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我捕鱼大亨带甜妻暴富》 第1章 重生1979年 “林南你个畜生!你还是个男人吗?!” “这是你的孩子,你的亲生骨肉!你居然要卖给人贩子?!” 熟悉又陌生的嘶喊声让林南猛地惊醒,他好像又听到童兰的声音了,看来他真的病的快死了,都出现幻听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满是灰尘且漏光的屋顶刺眼又扎心。 这屋顶是……老家!? 艰难的移动目光,一件件熟悉的物件映入眼帘,墙上的日历定格在1979…… 眼前还有一个气的发抖的女人,正持着的鱼叉叉尖与他喉咙近在咫尺。 女人身后,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明显是吓坏了。 林南双眼泛红,张开双臂就要将人抱进怀里“四十年了,你终于肯到我梦里来看我了!” 童兰还像以前那么漂亮,特别是她的眼睛,像是装下了日月一般明亮,精致的五官不需要化妆,便是人间难得的美景。 “别动,你要敢动一下,我就和你拼命!”童兰手中的鱼叉朝着他咽喉靠近了几分,尖刺划破了他的皮肤。 疼痛让他怔了一下,刚刚下意识抬起一半的双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这是重生了吗? 重生了,重生到他正要将童兰和孩子抵债的那一天。 他艰难的往后挪动身子,渴求妻子能放下戒备。“兰,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打骂你和孩子,更不会卖掉我们的亲身骨肉。 同时我马上就会把贷款都还上,还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前世他为了暴富,掏空家底又借下高利贷去投资,最后血本无归,债主几次暴力催收,当时他居然如同畜生一样,将妻儿推出抵债。 他则是逃出家流浪,后来遇到了贵人,抓住时代的风口创业成功。 等他衣锦还乡,准备为以前赎罪时。 却发现妻子在债主要账时意外撞在桌角上,当场离世。 母亲为了保下林家血脉林泉林清,断绝了与他的母子关系,带着两个孩子艰难生活,两年后也去世了。 当他从孤儿院中找到了林泉林清时,两个孩子当时已经瘦的皮包骨头,却口口声声自称是孤儿,就是不肯跟他走。 之后他忙于事业一直没有时间弥合与子女的关系。 直到他孤独临死,他才发现亲情的弥足珍贵,既然现在他有了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那么久一定要挽回丢失的亲情。 更何况,前世他打拼到百亿资产,在商场磨砺出一身本领。 在这个改革春风吹满地的年代,他要赚钱可太简单了。 可现在的童兰压根不信,手中的鱼叉没有丝毫放下的迹象,甚至她继续向前推进了几分。 林南见状这才想起来,前世他向童兰要钱时,就是先说些好话。 说好话没有用便对童兰拳打脚踢,若暴力还要不到钱,就拿孩子撒气。 他觉得羞愧又难受,挥动手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兰,你和孩子吃饭没,今天的中午饭我来做。” “家里早就没吃的了,早上我去赶海弄来的东西也被追债的人连盆端走。” 童兰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巴掌重重打在林南的脸上。 看到穿着面粉袋做的衣服的儿子林泉,和碎布拼成裙子的女儿林清。 他沉默下来,两只拳头紧紧握住,握得指节吱吱作响。 “兰,你和孩子在家里面等着我,我去打点鱼回来做饭。”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童兰如释重负,蹲了下来抱住两个孩子,红肿的双眼木然看着地面。 “妈妈,爸爸是不是又去拿木棍来打我们了?” 林清赶紧将小小的头埋在童兰怀中,林泉伸出纤瘦的手臂放在林清头上,“妹妹别怕,哥哥会保护你和妈妈的!” 童兰泪如泉涌,紧紧地抱着两个孩子,“妈妈就算是和他一起死,也不会让你们受伤害!” 屋外。 林南站在坑坑洼洼的土墙边,屋内娘仨的话犹如一片小刀割开他的遮羞布,让他羞愧的无地自容。 家不成家,亲人不亲,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暴富梦。 他还记得债主今天早上撂下的话,最多半个月时间,凑齐两千块钱。 2000元在这个时代可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在30元左右,就能勉强养活一家四口。 每个月100元工资就算是高薪工作,不吃不喝两年才能还上2000元的高利贷。 一个打渔破落户,半个月凑齐两千块钱难如登天。 但他根本不担心的赚钱的事情,只担心不能将家人的心挽回。 将渔网叠好,又拿上一个抄网和水桶,他深深看了一眼屋中的娘仨儿。 “就算有再多赚钱的门路,也要用更多的时间陪兰儿和孩子,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屋中的童兰看到林南背着渔网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很熟悉,就像回到了刚结婚时,那时的林南顶天立地,也曾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他真的要去海边?” 童兰感受着怀中两个孩子瘦到咯人的身体,连忙摇了摇头。 早上林南刚说过,不拿孩子去抵债的话,他就不要这个家,至于刚才林南说的一系列保证给他们过好日子的话,则被童兰选择性略过,毕竟她已经被这种鬼话骗了很多次了。 现在又拿走家中仅剩的渔网,怎么看都像是要跑路。 她叹了一口气,将脸上的泪水擦去,站起身打算去找邻居借一点吃的。 …… 林南走到大海边,面朝宽阔无边的大海深深吸了口咸腥的气,然后呵忒吐了口吐沫。 一阵海风将他的吐沫又吐了回来,他敏捷地躲开大海的回击,眯着眼说道。 “这风向和风力不好出海,要赶海时间也不对。” 现在是大中午,大海刚要退潮,海货还猫在水里。 思索一阵后,他想起前世离家后曾在附近一个礁石洞躲过一阵时间,里面有很多肥美的海货。 想到就做,过了一会儿他找到那个被巨石遮掩的礁石洞。 礁石洞被海水冲出长条的形状,洞内空间很大,且怪石林立。 若是老渔民看到这个礁石洞,非得往里面撒一网。 林南先用木棍固定渔网,拦住礁石洞口,堵住海货的生路。 等鱼上网的同时,他又在洞中寻找着螃蟹洞,海蟹就喜欢在礁石缝和沙中安家。 果然只找了一会,他就从沙子中摸到一个倒霉蛋,掏出来一看是一只大青蟹。 青蟹对妇女和孩子可是补品,特别是里面的蟹膏鲜美流油,光是闻了都得流口水。 将青蟹甩进桶中,他接着地寻找着下一个蟹洞。 等到十个手指都被夹的生疼,他才停止掏螃蟹洞,数了数一共逮到了九只大青蟹。 看着桶中的青蟹划动着蟹腿在桶壁上乱爬,他感觉肚中一阵饥饿,又想起家中的娘仨。 “我一个爷们都感觉饿了,兰和孩子不得更饿!” 他赶紧拿起抄网,轻轻走进水中,一双眼睛来回转动寻找大鱼。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一只灰背的大鱼在附近游动,抄网一瞬间甩了过去。 哗啦! 一网抄中大鱼,然后丢入岸上的桶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网吓得水中的鱼儿乱窜,不知深浅的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滚。 他也不再等待,朝着水中动静最大的地方又是一网,捞出来一只尾巴金黄的鱼。 然后跳到岸上,将抄网中的鱼倒进桶中,清点今天的收获。 “九只大青蟹,一只乌头鱼,还有一只黄脚立,足够今天吃了。” 他拎起沉甸甸的鱼桶,将抄网扛在肩膀上,回望着还在翻滚的海水。 “看样子还有不少大货,有渔网拦着也跑不出去,等海水退的差不多了再来抓。” 第2章 爸爸今天不管妈妈要钱了吗? 林南大踏步走出礁石洞,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沙滩上,身体被海风来回轻抚。 重回二十五岁,他只感觉有用不完的劲头,仿佛能把整片大海掀翻。 正当他要对着大海吼一嗓子时,隐隐听到有人在喊他。 “南哥…南哥…等等我!” 林南转过身,看到一个高瘦的青年从渔船上跳下来,拎着一个小桶向他跑来。 他远远看到青年青涩的脸,立即想到了那个喜欢傻笑,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雀斑男孩。 “这是…李华!” 李华与他从小一起长大。 他凭借一身力气揍得学校里的坏孩子见他就跑。 而李华从小虚弱,扯个渔网都比人多喘两口气,因此经常受坏孩子的欺负。 他当时看不下去,帮李华出了一次头。 