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小寡妇,一手养成未来权臣!》 第1章 赎情 “这不要脸的,夫家刚亡就跟别的男人跑了,这按照大商律例可是要浸猪笼的……” “看看裴家怎么说,要是我的儿媳这种轻浮的女子绝对不能留。” “……” 周遭的唾骂声让魏轻缕认清了一件事。 她的的确确重生了。 重生到她新寡不足半月,裴家即将满门覆灭,她与人私奔闹得全城皆知的那一天。 魏轻缕娇靥泛白,雪白的脸沾满了水像是易碎的瓷偶,一双浑然天成的媚眼微垂时,楚楚动人,身姿曼妙,引得围观的男人们腹中火烧,色欲熏心的看着这位妙人,只恨不得将人抓起来疼爱一番。 她上辈子是魏家的外室所生。 却因魏家想攀附权贵,才被找回魏家。 魏家的人将她嫁给病重的裴家大郎冲喜,虽显贵,但那裴家大郎却是一个即将丧命之人。 她没回魏家之前,是被当瘦马养着,但却有了心慕之人。 谁知那人将她骗得出逃裴家,却不管她的死活,只不过为了讹诈魏家钱财。 她后来被裴家接了回去,裴家给了她放妻书。 她则回了魏家,却被魏家折磨的生不如死。 双手双脚挑断,成为魏家讨好达官显贵的情趣之物。 她苟延残喘六年。 而那个辜负她的情郎居然成了相爷的私生子,过得风生水起,和魏家化干戈为玉帛,娶了她的嫡亲妹妹,结了亲家。 而裴家四郎,不过短短三年便又重回了尊荣无声的位置。 裴执,她的前小叔子,成了权倾朝野的屠夫。 只有她,得了脏病,流了孩子,就死在了那个冬夜里。 “裴家的人来了……”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魏轻缕心尖一颤。 只见那六角顶宝马车穿过人群,那马车镶嵌着裴家的家纹,显贵又庄严,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让出一条道路来,裴家如今尚未失去爵位,仍是钟鸣鼎食之家,谁能料到不过短短月余后便是另一番光景。 少顷,一道身影从马车里面走下。 健硕颀长的身影,看着猿臂蜂腰,穿着玄色劲装有种少年意气的英姿飒爽感,那张冷峻硬气的脸五官犹如那云边的蒸蒸蔚霞,寒星般的眼睛发亮阒黑,看起来不过年方十七八岁,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气质。 魏轻缕很难想象。 眼前这个尚且青涩健美的少年,与上辈子那双眼眸阴鸷,冷血无情的裴执联系到一起。 上辈子她见过他最后一次。 那时他起复握权,就连皇帝都要称他一句亚父。 而魏家的人为了讨好她,竟然恬不知耻的将她送到了裴家府邸,供裴家羞辱。 裴执只是轻轻用刀剑挑开被褥,看着她那屈辱的双眸,冷讥地勾唇,随即说了一句,她至今挥之不去的一句话。 ——嫂嫂倒是风采依旧,但……真脏啊…… 那嘲弄的眼神让魏轻缕难以忘怀。 而后,她便被原封不动的送回了魏家,没过多久后便得了脏病。 至此,她彻底被魏家抛弃。 活生生冻死啊…… 魏轻缕双眸不自觉红了一点。 “嫂嫂。”一道清越磁性而起。 魏轻缕对视上那冷不伶仃的凤眸。 相较于旁的男子轻浮大胆的目光不同。 他的双眸没有任何悸动,仿佛就像那座下神祗,没有因为魏轻缕为裴家蒙羞,而动摇分毫。 魏轻缕胸口一堵。 这重生什么时候不好。 非得闹得人尽皆知才重生。 她绝对不要再回到魏家…… 就算是死皮赖脸她也要待在裴家! “四郎,你可算来了……”她清媚的嗓音带着哭腔。 所有人一愣。 就连裴执都略微一顿。 魏轻缕不顾旁人目光,自顾自怜道,“都怪那轻浮的浪荡子将我骗了去,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婆母了……” 眼泪说来就来。 这话一出,哗然一片。 这…这女子好生不要脸! 众人所见,她明明是要被裴家的人抓住了,所以与那情郎跳了水,怎么到了她嘴里便成了胁迫? 真当所有人瞎不成? 裴执岿然不动。 魏轻缕可顾不上这些,一双含情媚眼噙着大颗的眼泪,“四郎你可要相信我……” 裴执看着那被攥过的衣袍,眼睛略过一抹薄凉,悄无声息地抽回了的衣袍,淡声道,“嫂嫂,有什么话先上马吧。” 魏轻缕强忍泪水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说,才能让裴执不把她送回裴家。 她正伸手想让裴执扶一下她,毕竟跪坐的太久,腿已经麻了。 谁知,那裴执早就转过了身去,往马车去也,留着她的手空在原地,她只能悻悻的收回手,一瘸一拐地坐上了马车。 马车宽大,裴执离她很远,似乎刻意保持着距离。 魏轻缕身上湿哒哒地,有些衣不蔽体,她虽是受调过的瘦马,但也是有羞耻心的,将衣服扯了扯,试图挡住身上的春光。 裴执被她的小动作吸引,却看见了那一抹雪艳艳的白,他眼烫了一下,随即将旁边的坐下的布绸递了过去。 魏轻缕连忙接过披上,红艳艳的唇笑道了一声,“谢谢。” 裴执看着她微勾笑起的红唇,仿佛那不知死活的苟蝇,还不知自己已经在悬崖陡峭之地。 裴执合眼,淡淡道,“嫂嫂客气。你放心,裴执已经代替死去的兄长为你写下放妻书,待事情落定后,亲自送你回魏家。” 那一刻,魏轻缕的笑容僵住了。 “你给了魏家放妻书?”魏轻缕娇唇发颤,“你凭什么给放妻书?” 胸口巨大的恐怖钻入她的胸膛。 她做梦都不想回魏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裴执眼眸微垂,看她,忽然一笑,“这不是嫂嫂想要的吗?” 魏轻缕看着他淡笑的双眼,无端透出一股子薄凉,仿佛有了十年后,那个血怒滔天,权柄在握裴大人的气质。 魏轻缕又怕又心慌,却又不得已开口求饶,“裴执,我可是你嫂嫂,叫了一声的嫂嫂,便是一生的嫂嫂,你莫要不管我,别让我回魏家,好不好……” 那漂亮的眼睛清泪淌落,在微光下折出清影。 那清白的泪珠流淌进她雪白的胸脯里,划出一道弧。 连呼吸都带着曼妙的起伏。 第2章 权弈 裴执感觉眼睛像是被什么灼了一下,喉头几分干涩。 裴执不喜欢这个女人。 从他知道魏轻缕要嫁给兄长时,他便已经调查完她所有的身世。 一个魏家的私生女,也是扬州来的瘦马,连个正经的大家闺秀都不是。 这样的女子怎堪裴家妇? 他将此事说与兄长,可兄长却并不再意,且说既已下聘就要对人家负责。 他负气离开,直到兄长病重去世,他才后悔没有陪在兄长身边。 于是他将这种不平感放在了魏轻缕身上,他开始派人暗地看着这个寡嫂。 果然,新寡不足一月,她便就与那旧相好勾搭在一起。 他知道她要私奔,却刻意将她放了出去,任凭那奸夫将此事传到魏家去,故意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 这样就有理由将这个女人赶出去。 可眼下他却因为这个他厌恶的女人,胸腔肺腑都要烧起来了,身体一种不可言说的反应顺势而起。 他心乱了一瞬,骤然将她猛地推开,“嫂嫂自重。” 自重? 自重什么?她命都要没了! 魏轻缕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脑袋空空,而这方马车已经骤然停下,外头车夫的声音传来,“世子,到家了。” 魏轻缕呼吸一沉。 上辈子她便是回了裴家之后,魏家为了不得罪裴家,提出要把她浸猪笼。 后来她直接吓晕了,再醒来时,人已经拿了放妻书,坐着牛车被送回了魏家,她并不知道是怎么让魏家改了主意,但总归是差点死在了这里。 裴执淡淡扫了一眼她漆白的脸,“嫂嫂下车吧。” 魏轻缕心膛打着退堂鼓。 但想着老天既然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还真让她死在这里不成? 魏轻缕深吸一口气,扶着车边准备下去,可谁知脚下一软,整个人身体一晃要往地上栽去,这怕得破相……她不由害怕到闭眼。 下一秒一截结实修长的手臂拦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拉回。 她柔软的身体往身后一撞。 她听见一阵轻微的闷哼。 魏轻缕娇靥泛了红,知道自己撞到哪了,那劳什子倒是客观。 裴执感觉到两腿之间被什么给撞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面色隐忍不发,但忽然想到她是瘦马出身又已经为了人妇,或许都已经和那奸夫苟且,定然知道她撞的是什么,这方,他俊美的脸更加阴沉了。 她嗓音冷得骇人,“下车。” 魏轻缕微哑,莫名被凶了一下,颇觉委屈,但要怪只能怪自己不争气,这好端端的腿软什么! 裴执走得极快,魏轻缕只能跟着他一同回到了裴家。 到了中堂,此刻裴家几房的人已经汇聚于此。 颇具三堂会审的意味。 魏轻缕心紧了紧。 “好一个恬不知耻的魏家女,新寡一月不足便着急的寻野男人,真是令人瞠目咋舌啊。” 率先开口的人,正是裴家二房,与裴家大房素来不对付的裴二夫人,她眸光锐利扫来,像是要杀死人。 魏轻缕记得她,是裴家二夫人。 当年裴家悉数被抄时,唯有这裴家二房保留财产以及官爵。 所有人都猜测是裴家二房的人出卖了裴家,以换取荣耀功勋。 可当裴执重返长安,权柄在握之时,他却并没有处置裴家二房,反而让裴家二房的人仗着他的名势在长安的声势水涨船高。 所有人不知道其中内情,也包括她。 但她在裴家时,她便知道裴家二夫人想要让自己的儿子裴二郎,争国公爷之位。 裴执如今资历浅不得人心,但名正。 裴二郎虽非世子之位,但军营有威望,战功颇丰,则言顺。 眼下若大夫人不秉公办理,便难以服众,裴执恐怕就当不成下一任国公爷了。 裴大夫人五官清丽冷怠,颇具主母的威严感,她听了二夫人的话后黛眉稍蹙,目光转而看向魏轻缕,“你年纪轻,不想守活寡我也能理解你,当初本就是裴家让你嫁过来冲喜,倒是耽误了你。” 这番话一出。 魏轻缕一愣。 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夫人会设身处地以她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魏轻缕此刻心像是被暖了一下。 裴二夫人蹙眉,转圜冷笑,“长嫂,你莫不是病久了,人都傻了?这样不知检点的奸妇,能嫁我裴家已经是高嫁,她不感恩戴德,还与人私通,我裴家还得感激她不成?” “大夫人,二夫人所言极是啊……”裴家众耆老纷纷附和道。 魏轻缕还算冷静。 而这边一道俏丽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的恶毒,“要我看,大伯母和母亲都不用商量了,充其量就是一个贱妇,大棒子打死就好。” 裴家六娘十分恶毒地勾了勾唇,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魏轻缕看着那开口的裴家六娘,一强烈的情绪浮出。 上辈子就是这个裴家六娘带着楚子航接触她。 并让楚子航带她私奔。 还恐吓当时还涉世未深的魏轻缕,说若她不跟楚子航走,待裴家大郎孝期一过,裴家就想办法会让她陪葬,与楚家大郎续阴魂,她怎能不怕? 后来她在魏家无数个日夜想起这事。 才明白,原来这是拿裴六娘和她母亲裴二夫人做的局。 为的是借她这把刀。 杀的是裴家大房在裴家的人心,还杀的是裴执尚且不明的国公之位。 久不开口的裴执冷眸凝眉,正欲要说些什么。 这方,魏轻缕率先走出两步,漂亮的眉眼掀起一股忧伤之色,娇娇柔柔地垂眸,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婆母,轻缕知错了,但轻缕绝非要与人私奔啊……” 那柔媚的嗓音带着婉转凄凉之色。 听得裴二夫人和裴六娘齐刷刷皱眉。 而一言不发的裴执也看了一眼他这个空有美貌,全无大脑的嫂嫂。 裴大夫人微皱眉,“好孩子,你先起来说话。” 魏轻缕眼睛擦着泪霜,泪水成坠子一般落下,“我与楚公子并非私情,只是有人恐吓儿媳,若不与楚公子离开,那楚家迟早有一天让我为夫君结阴魂。”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然一惊。 第3章 阴婚风波 这结阴魂是大商的一种民生风气,但摆不上明面的事,因为太缺德,将活人活活闷死后,再与死去的人配阴魂,这事放在哪里都为人不耻的,圣上更是明令禁止这种婚嫁风俗,谁敢冒这种大不韪做这种事?还是在堂堂公府家! 裴二娘的脸色徒然一变像是踩中了尾巴,“魏轻缕,我看你是为了脱罪,什么疯话都说得出口了!” 魏轻缕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由冷笑,她故作抹帕擦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六妹妹,你又不是当事人,怎又知道真相?你这般笃定的否认我,难道你也是事中原委的参与者?” 这么一反问,倒是把裴六娘给问住了,她一时心虚,强装镇定道,“这谁能不知,还需要我参与其中吗?” 魏轻缕自顾自怜地抹泪:“古有圣贤被屈而死,三人成虎,何其可畏,六妹妹不过听了旁人几句耳语,怎就不信自家人……” 她说的极为委屈,那惟妙惟肖的演技仿佛她真不是那个与人逃婚私奔之人。 裴六娘正急的要开口。 这方,裴二夫人暗中捏了捏裴六娘的手,用眼神将人压住,随即目光看向魏轻缕,“兹事体大,你这件事终究是伤了我裴家的名声,不是伯母不信你,只是人言可畏,你说你不是与人私奔,总得拿出服众证据来吧。” 裴二夫人含眉微笑。 三言两语就指向了关键。 证据? 她当然没有。 她有个鬼的证据。 裴二夫人见她不语,就明白她没有任何的证据,心中顿然多了几分胜算,“你该不会是没有证据在此拖延时间吧?” 她眼眸一阵锐利。 旁边的裴家耆老反应过来,“我就说此女心机,还想拖时间等魏家过来不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魏家但凡脑子清醒都不会留你,你今天要么认罪浸猪笼,要么就上官府,告你一个通奸!” 一下子所有人恶意满满地看向魏轻缕。 已经笃定了魏轻缕是在撒谎。 魏轻缕稳住心态,“我虽无证据,但有证人,楚子航便是铁证!他亲口与我说,有人告诉他,如若我不跟着他跑,裴家就要把我配阴婚。” “谁知不是你二人串通!”裴六娘气急而笑,“他可是你的情郎,怎不会帮你说话!” 魏轻缕双眸微微一哂,“六娘莫气,有什么事把他宣出来再说,既然他能说有人告诉他,诸位耆老怎么不想想,他堂堂一个外男怎有资格接触公府的内院,定然有人与他里应外合,才能见到我!既如此,不如对他用刑,逼他说出真相。” “好一个毒妇,为了给自己辩驳,真是翻脸不认人,你以为这样大家都会信你吗?”裴六娘有些心急了,这事自然是她牵头做的,要是那楚子航是个软骨头,将她供出来,那便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魏轻缕眼眸多了几分锐利,“六娘,此事能辩驳清白,有利于裴家的名声,若是让圣上知道了裴家有人恐吓儿媳配阴魂,恐怕对裴家不利啊……” 将圣上搬出来了,此事就变了性质了。 圣上已经命令禁止此事,若今天的事情闹到圣上面前,恐怕会让圣上对裴家另有看法。 如此便单单不只是家事了。 裴六娘脸色顿然一变,就连带着旁边的裴二夫人都有些神色不自然。 裴家那些个耆老也顿然变了色。 裴二夫人宽慰道,“我看此事不用这般兴师动众,何必闹得满城皆知?不如就罚了那楚子航,对外就称缕娘不过是病后回老家碰上,那楚子航起了歪心思,缕娘为求清白,跳河以自全忠贞……” 好话歹话都让这母女俩说了。 显然这母女发现她没那么蠢,真是想要按死楚子航这个名头,以把自己撇清楚出去。 魏轻缕对楚子航也恨,若能借刀杀人,这法子也不错。 然…… 她真看不惯这两母女,楚子航她自有办法,还轮不到她们来决定。 魏轻缕骤然转身,望向堂上的裴大夫人,双眸通红,“婆母,我裴家世代忠贞清明,怎能不把事情查清楚呢?婆母,轻缕愿用自己的性命做担保,今日我所言没有一字假话,还请婆母为儿媳做主。” 说罢,魏轻缕朝着裴夫人重重一跪。 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众人没想到魏轻缕有这般的决心。 以性命做担保,显然已经有了破釜沉舟之态。 裴六娘顿然脸色大变。 裴执看着这个下跪的女人,眼眸划过什么,他虽不喜这个女人,但也未曾想要过她的命,他本只想将她赶走,让她落到如此境地,确实有他一份责任。 裴执看向裴大夫人,“母亲,既如此,那便请楚子航吧,若真有诡诈之人,我裴家也不能留之。” 这方裴执开口,裴大夫人动摇的心终于得到了确定,“既如此,将那楚子航请上来。” 话落下,裴家二房的母女脸色变了又变。 但无论她们再不愿意,如今的当家主母依旧是裴大夫人。 所以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子航被拖上来。 楚子航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想骗点钱,没成想落到这种地步,见到裴大夫人瞬间跪地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是魏轻缕勾引的我,我才带她私奔,我我我……” 这话一开口,裴二夫人眼疾手快,立马开口道,“混账!缕娘说了是你勾她逃走,你却说是她,看来是你撒谎!” 魏轻缕皱眉。 顿然明白了裴二夫人的心思。 这句话看似再帮她说话。 其实是在审楚子航之前,逼他将自己咬死呢。 届时他为了自保,可不会顾及上魏轻缕,什么谎话都编的出来。 魏轻缕顿然道,“楚子航,今日只要你将事情的原委说出,我婆母保你性命无忧,我并愿意自补嫁妆百两银,算是补偿。若你不老实回答,那就只能动用刑罚,届时你少一根手指一条腿,都怪不了我们裴家。” 楚子航从一片混乱中听到了‘性命无忧’‘百两银’‘一根手和一根腿’,顿然清醒了。 第4章 六娘败露 他呼吸急促了两瞬。 这方裴六娘顿然开口,“魏轻缕,你这样无非就想贿赂他,你当我们都傻吗!” 楚子航看着那熟悉的脸,顿时就认出来了,而这边裴六娘一双利眸狠狠剜了过来,带着恶毒之意,他脸色一阵青白。 魏轻缕看到了那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她道,“六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既如此那便动用刑罚,直到楚子航说真话为止就好了,楚子航你可看清楚了,我给了你活路,但看来旁人不给你别的路走……” 这话一出,楚子航瞬间清醒了。 显然,魏轻缕这里还有活路。 而若是不说,那裴六娘那眼神分明就是要伤了他的性命。 届时就算从裴家脱险,恐怕也生死难料,说出真相至少还有钱财…… 他咬牙,瞬间重重磕了两个响头,“大夫人,魏轻缕确系是与楚某私逃!” 这话一出,裴六娘一口暗气松下。 “好你个魏轻缕!不要脸的东西,我看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辩驳!” 裴六娘迫不及待将魏轻缕按死。 裴家的人也瞬间冷地看向了魏轻缕。 魏轻缕面色依旧冷静,“六娘何必着急,楚公子说的是私逃而非私奔。” 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裴六娘一僵。 楚子航瞬间顺着道,“魏姑娘所言非虚,有人找上我,说若我能将少夫人骗出府中,就能给我一百两银,并为我开方便之门让我进入裴家内院,我便趁此接近少夫人,并将恐吓其有人要为她给裴家大郎配阴魂。” “起初她是不愿意的,只是后来背后联系我之人给出各种假证据,让我放到魏姑娘面前,她便就信了……但她答应的是与我一同离开,从来没说要与我私奔。” 所有人脸色微变。 裴大夫人眼神涌动情绪万千,“证据呢?又是何人指使?” 楚子航深吸一口,目光忽然看上了裴家六娘,顿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裴家六娘,裴家六娘做贼心虚,梗着脖子道,“你们看我作甚!与我无关!” 楚子航立马指着她,“便是这位姑娘找上来。” 顿然所有人大惊。 裴六娘急了,“你胡说八道,你为了给魏轻缕脱罪,你张口胡说!” 裴二夫人脸色一黑,“我看你疯了,竟敢污蔑我的女儿!” 楚子航看出来了,这小女娘是不想认了,这屎盆子全扣他头上,他自然不认,随即而道,“这位姑娘虽小心,但我身上有一物能证明。” “何物?”裴大夫人皱眉道。 楚子航在众人面前抽出一抹丝帕。 而那丝帕赫然上写着“云娟”二字,正是裴家六娘的闺名! 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过这个手绢,却系为裴家六娘的贴身之物。 顿然所有人脸色一惊。 楚子航冷笑,“那日这位姑娘与我说后,我特意留了个心眼,便就是想以此来作为日后的保障,另外这位姑娘给我的恐吓少夫人的东西,和她给的钱帛,皆在船舶之上。” 魏轻缕没想到楚子航这般无耻,居然偷别人闺阁女子的贴身之物,但正因为如此,这下所有人都信了七分。 裴六娘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楚子航会留有后手,“我……” 裴执没想到这事真是他冤了魏轻缕,他顿然道,“那船舶已经扣押,上面的东西可以随时取出来,上公堂澄清。” 言下之意,裴六娘再不说真话,那就为时已晚。 这方裴六娘还没开口,裴家二夫人一巴掌扇了上去。 “混账,我都说了,就算你觉得你嫂嫂克了大郎,你也不能用这样恶毒的手段把人逼走啊,你怎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裴六娘被打的脸瞬间发麻,但裴二夫人的话瞬间提醒了她,她瞬间噗通跪地,“伯母,诸位长辈我错了,我以为是魏轻缕克死了兄长,觉得她害死了兄长,所以心生成见,不想留她在府内,我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但我也是为了裴家啊!” 说完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魏轻缕直呼好家伙,这认罪还得污蔑她一句命不好,真是歹毒之际。 魏轻缕浇灭的双眸含着泪水,轻微擦拭了眼角湿润之处,声音极度哽咽,“诸位裴家长老,我不知妹妹从何听出如此荒谬的事情,但今日此事,害我险些丧命,我自知配不上大郎,但已经是入了裴家的门,缕娘愿意在此立誓此生不嫁,愿为夫君佛骨青灯,这样便消灾劫难,为裴家上下祈福。” 这番话简直把委屈,大度发挥的淋漓尽致。 裴家众人没想到魏轻缕有这样的气度与决心。 按照大商律法,夫君亡故一年后,女子可以改嫁。 她却愿意立誓此生不嫁,以足见诚心。 两相对比,可见高下。 “混账,害的你嫂嫂如此你还敢说这种话!”裴家叔父顿然怒斥道,“婉淑,你也该教教孩子了!” 裴二夫人被长辈点名斥责,脸色一变,“嫂嫂,既然此事从我二房而出,那就打她个一百棍,让她长长记性。” 一百棍足够要了裴六娘的命。 裴六娘脸煞白。 裴家人也变了脸色。 裴大夫人看着这一番闹剧,良久,终于开口道,“一百棍太重了,念六娘是年少无知的份上,罚三十棍,闭门思过半年,抄佛经一百卷,以儆效尤。” 裴六娘顿感天塌。 魏轻缕这样的刑罚对于一个世家之女已经很重了。 也算是公正了。 事情尘埃落定,裴六娘被拖了出去,拖出去那怨恨地双眼看着魏轻缕。 魏轻缕只是勾唇冷笑,自知这裴家的日子不会继续太平了。 这方事情解决,裴大夫人派人带走了楚子航,而魏家姗姗来迟却得到事情解决的消息,本来准备大义灭亲的大棒还没杀出去,就被迫收回了,魏家做梦也没想到,这事居然就这么解决了,又偃旗息鼓地从裴家撤了回去。 “大夫人倒是养了一个好儿媳。”裴家叔父起身而道。 裴家大夫人受宠若惊,“多谢叔父夸耀。” 第5章 归裴宅 随即魏轻缕也立即裴家长者那方一拜,“谢曾叔父夸耀,缕娘定然将此事铭记于心,日日自省,再也不敢为裴家蒙羞。” 裴家叔父淡淡点头。 本以为这个女子是个空有美貌全无智慧的花瓶。 谁曾想今日为自己一番辩论,倒是有几分裴家大妇的气度。 待所有人走后,裴大夫人道,“今日之事倒是牵扯到你了,家族的利益往来不过就是这些尔虞我诈,我早就厌倦了。” 魏轻缕心中震然,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婆母,她本以为他没有察觉,现下看来她是看得最清楚的。 裴大夫人继续道,“你放心,若你以后要想嫁娶婆婆绝对不会拦着你。” “我既然要答应我的儿子护你一生,那我必会做到。” 那一瞬间魏轻缕忽然震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她那个相处不足一个月的夫君。 若是他没有病,没有早亡,兴许他们会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可他若是没病,他也绝不会娶她这样的女子。 而上一辈子,她的婆母在裴家被抄后的不足一月余,便已身故。 因为裴家大夫人施灾赈粥,长期慈善助人,是整个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善人,所以她死的那一日,整个京城都遍布许多跪拜送行的百姓,所以魏轻缕那一日印象深刻,只记得那日下起的瓢泼大雨,而那时的她也为她有片刻的悲伤。 魏轻缕没有父母,但她第一次在一个长辈面前体会到了确确实实的关爱,这是她在魏家从来没有过的。 她忍下了一片鲜红湿润,“婆母,无论我今后嫁不嫁人,你此生都是我的婆母。” 裴家大夫人一怔,朝着她笑了又笑,笑着忽然咳嗽了几声,用帕子捂嘴过后,眼眸变了变,“罢了,下去休息吧,今日你也乏了。” 魏轻缕点了点头。 魏轻缕刚走出去,正面迎上了裴执。 他挺拔颀长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似乎在与小厮说话,目光掠在她的身上。 魏轻缕莞尔,“今日多谢四郎为我仗义执言。” 多亏他两次说话,都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她明白裴执不喜欢她,但关键时刻依旧帮了她。 裴执淡淡扫了她一眼,“嗯。” 很淡,没有过多的话,魏轻缕明白,此番就是他们两人最大的交集了。 -- 魏轻缕重新走回自己的院落。 时隔十年重新回到了裴家,看着这个裴家给予她的单独院落,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连一张能睡的床都没有,最惨的那几年冬日里双手都是冻僵的,长满了冻疮。 她一定要稳住裴家,不让裴家遭遇前世的种种。 这样她才能安度晚年,才不会被魏家再次利用。 魏轻缕走进那寂静辽阔的院落,却发现四下无人,唯有一个烧火柴的丫鬟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扔石子儿。 时过太久,她已经不记得那个丫鬟叫什么了。 那丫鬟兴致缺缺的看了她一眼,眼睛突然有些震惊,“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语气让魏轻缕微微挑起了眉头,她冷笑的勾了勾唇,颇为娇媚的脸抱臂看她,“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难道你不希望我回来?” 这话一出,那丫鬟变了脸色,连忙摇头,“自然不是的少夫人。” 魏轻缕笑了一声,看破不说破,“其余的人呢?” “他们……” “他们自然是去忙事情了……” 那要还半会功夫只憋出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自家主子出事了,他们还能如此悠然自得? 还能够出去办事,不被审问,真是奇了怪了。 因为魏家是小门小户是上家,所以这些丫鬟看不起她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无一人审问他们。 那就很有问题了。 上辈子她因为是魏家出身,所以一直自卑怯懦,处处忍让,如今她死过一回了,还能让这群丫鬟欺负到她的头上?那还真把她当病猫了。 “既然还不说实话,那就找个人牙子发卖了即可,左右我院子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那就你吧。” 她妩媚婉转的娇靥泛起了一丝笑益。 丫鬟起初没听懂,直到看到她双眸笑盈盈的望着自己时,毛骨悚然的一惊,这才意识到眼前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我说,我说……” 魏轻缕笑盈盈的看着她,漂亮的梨涡往深陷了几分,她上前扶住了丫鬟,嗓音温柔又妩媚,“这般惶恐干嘛?我又不会吃人,只要你老实交代,一切都好说。” 丫鬟惶恐的点点头,生怕魏轻缕一个劲不高兴就把她发卖了。 她顿觉倒霉,谁告诉他少夫人好糊弄的。 丫鬟立即低头,“她们听说少夫人出事后,便都回了二夫人的院子。” 