爷,连滚带爬地赶来,不顾一切冲过去,护住沈寻文。 “贵人开恩,别打我家老爷,要打就打我吧!” 侍从一时手足无措,皆看向谢砚辰。 谢砚辰不认识刘氏,看了一眼沈栀意。 沈栀意沉默不语,一张小脸惨白,没有血色的唇微微颤抖着,让谢砚辰的心也跟着微微颤抖。 他抿了抿唇,沉声开口:“你且让开。再不让开,就连同你一起打。” 侍从得令,扬起棍子就要打。 刘氏吓得缩起脖子,她不过是做做样子。本以为自己是个妇人,别人不会真的同她动手,可是看到谢砚辰那铁面无私的模样,不像是吓她。 “这位爷,求您!放过我家老爷!” 谢砚辰正眼都不看她,语气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觍着脸求小爷?” 刘氏又连忙跑到沈栀意身边,哭求道:“栀意,你快让他们别打了。再打下去,你爹会被打死的。他可是你亲爹呀!” 刘氏梨花带雨的模样,看上去好像挨打的人是她一般。 “是呀!他可是我亲爹呀!” 沈栀意说得很轻,轻得如羽毛一般。落进谢砚辰和刘氏的耳朵里。 谢砚辰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捶了一下,闷闷发疼。 刘氏如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她听出了话里的决绝和冷漠。 她知道,沈栀意恨他们。 从前的乖巧顺从不过是形势所迫,现在有人撑腰了,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 “打!” 侍从手中的木棍应声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