然后李华这个小机灵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狐假虎威,来保护自己不再受欺负。 久而久之,两人就成了亲密的兄弟。 也是李华一直劝他不要再做白日梦,好好照顾家庭,且一直给他帮助。 甚至他的母亲去世后,是李华为母亲送的葬,后来不时接济他的两个孩子。 只是他回到村子时,李华已经出意外去世了。 因此几十年后,再见到李华时,他的眼眶不自觉有些湿润。 李华跑到林南面前,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将手中的桶递给林南。 “南哥,今天我打的鱼很少,你先拿回家给家里人垫垫肚子。” 林南啧了一声,轻轻捶了一下李华的胸口,将自己的鱼桶抬到李华面前。 “小华,你不妨看看我打的鱼。” 李华瞪大眼睛,被满桶的鱼蟹惊了一下,但还是将手中的水桶塞到林南手中。 “南哥不愧是咱们村最会抓鱼的人,但我的你还是收下吧。” 林南感觉到手中有钱币的触感,摊开手看到一堆零钱,伸手就要还给李华。 李华立马跳开,一手指着远处正在喊他的家人,向林南眨眨眼赶紧跑开了。 林南数了数手中发皱的纸币和带着脏污的钢镚,正好有五块钱。 再加上李华桶中四条长得如马面的剥皮鱼,他的心中一阵熨帖。 这些钱一定是李华省吃俭用存下来的,被李华父亲知道李华给他钱,李华又得挨抽。 见到李华后,林南的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将剥皮鱼倒进自己桶里。 一手提着两只桶,扛着抄网就往家中跑去,满满一桶鱼蟹翻着白眼瞅着满脑子煎炒蒸煮的男人。 当他跑到家中时,却看到厨房飘起了炊烟。 “家中不是没有吃的吗?” 他提着满桶的鱼走进蒸笼一般的厨房,滚滚白气中发现童兰正蹲着往土灶里添着木柴。 灶中火光映着爬满她脸颊的汗水上,齐肩的短发束在一起,露出她憔悴的脸。 见妻子还在操劳,林南的心里不是滋味,轻声说道。 “兰,我来做饭,你去陪孩子吧。” 童兰被林南的声音吓了一跳,先是扭过头懵懂地看过来,看到林南后微微皱起眉头。 “你不是不要这个家了吗?” 林南没有回答,他现在说什么都不能消解童兰对他的恨,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他走到土灶旁将锅盖打开。 只看到锅中沸腾着浑浊的汤汁,大米,小米,番薯块时不时飘起。 很明显这些是童兰挨家挨户找邻居去借的,才会杂七杂八煮在一起。 他将鱼桶放到童兰面前,轻声说道。 “兰,我今天抓到不少好东西,饭就让我来做吧,你和孩子等着吃就行。” 童兰看到满满的一桶鱼吃了一惊,皱起的眉头稍微舒展些,家中已经很久没有这些海货了。 林南说要投资后就没有下过海,她一个人看着两个孩子,也很难有时间脱身。 特别是林南为了还债要将孩子抵债后,她更是一步不敢离开孩子。 而今天林南居然破天荒的捕了这么多的鱼,她一时间有些失神。 林南见童兰的表情有些缓和,趁热打铁将口袋中的钱币一把掏了出来塞给童兰。 “兰,这些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他们要长身体。” 可这话传到童兰耳朵里就变了味,她顿时脸色恐慌,抄起灶边的扫把。 如同一只发狂的老虎,疯狂地挥动扫把,打的林南用手臂连连招架。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突然动手?” “这些钱哪来的?你真的去找高利贷的人要卖孩子?” 林南无奈地叹口气,见童兰几次打到她自己,担心童兰受伤。 一把抓住她的手,将扫把轻轻拉过来,然后退后两步,发誓道。 “这些钱是路上李华给我的,而且总共五块钱,鱼也是我在礁石洞抓的。” “你放心,我就算将自己卖了也绝对不会卖我自己的孩子,不然我就被海浪拍死!” 童兰见林南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而且手上的钱一分一角明显是攒出来的。 心中的防备松了下来,看了一眼林南手臂上的红印,低着头走出厨房。 林南揉了揉手臂,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先是将青蟹清洗放进蒸笼里,放在煮杂粮汤的锅上趁着热气蒸。 然后将四条剥皮鱼处理,在另一个锅中用仅剩的油煎炒,倒入清水放点盐巴炖煮。 两个锅飘出肉香,为这个将要破裂的小家恢复些许温馨的烟火气。 …… “吃饭了!” 林南将饭菜碗碟摆好,招呼童兰和孩子吃饭。 一家人坐下来后,原本有些温馨的气氛瞬间消失。 童兰抱着孩子们闭口不语,林泉林清低着头瞄着童兰,都不敢动筷子。 餐桌上只有两个孩子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林南明白都是他以前太混蛋,将娘仨打出了阴影,一层带着尖刺的隔阂横在他们之间。 他面带愧疚的给娘仨盛满炖烂的鱼肉,又每人剥了一只流着黄油的大青蟹。 “兰,你和孩子先吃这些,下午我网些大货再给你们改善伙食。” 因为刚刚误会了林南,童兰这时候也不再那么抗拒。 自己先喝了一口鱼汤,等没有什么问题后,才让两个孩子动筷子。 林泉林清先是拘谨地吃了几口,越吃越香,狼吞虎咽的将嘴巴塞满。 “慢点吃,这些大螃蟹都是你们的。” 林南笑眯眯地剥着螃蟹,见孩子的饭碗空了,立马往里面添肉。 林清吃得满嘴蟹油,抬起小脑袋瞄了林南良久,才怯生生地问道。 “爸爸今天不管妈妈要钱了吗?” 第3章 东星斑,满满的收获 “不会了,以后爸爸只给妈妈钱。” 林南郑重地说道,缓缓伸出手擦拭林清的小嘴巴。 而林清没有躲避,只是不断眨着晶莹的大眼睛,盯着他宽厚的大手。 触碰到林清小嘴的那一刻,他的心都快化了。 他一下上了头,又要去擦林泉的嘴巴,却被林泉端着饭碗躲开了。 尴尬地将手收回,他还想着顺势摸童兰的脸,被林泉这小子打断了。 童兰看到父女俩的互动,内心微微颤动,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然后夹了一只大螃蟹放进林南的盛着杂粮汤的碗中,生硬地说道。 “喝汤吃不饱。” “哎,好!” 林南脸上的笑容更盛,一把掰开蟹壳,往嘴里倒着蟹肉, 虽然他上辈子吃过太多珍馐美味,但自己老婆夹得螃蟹更香,恨不得连蟹壳都嚼碎咽下去。 一顿饭吃完,他包揽了碗筷的清洗,又将家中打扫一遍,看得童兰一愣一愣的。 她甚至感觉林南中邪了,自从醒过来后就没停过干活的手,比刚结婚还勤快。 “兰,你在家看孩子,我去海边拉网,去邻村的加工厂换点钱。” “行……” …… 林南将家中的桶都拎着,拿着抄网风风火火地跑向中午的礁石洞。 他记得有一家刚建好,还没有正式开门的海鲜加工厂,这几天应该在找稳定的海鲜货源。 他要趁着信息差,拿下海鲜厂第一单生意,最好以后稳定供货海鲜厂,垄断这一带的海鲜供应。 这样就有更大的议价空间,来快速赚钱,补上之前的高利贷的窟窿。 当他来到之前的礁石洞,海水已经退去了小半。 数不清的大鱼拥挤在一起,冲击着洞口的渔网,支撑着渔网的粗木棍摇摇欲倒。 林南赶紧跑上前将渔网固定,然后看了看击打水花的大鱼们。 其中几只满身红鳞的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东星斑啊!” 林南拿着抄网蹲在岸边,观察着水中懒洋洋的东星斑。 待一只东星斑慢悠悠地游近,他立即挥起抄网,一把网中这只懒慢的大鱼。 这鱼一入网便凶猛地甩动尾巴,点点海水被打在他的的脸上,嘴巴里。 “呸!吃肉的鱼就是不一样,够凶!” 他小心将鱼放进鱼桶里,生怕损坏一片鳞片。 东星斑在这个时代可是名贵的鱼,肉质鲜美不说,长相寓意着红红火火,是有钱人餐桌上的常客。 他刚才估量了一下,这鱼的重量足有十来斤,在野生里东星斑里算罕见的。 放在市场上卖,比普通东星斑的价格要翻上好几倍。 在礁石洞见到东星斑有些意外,随即他想到现在是东星斑交配的季节。 “东星斑交配时会洄游到礁石或者珊瑚堆,这么说附近一定有大量的东星斑!” 他兴奋起来,手中抄网甩个不停,吓的鱼儿接连跳出水面。 潮水退去的很快,他干脆丢掉抄网,跳进水中用手抓鱼。 移动时脚底感觉到特别的触感,他眼前一亮,然后一个猛子潜进水里。 过了一会,他拿着两只手掌大小的鲍鱼钻出水面,不禁赞叹道。 “这俩鲍鱼形状和肉的颜色真标致,我前世发达后都很少见到。” 这种品质的鲍鱼无论在哪个时代都特别值钱,两只大鲍都能赶上刚才那一桶东星斑。 他再接再厉,在水中和渔网上搜寻着值钱的海鲜,很快带来的四个桶就被装满。 最后清点一下数量,三条东星斑,两只大鲍鱼,八只红瓜子斑,还有一桶青蟹。 这种收获的感觉,让他全身一阵舒爽,但也没忘了将海鲜赶紧处理掉。 他将渔网叠好扛在肩膀上,拎着沉重的鱼桶走向海鲜加工厂。 一路上遇到很多打鱼回来的村民,远远看到他都往一边去躲,像是见到坏人一般。 他的名声在村子里已经臭了,没有人愿意跟一个掏空家底,又欠下欠高利贷的人有往来。 无论哪个时代,只要家境没落得到的更多是别人的冷眼与疏离。 