魏轻缕眯了一眯眼,看着她,“那你怎么不去啊?” “我我本就是伙房调过来的丫鬟,不是二房那边的。”丫鬟解释道。 魏轻缕这算是明白了,敢情她这小院子,真是密不透风,全是二房的人,难怪了裴家二夫人和裴六娘但如此信誓旦旦的污蔑她。 因为她们就见见证了全程。 魏轻缕薄凉一笑,柔魅的双眼看向了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磕磕绊绊,“奴婢名叫彩衣。” “好彩衣,接下来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如果想当一等女使便从今往后都听我的。” 彩衣受宠若惊的看着魏轻缕,做梦也没想到这般大的机缘竟有砸到她头上的一天。 毕竟以她的身份就算干到死也做不到一等女使。 彩衣哐哐的在地上磕了两个头,“从此以后彩衣为少夫人誓死孝忠,绝无二心!” 魏轻缕轻笑,将人给扶了起来,又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银两往她手中塞了塞。 利益动人她不相信这个彩衣会对她忠心。 但她相信钱帛可以。 很快,魏轻缕院落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魏轻缕很清楚,这是没有除掉她,又把人给送回来了。 但她现在多了心眼,这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定。 第6章 为母索香 次日,魏轻缕正照着那日在裴家堂上说的,开始吃斋念佛,到了用早膳的时间又去了裴家大夫人的院子去请安。 魏轻缕待在外面,听见裴大夫人咳嗦的声音略微蹙眉。 过了一会功夫,裴家大夫人的嬷嬷才将她请了进去。 裴大夫人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来了?” 魏轻缕见她脸色苍白,“婆母,可是咳疾又犯了?” “老毛病了……”裴大夫人微微一笑,“坐。” 魏轻缕正准备坐下。 忽然,裴大夫人整个人重重一咳,下一秒,整个人脸色苍白,骤然往后倒去。 魏轻缕瞬间眼疾手快的上前,用身子挡住了裴大夫人倒去的地方,而她也往后撞到了那桌角,激起一片疼。 嬷嬷低呼:“大夫人!——快去请府医。” 魏轻缕看着那脆弱痛苦的裴大夫人,心脏紧了紧,她怎么也没想这么端庄贤淑的裴大夫人竟然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这边府医匆匆而来,急忙检查半柱香过后,擦了擦汗水过后,道:“是老毛病了,都说了需要有龙根香入药,再这样下去,便只能与大少爷一般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一变。 “那就开仓去取龙根香!” 龙根香一般勋爵都有皇族赏赐。 按理来说裴家应当有的。 嬷嬷变了脸色,随即对魏轻缕道,“夫人你有所不知,如今把持中馈的人是二夫人,我们也去问过,但这龙根香就是要不出来。” 魏轻缕脸色微变。 魏轻缕颇觉得荒唐,按理来说把持中馈的理应是长房家的夫人,怎么又变成二房家的了? 如今连一根草药都取不出来。 当家主母当成这种份上,简直就是将人踩在头顶上欺负。 “我记得如今把持中馈的人是婆母,怎会需要经手二伯母同意?” 嬷嬷叹了一口气,“少夫人有所不知,主母久病成疾,没有过多的精力来打理府中事务,所以二夫人主动将此事接过来,我们身为奴才又不好多置喙。二夫人以龙根香为御赐之物为由,多次拒绝奴婢们,主母又是个不争不抢的性格,故而才拖延至……” 嬷嬷眼里全是轻叹无奈。 魏轻缕算是明白了,也知道那日婆母为何对她说,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尔虞我诈,想必婆母不是不明白,而是懒得争。 可这种事情不是自己不争就可以脱身的。 “那四郎不知道这件事吗?”魏轻缕问道。 嬷嬷眼神变了又变,道,“主母不愿意麻烦世子,如今大少爷去世,世子爷事务缠身,主母自然不让奴婢们说。” 魏轻缕四下无言。 有种莫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无奈。 有时候避而不争并不是好办法,反而会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魏轻缕眼眸清亮了几分,多了几分坚定,“带我去见二伯母。” 嬷嬷看着这张妩媚的脸,心中莫名定了定,有了几分胜算,连忙回道:“是。” 魏轻缕跟随着嬷嬷来到了二房的院中。 裴家辽阔奢靡,光是内院便占地百亩,各个房中的人互不往来,甚至一年见个两三回也是常有的事。 魏轻缕的丫鬟去通传二房的人,没等到裴家二夫人,反而等到了一个老嬷嬷。 那老嬷嬷皮笑肉不笑,欢喜相迎,“原是少夫人,可赶巧了,今日二夫人在吃斋念佛,为我裴家祈福。圣僧可说了今日切不可打扰二夫人,扰了她的清修,否则啊,就会坏了我裴家的福根。” 这话一说,魏轻缕身边的人都变了脸色。 谁能听不出来,这是在推脱。 魏轻缕含笑,“也不知道是哪个寺庙里的圣僧?如今我也一直在吃斋念佛,不如也让嬷嬷引荐引荐,让我也长长这佛理知识。” 那老嬷嬷变了几分眼色,面上依旧皮笑肉不笑,“那赶巧了,这圣僧啊,刚走不久。” 魏轻缕笑了笑,她就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圣僧来府中,在这里诓她呢。 就在老嬷嬷以为魏轻缕会信了的时候。 骤然“啪——”一阵清脆响亮响起。 魏轻缕一巴掌直接甩了出去。 那老嬷嬷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肥胖的身体被打翻在地,头脑发晕地看着魏轻缕,嘴唇不停哆嗦,“你你你……你反了不成?这可是二房,哪轮得到你在这里撒野!” 魏轻缕甩了甩发麻的掌心,狐媚的双眼噙着一抹讥笑,“好一个厚皮婆,好一个欺上瞒下的刁奴!你既说那圣僧来过,那我们今日就去查查,反正府中来往都会登记造册,若没有,你便是殃及主母性命,故意隐瞒不报!” 这话一落,那老嬷嬷整个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怎么会想到这看起来像个花瓶似的少夫人,竟然并不蠢。 而且这谋害主母的名头盖上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那她一家老小都要被发卖出去。难道这大夫人真的病成这样了? 老嬷嬷连忙道:“哎哟,少夫人,奴婢老糊涂了,这圣僧是昨日来的,奴婢记错了!——快快快,都给少夫人让道。” 旁边几名二房的丫鬟面面相觑过后,连忙为魏轻缕让出一条道路来。 魏轻缕眼眸瞥了瞥那老嬷嬷,冷冷地勾唇,随即大步走了进去。 很快,二房中的人就看见了魏轻缕。见魏轻缕要闯裴二夫人的房间,纷纷上前欲要阻拦。 魏轻缕冷眼一扫,“主母危在旦夕,我看哪个不长眼的今日敢拦!” 这话一出,所有人止步不敢上前。 魏轻缕直接将那大门推开,骤然踏了进去。 迎面就看见裴二夫人正扶额托脸,倚在榻上。 裴二夫人悠悠地睁开双眸,眼神带刺,她却莞尔,“如今这裴家倒是反了天,我身为长辈,你一个魏家女也想闯就能闯,看来你婆母没教过你规矩。” 魏轻缕眼睛对上裴二夫人那双冷然的眼睛,似乎是在威慑她。 魏轻缕内心毫无波澜地勾了勾唇,“二伯母倒是误会我了,今日婆母病重,要取这龙根香,事急从权故而冒犯,还请二伯母开仓给药。” 第7章 以跪换药 裴二夫人没想到她居然不怕自己,她捏了捏眉心,“魏轻缕,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可是御赐的圣物。若没有裴家诸位耆老做主,我可不敢给你。”说完,她悠悠然地一笑,眼神里面却尽是挑衅。 魏轻缕知道她装都不想装了,那既如此,自己也不好再装下去了,“二伯母你可别忘记了,我与楚子航私奔此事是谁一手策划,想必二伯母十分清楚,而我院中的那些人又是出自谁的人马,二伯母也清楚。” 裴二夫人变了变脸色,双眼微眯地看着她,随即冷笑而道:“你知道又如何?你以为光靠你这些嘴皮,别人就信得了你吗?如今六娘已经认了罪,扯不到我头上来。” “那谋害主母的名头呢?”魏轻缕转而笑了笑,倒是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这般做派让裴家二夫人直瞪了眼,魏轻缕假装看不见,继续道,“谁人不知如今的四郎和您的儿子在争夺公爷的位置,若婆母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诸位想到的人是谁?二伯母可得好好想清楚才是。” 这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在裴二夫人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她本只想教训教训这魏轻缕,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再者她的六娘因为魏轻缕吃了苦头。 魏轻缕一个私奔之人却毫发无损,实在让她难以下咽。 她本想让魏轻缕下跪求她,如今反倒魏轻缕这么一说,造成了她处于被动劣势。 可今日不出这个气,又难解她心头之恨。 裴家二夫人骤然看向魏轻缕,“你想要这药草可以,但前提是你需在祠堂内跪上三天三夜,不许进食任何食物和水,这药才能给你。” 这摆明了是不拿她出气不罢休的架势。 裴二夫人本以为会看到魏轻缕那屈辱不甘的目光。 谁知,她只是轻微勾了勾唇,那妩媚漂亮的眼反倒是噙着几分笑意与坦然,“若如此能让二伯母解气,不过就是跪上三日,哪怕跪上七日,我也是愿意的,只要能将这药让出来。” 裴二夫人完全没有想到她竟如此轻松地答应了。 她们魏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好歹也是官眷,理应是倍感受辱。 可裴二夫人不知道的是,在她没有被魏家找回来之前,她经历过太多太多,前世亦是如此种种,在她眼里尊严一文不值。 如若能救婆母的病,那跪上三日又何妨?不过就是丢个脸罢了。 裴二夫人突然冷笑,“那就去跪吧,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允许给跪地的蒲团,名义就是……以上犯下冲撞了长辈,视为大不敬。” 好一个一箭双雕。 既让她受了苦罚,还让她好不容易在裴家耆老面前建立起来的一丝好感又轻易折毁。 难怪上一辈子裴家落难,裴家二房却能相安无事,其中她的手笔必然大有文章,可这些事只能她后面一一验证。 裴二夫人的丫鬟很快为魏轻缕让出了一条道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魏轻缕没着急着走,而是淡然开口道:“药。” 裴二夫人给了丫鬟一个眼神,“去取。” 少顷,丫鬟取回药后,将那装药的盒子递给魏轻缕。 魏轻缕接过后,拿出去让外面跟来的嬷嬷和府医检查,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她这才放下心来。 裴二夫人讥讽地看着她,“还担心我会给假的不成,真是小门小户的做派,登不上台面。” 魏轻缕悠然一笑,没有被讥讽后的难堪,反而十分坦荡,“那二伯母,晚辈这就去了。” 裴二夫人冷眼看她。她悠悠一个转身而去。 裴二夫人眼底的冷光越来越深,双手攥紧,流露出一股杀气。 陪着魏轻缕来的张嬷嬷没走,“少夫人……” 她欲言又止。 魏轻缕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祠堂住上个三日,你好好照顾婆母。” 张嬷嬷神色复杂了几瞬,她也没想到魏轻缕会真心实意地去帮大夫人。毕竟曾经她也见过少夫人的模样,看起来的确不想嫁进裴家,但如今却愿意为了婆母跪上祠堂三日。 张嬷嬷作为主母的陪嫁丫鬟,对主母感情深厚,亲如手足。 说不感激是假的…… 她含泪点了点头,“让你受苦了!少夫人,您的恩情奴婢和主母都会记得的。待世子爷这几日就会回来,奴婢会让他来救你的。” 这几日……恐怕是没个定数了。 届时她恐怕都跪完了。 她没有抱有期待。 更何况裴执那般讨厌她,怎么可能愿意出手救她? 魏轻缕但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就随着二房的丫鬟前去祠堂了。 张嬷嬷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眼里复杂了一瞬。 不能再瞒着世子爷了。 必须得让世子爷回来主持公道! …… 祠堂灯火通明,却丝毫不见温暖,反而冰冷刺骨。这里供奉着裴家数百位先灵。 而那陪同魏轻缕一起来的丫鬟也真的没有给魏轻缕一个蒲团。魏轻缕只能硬生生地跪在地上。膝盖感受到地面的寒气。 上辈子她跪过许多人,屈居于很多人身下。 她知道她今日没办法解决这件事的原因不在于旁人,而在于她手里没有权力。 她需要在裴家站稳脚跟。 但这得徐徐图之。 比如裴家的掌家权,既然婆母如今病重,无心操劳,那就应该由她来拿这对牌钥匙。 再怎么也不应该轮到外人手里…… 魏轻缕不知道她跪了多久,直到天都黑了,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整个祠堂被夜色笼罩,寒气刺骨。 她感觉到双膝传来的疼痛,以及一日没有吃上一口热饭的饥饿。 只见那监督她的丫鬟被人叫了出去,显然是到了换班的时刻。 趁此,魏轻缕连忙趴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捶捶腿。 她才不笨,能偷懒便偷懒。跪三日,要是真把她身体跪坏了,她找谁说理去。 “谁让你偷懒了!”一道呵斥声响起。 魏轻缕转过脸,只见裴二夫人冷然而至。 第8章 裴执救场 裴二夫人大步上前,狠狠地甩了魏轻缕一个耳光。 “祠堂重地,祖宗面前,你竟然也敢糊弄?” 裴二夫人这一开口,就给魏轻缕扣了大帽子。 魏轻缕狠狠地挨了一个耳光,却并未有什么表情,只是重新调整自己的身体,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 看着她这个样子,裴二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本来以为这一下子,让魏轻缕还手,紧接着两个人就可以在祠堂闹起来,到时候,她再怎么想要收拾这个人,也算是师出有名。 可是偏偏,魏轻缕一言不发,就好像是完全没脾气一般,就好像之前在宗族耆老面前,跟自己对着干的人不是她一般。 “好,好得很,你够硬气!” “三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我会叫人盯着你,若是再敢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二夫人自己讨了一个好大的没趣,只能是撂下狠话离开。 魏轻缕上一世可是被虐待的不轻,对于她来说,这点程度的惩罚,根本不算什么。 她嘴角微微扬起,经过上一世的那些虐待之后,她也对人心和人性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洞察,所以从裴二夫人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开始,她就明白,二夫人是什么意思。 既然她想要闹起来,那么魏轻缕就偏偏不让她如意。 反正不过就是罚跪三天罢了,她还能撑得住。 张嬷嬷带了药回去,快速地给裴大夫人煎了药,在大夫的确认之下,这才亲自拿过来,给裴大夫人吃。 裴大夫人看见这药之后,有些意外:“这龙根,不是一直不舍得给我用?” “是少夫人去求的。”张嬷嬷实话实说。 听到这话,裴大夫人倒是有些意外,她这个便宜的儿媳妇,竟然还有这份心? 她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却又觉得事情好像是有点不对劲,毕竟二房那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少夫人,处处针对,怎么会轻易就把龙根这么贵重的药材给她? “少夫人呢?” 裴大夫人看了一圈没有看见自己的儿媳妇,微微蹙眉。 “顶撞长辈,祠堂罚跪三天。” 张嬷嬷眼眸低垂,掩不住的心疼。 裴大夫人死了儿子之后就懒得斗了,可是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是个傻子,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把药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好,好得很!” “二房还真的是好得不得了。” 给她求个药,就算是顶撞长辈了,就要祠堂罚跪了。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大夫人,你身体还很虚弱,千万不能动怒!” “不然的话,这药就白费了,少夫人也白出力了。” 说着,张嬷嬷忍不住红了眼圈。 哪怕是之前,他们传的沸沸扬扬,说这个魏轻缕多么多么的下贱,可是了解一个人不是靠耳朵,而是靠眼睛。 张嬷嬷是亲眼看见她如何为了大夫人,如何冲到二房,如何牺牲自己。 她现在对魏轻缕,算是心服口服。 “你去,把这件事,告诉裴执,我就不信了,真欺负我们大房脾气好是不是?” 裴大夫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咬牙吩咐。 这下,张嬷嬷立马明白过来,欢欢喜喜的出门了。 她早就已经看不惯二房在他们的头上作威作福,明明大房才是长房嫡子,轮也根本轮不到他们嚣张,他们没资格! 一路小跑,去了裴执的院子。 张嬷嬷鼻涕一把泪一把,就直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裴执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这可是从小就跟在自己母亲身边的老嬷嬷了,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时候,这些年无论遇见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冷静处理的。 “魏轻缕,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执有些不解的看着张嬷嬷。 张嬷嬷万万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他关心的竟然就只是这个? “二少怎么就不明白,这根本不是针对少夫人一个,这根本就是二房故意欺负我们大房!” “这么多年了,夫人身子不好也不愿意跟他们计较,可是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甚至都不愿意给我们用药,实在过分!” 张嬷嬷越说越生气。 见状,裴执也明白过来,这从来都不是女人堆里的事情,这就是整个家族的事情,是内斗,是争夺权利。 处在争斗和权利漩涡,裴执的心,有些不悦。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处理。” 说着裴执站起身来,径直朝着祠堂走去。 “二少,大少夫人正在受罚,禁止任何人进入!” 门口的老嬷嬷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然而裴执二话不说,直接一脚把人踹到在地,紧接着,开门进去。 看着跪在冰冷地面的女人,裴执的心,有一瞬间的停顿。 那娇娇软软的身子,现在却跪的笔直,明明是娇滴滴的扬州瘦马,可是偏偏,有一副铮铮铁骨的感觉。 “起来,回去。” 裴执都没有上前一步,只是冷淡开口。 听见这个人的声音的一瞬间,魏轻缕就知道,自己的劫难应该是结束了。 她艰难的从地上想要爬起来,可是偏偏,用力了好几次,根本站不起来。 这副身体,从小被人调教,柔软白嫩,可是却缺了几分英朗。 “那个……可以扶我一下吗?我站不起来。” 魏轻缕努力了好几次之后,彻底失败,最后只能开口求助。 “麻烦。” 裴执有些埋怨,走上前去,伸手去扯她的胳膊。 他是个粗人,手劲不小,所以这一下子直接就把魏轻缕整个人给拎了起来。 魏轻缕站立不稳,就这么跌倒在裴执的怀中,两个人紧紧相拥,甚至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她明显感觉到,裴执的心跳,乱了节奏。 裴执更是退后一步,嫌恶的盯着眼前的女人:“站直了。” “我也想啊。”魏轻缕一阵埋怨,可是偏偏,她声音娇俏,就好像是在撒娇一般。 看着她这个样子,裴执哼了一声,随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跟上,回去。” 他总是这么冷硬,惜字如金。 看着他的背影,魏轻缕心中一阵的埋怨,好歹她也是为了他亲娘才会这么惨的,怎么着个人一点情意都不讲,简直就是太过分了! 艰难的一步一步的往外挪动,魏轻缕双腿刺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一般。 第9章 婆慈媳孝,二房寻衅 裴执走出去好远,一回头,却发现身后根本你没有人,他转身回来,就看见魏轻缕艰难移动。 “麻烦。” 裴执心中不悦,上前一步,直接把人夹在了腋下,大步朝着魏轻缕的院子走去。 “你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把我弄回去吗?” 魏轻缕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个大麻袋,这个样子简直就是狼狈至极。 裴执自然不会回答这样没有营养的话。 本来是要把人送回去的,可是都到门口了,裴执转念一想,还是把人送到了裴大夫人面前。 “人送回来了。” 裴执丢下这话,顺势把人也丢下。 “哎哟!” 魏轻缕一个不稳,就这么重重的落在地上,疼的哭出声来。 这人就不能轻一点吗?她是个人,不是麻袋啊! 裴大夫人看着自家儿子这个粗暴的样子,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你……这是你大嫂,成何体统?” “她麻烦。” 裴执实话实说。 张嬷嬷快速上前,赶紧把地上的魏轻缕给扶了起来,这才发现,她的膝盖好像是肿起来了。 下意识的看了裴执一眼,裴执会意,转身就走,紧接着小丫鬟送了药油过来。 张嬷嬷亲自掀开了魏轻缕的裙摆,看见那青紫红肿一片的膝盖,一阵的心疼:“这二房实在是太过分了!” 裴大夫人也是看见了魏轻缕的膝盖,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这个儿媳妇名声不好,还带来了不少麻烦,可是如今,她这个样子,可全都是为了她。 “过来,坐在这里,慢慢揉开。” “你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的,人家不给你就不给你,你抢什么?” 裴大夫人嘴上虽然说着埋怨的话,但事实上,心里还是很感动很温暖的。 听着她的埋怨,魏轻缕红了眼眶,从小到大,她身边就只有嫌弃和叱骂,很少会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来责备她。 她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裴大夫人这一刻,是对她有心疼的。 从小到大,魏轻缕一直都被人当做工具,上一世更是到死都是这样,如今,她竟然在婆婆的身上,感受到了母爱,这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婆母,我只是担心你,我想你好起来。” “你的身子,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需要一个龙根就可以解决,我不想你拖延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夫君去了,魏家也不喜欢我,天上地下,我就只有婆母一个亲人了。” 说着说着,魏轻缕哭出声来。 此时此刻,她哭的是情真意切,是真的感动,也是真的依赖。 裴大夫人这么多年,在裴家尔虞我诈,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孩子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莫名有些心软,伸出手来,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掉了魏轻缕的眼泪:“傻孩子,哭什么?” “没什么,就是根本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婆母,你真好。” 魏轻缕凑上前去,就这么靠在了她的手心,像只调皮小猫儿一般,蹭了蹭。 见状,裴大夫人也是一阵的心软。 “你这孩子,原就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你放心,等一年期满之后,我就给你找一个好人家,多给你嫁妆,保证你后半辈子无忧无虑,好不好?” 裴大夫人是真的有些心疼她,也是真心为了她好。 哪怕是这姑娘从前是扬州瘦马,嫁过来之后又带来了流言蜚语,让他们裴家丢脸,可是裴大夫人实在是无法对一个可怜女子苛责。 “婆母,我只有裴家这么一个家了,不要赶我走,求你了。” “我会听话,我会好好伺候婆母,我不想走。” 魏轻缕跪在地上,完全不管膝盖上的疼痛,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你快起来,膝盖上还有伤呢!” 话音未落,外面裴二夫人就带着丫鬟婆子,气势汹汹的过来。 一进门,直接就有婆子上前拉扯魏轻缕。 张嬷嬷也不是好惹的,直接就把魏轻缕护在身后,屋子里的婆子丫鬟也全都上来,死活不肯把人交出来。 “老二媳妇,你干什么!” 裴大夫人终于是没忍住,直接发作。 她从床上下来,哪怕是穿着一身里衣,哪怕未施粉黛,可是气势十足。 直接就把整个场面全都掌控下来,那些丫鬟婆子也不敢乱动。 “大嫂,魏轻缕以下犯上,出尔反尔,我这是在正家规,行家法,请你不要护短,把人给我。” 裴二夫人言之凿凿。 家里的对牌钥匙,现在全都在裴二夫人的手里,也就是全都在二房的手里。 裴大夫人虽然是长房嫡出的媳妇,但是因为没有管家权,气势上弱了一点。 可是裴大夫人从前是因为身体不好,如今,他们竟然闹到她的病床前面,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轰出去!” “你敢!现在裴家上下,都归我管,我要行家法,你凭什么阻拦!” 裴二夫人自然也是有胡闹的底气的! 魏轻缕眼看着他们对峙,只觉得可笑,一个二房竟然可以踩在大房脸上,还真的是很嚣张呢。 原本魏轻缕可以帮忙把管家权利抢回来的,但是想着一个月之后,裴家就要抄家,两房彻底就会分割开来,到时候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这管家权利,现在看上去像是一个香饽饽,可事实上就是个烫手山芋。 “二婶婶息怒。” 魏轻缕从床上下来,委委屈屈的走上前来,就这么如若无骨的跪在地上。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整个人看上去柔弱不能自理,就好像随时都会死过去一般。 这副做派,可是让裴二夫人一阵的气恼。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这个小贱人,竟然像是要死在她手里了一般? “二婶婶千万不要顶撞我婆母,毕竟她是长房媳妇,你也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嫂的。” “二婶婶要是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冲着我来好了,轻缕卑贱,都受得住的。” “轻缕没了夫君,只剩下婆母一个亲人,还请二婶婶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母亲!” 说着说着,魏轻缕一口气上不来,憋得满脸青紫。 宗族耆老,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们看着乱糟糟一团,有些不敢相信。 这裴家好歹也是钟鸣鼎食之家,怎么可以闹出来这么不体面的事情?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第10章 魏氏智斗二房 “你们在闹什么?” 耆老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在了地上,质问的语气,直指床上的裴大夫人。 还不等裴大夫人开口,魏轻缕就直接膝行到了耆老面前。 “二爷爷救命!二婶婶要害死我婆母啊!” 魏轻缕哭的情真意切。 她本就是顶好的皮相,现在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之前在扬州做瘦马,所以魏轻缕比任何人都知道,该如何让人心生怜惜。 裴二夫人万万没有想到平时一向老实巴交的女人,这个时候竟然如此大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这样的颠倒是非黑白?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气的直接冲上前去,就要给她一个大嘴巴。 耆老见状,更是气恼:“放肆,我还在这里呢,像什么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爷爷,我婆母病重,需要龙根入药,可是二婶婶死活不给,我只能去求!” “如今,药虽然给了,二婶婶却不依不饶,非要我们吐出来!求二爷爷做主!” 魏轻缕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很快,额头一片血红。 裴执听说耆老过来探望母亲,所以也就跟着过来想要打个招呼,却没有想到竟然看见了这样的好戏。 他站在那里冷眼看着魏轻缕做戏,不知为什么,下腹竟然有些躁动。 这躁动实在是不合时宜,让他有些羞愧,并且接受不了,只能是咬着后槽牙生生的压制这躁动。 “放肆,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如此颠倒是非黑白!” “二叔,这个贱人以下犯上冒犯长辈,我不过是教训她一番罢了!” 裴二夫人赶紧上前解释,毕竟管家不公,那么这个权利,也就握不住了。 “老大家的,你怎么说?” 耆老直接就把眼神投向了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的眼神暗了暗:“龙根的确是已经吃下去了,所以想要吐也吐不出来了,还请弟妹高抬贵手。” “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吐出来了?” 裴二夫人这是真的有些急了。 之前,大芳明明是很好拿捏的,怎么感觉,都变了个人似的? “够了,吵什么?” 裴执从外面走进来,中气十足。 毕竟是裴家未来的希望,众人还是给他几分面子的。 就连裴二夫人都没有继续争辩。 “我母亲需要安静修养,有什么事,出去说!” 出去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后宅,就是后宅妯娌之间的小事,可是如果去了祠堂,那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管他们两房之间是不是和谐,但是对外,都必须要和谐。 “不过是句话罢了,何必这么计较?” 裴二夫人走上前去,亲自把魏轻缕扶了起来,笑了笑。 “你这孩子,也是个急性子,我这还没说完话,你转身就走,可不就是误会了?” 她笑意盈盈,可是尖锐的指甲,却深深地嵌入了魏轻缕的手中。 魏轻缕面不改色,低眉顺眼的掉眼泪:“是,都是轻缕不好,让二婶婶生气了,轻缕该死。” 原本,裴二夫人还以为,魏轻缕一定会不依不饶继续闹下去,到时候就可以顺势责罚。 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她还顺着自己说下去了,这件事闹到现在也就只能是这么不疼不痒的过去了。 “老大家的身体不好,家里有什么药材,就用什么药材,裴家还不缺药材。” 耆老也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丢下这话之后,转身离开。 家里的事情本来就不可能黑白分明,既然现在双方都愿意息事宁人,他们也不会多管闲事。 等那些耆老离开之后,裴二夫人这才一把甩开魏轻缕的手,死死地盯着她:“小贱人,你给我等着,府中时日长久,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厉害!” “二婶婶这是什么话,谁不知道你是最宽厚的,怎么会故意为难晚辈呢?”魏轻缕轻轻地笑着,看似低眉顺眼,可事实上,根本就是软刀子。 裴二夫人不声不响的吃了一个闷亏,也不好多说其他,只能是咬牙切齿的转身离开。 张嬷嬷见状,只觉得扬眉吐气的很,他们大房这些年都被压制成什么样了,现在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都出去吧,我有话,要跟轻缕说。” 裴大夫人咳嗽了一声,挥挥手,遣散了其他人。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魏轻缕就这么跪在了裴大夫人的身前:“婆母,可是在怪我?” “知道你是为了我,以后不必如此。” “我没有那个心思,管家权,我也不想要。” 裴大夫人已经在宅子里面沉浸这么多年了,她如何看不明白魏轻缕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不过是剑指管家权罢了。 “婆母,我……并非是那个意思。”魏轻缕低着头,有些委屈的皱了皱眉毛。 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如今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已经是不容易了,至于剩下的事情,慢慢来就是了。 听见这话之后,张嬷嬷也有些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开口说道:“大夫人,少夫人也是为了你的身体,这二夫人的确是欺人太甚了,给他们一个教训也好,不然还真以为我们大房是好欺负的。” “罢了,就这样吧,以后不要闹了。” “轻缕,我们女子生来艰难,能过安稳日子,已经不容易,你若是不甘心,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必定不会委屈了你。” 裴大夫人就是这样的性格,不争不抢。 可是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尤其是眼前这孩子,的确是个好孩子,耽误了她,也是可惜。 “婆母,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只想守在婆母身边。” “婆母没有女儿,我愿意做婆母的女儿,只求婆母不要赶我走才是。” 魏轻缕膝行上前,抓着裴大夫人的手,说的情真意切。 见状,裴大夫人也只能是点点头,随后疲惫的打了一个哈切。 吃了药,她就有些犯困,魏轻缕快速上前,仔仔细细的帮忙掖了掖被子,看着她睡着之后,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张嬷嬷送她出来,开口安慰:“我们夫人就是这样冷淡的性子,少夫人,你可别灰心,其实夫人还是很疼你的。” “我知道,婆母对我总是好的,我心里有数。” 第11章 挣扎 虽然裴大夫人不冷不淡的,可是她在裴家不愁吃穿,已经是很难得了,毕竟在自己家里都没有这样的好待遇,她从小就被当做瘦马调教,所以身段尤其要紧,从小到大,也就只有在裴家的时候,吃过饱饭。 从大夫人的房间出来,就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裴执。 他长身玉立,神色冷淡,看上去十分的冷峻。 想到这个人上一世的杀伐决断,魏轻缕总是有些担心和害怕。 可是他是裴家未来的希望,所以魏轻缕也只能是跟他搞好关系,生怕会被送走。 “四郎。” 魏轻缕走上前来,对着他笑了笑。 “我送你回去。” 裴执面色冷淡,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这…… 魏轻缕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是一回头,张嬷嬷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她只能是硬着头皮点头,慢慢悠悠的跟在裴执的身后。 走出去没多远,裴执发现,魏轻缕脚步坎坷,走得很慢,根本没跟上他,不得不停下来,不耐烦的看着她:“走路也不会吗?” “我膝盖疼。” 魏轻缕一阵的委屈。 她在祠堂跪了那么就,膝盖又不是铁打的,还不能疼了? 魏轻缕声音软糯,加上委屈,更是如同猫儿撒娇一般。 裴执快速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安分的下身。 这段时间总是这样,只要面对这个女人,就会有莫名其妙的冲动。 这可是他的大嫂,哪怕是声名狼藉,也是他嫂子,是绝对不能逾越的人。 “以后,你安分一些。” “我母亲只想过安生日子,我也是。” “若是再胡闹,就把你送回魏家。” 裴执开口,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谁不想过安生日子,可是一味隐忍,就能够过安生日子吗?” “婆母隐忍多年,却连药都没有,这也算是安生日子?” 魏轻缕走上前去,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就这么盯着裴执。 她不敢质问大夫人,可是却可以质问裴执,毕竟按照名分,她还是他的大嫂。 裴执真的没想到,这女人羸弱,竟然有这份心气? 不过很快,他的眸子,就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这与你无关。” 魏轻缕等了半天,万万没想到,竟然等到这么一句话? 想到一个月之后他们就会因为奸人陷害被夺去爵位,流放三千里,魏轻缕就一阵的头疼。 很显然,他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的警觉性。 “四郎,当真认为,只要老实本分,就可以平安无事?” “如今朝堂上波谲云诡,夺嫡之战已经悄然开幕!” “裴家钟鸣鼎食,在百官之中脱颖而出,可曾想过,也许会被当做出头鸟?” 魏轻缕立马开口提醒。 只要现在开始防范,那么或许一个月之后的抄家就可以避免。 毕竟,裴家的兴衰现在跟她息息相关。 “放肆!” “你一个后宅夫人,竟然敢妄议朝政,你有几条命!” 裴执忽然上前,死死地牵制住了她的下颚,厉喝出声。 这话在家里说说已经是大逆不道,若是传了出去,那么他们只怕是真的会招来灭顶之灾了。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裴家后继无人,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些人虎视眈眈,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没准早就已经做好了陷阱,就等着你们往里跳,到时候,抄家灭门,只怕是爵位都要保不住了。” 魏轻缕字字句句,说的艰难。 她只觉得自己的下颚好像是要被捏碎了一半,迎着裴执越发冰冷的目光,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都给说了出来。 上一世,她只知道裴家出事,也知道裴家被人陷害,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一无所知。 毕竟,她上一世这个时候,已经被魏家囚禁起来,生不如死了。 “你!” 裴执越发用力,钳制她下颚的手,逐渐挪到了她的脖子上。 “找死?” 他现在还是少年模样,却已经初具几分狠辣的样子。 魏轻缕脖子细长,好像随时都能被折断一般。 窒息的感觉传来,让魏轻缕惶恐不安,急忙忙道歉:“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闻言裴执这才不耐烦的把人甩开。 “魏轻缕,好好守在后宅,裴家有你一碗饭吃。” “若是再起波澜,我会亲手,弄死你。” 裴执丢下这话,大步离开。 他不懂得什么是怜香惜玉,只知道这女子本来就配不上自己的大哥,更不配做他们裴家的宗妇。 “咳咳咳!” 魏轻缕狼狈的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盯着裴执潇洒转身的背影,眼中一阵的怨念。 她说的字字属实,但是很明显,裴执并未放在心上,不单单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上,甚至是她这个人,他也是懒得看一眼。 裴执回到书房之后,却无法安定下来,那女人娇软的身子,还有猫儿一般的声音,都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尤其是她说的那番话,乍一听的确是有些荒唐,可是现在安静下来,细细的想一想,未必没有道理。 朝堂起起伏伏,夺嫡之战更是愈演愈烈,他们裴家只怕是很难能够独善其身。 “白鹭,你去查一下,看看最近这段时间,裴家有没有跟皇室中人走动,最关键是要看看,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没有。” 防患于未然,哪怕是没看出端倪,也必须要落实才行。 万一要是悄无声息出了事情,那么只怕是哭都要找不着调了。 “四爷,你该不会真的信了那女人的话了吧?” “她本就是扬州瘦马出身,最会妖言惑众了。” 白鹭满脸不屑的哼了一声。 魏轻缕的出身,并不是什么秘密,她虽然皮相不错,可是出身始终是被人瞧不起。 “住口!” 裴执怒喝一声。 他冷眼看着白鹭:“如此议论少夫人,找死?” “是,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 白鹭立马跪在地上请罪。 虽然他也不知道,裴执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维护魏轻缕,可是他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 “记住了,魏轻缕过去是谁,不要紧,她现在是我们裴家的少夫人。” “外人如何嚼舌根都不要紧,自己家里若是敢胡说,那就是自己找死!” 裴执冷哼一声,再次吩咐下去。 既然魏轻缕占了少夫人的位置,那么应该给少夫人的体面,就一点都不能少。 第12章 二夫人发难 魏轻缕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查看膝盖上的伤口。 这点淤青,跟她上一世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却还是钻心的疼。 魏轻缕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裴家乱糟糟一片不说,这大房也是不争不抢,尤其是她这个婆母,明显就是想要消停过日子的。 如果大家都这么想,这自然是一团和气,自然是不错的,但是偏偏,二房是不消停的,而且二房的人现在还在跟裴执争继承人的位置。 按道理来说,这二房其实根本就没有争抢的资格,可是偏偏,就是抢了起来,简直就是好笑,宗祠耆老,根本就是在偏心二房。 还不就是看他们大房人丁不够兴旺,所以才会觉得,他们不堪大用。 然而事实上,整个裴家,也就只有裴执配得上那个位置。 眼看着一个月之后就要树倒猢狲散,魏轻缕也是一阵阵的发愁。 “少夫人,快给奴婢看看,是不是很疼?” 彩衣脚步匆匆的进来,手里还拿着最好的药膏。 “少夫人也真是太傻了,自己一个人就敢去二房闹,现在大夫人也不把你当回事,你这不是白受罪?” 彩衣小心翼翼的给她揉搓着膝盖,一阵的心疼,嘴里也不由得埋怨起来。 他们在这个院子生活实在是太过艰难,所以只能是通过谨言慎行的方式寻找生存的夹缝。 看着彩衣这个碎碎念的样子,魏轻缕的心中一阵的温暖,前后两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真的心疼她。 “没什么,只是一点淤青罢了,只要婆母的身体无碍就好了,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我是媳妇,应该好好伺候婆母才是的。” 魏轻缕温柔的看着彩衣,可是话里话外,都是教训和警告。 彩衣虽然只是一个小丫头,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哪怕是彩衣根本不知道魏轻缕为什么会这么说,为什么会这么没出息,但是还是点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乱糟糟一片,她的清凉阁一向是很冷清的,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还不等魏轻缕出门,裴二夫人身边的刘嬷嬷就带着一帮丫鬟婆子走了进来,大大咧咧的没有遮拦,分明就是没有把魏轻缕这个少夫人放在眼里。 刘嬷嬷趾高气昂的走进来,哼了一声:“我们二夫人说了,虽然少夫人以下犯上不尊重长辈,但是作为长辈也不能真的跟你一个小辈计较,既然回来了,这院子里就不能没有人伺候,这些人都是之前伺候少夫人的,现在送回来,还请少夫人笑纳!” 魏轻缕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是来者不善的。 不过,她并未多说其他,只是艰难的站起身来对着刘嬷嬷笑了笑:“多谢二婶婶宽宏大量,我一定会好好用这些人的,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差错,我也就只能找二婶婶一人了,刘嬷嬷,你说是不是?” 刘嬷嬷在这个宅子里面已经好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这话说得好听可是里面却藏着钉子。 “给了少夫人,那就是少夫人的人了,是用还是罚,是打还是卖,就都是少夫人说了算的,怎么能跟二夫人有关系呢?”刘嬷嬷明显就是不买账。 等的就是这句话! 魏轻缕立马做出来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是,还是二婶婶想的周到,既然如此,那这些丫鬟婆子的卖身契,刘嬷嬷可带过来了?” 一个扬州瘦马出身的贱人,竟然有如此快的反应,还知道要卖身契? 刘嬷嬷本来是气势汹汹过来的,可是现在听到这话之后顿时就有些张不开嘴了,这些人都是送过来给她添堵的,所以肯定是不能把卖身契一起送过来的,毕竟如果真的把卖身契送过来了,那么这些人就真的被魏轻缕拿捏在手里,就全都是废棋了! “少夫人年纪小,还管不了这些,二夫人也是为了少夫人好,所以暂时帮忙保管。” “少夫人,可是信不过二夫人?” 刘嬷嬷哼了一声,明显是在呵斥魏轻缕。 “刘嬷嬷这是什么话?既然二婶婶这么疼我,我自然是不能不识好歹。” “你们都听见了,你们可是二婶婶给我的人,就都是二婶婶的体面,日后要好好干活,否则的话,那就是在打二婶婶的脸!” “彩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送刘嬷嬷出去,二婶婶那边差事多,可耽误不得。” 既然责任划分清楚了,那么魏轻缕也懒得再看这张老脸。 刘嬷嬷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寡妇竟然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她跟在裴二夫人身边是家里最体面的管家婆子,结果她竟然敢如此不给脸面? 好,好得很,她倒是要看看,这瘦马能够威风到什么时候。 刘嬷嬷出去之后,魏轻缕看了看这些人,淡淡的说道:“既然回来了,各司其职好好干活,以后我身边的事情,就都是彩衣来做了,她是这院子的主管丫鬟,以后你们都要听她的差遣,可听见了?” 众人听到这话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吃惊。 “彩衣不过是个厨房的粗使丫头,凭什么做管事?” “少夫人,这里可不是扬州,这大宅院里面都是有规矩的。” 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子出来,满脸不悦的盯着魏轻缕,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这谁不知道,魏轻缕就是一个扬州瘦马出身,所以她就是故意说起扬州,就是为了让人时时刻刻记得,魏轻缕是个瘦马出身,低贱淫荡! 众人听到这话之后看着魏轻缕的眼神果然是发生了一点变化,看向魏轻缕的时候,也都带着鄙夷。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翠柳。” 翠柳上前一步,下巴微微抬起,可是偏偏还行了一礼。 看上去是恭恭敬敬,可事实上,十分倨傲。 好得很。 这个人,魏轻缕还是记得的,上一世的时候,她就仗着自己是裴二夫人的远房亲戚,又是家生子,所以在她的院子里面作威作福,没少欺负人。 这一世,既然她回来了,那么定然不会让这个刁奴畅快! “原来是翠柳啊,我还真是差点把你忘了,我记得你之前是管我的首饰衣服的,这实在是太委屈了你,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采买吧。” 第13章 二房的灭门之举 什么? 翠柳本来还以为魏轻缕一定会为难或者是呵斥自己,还打算借题发挥,说她不尊重长辈,苛待老仆。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一番话下来,她竟然给了她这么一个肥差? 这谁不知道,采买的油水是最多的,哪怕是魏轻缕只是一个寡妇,但是月例银子还有蔬菜的供应都是一点不少的,可以说,油水还是很多的。 翠柳立马跪在地上:“是,多谢少夫人提携。” “你们也都看见了只要好好干活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全都下去吧。” 魏轻缕挥挥手,转身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屋子里。 彩衣见状,也跟着一起走了进来,她站在魏轻缕身边,帮忙更衣,可是却气鼓鼓的。 看着她这个气鼓鼓的样子魏轻缕只觉得可爱的不得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捏了捏彩衣的脸颊:“怎么,生气了?” “奴婢不敢,只是那翠柳说话实在是难听,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少夫人,少夫人不狠狠责罚,怎么还……” 还给了个肥差? 这不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后面的话,彩衣想了想最后还是生生的咽了下去。 看着彩衣这个欲言又止的样子,魏轻缕就知道,她应该是在埋怨这件事的。 “她不过是个奴婢,可是却敢如此的趾高气昂,你说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我是扬州瘦马出身?” 魏轻缕轻笑了一声,谆谆善诱。 这下,彩衣也学会了动脑子,立马开口说道:“是,少夫人说得对,她应该是仗着二夫人,所以才敢在这里作威作福。” “那不就对了,只要她做了二夫人也护不住的事情,那么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发落。” “好彩衣,你要帮我,知道吗?” 魏轻缕就这么拉住了彩衣的手,笑眯眯的看着她。 彩衣虽然是个老实头,可是却也不是没脑子,很快就明白了魏轻缕的意思。 只是,彩衣觉得奇怪得很,实在是不明白,原本老实巴交就知道哭的魏轻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本事了? 她看着魏轻缕:“少夫人,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其实并不是魏轻缕厉害,后宅之中就这么点地方,就这么点事情,前后两世,怎么可能还看不明白? 何况,魏轻缕是被当做扬州瘦马养大的,所以女人之间的心眼子,她可是比任何人都会耍。 上一世,她一直都想着依靠别人,一直都在寻求一个靠山,所以根本没有想过靠自己,可是这一世,魏轻缕算是明白了,靠着别人肯定是不能长久地,最后还要靠自己才是。 “知道就得了,以后可不许挂在嘴上说。” “好好干活,这些人,早晚都会被送走的。” 魏轻缕笑了笑,随后直接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她在祠堂,被折腾的不轻,所以现在累得不轻,只想好好睡一觉。 彩衣不敢多说其他,急忙忙转身出去,轻轻地关了门。 “翠柳姐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一番话说的少夫人都不敢抬头。” “以后我们几个跟着翠柳姐姐,也就不愁没有出路了。” 几个小丫头围着翠柳,叽叽喳喳的拍马屁。 翠柳可是受用的不得了,不屑的哼了一声,随后开口说道:“她本就是个扬州瘦马出身,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因为大公子快死了,哪里轮得到她做少夫人?再说了,我可是二夫人的远房亲戚,又是家生子,她一个瘦马,能把我如何?” “翠柳姐姐说的是。” 众人再次附和。 这些话,全都被刚刚走出来的彩衣听见,她被气的不轻,可是却又想着魏轻缕的那些话,只能是咬牙切齿的暂时忍下来。 裴大夫人吃了药,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看着张嬷嬷欲言又止,觉得好笑。 “你这老东西要是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怎么还憋着了?” 张嬷嬷跟裴大夫人在一起大半辈子了,两个人之间,虽然是主仆关系,但是却比夫妻还要亲密。 “夫人,奴婢只是不明白,少夫人今天说的都对,为什么……为什么夫人不趁机抢回管家权呢?” 张嬷嬷不解的看着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就知道,张嬷嬷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随后开口说道:“我一向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也不是不明白,何况,二房现在如日中天,我已经没有了一个儿子了,只剩下一个孩子了,不求其他,只求平安。” 这么多年,裴家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裴大夫人比什么人都清楚。 她不想掺和太多的争斗,只想要守着自己的孩子好好过日子。 听见这话之后张嬷嬷叹了口气,哪怕是她觉得树欲静而风不止,可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很多事情,若是当事人不想清楚,那么别人说的再怎么清楚也都是没有意义的。 “不过,轻缕这孩子,还真是不错。” 裴大夫人想了想,发出了一句感慨。 “你也好好盯着点,若是有合适的人家,就给她留意着。” “一年之后,要把人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才是。” 裴大夫人已经帮魏轻缕想好了后路。 