他倒是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 只是想到童兰和孩子也会被别人看不起,心里就一阵难受。 …… 林南走了十几里路才走到镇上的海鲜加工厂。 此时夕阳将天空染成彩虹色,如同梦境。 海鲜加工厂门可罗雀,因为刚刚建成没有正式营业。 周围的渔民也不知道这几栋水泥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甚至门口都没有人看守,大门敞亮的开着,里面安静无声像是没有人在。 林南大跨步走进去,高声询问有没有人在。 一个身穿发白军装的中年男人,从一旁的屋子里钻出来。 警惕地瞥了一眼林南,看到林南身边的鱼桶后才说道。 “同志是来卖鱼的?厂子还没有开业,过几天再来吧!” 中年男人带点东北口音,声音洪亮却不犯冲,听起来挺舒服。 只不过几十年后被人再叫同志,林南一阵恍惚,后背都有些发麻。 “请等一下,先看看我的鱼再决定收不收。” 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凑近看了一眼鱼桶,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东星斑,鲍鱼,青蟹,红瓜子斑,一种比一种值钱。 眼前的鱼又都是个顶个的大,特别是那两只手掌大的鲍鱼。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他伸手去摸桶中的鱼看鲜不鲜活,刚碰到便被鱼尾打出的水花溅了一身。 “哎呦!同志厉害啊!这么多名贵的鱼跟刚捞出来的一样,这是你一个人抓的?” 林南笑笑不语,问过几个人抓的,下一句可能就要问在哪抓的。 他倒不是小人之心,只是那个礁洞现在是一处宝藏,不能泄露半点。 中年男人看出林南的顾忌,转移话题向林南介绍自己。 “我叫任非,就这里的厂长” “林南,林家村的村民。” 任非点点头,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南,越看越觉得眼前的男人不简单。 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说话既不毛糙,也不畏畏缩缩。 古铜色俊俏的脸庞上睁着明亮的眼睛,却给他一种视人若空的感觉。 就是知道对方在看自己,却感觉不到视线的侵略。 他也就在军队里的几位老首长身上感觉过这种目光。 这小伙子身上有故事啊! “咳!同志,你的海货确实不错,但加工厂设备还没开。 开业的时候有些客人要来,我可以个人名义买下来,这个价格就…” 林南心中默默算了一下。 沿海的鱼价并不高,东星斑一斤几毛到一块。 他捕的个头大,能卖个一斤两到三块。 把青蟹和红瓜子斑平均一下也就一斤一块到两块左右。 到这里就足够卖出一百多块,而那两只鲍鱼很难估算价格。 他见任非时不时瞟桶里的鲍鱼,便伸出三根手指头。 任非咋舌,脸上面露难色,四桶海鲜能吃掉他三个月的工资。 只是他要招待的人是老首长的儿子。 老首长对他有恩,不拿出点好东西他脸上挂不住。 眼前的海鲜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同志,这个价格有点高,你在外面也不好卖出去,不如优惠点。” 林南又伸出两根手指,同时说道。 “价钱就是这个价钱不能降,但是青蟹和红瓜子斑可以送给你。 咱们是第一次交易,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我还有很多的海货要卖给加工厂。” 林南刚才报出的价格只是虚晃一枪,为的就是卖任非一个人情。 更为之后的拿下加工厂的供应铺平路。 任非咧开嘴笑了起来,降价之后让他轻松不少。 “行,你以后抓到什么鱼就往这边送,厂子加工的鱼都要卖给香港。 鱼越珍贵卖的就越好,只要你能稳定送。我给你收购价不会低!” 说完,他就跑进屋子里,不一会捏着一叠大团结走了出来,递给了林南。 “同志,你数数。” 林南用大拇指扫了一下大团结的纸边,便将其揣进裤兜里。 “我急着去供销社,等下次我找你详谈。 没等任非反应过来,他拎着空桶跑出了加工厂。 这个时间,供销社将要关门了。 第4章 死有钱佬 林南一路跑到供销社,走进门口才想起身上没有票。 这个票指的是购买商品时需要提供的票据,粮票、油票、布票之类的。 他是农村户口靠打鱼为生,大海就是粮仓。 每年上交固定的鱼获或者现金,剩下打多少吃多少,因此没有粮票之类的票据。 吃粮食也是自己种点,或者去公社用工分兑换。 但他这几年日日想着暴富,没怎么挣过工分,童兰日夜操劳挣得那点也就够一家人勉强活下去。 林泉林清两个小孩子明显营养不良,总吃海鲜和野菜不是个办法。 他琢磨一会,伸着头向周围寻找,见一个青年鬼鬼祟祟站在旁边的巷子口,便走了过去。 青年眼观八方,也向林南凑过来,挨着肩膀低声询问道。 “大佬,便宜的钢要不要,品类很多的啦。” 钢代指粮票,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身上的票都拿出来,我都要。” 青年面露怀疑,林南身上一股鱼腥味裤子上还沾着泥沙,明显是泥腿子渔民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我身上可不少票,你不一定掏出来那么多钱。” 林南皱起眉头,心想一个街溜子还装上了。 倒卖粮票可是大罪,青年这种单仔不敢带太多出来。 他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臂,冷声说道。 “我现在很急火气很大,你要是再啰嗦,我就把你扔进局子里。” “哎呦!别别,我身上就这么点,大佬您点一下。” 林南接过一把小票,快速数起来,米面盐油的票都有,还有二丈布票和二两白糖票。 他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青年,转身走向供销社。 黑市中的票的价格一般是市场价的七八倍,他手中的票在黑市能卖个六七十块。 但青年明显是临时出来卖票的,二十块足够打发的。 青年龇牙咧嘴,揉了揉被捏的生痛的手臂,对着林南的背影虚声骂了几句。 “死有钱佬!” 然后瞅着大团结上满是笑容的同志们,黑乎乎的脸笑得比他们还好看。 等林南从供销社走出来时,提着的桶里装满了物品,留下了二十五块和所有的票据。 他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心中计划着今天晚上或许能挽回娘仨的心。 童兰看到桶中的三十斤米面不得对他刮目相看,不说叫声亲老公,说话也得柔几分。 他还特意给童兰买了一身裙子,虽然颜色朴素点,但是在村子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林泉林清玩着他买的铁皮青蛙,舔一口白糖,叫声好爹爹不过分吧! 幻想时间结束后,他哼着歌迈着轻快的步伐踏上回家的路。 …… 夜晚。 洁白的月光照在地上,如同给地上洒了一层盐。 林南披着月光,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了自家门口,忙活了一天,他有些累了。 破旧的屋子没有半点亮光,童兰和孩子似乎已经入睡。 他轻轻推了一下家门却没有推开,门从里面闩上没给他留门。 “咚咚咚!” 没有人回应,他想着这个时间娘仨应该睡的不沉,又敲了几下门,接着喊道。 “兰,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屋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双晶莹的眼睛从门后看了林南一眼,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林南推门走进屋子,摸着黑点燃了桌子上的煤油灯灯,屋内的黑暗顿时被驱散大半。 他环视一圈,只看到躲在角落里的林泉林清,童兰不在家中。 “妈妈怎么不在家?” 林泉壮着胆子将林清护在身后,小声回答道。 “妈妈说要去公社帮忙收拾鱼获,让我们在家等她。” 林南闻言心中欣喜,以前童兰出门一定要带上两个孩子,就是怕他打骂孩子。 今天没有带孩子去,岂不是说明对他已经有些改观! 身上的疲惫一下子消失,弯腰将桶中的物品一股脑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阿仔,囡囡,快看爸爸给你们买的好东西!” 他拿着两只铁皮青蛙和装着白糖的铁罐子蹲在地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林清的大眼睛忽闪着,刚抬起小短腿却被林泉拉了回来。 林泉将头撇到一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发抖的手抓着林清不肯松。 林南叹了一口气,林泉的性格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刚直,才四岁就敢和一个大人较劲。 爱欲其生,恨欲其死最能描述林泉对待感情的态度。 只比林泉晚几分钟出生的林清,天生就是一个小软包,没什么主心骨,林泉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面对林泉林清不肯靠近的情况,他只能用温和的声调保证道。 “阿仔,囡囡,爸爸今天说过以后不再打你们,就绝不食言。 你们害怕爸爸的话,我就把青蛙和糖放在桌子上然后出去,你们自己来拿可以吗?” 林泉显然被说动了,脸也不再扭到一边,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铁皮青蛙。 煤油灯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渴望照的清清楚楚。 村里家境殷实的孩子都有这种青蛙,一群孩子经常围在一起比赛谁的青蛙跑的快。 他和妹妹只能远远看着,感受那不属于他们的欢乐。 若是离得近了,便会被其他孩子赶走,还要听一顿辱骂声。 “村东林南贪财鬼,生俩孩子是小鬼。 老鬼掉进钱眼里,衰婆鬼仔笑出来!” 因此林南拿出铁皮青蛙的那一刻,他就想上手去拿,只是太过害怕林南才一直克制。 林南履行刚才的话,将铁皮青蛙和白砂糖放在桌子上,向后退了几步。 他当然不会傻到真的走出屋子,孩子收到礼物的时候心情最好,正是增进感情的时候。 林泉牵着林清的小手,小心的从角落走出来,同时警惕地观察着林南。 待他摸到青蛙那一刻,警惕心荡然无存,全身心地摩挲着青蛙。 林清则是小心打开铁罐子,从中捏出点白砂糖放入口中,吃进去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几分。 她又捏出一点白砂糖放进林泉的嘴里,兄妹两人同时感受着那珍贵的甜蜜,不自觉地笑着。 蹲在地上的林南笑得更美,两个仔都遗传了他和童兰的相貌,笑起来真好看! 第5章 铁皮青蛙赛跑比赛 林泉林清一人舔了一口糖,懂事地没有再吃。 他们将铁罐子盖得严严实实,又一起趴在地上玩着铁皮青蛙。 青蛙被拧上发条后,铁脚丫咔嚓咔嚓快速跳跃,翻过一个个被人踩出的坑洼土堆。 “呱呱呱!” 林泉在一旁为青蛙配音,逗得林清咯咯乱笑。 林南静静蹲在一边,好似和两个孩子是不同世界的人。 他突然后悔没有多买一个铁皮青蛙,那样就能参与兄妹两人的游戏中。 逗笑林清的人是自己该多好。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他硬凑上去微笑地说道。 “阿仔,囡囡,爸爸给你们做裁判怎么样?谁的青蛙跑得快,爸爸明天就给谁买糖果! 林南靠近时,林泉本能地要向后退,但林清率先答应下来。 “好呀阿爸,可以吃大白兔吗?” “囡囡想吃什么糖都可以,爸爸肯定能搞到。” 林清舔了舔嘴唇,小手用力地给青蛙上着发条。 林泉为了妹妹的口舌之欲,也只能默默配合。 林南做足架势拿捏腔调,手摆出发令枪的样子。 “两位选手各就各位,距离比赛开始倒数十秒。” 两个孩子捏着发条趴在地上,不断调整着青蛙的姿势,像极了百米赛跑的运动员的临跑准备。 “三二一,砰!” 两只铁皮青蛙刚开始不相上下,急得林清小声为自己的青蛙健将加油。 林泉看出阿妹对大白兔的渴望,演技拙劣地趴在地上,将自己的青蛙打翻。 林清的青蛙独自冲线,停在了林南的脚边。 “哥哥好笨!是我赢了!” 林清将自己的青蛙冠军捡起来高举着,在林南身边蹦蹦跳跳,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林南顺势牵起林清的手,又怜爱地将林泉扶起,小声说道。 “阿仔做的很棒。” 林泉缩了缩脖子没有言语,也不知有意无意,他的小手任由林南握着没有抽出来。 林南看着庆祝的林清和低着头的林泉,好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 他的内心此刻犹如火山爆发,一股酥麻感从脚冲到头皮,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四十年了,他期待了四十年,终于握着两个孩子的手,做到了其他父亲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可也是在这一天,前世的他还感受着林泉林清对他刻骨铭心的恨。 那时躺在病床上的他哪能想到有现在这一刻! 林清发现林南许久不说话,被握住的手感觉很热,仰起小小的头疑惑问道。 “阿爸怎么了?” 林南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情绪压下,笑呵呵说道。 “没什么,爸爸再想明天买上一罐大白兔,让你和哥哥都有糖吃。” 林清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小脑袋只顾着点头,显然是被惊到了。 林南则是趁着林清发呆,将手放在她的小脸上轻捏了一下,逗得林清吱吱乱笑。 正高兴时,却听到一道刺耳的声音。 …… “吱啦!” 屋门被推开,童兰一脸疲惫地拎着一小包红薯干跨进屋内。 一抬头就看到林南牵着林泉林清在傻笑。 两个孩子竟然不抗拒,都摆弄着手中的铁皮青蛙,甚至林清还露着缺了几颗的牙齿憨憨地笑。 她愣住了,屋外的一只脚如何也抬不起来,身体僵硬的如同雕像。 眼前的画面在这个破烂的家可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泉林清见妈妈回来了,跑到童兰身边将那一小包红薯接到手中。 林清不忘了分享刚才的比赛,她将铁皮青蛙举起,兴奋地说道。 “妈妈,我刚才用青蛙赢了哥哥,爸爸明天要给我买大白兔!” 童兰听到脸色却是一变,往坏事的方向思考着。 一个铁皮青蛙在供销社能卖到八角,两个便是一块六。 大白兔奶糖起码要一角才能买到,殷实家庭的孩子不等到过年都吃不到。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林南哪这么好心大方哄孩子?或者说林南有其他的目的才这样做! 她将林泉林清拉到身后,右脚收回门槛外,等待着林南的下一步动作。 刚有些欢乐气息的屋子冷了下来。 可林南还沉浸在孩子靠近他的喜悦中,毫无察觉地展示着买来的米面盐油。 “我今天做饭的时候,看到家里面没有什么粮食,也没有调料。 然后我去供销社买来这些米面,够咱们家吃上几天,明天我找只船下海后再多囤一点。” 随着一件件物品被拿出来,童兰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目测要买这些粮油调料得花十来块,再加上家中没有粮票,在黑市买票价钱要翻上几倍。 刚才的铁皮青蛙和这些比起来就是小儿科。 林南脱产许久,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钱! 她只想到一个答案,林南很有可能收了人贩子或者债主的买孩子的订金。 再用订金买礼物来哄骗孩子,只为了把孩子顺利卖出去。 “我在供销社顺手买了一件裙子,你试试合不合身。 还剩下一丈一尺的绵布,你拿去给孩子各做件衣服,他们好久没有新衣服穿了。” 林南兴冲冲地拿出长裙递给童兰,这时才发觉童兰的表情不对。 那是一种要拼命的表情,可是他觉察的太晚了。 童兰夺过红薯干直接砸向林南,让两个孩子先往外逃,自己则是冲向林南。 “你个骗子!上午说李华给钱,晚上就露出真面目,敢动我的孩子,我今天就和你拼命!” 她对着林南又打又挠,小小的拳头如同鼓槌一样擂在他的胸膛上。 他倒也没觉得多疼,反而被打的有些兴奋,不过面对发怒的童兰,他也没心思乱想。 童兰毕竟瘦弱,打了十几下也累了,喘着气挡在门口,防止他去追孩子。 他趁机轻声解释道。 “这些东西都是我今天卖鱼赚的钱买的,有个礁石洞有很多名贵的鱼,我一下抓了四桶。 你闻闻我身上的鱼腥味,再不信明天就跟我去镇上的海鲜加工厂确认。” 他说着将剩下的155块钱掏出来,放在童兰的手中。 童兰接触钱币的那一刻,整个人再度僵了。 第6章 奢侈的晚饭 “这些钱都是你卖鱼赚的?” “你忘了我是村子里捕鱼数一数二的好手了吗?” 听到林南的反问,童兰噎了一下。 她倒是信得过林南捕鱼的技术,甚至觉得周围几个村子都很少有人比得过他。 现在居住的房子就是林南靠着捕鱼盖起来的,全屋用的青砖。 即使债主将家中值钱的物件都搬走了,房顶被砸得破烂,这四面青砖墙依然在村子里难得一见。 她只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难以接受。 林南搬了个凳子过来,扶着童兰坐下,自己则是蹲下来,将今天的捕鱼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童兰听到他在礁石洞中,抓到三条十斤以上的东星斑和两只大鲍鱼,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而听到他找到镇上加工厂的厂长,不仅卖出200块,还谈下和加工厂以后的买卖时,眼中闪烁着惊讶之色。 