都是女人,她也舍不得看着魏轻缕一辈子守寡,年纪轻轻就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是,奴婢知道了。” 张嬷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很快,白鹭就回来了,拿了好几个账本递给了裴执。 “四爷,这……还真有些蹊跷。” “二房那些,为了讨好寰王,竟然给采买了不少人,这些都是从江南那边买回来的,有一些是美人,还有一些娈童。” “这……朝廷明令禁止皇室中人狎妓,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是我们裴家真的会被抄家灭族!” 什么? 裴执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紧接着直接打开了账本,看清楚上面账目之后,眼神暗了暗,多了几分阴鸷、 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不过……现在只有账本没有证据,哪怕是说出来只怕是也没有人相信。 何况,大房现在在耆老面前,根本不得脸,所以未必真能斗得过二房。 裴执收起账本,手指在账本上轻轻地点了点,脑海里都是魏轻缕之前说的那番话。 看着裴执这个样子,白鹭再次开口:“四爷,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这……这一不小心,咱们大房也全完了。” 第14章 暗夜交锋 一个小厮都知道的事情,裴执怎么会不知道? 他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随后直接开口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裴家现在看上去,一片祥和,就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可事实上,早就已经烂透了,内斗是一方面,这长幼尊卑也混乱不堪。 若是这么下去,不要说是外敌来犯,就是他们自己也早晚会把自己给玩死。 魏轻缕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可是却字字珠玑。 只是裴执实在不明白,这样隐秘的事情,就连他也要费心才能查到,魏轻缕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还是应该问一问才是。 深夜,裴执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隐匿在黑夜之中,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魏轻缕的床前。 此刻,魏轻缕睡的正好,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越发的娇嫩,甚至还增添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圣洁。 这两个字用在一个瘦马身上,实在是荒唐可笑。 裴执手中长剑就这么挑开了魏轻缕的被子一角。 冰冷的刀刃触碰到了魏轻缕的脖子,让她瞬间惊醒,睁开眼恍惚间就看见了裴执那张冰冷的脸。 “真脏。” 上一世,他说的那两个字,瞬间就在魏轻缕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那些糟糕的记忆在一次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魏轻缕迷迷糊糊,甚至都有些无法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不是的,我不脏!” “不是这样的,四郎,你听我解释。” 魏轻缕慌乱的摇头,但是却不小心碰到了刀刃,脖子上鲜红一片。 裴执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激动,快速抽回长剑,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我听你解释什么?” “你……” “是你?” 魏轻缕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这不是一场梦,是切切实实发生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坐起身来,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裹起来。 “深更半夜,你来长嫂房中做什么,可还有纲常伦理!” 魏轻缕厉喝一声。 然而她嗓音柔软,哪怕是在发怒,听上去,也像是在撒娇一般。 裴执一阵的口干舌燥,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看着她:“裴家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什么事?”魏轻缕这个时候已经是冷静下来,薇薇蹙眉有些不解的看着裴执。 这大半夜的,没头没脑的,到底在说些什么? 看着她这个满脸迷茫的样子,裴执直接就把采买人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可是听了这些之后,魏轻缕却更加迷惑。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钟鸣鼎食的人家,竟然会用这样肮脏的手段求上位? 他们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说她这个扬州瘦马卑贱? 可笑,实在是可笑! 魏轻缕没忍住,不屑的哼笑出声。 裴执冰雪聪明,如何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被一个瘦马嘲笑,这滋味,实在是恼火。 可是偏偏,裴执想知道的事情,只能问魏轻缕。 “回答我的问题。”裴执冷哼一声。 紧接着再次抽出长剑,抵住了她带着血迹的脖子。 魏轻缕也没有隐瞒,直接摇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有人陷害你们裴家,我还知道,你们裴家一个月之后,大祸临头,所以现在你不应该过来逼问我,而是应该把这件事捅出去,闹起来,跟二房撇清关系。” “你说的简单,无凭无据……” 裴执的话,说到一半,直接就咽了回去。 他在这个女人面前,说的还是太多了,平时做事一向谨慎,可是在这个女人面前,却总是多说,看来,她还真是会蛊惑人心的。 “无凭无据不怕,可以里应外合,我院子里面有一个女使,是二房的远房亲戚,她管采买,早晚会闹起来。” “四郎若是真想解决这件事,不如与我联手如何?” 魏轻缕挑眉轻笑,眸子里透着几分魅惑。 之前在扬州的时候,调教的妈妈就说过,她是媚骨天成,所以在面对男人的时候,魏轻缕还是有些优势的。 裴执盯着她的眸子,忽的笑出声来:“与我合作,你也配?” “配不配,全都看四郎需要。” “左右,我不过是个寡妇罢了。” 魏轻缕说完这话,也不继续盯着他看,直接躺下,拉高被子之后,闭上了眼睛。 该说的都说了,他想不明白,也没办法,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见状,裴执有些意外。 他一向觉得这姑娘没什么主见,只有一副好皮囊,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有心计的? 自从偷情被抓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跟从前再无半分相似之处。 魏轻缕看似镇定,可事实上,藏在被子里的手,都已经是紧握成拳。 “好。” 裴执的声音几乎就是低不可闻,丢下这个字之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 听到这个字的一瞬间,魏轻缕的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滑落。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魏轻缕死死的攥着被子,再一次庆幸。 只要裴执现在愿意提前处理这件事,就一定可以改变裴家的命运,只要裴家平安无事,她这一世就不会被送回魏家,更不会成为权贵的玩物,一切都还来得及。 等日后顺遂一些,时机成熟,她也可以离开裴家,找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会酿酒,以后也可以开一家小酒馆,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想到这些,魏轻缕的手,再一次颤抖起来,眼泪不停往下落。 裴执离开清凉阁之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可是偏偏,脑海里总是闪现着魏轻缕脖子上的那一抹红。 他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不懂,自己怎么会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 他本是看不上这出身卑贱的女子的,可是偏偏,如今裴家大祸临头,就只有这女子才是清醒的,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 “去告诉表小姐,有时间,来找少夫人玩。” 裴执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哪怕是白鹭觉得自己见了鬼了,也不敢多说其他,只能照办。 第二天一早,魏轻缕早早就起来,去了小厨房开始给裴大夫人准备早饭,顺便把补药炖上。 彩衣跟着她身后,小声地说道:“少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伺候婆母,本就是我应尽的本分。” 第15章 报恩守府 魏轻缕现在虽然还在裴家,但是很明显地位摇摇晃晃的不稳当,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赶出去,甚至会死在这里,所以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依靠。 很明显,裴大夫人就是最好的靠山,虽然说裴大夫人现在不争不抢的,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婆母,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只要大夫人护着她,就不会有危险。 魏轻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报恩。 前后两世,几乎是所有人都利用她,轻贱她,把她当做是一个物件一样随意羞辱丢弃,可是只有裴大夫人,从一开始到现在,前后两世从未变过,真真正正的把她当做是一个人一样来尊重。 哪怕只是冷淡,可是对于魏轻缕来说,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温暖了。 她亲自在小厨房做了早饭,还煎好了补药带到了裴大夫人的院子里。 “婆母,儿媳给婆母请安。” “这是儿媳亲手做的吃的,还请婆母尝尝?” 魏轻缕温柔的笑着,规规矩矩的行礼。 虽然裴大夫人只是淡淡的点了一个头,但是魏轻缕完全不顾她的冷淡,直接走上前去,把手里的粥放下,轻轻地吹了吹。 “婆母,先吃点东西,再吃补药吧。” 裴大夫人看着她这个细心恭顺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 若是自己的儿子还在,有这样的媳妇,还真的是好福气,可是偏偏,她儿子不在了。 “你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我自然会给你一个好前程。” “我已经让张嬷嬷去留意了,以后若是有合适的人,我就收你为义女,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裴大夫人心里很清楚,魏轻缕现在还是一个年轻的少女,所以根本不愿意守在这里一辈子。 听到这话之后,魏轻缕直接就放下了手中的粥碗,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婆母,我是真的不想嫁人!” “从小我就被丢到扬州,被他们当做是物件一般长大,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父母身边,可是却被他们当做货物一样买卖算计,这世上贵人之多,对我只有践踏!” “可是婆母是真心疼我,也是处处为我好的,我也是真心感激婆母,喜欢婆母,我只想留在裴家,平安一生,求婆母成全!” 对于自己的出身,魏轻缕之前一直都避之不及,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出身是真的很不光彩甚至是丢脸的。 可是现在,她主动把自己的面皮子给撕了下来,为的就是跟裴大夫人交心,为的就是让她打消把自己嫁出去的念头。 裴大夫人万万没有想到,这孩子竟然会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魏轻缕哭红的双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们都是女子,裴大夫人更是过来人,如何能不知道,她的为难之处呢? 只可惜…… 想到这里,裴大夫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低声说道:“你这孩子实在是太傻了,你可知道一个人过一辈子是什么滋味?” “儿媳只想陪伴婆母,伺候婆母,只求安稳。” 魏轻缕膝行上前,眼泪汪汪的抓住了裴大夫人的手。 她皮相好,哭起来眼泪好像是珍珠一样往下掉,当真是我见犹怜。 哪怕裴大夫人是个女子,却也是忍不住的心疼,再次感慨自己的儿子没福气,这是个好姑娘。 “好孩子,你快起来。” “你是我裴家的少夫人,无论你夫君在不在,你都是我裴家的人,只要有我裴家在一天,就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裴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承诺。 对于裴大夫人来说,这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是对于魏轻缕来说,这可是后半生的依靠。 她立马喜笑颜开,紧接着用力的擦掉眼泪,再次伺候裴大夫人吃药。 “大夫人,四爷来给你请安了。” 张嬷嬷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魏轻缕在这里,还愣了一下。 自从魏轻缕嫁过来之后,就从未有过晨昏定省,大夫人是个心宽的,所以根本不在乎这些。 现在,她倒是懂规矩了。 张嬷嬷话音未落,裴执就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对着裴大夫人行了一礼:“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他抬眸,正好对上了魏轻缕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脖子上。 白皙滑嫩的脖子上,那红痕格外显眼,不过却也能看出来,应该是处理过了。 发现裴执盯着自己看,魏轻缕一阵的尴尬,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她可从未忘记,上一世,裴执事如何的鄙夷她,嫌弃她。 这一世,她可不想招惹太多,只需要安静一隅,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发现她在躲闪自己,裴执只觉得可笑,明明昨天晚上还胆大包天,现在又开始装小猫咪? 这女人,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幅皮子。 哪怕裴执总会忍不住的咽口水,可是心机深沉的女子,他并不喜欢。 “你盯着你嫂嫂,看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 “以后,你对你嫂嫂照顾一些,恭敬一些,不许没规矩。” 裴大夫人这个时候也发现了自己儿子的眼神不对劲,立马开口维护魏轻缕。 “母亲,你到底是我的母亲,还是她的母亲?” 裴执走上前去,哼了一声,明显就是再跟裴大夫人撒娇,在哄她开心。 裴大夫人还真没想到自己这儿子竟然能够说出来这样的话? 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皮猴子,都多大了,还说这样的话,丢人不丢人?好了,坐下吧,一会我们一起吃早饭。” 张嬷嬷立马出去开始安排早饭。 裴执虽然每天都来请安,但是却很少有时间在这里吃饭。 他书房还有很多事情,可是不知为什么,还是改了口,决定留下来一起吃饭。 餐桌上,魏轻缕好像是完全看不见别人,注意力全都在裴大夫人的身上,布菜盛饭,殷勤的不得了,简直就是比一等丫鬟还能干。 看着她这个殷勤的样子,裴执没忍住,冷哼一声。 第16章 小叔刁难 原本还算是和谐的饭桌,被他这一声冷哼,彻底打断,所有人都朝着他看过去,尤其是魏轻缕,眸子里都是不解。 她自问自己重生回来之后就一直都在这个男人的面前规规矩矩做人,甚至还帮了一个大忙! 结果,他现在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还阴阳怪气的? “你吃饭就吃饭,出什么怪声?” 裴大夫人给了裴执一个白眼。 大夫人冰雪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冷哼什么? 裴执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透露出来了,一阵的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地说道:“儿子并非是有意的。” “婆母,这个菜好吃,婆母快尝尝。” 魏轻缕赶紧开口,缓和气氛。 结果裴执偏偏不领情。 “嫂嫂真是好本事,太会伺候人了,就连母亲也被你哄的多吃了不少呢,厉害,佩服!” 裴执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裴大夫人正在喝粥,听见这话之后没忍住要笑,结果差点呛着,剧烈咳嗽起来。 魏轻缕倒是一切如常,急忙忙拿过帕子给裴大夫人用,紧接着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母亲没事吧?” 裴大夫人咳嗽了半天,这才缓过来,直接就给了裴执一个白眼。 “臭小子,你要谋杀亲娘不成?” “吃不吃,不吃滚蛋!” 裴执看着母亲心情大好,也没有继续多说其他,只是快速地吃了饭。 “母亲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嫂嫂,你好好伺候母亲吧。” 临走之前,裴执还不忘了阴阳魏轻缕一句。 魏轻缕前后两世不知道听了多少羞辱的话,根本不会把这么一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只是伺候了裴大夫人漱口,紧接着拿了绣架出来。 “母亲,我最近想绣个帽子,可是却怎么都做不好,你母亲教教我好不好?” 魏轻缕就好像是完全没有在意裴执说了些什么似的,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本来还以为魏轻缕会因为裴执的那些话伤心,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孩子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一些。 嘴角微微扬起,随后笑着说道:“你不要跟四郎计较,他从小就黏他哥哥,如今,他哥哥刚走,他心里不是滋味。” “我知道四郎讨厌我。” 魏轻缕实话实说。 “若不是因为夫君身体不好,需要成家冲喜,我根本就是配不上夫君的。” “我刚刚过门没几天,夫君就撒手人寰,紧接着就说我偷人私奔,四郎自然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嫂嫂,没有一刀杀了我,就已经是慈悲了,我做嫂嫂的,怎么会跟自己的小叔计较,没事的。” 魏轻缕说的低眉顺眼,可是字字句句,都是通情达理。 原本,裴大夫人之所以不想把她留下来就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上,是非实在是太多了,只要她在一天,这麻烦就会跟随一天,没个安生日子可以过。 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她虽然出身尴尬,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好孩子,有胸怀够大度。 这样的人,的确是最适合后宅,也能安稳一生的。 裴大夫人的心里,对她的好感越来越多,对她的态度,也就是越发温柔。 “你懂事就好了,行了,这一早上你也够折腾的,我也累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我伺候婆母小睡一下。” 魏轻缕从善如流,急忙忙收起了针线,随后亲自上前,给裴大夫人宽衣解带。 张嬷嬷看着魏轻缕这个懂事的样子也是一阵的欣慰,笑了笑随后开口说道:“少夫人真是孝顺呢,这是咱们裴家的福气呢!” 魏轻缕微微一笑:“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不敢说孝顺。” 伺候着裴大夫人睡着之后,魏轻缕这才转身出去,不过倒是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反倒是进了小厨房。 见她进了小厨房,张嬷嬷赶紧跟了上去:“少夫人,怎么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就是做了一顿饭,不累。” “刚刚我看婆母喝药的时候皱眉毛,想来应该是太苦了一些,我打算给婆母做一些山楂糕,酸甜的会缓解口中的苦味。” 魏轻缕轻轻地笑着,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像是森林中的小精灵。 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说话更是很好听,所以张嬷嬷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 “少夫人,家里这么多下人呢,你是少夫人,何必如此亲自辛苦?” 张嬷嬷轻笑了一声。 “若是外人看了,还以为是大夫人苛待你这个儿媳妇呢。” 魏轻缕摇摇头,眼眸低垂,说的有些小心翼翼:“婆母对我好,裴家也给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自然是要做些什么的,张嬷嬷,我愿意的。” 看着她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张嬷嬷的心里一阵的心疼,直接当着所有丫鬟的面开口说道:“少夫人,你不必妄自菲薄,不管你从前如何,你就是我们裴家明媒正娶回来的少夫人,不管是谁,只要敢冒犯与你,只管来找大夫人做主就是了!” 魏轻缕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张嬷嬷明显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给自己做主? 前后两世,她只被人轻贱过,糟蹋过,什么时候被人维护过? 心中一阵的酸涩,这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嬷嬷,谢谢你。” 张嬷嬷万万没想到只是一句话罢了,竟然能让她掉眼泪,不由得心中酸涩,对她更是多了几分疼惜。 一上午的时间,魏轻缕总算是做出来了山楂糕,倒是没有留下来吃午饭,只是笑嘻嘻的回了自己的清凉阁。 一进门,就看见翠柳在院子里作威作福。 “你们几个小蹄子,手脚都给我快一点,就这么点活,磨磨蹭蹭一个上午,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彩衣被差使的团团转,委屈的红着眼眶,可是偏偏,翠柳身边有好几个丫鬟,她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是跪在地上用力的擦着廊下的地板。 第17章 裴家内斗 见状,魏轻缕快步上前,把地上的彩衣扶了起来,拿过她手中的抹布,丢在了翠柳的脚边。 “彩衣是我的贴身丫鬟,一等女使,这样的粗活,也用得着她来做?” 魏轻缕护在彩衣身前,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厉声呵斥。 然而她长得娇艳,声音柔软,哪怕是在发怒,也没有什么气势,甚至多了几分媚态。 很显然,翠柳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只是冷淡开口:“少夫人,奴婢也都是为了你好,这丫头本来就是个干粗活的,现在不过重操旧业罢了。” “我再说一次,彩衣现在是我身边的人,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哪怕你是二夫人的远亲,也不能欺负主上,还是说,你仗着二夫人给你撑腰,根本不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魏轻缕冷冷的盯着她,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二夫人能把这个人送过来那肯定是因为翠柳是个厉害的,眼看着自己这边不占理了,她也没有继续对峙,只是笑着说道:“少夫人说笑了,奴婢来之前,二夫人就说了一定要好好伺候少夫人,奴婢怎么敢冒犯少夫人呢?” 口口声声二夫人,根本就是不把魏轻缕放在眼里。 可是魏轻缕却不在意,只是拉着彩衣进门。 她看着彩衣委屈的样子一阵的愧疚,低声说道:“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护不住你。” “不,不是的!” “少夫人,奴婢卑贱,只有少夫人把奴婢放在心上,奴婢不是责怪少夫人,奴婢只是觉得,为了奴婢,不值得。” 彩衣跪在地上,拉着魏轻缕的手,泣不成声。 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魏轻缕真的很难不想到自己之前的时候,上一世,她何尝不卑贱? “要说卑贱,从前,我还是个瘦马,还不如你,起码是个清白人家的女使。” “人贵自重,所以不要妄自菲薄,知道吗?” 魏轻缕把人扶了起来,拿过帕子,轻轻地擦着她的眼泪。 彩衣诧异的看着魏轻缕,怎么都没有想到之前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依靠别人的魏轻缕,竟然也会有这番心性? 她立马抹掉眼泪:“是,奴婢再也不哭了!” 这还差不多。 魏轻缕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笑着说道:“小丫头,以后我们互帮互助,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虽然魏轻缕说的很乐观,可是彩衣却觉得,这件事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这二夫人明显就是恨上了他们,哪里有那么简单的? 