林南什么时候有这种头脑了? 在她的印象里,林南从小到大只会闷头苦干,信奉脑子没有身上的力气有用。 不然也不会信骗子的话拿出所有的钱去投资,最后血本无归。 今天的林南确实像变了一个人,不仅破天荒地捕鱼赚钱。 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总是用温柔的眼神看她和孩子,看得她都觉得瘆得慌。 难道林南真的决心变好了? 林南见童兰低着头思索,没有再动手的意思,猜测误会解开了七七八八。 不过今天童兰的反应也给他一个教训,不能为了挽回童兰和孩子的心而用力过猛。 昨天还为了要钱打童兰和孩子,今天却靠着一张渔网赚了200块,说话又柔声细语。 换做任何人都会怀疑有猫腻,得保持距离循循善诱,时间长了童兰自然会适应他的改变。 想明白这些,他便缓声说道。 “你去把孩子叫回来,我去给你和孩子做饭。” 于是他拿起桌子上的粮油盐糖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等他端着饭菜走进客厅时,童兰正在借着煤油灯的光补着家中的渔网。 “吃饭了。” 他轻轻叫了一声,童兰才将渔网放下,带着两个孩子靠近餐桌。 “是大米饭!” 林泉林清同时惊叫出来,两双小手不知所措的乱摆着。 这可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吃到的大米饭,用来做一顿寻常晚饭实在奢侈。 就连童兰也忍不住质问林南,声调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你不过日子了!” 今天中午蒸的青蟹就吃得她心疼,九只大个青蟹能卖不少钱。 但当时孩子太饿,她也不好说什么,谁知道林南变着花样奢侈。 不仅蒸了一盆米饭,还把乌头鱼和黄脚立清蒸撒上酱油! 那可是酱油啊! 林南再度吃瘪,摸着鼻子逃避童兰的视线。 他都忘了未来随便吃到的米饭,现在算一种奢侈品,特别是在这个没有多少耕地的村子。 “孩子正在长身体,总不能天天喝红薯汤吧?不仅今天要吃米饭,以后咱们家天天吃。” 语气有些强硬,但为了孩子的身体,他也不再顺着童兰节俭的想法。 “你!……吃饭吧。” 童兰也不好说出来不给孩子改善伙食,只是那些话从林南嘴里说出来实在讽刺。 明明之前跟孩子抢吃的就是他林南! 真是耗子来找猫拜年了! 待一家人坐下,林南赶紧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在童兰的饭碗里。 “兰,我的意思是我有能力挣钱买粮食,以后你就不用为了吃饭发愁了。” 童兰不想说话,却也无论如何生不起气来。 虽然米饭和蒸鱼是一顿很奢侈的饭菜,但也吃进了一家人的肚子里。 两个孩子吃的狼吞虎咽,她看着也十分开心。 特别是藏起来的160块钱,是真金白银的希望。 这些全是眼前这个让她绝望了无数次的男人带来的。 想着想着,眼眶里控制不住地噙满泪水,她赶紧仰起头,过了一会才说道。 “林南,我最后再相信你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声音有些哽咽,听得林南也被感染,湿着眼眶将手放在童兰手上。 “放心吧。” 简单的三个字,包含着他所有对童兰和孩子所有的愧疚,以及对家庭美满的势在必得。 童兰将手抽回,拿起筷子默默吃着软糯的米饭。 林南意犹未尽地闻了下刚才触碰童兰的那只手,然后勤快地为家人夹着鱼肉。 这一顿饭更像一家人在一起吃。 …… 饭后,林南将碗筷清洗又烧了一锅水,让童兰和孩子清洗身体。 他则是跑到不远处的水渠旁用凉水洗澡,现在的天气还有些冷,他哆嗦几下忍忍就过去了。 闻了闻身上没有鱼腥味,便将衣服穿好坐在地上望着天上的银河。 星汉灿烂,又有海风吹拂,他不禁眯起眼睛,开始思考以后的计划。 尽管今天运气极佳,靠着捕鱼赚了一笔,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改革开放还没有正式开始,他记忆中的那些机遇还不能兑现。 况且他不想再为了赚钱疲于奔命,从而忽视家人的感受。 “重生后也不能没有脑子东闯西撞啊!” 现在唯一能让他开始原始积累的只有镇上的海鲜加工场。 想要把这个门路盘活,他必须有稳定的鱼获,最好是名贵的鱼类。 他倒是知道几处不错的渔场,可以稳定地捕捞黄唇鱼,大黄鱼之类的名贵鱼类。 现在就是缺一条船,可家中那160块钱要买一艘渔船纯属白日梦了。 他思来想去,突然想到村里林二大爷家中有一艘钢木混合结构的小船。 其实就是一艘铁皮裹木头船,不过配有风帆和柴油机,适合近海捕捞。 他小时候还跟着老爷子驾驶那艘船出过海,用起来挺顺手。 最关键的是林二大爷子女早亡,家里面就老爷子一个人,那船也就空置了。 他要是能把船租下来,还能让老爷子有点收入。 “好久没见到那个有趣的老头了,还挺想他。” 敲定明天去找林二大爷后,他便走回家中。 童兰和孩子已经睡了,他将屋门闩上,没有任何犹豫就摸着黑走向床。 几十年没有抱老婆孩子睡觉,他还怪兴奋,健壮的身体都有些发热。 可他爬到床上片刻后又从床上滚了下来。 在心中骂了一句以前的自己做的床太小,抱着被子躺在了木板床上。 春夜难眠啊! 第7章 借船 第二天早上。 童兰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见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长出一口起床气坐了起来。 给睡得发汗的两个孩子拉下点被子,才翻身下床。 转眼看到叠放在床头的新衣服,就是昨天林南为她买的那件裙子。 虽然嘴上说着浪费钱,她还是伸手在裙子上摸了摸。 怪不得村里年轻女人都谈论这件裙子,摸起来确实舒服。 将裙子放好后,她准备按照往常去做早饭,但当她走进客厅,却看见林南正摆放碗筷。 桌子上已经放了一盆米粥,和一道拢须菜配鱼肉煲的汤。 她内心一颤,主动开口问道。 “你早上去赶海了?” 林南一脸笑容地转过身,却对赶海一事只口不提。 他确实早起去赶海了,但是只抓了一把拢须菜和一条不大不小的乌头鱼。 对于对赶海失利这种事情,他可不想说出来,丢人。 他拉了一条板凳坐下假装盛粥,眼睛却盯着只穿着单衣的童兰。 虽然现在童兰的头发散乱,脸蛋也未清洗,但单衣下露出锁骨和两条纤细的小腿。 眼睛惺忪着像一只刚醒的猫,别有一番韵味。 “你叫孩子起床洗漱吃饭吧,早上凑合吃。” 童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逃似地走进房间。 过了一会,她穿着严严实实带着孩子出来洗漱。 “我吃完了,先出门去找林二大爷借船了,过会再回来。” 林南喝了一碗粥就跑出家,看得童兰有些茫然,总感觉林南今天有些神神叨叨的。 不过,起床看到漂亮的裙子,又能吃到一顿不错的早饭,让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昨天再相信林南的决定似乎是对的,林南真的肉眼可见的在变好。 林南哼着歌走在林二大爷家的小路上。 回想着出门时童兰发懵的眼神,他就觉得好笑。 没有陪家人吃早饭正是他的计划,为的就是和童兰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既能让童兰看到他,又能不让童兰感觉到威胁。 从小和童兰长到大,他知道外表柔弱的童兰内心比钢铁还要坚强。 不然也不会在他以前的打骂下坚持到现在,换做其他女人早跑了。 因此他的改变得让童兰内心认可才有效果。 …… 林南一路来到林二大爷家门口。 这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屋,院子用树枝围着,一条大狗都能跳过去。 院子的角落放着那艘铁皮船,柴油机已经被拆下来。 在进门之前,他特意整理一下身上的青色外套。 毕竟林二大爷算是他捕鱼上的师父,当初在老爷子船上时没少受照顾。 他后来做暴富梦时,老爷子也来劝过他,甚至拿着拐杖追着他抽。 即使老爷子过的不怎么样,也不时接济他的家。 这样一个老好人也是他前世发达后一直想报答的,只不过前世老爷子直到死也不愿意见他。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院门打开,却没有关上方便一会被老爷子抽的时候逃跑。 “二大爷哎!林南来见你了!” 吱啦!林二大爷很快就推开门,手里面拎着拐杖气冲冲地走过来。 “你个打老婆的孬种!这会不应该去赚你的大钱吗?怎么?已经衣锦还乡了?” “你小子身上还是那几块破布啊!是不是布价涨了,富豪也买不起布了?” “你要是来借钱投资就免提!老头子看见你个孬种就气!” 还是那个味道! 林南满脸笑容,两条腿老实的向后退,走的比兔子还快。 村子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宁挨海鳗一口,不吃林二一顿打,老爷子发起火来真下力气。 他等老爷子追的气喘吁吁,要靠拐杖追他时才停下来。 “你是故意来溜老头子呢!” “嘿嘿,师父先别生气,我今天来是给你老人家道歉的,以前我混蛋没听你的话。 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世上还是家人好,以后我绝对不打童兰和孩子,也不去投资了。” 他好声好气地说着,话也是诚恳至极。 林二大爷面带怀疑,停下来捶着老腰,嘴上的山羊胡一颤一颤的。 “现在知道叫师父了?以前借高利贷怎么不来找我问问?” “那是以前不懂事,现在我幡然醒悟了,今天来找师父就是为了借那艘铁皮船下海捕鱼赚钱。” 林二大爷听了这句话后,脸色才缓和下来,冲着林南招招手。 待林南走近时又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林南的耳朵,几乎拧了一圈。 “嘿!你小子刚才的话还真有点意思,像是真换了一副心窍。” 林南就知道今天得疼一下,但老爷子的手跟钳子一样拧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不愧是水手的手劲真足,菠菜老头啊! “师父是要拿我耳朵炒盘菜吗?真快掉了!” “嫌脏,不吃。” 林二被逗得笑了出来,将手放开带着林南走进院子,用拐杖敲了敲铁皮船底的一个破洞。 “老伙计现在不行了,破了一个拳头大的破洞,得修一下,那台柴油机倒是还能用。” 林南伸手在破洞处摸了摸。 还行,铁皮没有太锈,焊一焊还能用。 “师父,这船我给您修好,以后每次出海我给您五块钱的租金,行不行?” 林二瞪着老眼,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心想这小子一大早吃撑了找他解闷呢? 就凭林南那一贫如洗的家庭情况,他都准备自己掏钱去修船了。 “你要是拿得出这钱,这船就租给你!” 林南喜上眉梢,大手拍了拍铁皮船,这下船的问题也解决了,他的捕鱼计划就能正式开始。 “师父等我一会儿,我回家取钱去!” 他风一般跑走了,留下林二大爷一脸茫然。 …… 林南一路跑回家中。 童兰正坐在门口补渔网,看到林南跑得急,还以为债主又找上门,慌忙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给我三十块,我要去修一下林二大爷的船,以后就能去远一点的海捕鱼了。” 她听到林南要钱,各种以前不好的回忆全部涌了出来,就连林南后面的话都没听清楚。 她丢下渔网,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屋子。 第8章 林泉林清混合打 林南懵了一会,随即拍着脑袋懊悔地叹了口气。 刚才说话太急,忘了现在的童兰听到他要钱就会应激。 他也跑进屋子,入门看到童兰正在哭着收拾东西,林泉林清站在一旁也跟着哭。 “阿爸又要打妈妈了吗?” 林清带着哭腔询问他,说话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字字扎着他的心。 他蹲下来,牵住林清的手,缓声说道。 “囡囡,刚才是一个误会,我不会打妈妈的,和我一起去劝劝妈妈好不好?” 林清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点了下头。 于是他牵着林清的手走到童兰身边,柔声说道。 “兰,林二大爷家的船破了需要用钱请人去补,还有出海的租金,我才找你要钱的。” 童兰将头扭到一边,哽咽地说道。 “家里面就这么点钱,不攒着怎么还你欠下的高利贷?” 再有十四天就是债主要钱的日子,昨天她还听村长说村子外面有些小混混守着他们。 她现在整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中,才将钱看到这么重。 林南理解童兰的思维,但钱不是守着就能变多,因此他劝道。 “现在家中的钱远远不够还高利贷,好钢得用到刀刃上,相信我出海捕鱼就能把高利贷还上!” 童兰沉默一会,扭过头将他推出屋子,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三十块钱拍在他的手上。 “反正是你赚的钱,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原来她已经准备好钱,林南将钱揣进口袋嘿嘿一笑。 “放心,今天把船修好就下水试一试,等我好消息!” 说完就风风火火跑了。 童兰擦净两个孩子的眼泪,接着坐在家门口补着渔网。 只是她有些心不在焉,几次穿错了线,心中老想着林南到底是不是把钱用在正道上。 林泉林清蹲在不远处玩着青蛙,刚刚哭花的脸现在已经有了笑容。 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孩子贼兮兮地走了过来,看到林清林泉玩的铁皮青蛙后,小脸立马耷拉下来。 “你们在哪偷的青蛙?” 林泉林清的欢乐被一句话打破,扭过头一看是邻居家的小孩林伟说的。 林泉当即站起来反驳道。 “青蛙是阿爸给我们买的!” 他昨天亲眼看到阿爸给妈妈一把钱,那些钱买上几十个铁皮青蛙都没问题。 又怎么会像虎子说的那样去偷。 可虎林伟不依不饶,噘着嘴说道。 “得了吧!村子里都说你阿爸就是吹牛大王,把你们家的钱都败光了,哪来的钱去买青蛙!” 林泉的眼当时就红了,朝着林伟就扑了上去。 可林泉太瘦弱,林伟只是一甩就把林泉撂倒在地,又骑在林泉身上胡乱挥拳。 小林清对外可不是小软包,勇敢冲上去一把林伟推倒。 林泉顺势扑在林伟身上,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大嘴巴子抽在林伟脸上,还喊着。 “阿爸没偷!阿爸昨天赚了好多钱!还给我们做好吃的!” 林清则是一边冒着眼泪一边捏着耳朵,又怂又敢! 三个小孩的打斗,惊动了门口的童兰,也惊动了林伟的妈妈李婶。 两个女人赶紧跑过来将孩子拉开,林泉还不肯放手,多扇了林伟一巴掌。 “你再骂我阿爸,下次还打你!” 李婶听得眼皮直跳,心想着林泉林清是被林南打傻了吗?怎么还维护起来那个败家男人了? 不过她也听明白了孩子打起来的原因,轻轻踹了一脚林伟。 “赶紧回家,平时怎么教你说话的?回家再收拾你!” 林伟气呼呼地跑回家,林泉林清也被童兰要求回家。 “阿婶对不住啊!林泉他性格钢,下手没轻没重的。” 李婶今年四十岁,老公比林南大一辈,大龄生产有了林伟,平时对童兰还算照顾。 她笑了笑正准备劝童兰别在意,却发现童兰脸上有明显的泪痕,脸色一变骂道。 “是不是林南又打你了?我早就劝你跟他离婚,别跟他过这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童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倒是想过离婚的事情,只是心里面总有道坎过不去。 她小的时候曾经掉进海里差点淹死,是林南把她救回来的。 而且刚结婚的时候,林南勤劳能干,若不是遇到骗子,生活或许能一直安稳下去。 林南这两天似乎又变回那个让她安心的男人。 沉默了一会,她开口说道。 “阿婶,其实林南这两天变好了,刚才我哭是因为误会他,他还要租林二大爷的船捕鱼呢!” 李婶呆住了,林泉林清是小孩子分不清好坏能理解,但是童兰又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童兰见李婶不信,又接着说道。 “真的,林南昨天抓鱼赚了点钱,买了不少粮食,还给我买了裙子,给孩子买了铁皮青蛙。” 然后她就带着李婶走进了卧室,用钥匙打开了柜子。 李婶揉了揉眼睛,确定柜子里的粮食都是真的,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哎呦!这么多米面,还有酱油白糖!” 她实在想不通,原本揭不开锅的林南家,居然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精粮食。 然后她又看到柜子角落里那件裙子,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先伸手摸了摸裙子的面料,又拿起来端详裙子的针脚。 看裙子的做工就知道是供销店卖的,最低也得十块。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只知道搜刮童兰钱的林南,怎么把钱还吐出来了。 难道真的如童兰所说,林南真的改变了? 这时童兰拿来一个小盒子,将铁罐中的白糖倒了一半进盒子里,再将盒子递给李婶。 “李婶,刚才孩子们打架别伤了和气,这些糖拿回家给小伟吃。” 李婶连连推辞,但拗不过童兰硬塞,最后也是笑着收下。 不过临走前,她还是劝道。 “别太信林南,万一他做这些有其他目的呢?别忘了他还嚷着要卖林泉林清。” 童兰点点头,她其实心里面也不安稳,生怕林南的改变只是一时。 那可比噩梦还可怕。 “放心吧李婶,我会注意的,他要是还和以前那样,我就带着孩子逃。” 第9章 修复铁皮船 林南揣着三十块钱,走到林二大爷家里。 “师父,我把钱拿来了,你说怎么修那艘船。” 林二捏了捏林南递来的钱,满是沟壑的脸故意绷着。 “你这钱别是又从童兰手里面抢的,那这些钱可烫手啊!” “哪能?我昨天捕鱼赚的。” 林二哼了声,脸色却是缓和下来,又掂了掂手中的钱,嘀咕着修船需要的花费。 然后他把钱都还给了林南,踢了下铁皮船说道。 “修这老东西不需要太多钱,你的钱得台风才能刮来,能省点就省点。” 林南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接着他跟着林二将铁皮船检查一遍,确定了只有船底有洞。 “你去镇子上买些钢片,再请个焊工,可比去修船厂省钱。” 林南却有些犹豫,毕竟船是要在大海上航行,海水腐蚀加上下水船体要承受水压。 如果只是焊上,没多久就得锈坏,要是在大海上漏水了,那可是九死一生的遭遇了。 “师父,这样有点不靠谱吧?” “什么不靠谱!就听我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怎么修省钱又安全了。” 林南听完才暂时安心,拿着钱又跑向镇子。 等到中午他才带着焊工和钢块回来,口袋里面还塞着一罐大白兔奶糖。 答应孩子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忘记做,至于糖票是他从昨天那个衰仔手中买的。 加上请焊工的花费一共五块钱。 林二见林南回来,把外套脱下活动下筋骨,大手放在船上。 “林南,和我一起把船侧过来!” 林南吓了一跳,赶紧把老爷子扶到一边。 他可不敢让林二出力,万一闪到腰就没人教他怎么修船了。 而且他也不想老爷子劳累,未来有能力了他肯定要给林二养老的。 林二被搀走时表情惊奇,他发现林南真的变了。 非但没了做白日梦的废物气,还没了小时候愣头青的感觉。 “林南,是不是童兰给你灌什么药了,有点长进啊!” 林南无奈笑着,老爷子一张嘴就让人破防,他也不好还嘴。 埋着头和焊工合力将船侧过来,用三根木棍撑着。 然后在老爷子的指挥下,焊工用钢块把船底的漏洞焊上,在船舱焊接处用钢条焊死。 “行,涂上油漆等干了,这老东西今天就能下海了。” 林二高兴地抚摸着铁皮船,这船有几年没有下水,他还以为以后要当废铁卖了。 谁成知村子里最让他生气的林南突然转性了,让他的老伙计焕发第二春。 他也跟着舒坦,心情都比以前好了很多。 而林南更高兴,修船十分顺利,正好能够赶上他记忆中的渔汛。 他掏出五块钱递给林二当做租金,剩下的二十块钱他准备去买些柴油。 而林二知道他需要柴油后,笑呵呵地让他把屋子里的柴油机和柴油都搬出来。 “这些柴油卖你了,以后用油到我这里拿油票,国家对我有补贴,原价卖你。” 林南把剩下的二十块全给了林二,点了点柴油的量,出海一次还有点富余。 其实他还是占了老爷子的便宜,二十块可买不到这么多的柴油。 现在船有,柴油也够,林二家的拖网和刺网都借给他用,只需要等到晚上潮水涨上来就能出海。 …… 林南处理完船的事情,走回家中,正好赶上童兰将饭做好。 红薯干掺着些大米煮的稀饭,还有一道海蛎配着面粉煎的片片,也叫海蛎煎,还用拢须菜调的凉菜。 他看着海蛎煎不自觉流了很多口水,这道菜吃起来又嫩又香,就是收集海蛎很麻烦。 需要在礁石壁上一个个砸开海蛎壳,把里面的嫩肉取出来,看来童兰中午去赶海了。 一家人坐下来后,他刚拿起筷子,就看到林泉脸上青了几块。 “阿仔,你和其他孩子打架了吗?” 林泉低下头没有说话,旁边的林清气呼呼地说道。 “是隔壁的林伟骂阿爸,哥哥才动手的。” 林南猛地站起来,拎起板凳就要去林伟家。 当然不是找林伟,是要找林伟的爸爸。 儿子打儿子,老子打老子,这很合理。 只是他还没有跨出屋门,就被童兰叫了回来。 “站住!你这样怎么教孩子,以后学你打架吗?小伟也没有占便宜,被他俩压着打了一顿。” 林南这才冷静下来,童兰说的对,他再去隔壁找麻烦对两个孩子影响不好,也影响邻里之间的关系。 他拿起筷子给两个孩子都夹上一块海蛎煎,仔细询问了打架的缘由,准备教他们为人处事的方法。 当得知林泉林清是为他出手时,他鼻子一酸,不知所措地看向童兰。 童兰揉着林清的头,轻声说道。 “你天天打孩子,他们还为了维护你打架,看你以后有没有脸动手。” 林南感觉今天总是被噎,林二大爷高级嘲讽,童兰则是一针见血。 不过被说几句他反而开心,真当亲近的人无话可说时,那才叫完蛋。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那罐大白兔放在两个孩子面前。 “这罐大白兔是爸爸昨天说的奖励,阿仔囡囡放开了吃,不够爸爸还给你们买。 至于别的孩子骂阿爸,你们就把大白兔拿出来,只给看不给吃,看他们的爸爸愿不愿意买。” 林泉林清开开心心地打开罐子,一股奶香味飘了出来,喜得他们同时哇了出来。 林清拿起一块就要剥开糖皮,余光扫见童兰带有怒色的脸,又乖乖放了下来。 童兰瞪向林南,音调比平时高了几分。 “你跟我说拿钱修船,结果带回来一罐奶糖,你又骗我?” 林南连连说船已经修好了,同时剥开一块大白兔,在童兰还想说话时,塞进她的嘴里。 童兰气得握着拳头打了他一下,但也没将糖吐出来,黑着脸嚼了几口,甜得她的怒气渐渐消退。 不管怎么说,林南的钱没有用在那该死的投资上,她就已经知足了。 接着林南告知童兰,今晚他要出海捕鱼。 童兰本想一起去,却被他拦了下来,说是孩子需要人照顾,其实是他很久没有出海,心里面也没有底。 午饭后,他便躺在床上,等待傍晚拉船。 第10章 大黄鱼群 林南一觉睡到傍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天气。 天空万里无云,风向也适合出海。 然后他就听到厨房里一阵叮叮当当,走进去一看,是童兰在煎饼,顿时心里一暖。 出海不是几个小时能结束,往往要趁着涨潮下海,凌晨才能回来。 因此在海上维持体力是一件大事,这种易保存的饼很适合出海带着。 童兰回头看到他站在门口,便说道。 “给你准备的已经放进饭盒,你记得趁热吃点。” 他拿起饭盒感觉还有点烫,就挂在水壶带上,再将水壶挎在肩膀上。 然后趁着童兰不注意悄悄走近。 突然亲了一口她的脸蛋,飞快地跑出厨房,抄起渔网就往林二大爷家跑。 童兰在原地愣了一会,想明白刚才发生什么后,气愤地跺了一下脚。 “坏蛋!” …… 林南顺路叫上李华,用两辆架子车将船运到码头,再将柴油机装好,试了一下螺旋桨。 一切都准备好时,天色已经黑了。 “李华,你扶着老爷子回家,我先去试试水,收成好了咱们一起下海。” 李华点点头,可旁边的林二却不乐意了。 “老头子我身体还硬朗着,你开的别太快,感觉有问题就回来……你!” 不等老爷子说完,林南驾驶着船冲了出去。 他看着指南针和海图不时调整船位,向着喜洲岛的方向驶去。 记忆里有一群大黄鱼提前于渔汛在喜洲岛西一百海里外出现,当地的渔民捕获了大量的大黄鱼。 只是因为保鲜不到位,几乎贱卖出去。 但他有这段记忆,肯定就有相应的准备,今天去镇上的时候就联系好了制冰的人。 还和海鲜厂厂长打了招呼,保鲜和销路都联系好了,就差遇到大黄鱼, 铁皮船趁着星光,一路来到他记忆中渔汛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零点。 他四处观察,发现周围有很多的礁石露头,脸色凝重起来。 这代表他来到礁石群中,等退潮海水下降,铁皮船有触礁的可能。 “一个人开船就是容易上头,不过现在离开,就不好碰到鱼群了。” 突然船头灯光照射的水面,跳出几条浑身金黄鳞片的大鱼。 “这是大黄鱼!” 他趴在船帮上,拿着手电照射海水,能看到点点金色的反光。 这是遇到大黄鱼群了,他也不再想安全不安全,将柴油机关掉,然后把船上的围网丢下去。 然后拿出两根梆子,对着海水连连敲击。 大黄鱼们像是喝醉一样,身体在水中乱摆,全部朝着铁皮船游过来。 他控制着船桨尽可能让能多的大黄鱼游进围网中。 感觉差不多了,控制着吊杆将围网拖了上来。 哗啦!满满一网大黄鱼被倒进船舱的储藏区。 目测这一网有个一百多斤大黄鱼,他用盆子舀了些海水倒在鱼身上,然后将小鱼挑出丢回海里。 船舱的载货能力有限,他只留下一斤往上的大鱼,这样才能多卖点钱。 而且几十年之后,野生大黄鱼几乎绝迹,价格更是炒到百姓吃不起。 将那些小鱼丢回去,也能让这大黄鱼多延续一段时间。 他将饭盒打开,咬了几口饼恢复体力后,又将围网丢了下去。 “邦邦邦!” 梆子的敲击声传遍寂静的夜晚,大黄鱼神魂颠倒地向着铁皮船靠近。 这是他根据福建渔民的敲罟围法改过来的敲击法,大黄鱼听到这种声音身体就不控制。 只不过没有那么专业,能吸引到大黄鱼也算好用。 过了一会,他将围网拉回,这一网比上一网更重,把储藏区直接填满。 船上也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只好将小一点的大黄鱼丢回海里,心里面既觉得可惜又开心无比。 