魏轻缕忙活了一上午,还真的是累得不轻,躺在榻上,开始思考眼下的形势。 裴执昨天晚上过来,应该是已经发觉了裴家的不对劲,所以一定会警惕起来处理这件事,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后的危机,很有可能是不会发生。 但是在这之前,还是要干净利落的收拾了二房才是。 裴执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公子,并没有爵位,后宅的事情,不好出来闹,最关键是,若是落下了一个顶撞长辈的罪名,那么这袭爵的事情,怕是就要泡汤了。 若是让二房的袭爵,那么他们大房就更是没活路了。 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裴玉珠就走了进来。 她直接走到了魏轻缕的面前,眼神凶狠的看着她。 “魏轻缕,你现在倒是悠闲自在啊!我母亲都被你气病了,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之后魏轻缕的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的说道:“那天的事情,是耆老处理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二婶婶如此生气,难道是对耆老有什么不满吗?” 裴六娘是过来找麻烦的,可是却没有想到,一向不声不响任人欺负的魏轻缕,现在竟然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她丝毫没有犹豫,抬起手来,对着魏轻缕就是一巴掌。 魏轻缕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可是眼珠一转,直接就迎了上去,这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看着她这个狼狈样子,裴六娘十分满意。 “魏轻缕,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现在回来了就真的是我们裴家的少夫人了,你不过是一个扬州瘦马出身,下贱淫荡!” “我们裴家,清白世家,有你这样的媳妇,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给我起来,去祠堂跪着,好好忏悔你的出身,给我们裴家祖宗请罪!” 说着,裴六娘直接就伸手去拉扯魏轻缕。 魏轻缕顺着她的动作,直接从贵妃榻上掉到了地上,摔的哭出声来,娇嫩的手掌,也被蹭的没了皮,鲜血淋漓。 “六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魏轻缕连连求饶,跪在地上,不停认错。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出身肮脏,侮辱了裴家门楣!我该死!” 一边说着,魏轻缕一边泪如雨下。 张嬷嬷奉命过来给魏轻缕送东西,刚好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大步上前,一把扶起了地上的魏轻缕。 “这……这是谁干的?” 目光触及到她高高肿起的脸颊,张嬷嬷一阵的恼怒,眼神直接射向了一旁的裴六娘。 裴六娘在家中一向是横行霸道自然不会把一个老妈子放在眼里,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母亲被气的病了,起不来床,我不过是过来教训一二,怎么?还不行了?” “奴婢不敢,只是少夫人乃是我大房的人,二房想要责罚大房的人,怕不是一个姑娘过来就可以的吧?” “再说了,少夫人现在可是我们大夫人的心头肉,还请六娘自重。” 张嬷嬷微微笑着,看上去好像是没什么攻击力,可事实上,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见状,裴六娘立马变了脸色,指着魏轻缕:“就这么一个扬州瘦马出身的贱人,大伯母竟然还当成是心头宝!可笑,实在是可笑至极!我看你们大房真的是昏了头了!” “放肆!” 裴执的声音忽然传来。 他快步走进来,冷眼盯着裴六娘看,随后开口道:“张嬷嬷乃是我母亲的陪嫁,你竟然敢如此放肆,怎么,你们二房当真以为,这爵位就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吗!” 第18章 指责 裴六娘一向是害怕自己这个四哥的,急忙忙摇头小声解释道:“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四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这么大声,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那天在宗祠,不是让你禁足,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滚!” 裴执冷冷的看着她,丝毫不留情面。 虽然就这么滚蛋了真的很丢脸但是跟丢脸比起来,她更加害怕裴执,所以就只能是不情不愿的转身滚蛋。 看着她的背影,魏轻缕只觉得可惜,这么一个好机会,就这么不疼不痒的结束了。 想到这里,魏轻缕看向裴执的时候,眼神中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埋怨,这个人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裴执很快就感受到了魏轻缕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他皱眉,朝着这边看过来,但是偏偏他看过来的时候,魏轻缕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低眉顺眼,可怜兮兮。 张嬷嬷气的不轻:“四爷,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她?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少夫人,你没事吧?”张嬷嬷心疼不已,就这么盯着魏轻缕看,急忙开口:“你们这些都是死人吗?自己的主子在自己的院子里被打成这样你们就看着啊!” “嬷嬷,别说他们了,他们的卖身契都在二房那边,也不敢乱来的。”魏轻缕扯了扯张嬷嬷的袖子,低声劝说。 这张嬷嬷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听到这话之后更是直接变了脸色。 “这二房,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四爷,大夫人不争不抢,可是二夫人是如何对待我们大房的,你也亲眼所见,这件事,你可不能不管!” “后宅之中,时日长久,总不能老是这么过日子吧?” 张嬷嬷说完这话之后其实也是有些后悔了,她毕竟只是一个奴婢,这话,是过分了些。 裴执冷冷的瞥了魏轻缕一眼,随后开口:“暂且忍耐,会好起来的。” 张嬷嬷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随后拉着魏轻缕的手进门,给她上药:“大夫人让我给你送点布料首饰过来,你现在还年轻平时还是应该好好打扮自己的,何况咱们裴家的认可不能没有脸面,三天后,长公主家中办桃花宴,给我们下了帖子,到时候你也要跟着一起去的,见见世面。” “嬷嬷,我就不去了。” “我夫君新丧,我还是在家里待着吧。” 魏轻缕轻轻摇头,拒绝了。 长公主的宴会,肯定是富贵云集,她的出身并不是什么秘密,去了也是被他们挖苦讽刺,她不想自取其辱。 听到这话,张嬷嬷倒是有些意外,她想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少夫人,你还是应该出去多见见人才是,四郎也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你是我们裴家的夫人,不能没有经历风浪的心气。” 张嬷嬷这话的意思,魏轻缕听得十分明白。 越是这个样子,魏轻缕就越是应该出门才是,否则外面的流言,简直能吃人。 “是,多谢嬷嬷,多谢婆母,我心中有数。” 魏轻缕擦了擦眼泪,答应下来。 张嬷嬷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裴执还在这里。 她有些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毕竟,她跟在大夫人身边几十年,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性格冷淡,那怕是对自己的父母也没有太多亲近。 怎么现在反倒是对魏轻缕有了兴趣。 “我找嫂嫂,有事。” 裴执难得的开口,解释了一句。 然而他什么都不说反倒是正常,现在特意解释了一句,反倒是让张嬷嬷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张嬷嬷只是微微笑着,并未多说其他。 她既然来了一趟,自然也是要好好敲打敲打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的。 然而张嬷嬷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竟然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就这么回了裴大夫人的院子,绘声绘色的把自己看见的,全都给说了一遍。 裴大夫人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盯着桌子上的山楂糕,半晌没说话。 “姑娘,奴婢知道,你不是一个愿意惹事的,可是如今,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 “这二房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张嬷嬷扯了一下裴大夫人的袖子,委屈的不得了。 “算了吧。” 裴大夫人收回目光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夫君没了,孩子也就只剩下一个,在这裴家,并不算是强势,只有她安安稳稳过日子,这唯一一个儿子才有可能平安无事的活下去。 至于其他人,受点委屈,也就只能是暂时忍耐了,在这大宅院里面生活,谁不是忍耐呢? 看着裴大夫人这个样子,张嬷嬷无奈,只能是咬牙切齿的盘算,以后要给这些小丫头一点厉害瞧瞧。 裴执就这么盯着魏轻缕红肿的脸颊,似笑非笑。 “花船上学的本事,竟然用到我裴家后宅来了?” “魏轻缕,你若是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给我滚出去!” 这人学过变脸不成? 昨天还悄悄过来求合作,今天就直接跟自己翻脸了? 再说了,她做错什么了? 被打的难道不是她?被羞辱的也不是她? 这人怎么是非不分? 哪怕是魏轻缕一言不发,但是裴执还是能够看出来这丫头对自己还是颇有怨念的。 他上前一步,冷笑着,盯着魏轻缕。 “怎么,不服气?” 魏轻缕当然不服气! 但是魏轻缕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不服气的资格。 她只能是低眉顺眼的点头:“四郎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乱来。” 裴执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拳,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碰到软钉子的滋味,还真有些不太好受。 他眉毛拧在一起,伸出手,遏制住了魏轻缕的下颚,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这可是真心认错?” 好痛。 魏轻缕的眉毛轻轻地拧起来,眼泪汪汪的盯着裴执,乖顺的点点头。 “是,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是真心知道错了,求四郎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上一世,她算是死在他手里的,所以对他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生怕他一言不合,真的把自己给砍了。 第19章 明争暗斗 原本,裴执恼恨她言行不一,内外不同,可是如今,看着她眸子里对自己真真切切的恐惧,又有了一种十分莫名的感受。 这并非是第一次,从那天把人带回来开始,裴执就能够感觉到,这姑娘盯着他的时候,总是带着说不出的惧怕。 可是明明之前他们都不认识她到底在怕什么? “你怕我?” 裴执捏着她的下颚,微微用力。 能不怕吗? 魏轻缕只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捏碎了,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动手? 她默默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掰开了裴执的手,紧接着对着他笑了笑:“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怕四郎?只是怕四郎恨我罢了。”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裴执冷冷的看着魏轻缕:“哪怕是母亲已经把你留下来了,你也依旧是配不上我哥哥!” 丢下这话之后,裴执转身就走。 确定他真的离开之后,魏轻缕被气的不轻,直接狠狠地啐了一口,紧接着没好气的说道:“有病,这人有病!” 彩衣看着裴执离开,这才悄悄的进来,看着魏轻缕红肿的脸颊,一阵的心疼。 “这算什么呀!怎么能动不动就对少夫人动手。” 彩衣红着眼眶,拿了药膏,轻轻地揉搓魏轻缕的脸颊。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其实魏轻缕经常被打,毕竟想要做瘦马,非但要长得好看,还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小时候不喜欢那些,生生被打的精通。 如今不过是几个耳光罢了,魏轻缕还真的不放在心上。 她拉着彩衣的手,看着她哭鼻子的样子,魏轻缕心里一暖,她知道,虽然彩衣只是一个小丫头,但是对她的心疼是真的。 “好了,不要哭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个耳光罢了。” “少夫人,你也太好性子了。” 彩衣一阵的不忿。 看着小丫头这个样子,魏轻缕没忍住笑了笑随后直接开口说道:“好了,真的不疼,再说了,我现在不过是个寡妇,没有夫君,也没有子嗣,也就只有婆母对我还有几分好脸色,我怎么跟人家比呢?” “不过,我不会一直白白挨打的。”魏轻缕的眼神,暗了暗。 重生一次,她自然是要畅快的过日子的,绝对不会跟上一世一样,成为一个被随意羞辱玩弄的物件。 原本彩衣还气呼呼的,现在听到这话之后更是伤心,红着眼眶小声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少夫人,如今才刚刚开始,以后还有多少苦要吃?” “我也不知还有多少苦要吃。” 魏轻缕实话实说。 裴家一个月之后的劫难,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告诉厨房,中午我想吃点火腿,让他们弄些好的。” 魏轻缕轻轻地笑了笑。 上一世,她为了保持身材一直都不敢吃荤,毕竟之前在船上的时候,调教的妈妈说过了,女子的窈窕是最要紧的。 可是偏偏,魏轻缕这一世不想用这幅身子讨好男人,就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她就想着要多吃点好吃的,弥补一下自己的上一世才是。 “是,奴婢这就去盯着去。” 二房,清雅阁。 裴二夫人听说了裴六娘的事情之后,快速过来。 她看着自己愤愤不平的女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总是去大房那边招惹。” 现在耆老已经开始对二房不满,毕竟大房是嫡长子,所以他们多少还是有些偏心的。 如果这个时候不做出来恭敬的样子,只怕是会被人诟病。 可是偏偏这个女儿被人给宠坏了,根本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 裴六娘在魏轻缕那边就没有得到什么大便宜,现在听到自己的母亲也来埋怨自己,心中十分的不是滋味。 她的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就这么当着裴二夫人的面,砸了一个杯子。 “娘,那个小贱人出身下贱,怎么配做我们裴家的夫人!” “我就是看不惯她,就这样的下贱货色,就是应该打断了手脚丢到河里去!” 裴六娘一想到因为这个小贱人自己在家里丢了好大一个脸,就气的不轻。 看着她言之凿凿的样子,裴二夫人直接变了脸。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之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之所以不让你出门就是为了避免这件事闹起来坏了你的名声。” “你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眼看着就要到了议亲的时候了,你可知道,女孩子的名声,多么要紧!” 二夫人的脑袋有些嗡嗡作响,她就不明白了,自己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蠢钝如猪的女儿? 裴六娘心中虽然不服气,但是看着母亲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继续犟嘴。 只能是红着眼眶,小声地说道:“娘,你不要生气,我听话就是了,可是难道就这么放过魏轻缕吗?” “她已经知道那情夫的事情,是我们一手策划的,肯定已经是记恨在心,若是让她平安无事,怕是有事的就是我们了。”裴六娘还是不甘心,只希望魏轻缕越惨越好。 看着裴六娘这个着急的样子,裴二夫人没忍住笑了笑,随后淡淡的说道:“她既然要回来,那就回来好了,在我们家中,想要收拾她还是什么难事?这管家权毕竟是在我的手中,我拿捏她,就像是拿捏一只蚂蚁一般,不费什么力气。” 有了这话之后裴六娘的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拉着母亲的手,笑呵呵的说道:“我就知道还是娘对我最好,最疼我了,我不管,你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傻丫头,我知道了,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等风头过去了,你还是我们家最体面的六娘,怕什么?”裴二夫人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颊。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裴二夫人如何能不疼爱? 中午,清凉阁。 看着桌子上的清粥小菜,魏轻缕有些不满:“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吃火腿,怎么又是粥?难道厨房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吃了?” “是啊,这翠柳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些!”彩衣看着这些菜,也是一阵的恼怒。 不管怎么说,魏轻缕也是正经的少夫人,怎么就不能吃点好的了? “去,把翠柳给我叫过来!” 魏轻缕哼了一声,放下筷子,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第20章 哭闹裴府 彩衣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魏轻缕发脾气,不敢有半点懈怠,急忙忙的叫了翠柳过来。 翠柳进门,非常敷衍的行了一礼,随后看着魏轻缕:“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说了,我要吃肉!” “你给我拿的这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魏轻缕气的直接砸了盘子。 “大少爷新丧,身为少夫人,还是少吃些肉比较好。” “奴婢这也都是为了少夫人好,少夫人怎么不是好歹?” 翠柳丝毫不在意魏轻缕的怒火,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她,甚至还带着点挑衅的味道。 看着她这个嚣张跋扈的样子魏轻缕直接被气笑了。 “好,好得很,你可真是威风啊!” “我们裴家的宗族耆老都没有要求我服素,你可倒好,还管气我吃什么不吃什么了!” “二婶婶身边的人,就是这样的规矩?” 魏轻缕根本不想跟翠柳计较太多,直接就把矛头对准了裴二夫人。 翠柳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没什么脾气的少夫人,今天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她眉毛死死的拧在一起有些不解的看着魏轻缕:“少夫人,你说我就说我,何故要攀扯二夫人!” “我要吃肉。” “现在。” 魏轻缕也不废话,就这么盯着翠柳。 “没有。” 翠柳再次拒绝。 好,好得很! 魏轻缕丝毫没有客气,直接就一把掀翻了桌子,转身就往外走,直直的朝着二房走去。 她径直走到了二夫人的院子,也不进院,只是跪在地上哭。 “求二婶婶开恩,给我一口吃的吧!” 裴二夫人正在吃饭,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吐出来。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放肆,她敢来我院子里胡闹?” “夫人,现在外面指指点点,你快出去看看吧。”刘嬷嬷也是着急的不行。 这裴家钟鸣鼎食,是最注重体面的,可是偏偏魏轻缕不按套路出牌,是个不要脸的。 裴二夫人也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心情,脚步匆匆的往外走,果然来来往往的女使婆子都在往这边看,看见裴二夫人出来之后直接低着头快步走开,生怕会被迁怒。 “二婶婶,求二婶婶大发慈悲,给我一口吃的吧!” “轻缕自知出身卑贱,可是无论如何也是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经少夫人,求二婶婶开恩!” 魏轻缕已经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见裴二夫人出来,立马膝行上前,就这么抓着裴二夫人的裙摆,不停哀求。 裴六娘听到消息之后快速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魏轻缕。 “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如此攀扯我母亲!” “拿开你的脏手!” 裴六娘厉声叱骂,随手给了魏轻缕一个耳光。 眼看着动静越来越大,魏轻缕顺势倒在地上,不停地求。 “是,六娘说的是,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求二婶婶开恩,求二婶婶赏我一口肉吧!” 裴二夫人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急忙忙上前,拉住了自己的女儿。 她皱眉看着魏轻缕:“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我知道,二婶婶一心疼我,舍不得我吃得太多,可是我实在是太饿了,我想吃肉。” 什么? 裴二夫人咬牙切齿,为了一口肉闹到这里来,这不是故意在打她的脸嘛? 家中动静闹得不小很快就惊动了老夫人。 老夫人之前因为家丑的事情就被气的不轻,如今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更是恼怒,直接就让大房二房全都去她的院子,好好分说分说。 裴执这边知道消息之后,立马变了脸。 “白鹭,带上账本,去看热闹。” “是!” 看着裴执这个兴奋的样子,白鹭也跟着兴奋起来,急忙忙把这些天搜集到的证据,全都拿在了手里,跟在裴执身后,一起朝着老夫人的朝夕院走去。 裴二夫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闹到这个地步。 她到了朝夕院之后,第一时间跪在地上。 “母亲,求母亲做主,这少夫人实在是胡闹。” 魏轻缕进门之后却不哭,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眼睛红红的,像个兔子,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这两相比较,很难相信,胡闹的人竟然会是魏轻缕。 老夫人也是素来了解这些人的脾性的,若不是大房不顶事,她也不会把管家权给了二房。 “魏轻缕,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无视了裴二夫人的诉苦,径直把眼神放在了魏轻缕的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裴大夫人和裴执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来。 裴大夫人一进门,就看见了魏轻缕高高肿起的脸颊,脸色变了变随后不高兴的说道:“好端端的,这脸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二婶婶见我不好,责罚我,我知道的,二婶婶都是为了我好。” 魏轻缕瑟缩了一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开口。 这下,裴二夫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难看。 她恶狠狠的握紧了拳头:“放肆,你竟然敢如此颠倒是非黑白?今日明明是你胡说八道,来我院子里胡闹,怎么还是我的错了?” “母亲,我知道管家三年,猫狗都嫌,可是我绝对不受着不白之冤!”裴二夫人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哭的伤心。 裴大夫人看着她这个样子,直接开口说道:“若是有什么苦楚,你开口说就是了,何必在母亲面前哭闹,还当着孩子们的面,丢人不丢人?” 一句话,成功的让裴二夫人变成了一个市井泼妇。 她有些意外的看了裴大夫人一眼,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人,竟然会帮着魏轻缕说话? “大嫂,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我,可是却也不能为了维护自己的媳妇,如此对待我啊。” 说着裴二夫人更是一阵的委屈,眼泪也是越来越多了。 “罢了,叫你们过来不是来吵架的!”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这话,还是在问魏轻缕。 这便已经是偏心了。 裴二夫人的脸色,明显是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魏轻缕跪在地上,对着老夫人磕了一个头,又对着大夫人和二夫人磕头,规矩挑不出来半点错处。 她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二婶婶疼我,所以给了我一院子的奴仆,可是这些奴仆处处刁难,嫌弃我出身卑微,就连一口肉,也不给我吃。” 第21章 宅斗惊变 肉? 饶是老夫人见多识广,可是在听见这个字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魏轻缕竟然会为了一口肉,闹成这个样子? “自从翠柳来了我院子之后,就整日的给我吃白菜豆腐,并且在院子里横行霸道,吆五喝六,今天甚至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配吃肉。” “裴家是钟鸣鼎食之家,最重体面,哪怕我夫君已经不在了,也断然不会缺我一口吃食,还请祖母做主!” 魏轻缕说着说着,哭的更伤心了。 “我本就无依无靠,在裴家只不过想平安度日,可是……可是这厨房采买,我的月例银钱却一分都不见,这日子,怕是真的没发过了。” 说着魏轻缕再次对着裴二夫人磕头。 “二婶婶,我求你了,给我一条活路吧。” 这……这…… 裴二夫人知道翠柳不是个好东西所以才会把人送到了魏轻缕的身边。 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翠柳竟然是个如此愚蠢之人,竟然把所有的东西全都给吞了,比的人都活不下去了? “老二家的,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不解的看向了裴二夫人。 “我冤枉啊,这各家各院都是按照规矩分发银钱的,这……” “这一定是刁奴欺主,回头我一定狠狠责罚。” 裴二夫人赶紧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卸到了下人的身上。 “最近伙食的确是不如从前。” 裴执这个时候,插了一句嘴。 这下,老夫人都觉得稀奇。 她这个孙子是个什么性格,她可是清清楚楚,竟然也有心情来听这些污糟事情? “祖母,这看似只是一个院子的事情,实则,没有那么简单。” 裴执站起身来,十分认真的盯着老夫人。 这下,二夫人有些坐不住了。 “不过就是一口吃食,怎么就不简单了!” “不如从我的账上走,想吃多少都有。” 裴执只是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她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 很快,裴执拿了账本出来。 “这些天,厨房送来的饭菜越发不好,就连大米都是陈的,孙儿心中奇怪,就查了一下府中开销,却不想,我的院子多出来了三千多两莫名开销!” “妖童美婢,我是一个都不见,怎么开销在我头上?” 裴执直接就把账本递给了老夫人。 什么? 老夫人听到这话之后立马变了脸色,查看起来,很快就发现,裴执说的都是真的。 裴二夫人听到这话之后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裴执,万万没有想到如此冷清之人,竟然也会为了一口吃食,开始查账。 “这……放肆!” “我们裴家满门忠烈,怎么可以做出如此下流之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钱在哪里,买回来的那些个下贱东西,又在哪里!” 老夫人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就这么冷眼看着裴二夫人。 “这……这……儿媳不知道啊!” 事已至此,就只能是装傻糊弄过去。 可是裴执却是做了准备来的。 “这些下贱东西,在寰王府中,前些日子,二房的几个下江南,就是为了这件事。” “祖母,我们裴家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满门忠烈,如今竟然要用这样下作的方式讨好权贵,当真是好笑!” 裴执跪在地上,字字句句,全都砸在了裴二夫人的脸上。 “裴执,你胡说什么!” “我母亲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哥哥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看你就是跟魏轻缕你们有一腿,所以才会里应外合的对付我娘!” 裴六娘立马变了脸色,站起身来破口大骂。 她不说话还能好一点,这一开口,众人全都傻了眼,谁也没有想到一个闺阁在室女,竟然会说出如此污秽之语。 哪怕是裴大夫人平日里总是不争不抢,但是如今这形势也算是看得清清楚楚,她自然是要站在自己儿子这边的。 “放肆,这就是你的教养!” “平白诬陷我儿和长嫂私通,好,好得很啊!” 裴大夫人冷喝一声,紧接着抓起一旁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裴大夫人的时候,眼神里都是震惊,却也想到了,她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其实就是这样的性格,只是如今年纪大了,没了丈夫儿子,所以才会变得沉默寡言。 “大嫂息怒!” “混账东西,你胡说什么!” 裴二夫人狠狠地给了裴六娘一个耳光,厉声呵斥。 可是偏偏,裴六娘是个被宠坏了的姑娘,一开口就是口无遮拦。 她恶狠狠地说道:“母亲你何必害怕他们,大房如今不过就是外强中干只剩下一个裴执,等寰王上位,我们二房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到时候就只有他们讨好我们的份儿!” 这下,裴二夫人彻底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再次狠狠地给了裴六娘两个耳光:“闭嘴,你给我闭嘴!” “母亲,这六娘年纪还小,她说的话不能当真的。” “我当真是没有这个意思,求母亲明察!” 老夫人在这院子里熬了一辈子了,还能看不出来猫腻? 这根本就不是宅子里面的事情,这是朝堂之事! “好,你们二房,好得很!” “老侯爷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急不可耐!” 老夫人被气的剧烈咳嗽起来现在谁还管那一口肉的事情? 整个裴家都要跟着陪葬了。 “去把老侯爷请过来,今天这件事,必须要分辨清楚。” 老夫人一声令下,裴二夫人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她双拳紧握,怨毒的眼神,就这么朝着魏轻缕飞射过去。 都怪这个贱人,若不是她胡闹,怎么会有这样的场面! 老侯爷知道消息之后很快就过来了,一进门看着乱糟糟的房间,也是一阵的怔愣。 “这是怎么了?” “侯爷好好看看,看看二房都干了什么好事!” 老夫人直接就把账本递了过去,紧接着看了裴执一眼。 裴执上前,跪在地上:“祖父,这是要亡我裴家啊!” 一句话,成功的引起了老侯爷的重视,紧接着开始查看账本,掺杂在其中的还有来往的证据,以及那些妖女妖童的籍契,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好,好得很!” “你们二房,了不起,本事大了去了!” 第22章 公侯家事 老侯爷气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裴二夫人只是在内宅作威作福,可是却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所以也根本不知道老侯爷到底为什么在生气。 “父亲,这是怎么了?” “还请父亲明示。” 裴二夫人满脸泪痕,看着十分可怜。 若是平时老侯爷顾及着大家的面子或许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偏偏现在闹出来这样没脸面的事情来,实在是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 “你养出来的好儿子,逆子啊!” 老侯爷脸色阴沉,就这么盯着裴二夫人。 这下,裴二夫人彻底傻了眼。 她在这个家中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的二郎,结果现在居然找到他的头上去了? 裴二夫人反应过来,狠狠地给了魏轻缕一个耳光,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贱人,心肠竟然如此狠毒,你居然敢栽赃陷害我家二郎,难不成你就是为了这个国公爷的位置不落入我们二房吗?” 她这个动作根本就是在指桑骂槐,说的是魏轻缕,其实就是在咒骂裴大夫人和裴执,认为他们都是为了国公爷的位置,所以才会闹出来这么一个大误会。 可是侯爷虽然年纪大了,毕竟也是过了一辈子的人了,如果这个时候还看不出来端倪的话,那真的是白活了。 “好,好得很,好一个二房,好一个裴二夫人!” “来人,把二郎给我找过来,我倒是要好好问问,到底是不是栽赃陷害!” 老侯爷一声令下,谁还敢多说一个字? 下人们急忙忙的去了前院,没一会裴二郎就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老侯爷平时在院子里不声不响的,只是一味的养病,若不是今天这么闹起来他们都快要忘了,这府中还有一位老祖宗。 如今老祖宗召见,裴二郎自然是心惊,毕竟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亏心事,他自己心里有数。 到了这边看着一屋子的人更是觉得事情不妙。 “孙儿参见祖父。” “祖父最近身体可好?” 裴二郎进门之后规规矩矩的行礼,笑呵呵的看着老侯爷。 然而老侯爷却一个好脸色都没有,直接就把所有的账本还有证据全都丢到了裴二郎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二郎看了这些东西之后脸色大变。 “没有,我没有,爷爷,我冤枉啊!” “这些都是诬陷,我们裴家一门忠烈,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裴二郎一边说着,一边重重磕头,没一会,额头就破了鲜血直流。 见状,裴二夫人一阵的心疼,急忙忙上前阻拦,拿着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血迹,对着裴大夫人哭。 “长嫂,我知道,这国公的位置本来就是你们家的,我也没有想过要跟你抢什么。” “我只有二郎这么一个孩子,只求你千万不要对他下手。” “孩子总是无辜的!” 裴二夫人哭的伤心,若是不知道的还真的会以为,她是无辜的。 看着裴二夫人这个伤心欲绝的样子,裴大夫人的眸子里,却满满的都是失望。 “自从管家权到了你手中之后,我就什么都没有管过了,甚至一颗药,都要苦苦哀求才能拿到。” “我哪里来的本事,能够把钱给你儿子,让他去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寰王一向嚣张跋扈,对皇位更是虎视眈眈,早就已经是皇上的心腹大患,你们却对着他摇尾巴,用这么下作的方式讨好他,难道这不是要裴家全家陪着你们去死吗!” 裴大夫人跟裴二夫人的想法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裴二夫人的眼里,就只有内宅之中这么点小事,但是裴大夫人的眼神,却是放在朝堂之上内宅之外的! 听见这话之后老侯爷越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的脸色阴沉,再次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轻缕跪在一旁看着他们扯皮,忽然明白过来,今天这一切,也是裴执蓄谋已久的。 “我是冤枉的!” 裴二郎死活都不肯承认这就是他臭不要脸,反倒是开始给他们大房这边泼脏水。 其实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老侯爷看着两房争执的样子,心中难过。 最后,他只能是无奈的摇摇头,看向了裴执:“你现在是世子爷,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要分家。” 裴执只是说了四个字,结果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众人全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裴执、 “你说什么,你要分家?” “你,你大逆不道!” 裴二夫人气急,咬牙切齿的看着裴执。 “既然二房和大房现在已经如此不和谐,还不如分开好好过日子,现在凑在一起,只怕是最后就连一点亲情都没有了。” “我父亲和兄长早早就没了,如今只剩下寡母寡嫂,留在裴家也是拖累,我愿意自己带着她们过日子。” 裴执直接跪在地上,把话说的十分难听。 魏轻缕默默地看了裴执一眼,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的打算里面也是要带着自己的。 老侯爷当然知道,裴执说的都是对的。 可是他还活着,就这么分家,以后整个裴家在京都,怕是都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能看向了裴大夫人:“你如何看?”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都听执儿的。” 裴大夫人跪在地上,语气依旧是十分温和,只是眼神无比的坚定。 她虽然不争不抢,但是却对自己的儿子极尽维护。 见状,老侯爷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和稀泥了。 他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直接开口说道:“罢了,罢了,我年纪大了,只想着以及爱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如今,你们大房的确是受了委屈,既然如此,我自然是要补偿你们的。” “虽说你身子不好,可是我看你这个儿媳妇也是乖巧懂事的,掌管中馈的事情,还是交换给你比较好,也算是名正言顺。” “至于这国公的位子,本就应该是世子爷承袭,我明日就上书,请求皇上册封。” 老侯爷说了这么多,主要就是为了保证这个家的完整性。 “父亲!” “祖父?” 裴二夫人和裴二郎全都傻了眼,怎么都不敢相信,就这么点小事,他们居然失去了这么多? 第23章 二房失势 老侯爷看都没有看这母子两个一眼,只是丢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就走。 老夫人也是亲自上前,把裴大夫人给扶了起来,叹了口气看着裴二夫人:“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却没有想到眼皮子竟然这么浅,真是丢人现眼到家了!” 听见这话之后裴二夫人被气的不轻,可是偏偏两位长辈都这么说了,她也是无言以对。 老夫人拍了拍裴大夫人的手背:“你受委屈了。” “媳妇不委屈。” 裴大夫人叹了口气,她隐晦的看了魏轻缕一眼。 今天这件事情看上去好像是裴执在做主导,可事实上一切都是因为魏轻缕而起的,就包括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他日传出去了,也会说是因为裴二夫人眼皮子浅苛待魏轻缕,因为一口肉,所以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裴大夫人耳聪目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根本就是魏轻缕跟裴执两个人里应外合,故意闹这么一出。 她亲自送走了老夫人,看了看裴执和魏轻缕。 “还不回去?” “是。” 魏轻缕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的跟在裴大夫人的身后。 裴六娘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扯了扯她的袖子:“母亲,这可怎么好,管家权没有了,哥哥也做不了国公了,我们彻底输了吗?” “闭嘴!” “都怪你,做事不干不净,被人抓住了把柄!” 裴二夫人暴躁的吼了一声,紧接着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裴六娘只觉得十分委屈,可怜兮兮的看着裴二郎:“哥哥,难道是我的错。” “袭爵又能如何,有命享受才是真的。” 裴二郎捏紧了双手,冷冷的哼了一声,眸子里面已经闪烁了杀意。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啊。” 裴二郎很快就松开手,嘴角微微扬起,哼了一声。 这下,裴六娘也听出来了一点端倪。 她立马点头,笑呵呵的说道:“是,我就知道,哥哥你最厉害了,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裴大夫人带着两个人回了自己的院子,紧接着屏退了所有下人。 “你们两个,谁先说?” 裴大夫人坐在那里,眼神淡漠的盯着两个人。 魏轻缕就知道自己这点小手段肯定是瞒不过裴大夫人的。 她直接跪在地上开口说道:“是媳妇的错,都是媳妇不好,请母亲责罚。” “我并非是要责罚,只是必须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突然跟二房不死不休?可是二房私下里欺负你了?” 裴大夫人放缓了语气,皱眉看着魏轻缕。 魏轻缕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裴执,没说话。 裴执也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话要瞒着自己? “母亲,我也是为了我们国公府好。” “这件事要是闹起来,只怕是有人大做文章,我们都要被连累。” 裴执实话实说。 这些关系,哪怕是裴执不说,裴大夫人也是明白的。 只是她不懂,两个人是怎么这么默契,一拍即合的? 自己的儿子,裴大夫人还是很了解的,他一向清冷,就连跟自己也不是很亲近,怎么会对一个完全看不上的人,如此配合? 不由得裴大夫人多看了魏轻缕一眼。 “执儿,你要是真的做了国公爷,要负责的就不单单是我们大房一房,还有二房,整个裴家,就都是你的责任了,你懂不懂?” “你若是再这样争强好胜,家族内讧,那么,我们裴家,也是走不远的。” 裴大夫人本来就是大家闺秀,所以看得长远。 “母亲放心,孩儿心中有数。” 裴执乖巧应答。 听见这话之后,裴大夫人满意得地点点头,随后笑着说道:“那就好,你懂事就好。” “执儿,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裴大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魏轻缕有话要跟自己说,所以就只能把自己的儿子支出去。 裴执万万没有想到,在母亲面前自己的地位这么快就不如魏轻缕了? 他不情不愿,看了魏轻缕一眼之后,这才磨磨蹭蹭的往外走。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裴大夫人叹了口气,拿了药膏出来递给了魏轻缕。 “你这脸如此好看,如果要是留了疤,那可就是太可惜了。” 魏轻缕本来还以为裴大夫人会质问自己,可是却万完美又想到,她竟然如此的心疼她。 不由得魏轻缕红了眼眶,前后两世,她得到的不是讽刺就是羞辱,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温柔的对待过? “谢谢母亲。” 魏轻缕含着眼泪,温柔的笑了笑。 “你这个傻孩子,快起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客气。” “轻缕,我知道,六娘和二夫人,总是为难你,她们还陷害你,差点害死你,可是你要记得,裴家是一个大家族,我们必须要和谐,才能抵挡得住刀枪剑戟,若是只为了这点小事就翻脸,那可是对家族不利的。” 裴大夫人有些担心地看着魏轻缕,语气之中,也是隐隐约约的带着一些警告的。 “母亲,我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裴家。”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一个月之后,寰王会谋反。” “住口!” 裴大夫人一声厉喝,打断了魏轻缕的话。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胡说什么?” 魏轻缕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母亲,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没有说假话!” “如今二房做这样的事情,寰王谋反之后就是逆王了,跟逆王交往,那可是要连累整个家族的,我只是为了平安。”魏轻缕说着说着,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上一世,也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原本钟鸣鼎食的裴家,就瞬间分崩离析,可是偏偏倒霉的也就只有他们罢了,这裴家二房,可是青云直上,日子过得好好的。 裴大夫人听见这话之后陷入了沉思。 这寰王一直都心怀不轨他们也是知道的,如今的圣上,身体羸弱,就只有一个孩子,所以这皇位的确是摇摇晃晃的有些坐不稳。 本来是觉得魏轻缕在胡说八道,如今细细想起来,或许这也未必就是胡说。 “日后,你要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你要是敢出去说,我就杀了你。” 裴大夫人第一次,暴露出来了凶相。 第24章 丫鬟惩戒 魏轻缕当然知道这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但是她必须要说出来必须要让裴大夫人知道,这次的管家权是多么的重要。 现在看着裴大夫人这个反应,魏轻缕就知道,应该是听懂了自己的话。 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是,儿媳知道厉害,以后绝对不敢胡言乱语了。” 这还差不多。 裴大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让张嬷嬷亲自送她回去。 整个裴家现在乱作一团,尤其是二房那边,更是一片的鬼哭狼嚎。 这二房这些年一直都在闹幺蛾子,基本上都是可以成功的,这么大的亏着还是第一次吃。 裴二夫人被气得发疯,砸了一屋子的东西,还狠狠地给了裴六娘两个耳光。 “都怪你,就怪你无能,把你哥哥的前途都给耽误了!” 裴六娘本来就觉得委屈,现在听到这话之后更是难过,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倔强的开口:“明明是娘你自己斗不过大伯母,干什么要拿我来出气!” 说完这话之后裴六娘一把撞开了她,紧接着朝着清凉阁走去。 张嬷嬷亲自送魏轻缕回来,她看着这一院子的女使,只觉得乌烟瘴气的很。 “少夫人,该处理的,可以处理了。” 张嬷嬷很清楚这些人都是二房那边送过来的眼线奸细,所以根本不能留在身边。 “嗯。” 魏轻缕点点头,随后直接冷笑一声,坐在了主位上面,直接就让彩衣把自己院子里的账本,拿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之后就直接摔在了翠柳的身上。 “我看你是二婶婶的远房亲戚,所以才会信任你,把这个院子都交给你,可是你呢?” “你看看这就是你做的好事!” 翠柳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现在听到这话之后满脸都写着不在意。 “少夫人,我们这个院子的开销都在这里了,要是少夫人不服气,就去找二夫人说好了。” 好得很! 魏轻缕眼神凌厉起来。 “放肆,我是少夫人,你是女使,你竟然敢如此跟我说话,以下犯上?” “彩衣,掌嘴!” 彩衣这些天早就已经受够了窝囊气,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打回去,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直接大步上前狠狠地给了翠柳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响,吓得其他下人,全部跪在了地上,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翠柳则是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彩衣:“你敢打我?” “打!” 魏轻缕再次开口。 彩衣左右开弓,尽情发泄着这些天的窝囊气。 一开始的时候,翠柳还要挣扎反抗,却被狠狠一脚踹倒在地,最后在也不敢乱动,只能是生生的忍受。 眼看着她被打得差不多了,魏轻缕满意的挥挥手:“行了,停下来,把人送还回去。” “魏轻缕,你这个下贱的娼妇!” “你竟然敢如此搬弄是非,今天我非要好好收拾你!” 门外忽然传来了裴六娘的怒骂声音,紧接着她直接拎着裙摆冲进来,扬手狠狠地给了魏轻缕一个耳光。 魏轻缕也不示弱,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了回去! “你,你敢打我?” 裴六娘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怎么都不敢相信,魏轻缕这样的窝囊废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她竟然敢对她动手! 看着裴六娘这个不可置信的样子,魏轻缕冷冷开口:“我是你大嫂,你敢如此骂我,还敢打我,你这就是不尊长辈,嚣张跋扈,要是传出去,你觉得,你还有嫁到好人家的可能嘛?” 裴六娘实在是不敢相信,魏轻缕竟然如此的牙尖嘴利! 她咬着后槽牙盯着魏轻缕:“你一个扬州瘦马出身,竟然敢如此放肆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 “啪!” 魏轻缕丝毫不犹豫,又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打了过去。 她冷眼看着裴六娘,冷冷开口:“我再说一次,我是你们家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正经少夫人,无论我是什么出身,你都要叫我一句大嫂,如果外人知道了我是扬州瘦马出身,你觉得,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上一世的时候,魏轻缕是个窝囊废,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和弯弯绕。 然而现在,她已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家人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家里有一个扬州瘦马做大嫂,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果被外人知道了只怕是也会影响到前程。 上一世,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才会被裴六娘陷害,被赶出了裴家。 裴六娘捂着脸,恶狠狠地看着她:“你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要你好看!” “六娘不是被禁足了嘛?怎么还在这里大喊大叫,莫不是,不服气老侯爷的处置?”张嬷嬷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六娘。 裴六娘立马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们:“我们二房暂时失势,你们就骑到我头上来!好,好得很,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这话之后,裴六娘直接转身就走,自从生下来之后裴六娘就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现在被打了耳光不说还差点影响了前程,这口气,不出来,她誓不为人! 看着她这个气鼓鼓离开的样子张嬷嬷有些担心的看着魏轻缕:“少夫人,这件事怕是很难就这么算了,以后你的日子怕是要更难过了。” “总不会比现在还难过吧?”魏轻缕温柔的笑了笑。 她现在的处境也是十分艰难,得罪了裴六娘又会如何? 何况,二房现在不过就是强弩之末罢了,早晚都要覆灭的,到时候,裴六娘怕是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看着她这个坦然的样子,张嬷嬷也是有些意外,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个勾栏出来的姑娘竟然会有这样的胸怀? “张嬷嬷,你陪我回来辛苦了,回去吧回去帮帮婆母,只怕是账目也没有那么简单呢。”魏轻缕对着张嬷嬷笑了笑,提醒了一句。 这下,张嬷嬷立马反应过来,急忙忙转身就朝着自己的院子跑去。 魏轻缕则是直接就把院子里剩下的丫鬟全都给打发了,反正这些都是二房送来的,现在送回去,正好。 第25章 二房怒火 二房。 裴二夫人看着这一院子的小丫头,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 她大步上前,扯着翠柳的头发,狠狠地给了好几个耳光。 “来人,给我打!” 都是因为这个眼皮子浅的小蹄子,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让她去做眼线,结果却贪得无厌,害的魏轻缕因为一口肉闹了起来,害的他们二房差点直接全军覆没,就连到手的国公位置,也都烟消云散,如何能不恨! 翠柳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弯弯绕? 她委委屈屈的磕头:“姑母,饶命啊姑母,我都是为了姑母啊!” “给我打,狠狠地打,打死了算!” “以下犯上的小贱人,你还有什么资格叫我一声姑母!” 裴二夫人发了狠,就这么生生的当着众人的面,打死了翠柳。 从清凉阁回来的这些人看见这一幕之后全都傻了眼,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裴二夫人竟然会如此的心狠手辣,就连自己的远房亲戚也没有放过! 打死了翠柳之后裴二夫人的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看着剩下那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她直接摆摆手:“刘嬷嬷,找人过来,发买了这些人!” “是!” 刘嬷嬷立马点头。 紧接着,那些丫鬟婆子跪了满院子,期期艾艾的开始求饶。 裴二夫人气得狠了,直接咬牙开口说道:“谁敢哭闹,我就把她的身契送到窑子里去!” 这下,谁也不敢随便哭闹,生怕自己真的被送到窑子里去。 很快,魏轻缕这边就知道了裴二夫人的所作所为。 彩衣被吓得不轻,浑身颤抖。 “少夫人,二夫人如此厉害,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啊?” 魏轻缕心里很清楚,裴二夫人就算是想要处理这些丫鬟婆子也可以低调一些,可是却偏偏闹得这么大动静,想来应该是为了杀鸡儆猴。 但是魏轻缕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再怎么忍让都是没有用的,只有硬气腰板拼杀,这才能够有一线生机。 一整天的时间,裴家乱糟糟一片,甚至还死了不少人,可是在夜幕降临之后,一切就都恢复了平静。 魏轻缕坐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她现在还在盘算接下来的事情,虽然说大房现在已经拿到了管家权,但是裴大夫人明显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对这个管家权也是不太喜欢,甚至还想要推出去。 至于裴执…… 魏轻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现在也不知道裴执那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二房跟寰王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不知道,能不能斩断,一个月之后的抄家,是否能够避免? “你在叹气?” 帷幔外面,传来了裴执的声音。 紧接着,他掀开帷幔走进来,就这么站立在魏轻缕的面前。 魏轻缕的衣服半挂在自己的肩膀上,大半个肩膀裸露在外面,白皙滑嫩,看着十分诱人。 她看见裴执进来,下意识的扯过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大半夜的,你作死啊!” 魏轻缕气的骂了一句。 “如今你还真的是够硬气的,居然这么跟我说话?” 裴执冷笑,就这么盯着她看。 魏轻缕自然硬气,如果不是她的话,大房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的。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魏轻缕并不会真的说出来。 她就这么收敛了目光,淡淡的说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想一片容身之所罢了。” “你想要容身之所,我就给你容身之所。” “如今,裴家因为你鸡飞狗跳,以后,希望你知道本分!” 裴执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警告这个女人的,千万不要不知道好歹。 这算不算是卸磨杀驴? 魏轻缕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盯着裴执,心里不停地往外冒脏话。 她从小就被调教,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男人面前应该如何的隐藏自己的心事。 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不敢张嘴生怕脏话真的会冒出来。 看着她这个样子,裴执总觉得,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劲似的。 他眉毛死死的拧在一起没好气的说道:“你有话就说,盯着我干什么?” “我说我知道了。” 魏轻缕满脸无辜,就这么皱着眉毛看着他。 裴执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捏着魏轻缕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再说一次,你给我安分守己!” “知道了。” 魏轻缕吃痛,生理性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咬牙切齿的应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裴执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有病!” 魏轻缕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裴执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自小习武,所以耳力出众,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在骂他! 不知为什么,原本是厌恶她的,可是偏偏,此刻竟然觉得她也有些可爱。 裴执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原本,魏轻缕以为自己会一夜睡不着,却万万没想到,如今,反倒是上来了困劲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魏轻缕依旧是早早起来,去给裴大夫人做早饭。 裴大夫人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还在伺候自己吃早饭,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实在是太倔强了,不是都说了,不用每天都来,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体还不好,你这是何苦?” “儿媳愿意伺候婆母,只希望婆母不要嫌弃我才是。” 魏轻缕轻轻地笑着,拿着帕子,擦拭着她的嘴角。 “婆母,如今的气色好了不少,身子上可舒服一些了?” “舒服了不少,说起来我还应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裴大夫人轻轻地笑了笑,随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如今,二房那边已经送来了账本,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着我看看这些账本?” 魏轻缕有些意外,怎么都没有想到,裴大夫人竟然愿意来调教她这些? 她从前只会风花雪月,算账管家的事情一窍不通,可是现在有机会能学习,她自然是十分欢喜的。 第26章 账本背后 不过,魏轻缕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好意思的看着裴大夫人,小声地说道:“媳妇虽然略认得几个字,但是对于这些实在是不擅长,还请婆母不要嫌弃。” “无妨,慢慢学就是了。” “管家就是繁琐,你要多一些耐心。” 裴大夫人笑了笑,随后直接就拿过账本开始看。 不得不说,裴二夫人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虽然做人嚣张跋扈,但是做账还是十分清晰的,只是这些账目之中,大概有三成都是亏空。 就单单从这个账面上来看,也能看出来,裴家现在正在走下坡路。 “大夫人,我看着根本就是二房那边故意的!” “这么多亏空,加起来将近五万两!” 张嬷嬷看着看着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 这哪里是什么账本子,根本就是一个大窟窿!是烫手山芋。 听见这话之后,裴大夫人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后淡淡的说道:“管着一个家呢,哪里有这么简单,谁家没有点龌龊账?不过是几万两银子罢了,从我的嫁妆里面出就是了。” 什么? 张嬷嬷听到这话之后更难受了:“夫人,你的嫁妆可都是娘家的心意,再说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大的亏,说咽下去,就咽下去?” “听话,去拿钱。”裴大夫人笑了笑,看了张嬷嬷一眼。 虽然她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可是真的认真起来也是带着一股子毋庸置疑的威严。 见状,张嬷嬷哪怕是心中不满,还是转身按照她的要求,去拿银票去了。 魏轻缕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也是一阵的肉疼,但是这是婆母的嫁妆,她这个做媳妇的肯定是没有资格开口管的,只能是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 “轻缕,看得懂吗?” 裴大夫人有些好奇的看着魏轻缕。 这姑娘长着绝对好看的一张脸,认真看账本的时候更是熠熠生辉,竟然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恬静感觉,让人看着高兴。 “账目倒是能够看得懂,只是看不出来什么门道。” 魏轻缕实话实说,她认字,可以看得清楚上面写了什么,但是却无法确定,这账目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你可会算数?” “会一点,打算盘的时候,慢得很。” 魏轻缕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见状,裴大夫人笑了笑。 “来,算给我看看。” 魏轻缕的手,之前一直都是弹弦子的,这还是第一次扒拉算盘珠子,她专心致志,紧张得不得了,虽然缓慢,但是好歹也没有出错。 “真是笨蛋。” 裴执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发现魏轻缕的手指头,简直就是笨到家了。 一句话,成功的让魏轻缕吓了一跳,手里原本算好的账目一下子就乱了。 她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不满的朝着门口看过去,刚好就对上了裴执那双淡漠嫌弃的眸子。 裴大夫人也是有些意外,眉毛宁在一起看着裴执,没好气的说道:“不许这么说你大嫂!” 裴执径直走进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算盘,重新丢到了魏轻缕的面前。 “母亲,我看嫂嫂不适合算账,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她这样的人,也就是长得赏心悦目罢了。” 裴执从心底里看不起魏轻缕的,并且从来都不加以掩饰。 裴大夫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后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臭小子,内宅的事情,你知道什么,给我闭嘴!’ “四郎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我的确是笨得很。” “婆母,你放心,我一定会勤奋,我会好好学的。” 魏轻缕眼眸低垂,声音软软的。 看着她这个低眉顺眼的样子,裴大夫人一阵的心疼。 她赶紧拉着魏轻缕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皱眉看着裴执:“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裴执的确是有事,可是却不想当着魏轻缕的面说,他看了魏轻缕一眼,轻咳一声。 魏轻缕立马会意,站起身来,对着裴大夫人笑了笑:“婆母,我去小厨房那边看看,晚上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魏轻缕行了一礼,转身朝着外面走去,临走之前,魏轻缕还拿了自己没算完的账本。 看着她这个背影,裴执摇摇头一阵的嫌弃:“天资不足,人也不机灵,娘,这样的人实在是配不上我哥哥!” “你哥哥已经死了。” 裴大夫人皱眉,看着裴执。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们家八抬大轿抬回来的少夫人,是你的长嫂,你以后给我规矩一点!” 裴执也不知为什么,听见长嫂两个字,只觉得一阵的烦躁。 “什么长嫂!” “谁承认她是。” 裴执哼了一声,反驳了一句。 见状,裴大夫人的脸色变了变:“现在我说话,你都不放在心上了,是不是?” “不是,完全不是。” 裴执立马笑了笑,对着裴大夫人讨好。 这还差不多。 看他还算是懂事,裴大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说吧,到底是怎么了?” “娘,这段时间我顺藤摸瓜,我发现,二房跟寰王之间,牵扯甚深,只怕是会连累到我们。” “寰王这段时间更是招兵买马,存的什么心思,简直就是昭然若揭,这二房这个时候跟寰王靠的这么近,根本就是自取灭亡!” 裴执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里藏着怒火。 对于这个,裴大夫人之前也是猜到了,现在听见裴执这么说,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裴执:“既然如此,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 “娘。” 裴执跪在地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看着儿子这个样子,裴大夫人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要主动跟皇上揭破这件事,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我们整个裴家无虞。” 这话说完之后,裴执就等着裴大夫人来骂他。 可是裴大夫人并没有责骂,只是直直的盯着裴执。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如今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难道,她应该高兴吗? 第27章 谨言慎行 孩子长大了,有了自保的能力,按理来说是应该高兴的。 可是如今,竟然直接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家人,所以裴大夫人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娘,我知道你一直都想着要家和万事兴的,可是……可是一个烂果子不摘,就要烂全筐啊!” 裴执膝行上前,抓着裴大夫人的手。 “娘,我必须这么做。” 裴执天性冷漠,谁都不在意,可是偏偏在乎自己的母亲,在乎自己的家人。 他不在乎外人怎么看他,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母亲。 魏轻缕躲在门外,听见这话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真的朝着小厨房走去。 看着小厨房的这些简单饭菜,魏轻缕的心,说不出来的慌乱。 彩衣感受到了魏轻缕的情绪,小声问道:“少夫人,可是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不,我不累,我只是有些烦。” 魏轻缕冷淡的应了一声,随后开始准备饭菜。 裴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小厨房,准确的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来这边。 看着魏轻缕忙碌的样子,裴执的心中,有些复杂。 他是嫌弃这个女人的,可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确是因为魏轻缕,他们才能够躲过一劫。 现在看着魏轻缕的时候,裴执反倒是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觉得自己的这种转变很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一抬头,魏轻缕不经意间撞在了裴执那复杂的眼神上面。 她下意识的收回目光,哪怕是两个人现在已经合作过一次了,但是魏轻缕骨子里还是觉得,这个人是危险的,甚至是邪恶的,她只想安于一隅,并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尤其是不想跟这个人扯上关系。 感觉到魏轻缕的躲避之后,裴执的脸色变了变,他大步走进来,抓住了魏轻缕的手腕,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魏轻缕被吓得不轻,急忙忙甩开他的手,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别人看见。 “你,我是你长嫂,你这么跟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魏轻缕退后一步,整个人紧张的不得了。 她的名声早就已经被败坏没了,可是不能继续雪上加霜了。 看着她这样排斥自己的样子裴执忽然想到了她跟另外一个男人绑在一起的样子,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 “你怕什么,这是我母亲的内宅,怎么会被外人看见?” 裴执冷眼看着她。 魏轻缕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好声好气地说道:“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警告你不要随便乱说话。” “魏轻缕,我们裴家容不下你,你选个地方,我送你走。” 裴执说完这话之后多少是有些后悔的。 他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等着魏轻缕的回答。 魏轻缕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阵的恼怒。 “我见过忘恩负义的,但是没见过你这样的!” “裴执,好歹我也算是帮了你,你不能卸磨杀驴吧?” 魏轻缕鼓起勇气,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愤怒。 当然,表达完了之后,魏轻缕多少就有些后悔了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对他的眼神。 裴执万万没有想到逆来顺受的绣花枕头,竟然也有发火的时候? 不得不说,她刚才发怒的一瞬间,眸子亮的可怕。 裴执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盯着她白皙的后脖颈,笑了:“魏轻缕,你这脖子这么细,我轻轻一拧,应该就断了吧?” “你!” 魏轻缕下意识的抬头,几乎是本能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生怕他下一秒真的冲上来似的。 看着她这个害怕惶恐的样子,裴执竟然有了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裴执嘴角微微扬起,随后转身,朝着外院走去。 他刚刚离开,魏轻缕就觉得好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少夫人!” 彩衣急忙忙跑过来,把地上的魏轻缕给扶了起来,快速地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 “少夫人,你没事吧,摔着了没有啊?疼不疼?” 彩衣紧张的看着魏轻缕。 “我腿软,先送我回房间。” 魏轻缕急忙忙抓住了彩衣的袖子,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进了房间。 她大口大口的喝水,脑海里都是上一世见到裴执的画面,他当真是冷漠,现在虽然还没有上一世那么夸张,但是依旧是让魏轻缕十分的心惊胆战。 “少夫人,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四爷为难你了吗?” 彩衣看着魏轻缕这个样子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 魏轻缕摇摇头。 她是裴执的嫂子,两人现在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所以魏轻缕不想让任何闲言碎语传出去。 “没什么,我就是腿软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魏轻缕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彩衣,这裴家马上就要出大事了,我们一定要谨言慎行,没事不要出门,知道吗?” 魏轻缕知道,只要裴执那边开始行动,只怕是就要血雨腥风了。 裴家现在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从高空坠落,覆巢之下无完卵,她也需要谨言慎行,总不能真的被甩出去吧? 看着魏轻缕这个样子,彩衣笑了笑:“少夫人,你这到底是怎么了,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院子里的那些刁奴都被你给大发了,现在我们还有什么不顺的吗?” “听我的,不要乱来,谨言慎行,尽量不要出门。” “若是有帖子什么的,就说我病了,不能出门,不见客。” 魏轻缕深吸了一口气,隔绝了自己对外的所有社交。 她也知道,这京城贵人多,能看上她这个扬州瘦马的几乎是没几个。 可是她更知道,裴六娘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她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彩衣,一定要把门口守住了,知道吗?” 彩衣虽然不知道,魏轻缕到底在怕什么,但是还是点点头:“是,奴婢知道,少夫人,你放心。” 第28章 你们逼我的 魏轻缕怎么可能真的放心呢? 她叹了口气,心中说不出的淤堵。 重生回来之后,她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的生怕会得罪了谁,就被送回魏家了。 可是如今,她已经平安落脚,可是却觉得这裴家看上去一片祥和荣华,可事实上,也就是一个事堆,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国公之位,兄弟姐妹之间,竟然如此算计彼此。 之前的时候,魏轻缕还看不明白这其中的事情,可是现在重生回来之后魏轻缕就算是明白过来,她上一世之所以会落到那样的下场,就是因为所谓的国公之争,他们不过是利用这件事,来攻击大房一家罢了。 哪怕是二房现在暂时被裴执给压了下去,但是这绝对不是最后的结局,不管怎么说,二房身后现在还有一个寰王。 “头疼。” 魏轻缕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她本来只想好好过日子,可是现在为了自保,也是不得不牵涉其中了。 魏轻缕犹豫再三,还是拿了一张纸,在上面用特殊的方式写了一封信。 她之前是被送到了扬州,被当做瘦马一样调教,可事实上,当年跟她一样被送到见不得光的地方的那些人还有很多,这些人好像都是被有心人特意调教的,为的就是送到朝中权贵家中。 上一世,魏轻缕并不知道这些,也没有把这些当回事,那个时候,她糊涂愚钝,整个人都傻乎乎的,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给落到了那个地步。 现在,魏轻缕也明白过来,这些人,这些他们最看不上的勾栏女子,也都是有属于自己的能量的。 她们在扬州受训的时候,除了琴棋书画,还有一种特殊的字体,只属于他们瘦马的字体,只有瘦马能够看得懂。 写了这封信之后,魏轻缕双手死死握成拳头,咬着后槽牙:“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次日,清晨。 魏轻缕伺候了裴大夫人吃早饭之后,就说自己想要出门走走。 裴大夫人有些意外的看着魏轻缕,犹豫着,开口说道:“并非是我要苛待你,只是之前流言纷纷的,你现在出去,怕是要听不少脏话。”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若是我一直都活在他们的嘴巴里,那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魏轻缕温柔的笑了笑。 她在人前,总是这样温柔的样子,看上去像是面团一样的好拿捏。 可是裴大夫人却发现,魏轻缕也就是看上去十分好拿捏,可事实上,是一个十分不好拿捏的主,起码这番话,不是没一个女子都有勇气可以说出来的。 “张嬷嬷,去拿一百两银子过来,给少夫人。” 裴大夫人挥挥手,直接就给魏轻缕拨了点银子。 “好孩子,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去吧。” 裴大夫人拉着魏轻缕的手,声音十分的温柔。 魏轻缕红了眼眶,心中说不出的感动,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的婆母。 都说婆母是儿媳妇的死对头,可是魏轻缕却只在婆母的身上,感受到温暖。 “谢谢母亲。” 魏轻缕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随后拿着银子,喜滋滋的出门去了。 “大夫人,少夫人若是真的出了门,只怕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又要说到我们裴家头上了。” 张嬷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其实她也知道上次私奔的事情,不能怪魏轻缕更不能怪他们裴家,可是不管怎么说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总是要被说嘴的。 裴大夫人看了张嬷嬷一眼,随后冷淡的开口:“这些年,外面对我们的推测还少吗?” “是,奴婢知道了。” 出了裴大夫人的院子,魏轻缕直接就带着彩衣出了门。 “少夫人,这还是奴婢第一次上街呢!” “这街上,好热闹。” 彩衣看哪里都觉得新鲜,她笑嘻嘻的扯着魏轻缕的袖子,开心的像是小鸟儿一般。 看着她这个样子,魏轻缕温柔的笑了笑:“你若是有喜欢的,只管告诉我,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少夫人,你对奴婢实在是太好了。” 彩衣立马兴奋的不得了,直接就挑了一个小糖人。 魏轻缕是需要保持身材的,所以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之前也从未吃过。 看着彩衣吃的高兴,她想了想随后又买了一个,放进了嘴巴里,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在口腔之中,魏轻缕只觉得此时此刻,实在是幸福的不得了。 “少夫人,这个太好吃了。” 彩衣拿着吃了一半的面人,笑呵呵的看着魏轻缕。 魏轻缕点点头,笑着说道:“的确是好吃。” “走,我们去脂粉铺子看看。” 魏轻缕朝着其中的一个胭脂铺走去。 胭脂铺上面的符号,魏轻缕认识,就是扬州的符号,不过一般人肯定是不认识的。 魏轻缕进门之后,对着掌柜的笑了笑:“可有桃花粉?” “这位姑娘好眼光,只是桃花粉已经卖完了,不如姑娘看看其他?”掌柜的走过来,对着魏轻缕笑了笑。 魏轻缕做出来了一副为难的样子,随后把自己写好的那封信递给了掌柜的。 “我就喜欢你家的桃花粉,三日后,你把桃花粉送过来,若是不来,我就自己过来取。” 说着魏轻缕拿了一定银子出来,放在了柜台上。 那掌柜的看见信封上的符号,眼神暗了暗,随后开口说道:“这位夫人稍等,我去找一下,或许还有一点,也未可知。” 说完之后,掌柜的直接就转身进了后院,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走了出来。 “夫人,桃花粉还有一些,夫人请跟我来。” 彩衣有些疑惑的扯着魏轻缕的袖子。 “少夫人,怎么还要去后面?” 魏轻缕拍了拍彩衣的手背。 “刚才过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糕点铺子,你去买点母亲最喜欢的桃花糕,我们一会回去的时候,带回去。” 虽然彩衣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是却也不敢反驳,只能是乖巧点头。 她对着那掌柜的开口说道:“这是我们裴公府的少夫人,你们给我好好伺候,若有怠慢,可仔细着!” “是,这位姑娘放心,我们定然会好好伺候少夫人。” 掌柜的也不恼,依旧是温柔的笑着。 这下,彩衣总算是放下心来,朝着外面走去,临走之前,还有些不放心的看着魏轻缕。 第29章 彩衣蒙冤挨打 魏轻缕跟着掌柜的一起往后院走去,那掌柜的对着魏轻缕笑了笑:“你的小丫头,对你倒是不错。” “掌柜的说笑了,这孩子年纪小,就知道一心护着我,还请掌柜的不要跟她计较。”魏轻缕低眉顺眼,说话也是好声好气。 掌柜的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其他,只是把她带到了后院的一个房间,紧接着转身离开。 魏轻缕站在门口,双拳紧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她知道只要是自己推开这扇门,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可是目前,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进了门,看着一身红衣的女子坐在那里,饶是她什么都不做,身上也带着一股子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风情。 “扬州魏轻缕,拜见陆羽姑姑!” 魏轻缕进门,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只是这不是京中礼仪,而是他们扬州的烟花礼。 陆羽看见魏轻缕的一瞬间,眸子里划过一丝丝的惊艳,饶是她干这一行这么久了,也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绝色,这女人生来就是要让男人神魂颠倒的。 “魏轻缕,是魏家那个女儿,嫁到了裴家,做大少夫人?” 陆羽点了点边上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魏轻缕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只搭了一个边,整个人十分的拘谨。 见状,陆羽笑了笑淡淡的说道:“如若是不信我,何必来这一趟?” “我不是不信姑姑,只是不知,我的东西,姑姑可还看得上?” 魏轻缕小心试探。 她前世被辗转送到了不少权贵手中,所以也在席间,探听过不少的事情,只是不知,这些够不够。 陆羽点了点她写的那封信,随后笑了笑开口说道:“你给我的情报,我已经看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裴家平安。” 魏轻缕直接跪在了地上,可怜兮兮的看着陆羽。 什么? 陆羽万万没有想到,魏轻缕想要的竟然就只是这个而已? 她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你可知,你可以换很多东西,包括你的自由。” “魏家容不下我,这世道艰难,也容不下一个瘦马,我只想守着裴家大郎的牌位,好好过这一辈子。”魏轻缕眼眸低垂,声音淡淡的。 关于魏轻缕的事情,陆羽之前也是听说过一些的,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选择了这条路? 陆羽盯着她:“裴家,容得下你?” “是,婆母对我很好,裴家上下都对我不错。” 魏轻缕轻轻地笑着。 可是陆羽却觉得奇怪,一个寡妇,对她再好,能够好到哪里去? “陆姑姑,求求你,帮帮我吧。” “我在这世上,如同浮萍沙地一般,无依无靠,裴家平安,轻缕才能平安。” 魏轻缕磕了一个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陆羽。 陆羽急忙伸手,把人给扶了起来。 “我没有本事,保证裴家平安。” 陆羽这话,也算是实话。 魏轻缕温柔的笑了笑:“其实姑姑帮我一件事就好,我想跟寰王府中的红鱼,见一面。” 只是见一面? 陆羽诧异,不过却也还是点点头。 她伸出手来,勾着魏轻缕的下巴,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 “若是你愿意,你可以飞黄腾达!” “我可助你进宫,你可愿意?” 陆羽实在是舍不得这么好的苗子。 一个瘦马,进宫? 魏轻缕实在是觉得好笑,她摇摇头。 “多谢姑姑抬举,可是我不愿意。” “我这一生,只求随性畅快,不求荣华富贵。” 魏轻缕眼神缱绻,却不失坚定。 陆羽对上这样的眸子,心中一阵的感慨,点点头,柔声说道:“好,好得很,你能有此般心性,他日,定然会有一番天地。” 说完,陆羽直接挥挥手:“三日后,你来拿桃花粉,到时候,自然可以见到你想要见到之人。” “多谢陆姑姑。” 魏轻缕一阵的欢喜,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陆羽温柔的笑了笑,眼神中流露出来一丝丝的羡慕,若是她当年能有这小丫头一半的豁达,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彩衣本来已经买了糕点准备回去找魏轻缕,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门口碰到了裴六娘的侍女央花。 央花看见彩衣过来,直接走上前去,狠狠地给了一个耳光。 “小贱人,你也敢从裴家爬出来,你也配!” 彩衣被打的发懵,跌倒在地的一瞬间还在死死的护着怀里的糕点。 可是央花看见她这个样子更是生气:“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不给,这是我家少夫人让我买的桃花糕!” 彩衣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的护着手里的桃花糕,生怕会被央花给抢了去。 可是央花平时跟着裴六娘就是嚣张跋扈的性格,家里的丫鬟什么的,也都会让着她一点,什么时候被人如此的下过面子? 她的脸色变了变,紧接着大步上前,扯住了彩衣的头发,左右开弓给了好几个嘴巴子! “小贱人,你也敢在我面前叫嚣,我看你是活够了!” 话音未落,直接就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桃花糕,丢在地上,狠狠踩碎。 魏轻缕没有看见彩衣回来,就从铺子里面出去寻找,看见这一幕之后飞快的跑了过来。 “干什么!” 魏轻缕一把推开了还在动手的央花,把地上的彩衣扶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护在彩衣面前,皱眉看着嚣张跋扈的央花:“你做什么!” 央花被推了一个趔趄,稳住身子之后冷冷开口:“这个小贱人偷拿了府中的银钱,买了这桃花糕,奴婢正在教训她!” 魏轻缕没有理会央花说了些什么,只是回头去看彩衣,结果就看见彩衣的脸上一片红肿,看着十分可怜。 “她没有偷东西,她只是奉命采买,你凭什么打人!” 魏轻缕声音尖锐,难得看出来几分锐气。 若是一般的奴婢,看见魏轻缕这个样子肯定是已经偃旗息鼓了,可是偏偏,央花被裴六娘给宠坏了,所以不知道天高地厚。 “少夫人,她一个奴婢,哪里来的钱,买什么桃花糕?” “我看你们清凉阁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在外面偷人,这奴婢就在里面偷钱,当真是下贱至极!” “啪!” 第30章 上门寻衅 魏轻缕用尽全力狠狠地打在了央花的脸上。 “你!你敢打我?” 央花不可置信的看着魏轻缕,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个在家里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寡妇少夫人,竟然赶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她动手? 这还很不够! 魏轻缕上前一步,随后左右开弓十几个巴掌就这么轮番打在了央花的脸上。 她打的手都疼了,咬牙看着央花,冷淡开口:“现在知道规矩了吗?” “你敢如此羞辱我,六娘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央花红着眼,死死地瞪着魏轻缕。 “六娘?裴六娘是家中的六姑娘,按照辈分还要叫我一声长嫂!” “怎么,她难道还纵容你来顶撞我不成?” “你们二房的规矩,这是要上天啊。” 魏轻缕冷哼一声,随后直接拉着彩衣的手,一起上了她们自己的马车。 央花捂着脸,哭哭啼啼的就转身往家里跑去。 “少夫人,你打了六姑娘身边的人,只怕是有的闹了。” “这六娘一向厉害,要是对你不依不饶那该怎么办?” 彩衣捂着脸,一边哭,一边担心魏轻缕。 看着这丫头都疼成这个样子了还在说这些,魏轻缕的心里一阵的感动。 她伸出手来,拿出药膏,温柔的给彩衣上药。 “她是奴婢,我是主子,我对她出手,也是应该的。” “裴六娘是我的小姑子,也要对我这个长嫂恭敬一些才是。” 魏轻缕口口声声说的都是道理。 只可惜,裴六娘怎么会相信这些道理呢? 彩衣委委屈屈的看着魏轻缕,满脸都写着担心,小声地说道:“少夫人,你如此为了奴婢,实在是不值得。” “傻丫头,你为了维护桃花糕,成了这个样子,才是不值得。” “什么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这条命,才是最要紧的。” 魏轻缕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彩衣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对上那些大丫头,哪里会有还手之力呢? 不远处,裴执放下马车的帘子,笑了笑。 “之前在裴家的时候,谨小慎微的,现在出来了,胆子倒是大得很啊。” “小丫头,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裴执忽然觉得,这个长嫂,跟自己想的怕是也不完全一样。 白鹭看了裴执一眼,随后十分好心好意的提醒:“四爷,她不是小丫头,是你长嫂。” “闭嘴!” 裴执满脸都写着嫌弃,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 这长嫂二字,让裴执心中不悦。 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的长兄! 二房,青梨园! “小姐,呜呜,六姑娘你要给奴婢做主啊!” 央花顶着一张猪头脸,哭哭啼啼的进了门。 裴六娘看见她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你,你这是怎么弄的,我不是让你去给我取衣服吗?怎么闹得这么狼狈?” 央花跪在地上,哭的十分伤心:“六姑娘,这都是少夫人做的,她这是要借着奴婢的脸,来打你的脸呢!” 什么? 裴六娘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脸色阴沉的可怕。 “来人啊,跟我去清凉阁,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少夫人,有多大脸!” 说完之后裴六娘直接怒气冲冲的朝着魏轻缕的院子里面冲去。 “魏轻缕,你这个下贱的小娼妇,你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 裴六娘嘴里骂骂咧咧,就这么进了清凉阁。 然而魏轻缕早就知道她会来,所以也并不意外,只是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六娘,你这么在你长嫂的院子里大喊大叫,怕是不太好吧?” “你……” “魏轻缕,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狗东西,你还真以为你是少夫人了,你不过是一个被买回来的玩意儿罢了,我们裴家最低贱的奴才,也要比你更高贵!” “谁不知道,你就是一个下贱淫荡的扬州瘦马,你这个贱人!” 裴六娘实在是被气得狠了,所以说话都已经是变得口不择言了。 看着她这个发疯的样子,魏轻缕只觉得好笑。 “别说我过去是扬州瘦马,哪怕以前我是猪狗,我现在也是你们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经八百的少夫人。” “我是上过族谱,进过祠堂的少夫人,是你名正言顺的长嫂,你这样对着我大吼大叫,可是一个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样子吗?” “这就是你裴家的教养,还是说,你裴家二房都是这么教导女儿的?” 魏轻缕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裴六娘口口声声说的她下贱淫荡,可是偏偏,魏轻缕字字句句都在说规矩。 不说出身,只看现在,她们两个人的行为方式,到底是谁更加没有教养? 听见这话之后,裴六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好,好得很,我看看你能牙尖嘴利到什么时候!” “你们都是死人吗,把人给我按住了!” “央花,她怎么打的你,你就给我怎么打回去!” 裴六娘现在已经是彻底疯狂,她之前在家中的时候就是横行霸道的做派,现在更是不管不顾。 央花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但是从小就是跟在裴六娘身边长大的,更是跟她一样的嚣张跋扈,眼看着婆子们按住了魏轻缕,大步上前,扬起手就是一个大巴掌,狠狠地打在了魏轻缕的脸上。 “放肆,你们在干什么?” 张嬷嬷过来给魏轻缕送东西,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看见了这一幕。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六姑娘,你做小姑子的,带着人过来围攻长嫂的院子,竟然还敢掌嘴?” 裴六娘一把扯过了央花,随后冷冷地说道:“是魏轻缕出手伤人在先的,她打了我的侍女,就是打我!” 张嬷嬷见状,直接就把裴大夫人给叫了过来,紧接着裴大夫人也把二夫人叫了过来,大家凑在一起,开始处理这件事。 “大伯母,娘,我是真的委屈!” “是长嫂先仗势欺人,欺负我的侍女,当街掌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想要好好教训一下!” 第31章 闺闱风云 裴大夫人看着她这个样子脸色一冷。 “你要好好教训一下谁?” 这一句话,成功的让裴六娘恢复了理智,她立马变了脸色,随后直接朝着自己的母亲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裴二夫人心中恼恨,却还是开口说道:“大嫂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你看,这六娘你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一向都是这么嚣张的性格,魏轻缕打人打脸,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呀!” 裴大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裴二夫人根本没有给一个公道的意思。 她的脸色变了变随后直接就看向了魏轻缕。 “轻缕,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轻缕红着眼眶,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兔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母亲明见,二婶婶明察,我真的冤枉啊!” “今天我跟侍女彩云上街买东西,也是母亲大人同意了的,结果碰到央花之后,她直接当众打我的侍女,抢我们的东西,还亲口羞辱我是扬州瘦马,下贱淫荡!” 魏轻缕说着说着,眼泪就好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她这幅样子,当真是可怜,让人心疼。 “魏轻缕,你竟然敢胡言乱语!” “我央花什么时候打你了!” 裴六娘气的站起身来,朝着魏轻缕抓过去。 这个时候,张嬷嬷上前,按住了裴六娘,死活不让她乱动。 紧接着,就看见彩云红肿着一张脸过来,她的样子看上去可是比央花可怕多了,严重的地方甚至还渗出来一点点血迹。 这…… 众人看见彩云这张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就是裴六娘的侍女先找茬的。 魏轻缕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随后哽咽着说道:“是,儿媳自知自己的身份卑微,辱没了我们裴家门楣,可是既然儿媳已经嫁过来了,就是裴家的媳妇!” “母亲,儿媳虽然在扬州住过几个月,可是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任何乌七八糟的事情,六妹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咒骂我是娼妇,这……这让儿媳妇可怎么活啊?” “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在外面闹成这个样子,这不是让人看我们裴家的笑话嘛?” 魏轻缕说着说着,眼泪更汹涌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偏偏,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哭的多厉害,该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十分的清楚。 裴二夫人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扬州瘦马出身的下贱女子,说起来大家族的规矩的时候竟然如此的头头是道? 看来还真的是小瞧了这个娼妇。 裴大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放肆,六娘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在家里横行霸道鸡飞狗跳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在外面闹起来了,简直就是胡闹!” “来人啊,把这个央花给我发卖出去,以后永远不许再录用!” 裴大夫人直接就把所有的惩罚全都落在了央花的身上。 随后,她看向了裴六娘:“你这个性格,实在是太过火爆,去祠堂抄写一百遍的佛经,好好冷静冷静。” 听到这话之后裴六娘立马哭出声来。 “娘!” 裴二夫人知道,裴大夫人现在是管家的人,这点惩罚对于裴六娘来说甚至都算不上是过分,就是应该的。 “你还叫什么叫!贵在这里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去!” 裴六娘这就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母亲也根本护不住自己。 她只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临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魏轻缕一眼。 魏轻缕依旧是跪在那里,委委屈屈的红着眼,正在抹眼泪。 裴二夫人冷眼看着魏轻缕这个样子,笑了一声:“少夫人,好手段啊!” “二婶婶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是听不懂。” “我……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若不如此,怕是就活不下去了。” 魏轻缕声音哽咽,虚弱的趴在地上,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好像真的要死过去了似的。 “二弟妹觉得,我处事不公?” 裴大夫人端起茶碗,冷眼看着裴二夫人。 过去,管家权在裴二夫人的手里,所以裴大夫人是能省事就省事,绝对不给自己和别人找麻烦。 但是现在,管家权既然在裴大夫人的手中了,那么她自然也不会落了架。 “大嫂自然是最公道的人。” “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大嫂处理自家人的时候,也能如此干净利落。” 裴二夫人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裴大夫人。 见状,裴大夫人笑了:“我们都是一家人,都是自家人,二弟妹这话以后不要继续说了,否则被族中的长辈听见了,怕是对你自己也不好。” “好,来日方长。” “大嫂,你就好好养着吧。” 裴二夫人冷笑一声,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裴大夫人给了张嬷嬷一个眼神。 张嬷嬷上前,把地上的魏轻缕扶了起来,紧接着遣散了屋子里所有的小丫鬟,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脸上的伤痕,还疼么?” 裴大夫人转动手中的佛珠,似笑非笑的看着魏轻缕。 这点小花招,也就能够瞒着裴六娘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可是在裴大夫人面前,就什么都不算了。 魏轻缕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母亲实在是太厉害了,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你前脚给我送来了布料,就是为了让张嬷嬷撞上这件事,把这件事闹大,是不是?” 裴大夫人挑眉,直接就戳穿了她的小心思。 魏轻缕也不否认,直接笑着说道:“是,母亲实在是太厉害了,不过儿媳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母亲。” “哦?你倒是好好说说,怎么就是为了我了?” 裴大夫人有些好奇的盯着魏轻缕。 “母亲刚刚拿到管家权,若是不立威的话,只怕是二房总要招惹。” “不如这样,我们就这么大闹一场,说起来也就是嫂子和小姑子之间的小事,无伤大雅,却可以让母亲好好立威,杀一杀二房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