这一船大黄鱼,足够还他欠下的贷款! 只是现在是凌晨两点,海水已经明显地退去,刚才隐藏在水下的礁石也露出头。 再不走就走不了。 他打开柴油机,小心翼翼地驾驶着铁皮船穿越礁石区。 等他驶出礁石区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海风吹在他被汗水打湿的后背,带来凉爽的同时,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将饭盒里剩下的饼子全部吃完,猛灌了一口水。 积攒一夜的疲惫让他顾不得鱼腥味,躺在了大黄鱼堆里,仰头看着天上的银河。 一群发光的水母路过铁皮船,他也没有力气去看,心里面只想着这一船大黄鱼带回去。 还清高利贷,他和童兰和孩子之间的疙瘩肯定会解开。 不过这才算还上他亏欠家人的冰山一角。 以后孩子长大成人,和童兰需要的安全,他都要拿出时间去陪伴。 他的母亲到现在都不愿意见他,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去道歉。 还有那个骗他投资的骗子,他也得让其付出代价。 他艰难地爬起身,驾驶着船驶向回家的方向。 …… 天微微亮,童兰从床上下来,将衣服穿好后,走出了家门。 她一夜都没有睡安稳,一直在担心独自出海的林南。 海上没有照应,遇到点什么问题,一个人很难解决。 而且天都快亮了,村里出海的渔民都已经扛着渔网回来。 林南却没有半点消息。 她心里面担忧,可也没有什么办法确认林南的位置。 这时,隔壁李婶和丈夫乐呵呵地走回家门,看样子是出海的收成不错。 李婶看到童兰一个人站在门前,将渔网塞进丈夫手里,然后走向童兰。 “你起这么早,是在等林南吗?” “对,他现在没有回来,我心里有点塞,李婶在海上见到他了吗?” 李婶摇了摇头。 “他好像比我们出海要早,潮水都没涨好就发船了,我们在码头还说他太阳从西面出来了。 结果回来的人都没见过他,他是不是没去渔场啊?” 林家村的渔民向来去一个渔场,就那里鱼最多。 林南要是没去渔场,基本上捕不到鱼。 李婶越想越不对劲,随后脸色一变,喊道。 “林南不会偷渡了吧!” 童兰听到后,脸跟着白了。 “可…可林南还给了我那么多钱。” 她小声辩解一句,但心里面的滋味还是不好受,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林南。 第11章 大黄鱼大卖 童兰焦急等待时,李婶在旁边一直分析着以林南的人品,大抵是偷渡跑了。 大嗓门子喊的其他归家的渔民都听到,几个好事的妇女也围了上来。 一听是关于林南的事,她们立即七嘴八舌地说着以前林南干出的混账事。 就算童兰心里面一直想着林南这两天的变化,在妇女重围之下,她的信念也开始动摇。 最后实在遭不住,平常温声细语的她烦躁地喊了一句。 “等白天再说吧,我现在还不知道林南安不安全!” 说完,她就跑进家中,将院门关上。 门外的妇女们满脸不快,指着门说道。 “林南什么人我们都看眼里,为你好你也不听!” “回家洗澡睡觉,看白天林南不回来你怎么说。” 妇人们散去,只有李婶敲了下门,出声劝了几句。 童兰靠着大门将头埋进膝盖里蹲在地上。 一边想着林南的安全,一边又在想着李婶说的偷渡。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信谁,一滴滴眼泪顺着腿缝滴在地上。 …… 太阳在东方钻出整个身子,天色大亮。 林南顶着黑眼圈,驾驶着铁皮船回到码头。 他瞥了一眼船上钟表的时间,上午七点。 因为船上装了太多的鱼,船在海上行驶的速度简直龟速。 他急得拿着船桨划,才在现在回到码头,原本富余的柴油都所剩无几。 这一趟出海真是心惊胆战。 他将船锚丢下,又把船头的绳子捆在码头上的木桩,做完这下他才跳上码头。 李华在码头等待许久,看到林南回来立马跑过去。 “南哥,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合着是林二大爷的船学乌龟了。” 林南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发现李华平时文绉绉的,急的时候也会嘴贫。 不过一回来能看到好兄弟,他心里由衷的舒坦。 “我这次出海跑的有点远,才回来晚了,你帮我看一下鱼吧,我去找一辆冰车,拉到镇上卖。” 李华有些不解,平时村里面的人都是把鱼带回码头卖,或者在海上卖给运鲜车。 怎么南哥还要自己遇到镇上,他记得镇上的海鲜市场鱼价比码头高不了多少啊! 不过他见林南一脸认真,身上也都是鱼鳞和海草,说明昨晚抓的鱼不少。 终于又见到从前那个熟悉的南哥了,捕起鱼来没人能够比的上。 他捋了捋袖子,又拍了下胸脯。 “放心南哥,有我在鱼不会少一条!” “行,等我卖完鱼付你工钱。” “南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来帮兄弟忙的,你再这样我就回家了。” 林南这才发觉刚说的话不对,前世做生意习惯了,张口就是利益交换。 他拍了拍李华的肩膀,开了一个玩笑揭过刚才的尴尬。 然后去寻找昨天联系好的冰车。 李华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书,跳到铁皮船上。 正准备躺下来看书,看到满船的大黄鱼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么多大黄鱼,得有三百多斤吧!” 大黄鱼可是名贵的鱼类,一斤左右的成鱼在海上都能卖一块一斤。 越大的大黄鱼卖得越贵。 他听说有一个同村的人抓了一条三斤大黄鱼,在海上卖了15块。 这还是在海上,要是进了镇子可就要再涨价钱。 不过两斤往上就是可遇不可求了,毕竟大黄鱼现在越来越少。 可林南抓的这船大黄鱼,一眼看去两斤的不在少数。 “南哥这是闯了大黄鱼的窝啊!” 他现在终于明白,林南为什么要找冰车,这一船鲜活的大黄鱼在镇子上卖,两千块钱打底! 不愧是南哥啊!都说是村子里最会捕鱼的,恐怕今天以后,整个湾区都没人敢说比的过南哥。 他也不看书了,拿起盆子舀海水泼在大黄鱼上。 再过一会太阳照过来,这些大黄鱼就得有味道了。 他就这样一直泼,心里同时为林南开心着。 同时也赞美自己小时候眼光真好,抱大佬大腿抱到了南哥。 以后跟着南哥出海,他肯定越能赚到不少钱,攒够钱就能去上学了! 过了十几分钟,林南坐着冰车回到了码头,他跳下冰车指着铁皮船对司机喊道。 “师傅,你看我满车的鱼,到时候卖了不就能付你工钱吗?” 原来他没有带钱,就告诉冰车师傅去镇上卖完鱼加倍给工钱。 冰车师傅瞟了一眼满船的大黄鱼,立马精神起来。 “快装车,大黄鱼容易臭,别到镇上不好卖!” 冰车师傅比林南还着急,毕竟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大黄鱼。 三个人将鱼装进冰车后,师傅踩足油门朝着镇上驶去。 等到了海鲜加工厂,厂长任非瞅着冰车里的大黄鱼愣了许久。 然后一把搂住林南,激动的说话都不利索。 “哎呦林同志!你真是我的贵人啊!你上次卖给我好几条名贵的鱼,我招待的客人都很满意。 现在又给我整来这一车大黄鱼,给我送了一个大功绩啊!得亏我听你话提前开机器了!” 林南拍了拍任非的肩膀,顺势说道。 “我这个人不说大话,以后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就等你这句话,妥了!我还怕你以后卖给镇子上海鲜市场呢!” 任非赶紧招呼工人卸鱼,自己则是和林南商量起以后的合作。 大概内容就是以后林南出海回来,加工厂包冰车。 林南的鱼比给别人的收购价高上百分之五,但林南的每个月必须卖给加工厂固定重量的鱼。 当然林南可以终止合作,大家好商好量。 两人谈妥后,工人们也把大黄鱼的重量统计出来。 一共353斤,其中两斤左右的70斤,还有三斤左右的40斤,剩下的全是一斤多的。 平均下来每斤7块3,加上百分之五的协议,一共是2705块7。 任非将钱交给林南,又给打了个收购条子。 “林同志,我还要拜托你个事情,要是在海上看到海豚,记得跟我说一声。” 林南一下子没有缓过来,皱着眉头问道。 “要这个做什么,海豚可不好捕。” “不是捕是钓,我那几个客人想要钓海豚!” 任非说完一脸无奈,而林南的表情更是精彩。 第12章 高利贷堵门 林南似笑非笑,好长时间没有说出话。 一方面是嘲笑任非的客人,没有对大海的敬畏之心。 另一方面是他想起前世一个大新闻。 在他捕捞大黄鱼那个礁石区,一个二代被困在礁石上,最后淹死了。 似乎原因就是和朋友一起钓海豚。 该不会那个二代就是任非的客人吧? 他瞄了一眼任非身上的军装,还别说,那个二代还真能和任非沾上边。 “任同志,你最好别让你的客人去海上,大海怪事多,我们这些海上长大都害怕。” 虽然他不认识那个二代,但出于好意,他还是劝了任非一句。 毕竟二代出事,任非也会受到牵连,以后的前途肯定是断掉。 他也想着把二代救下来,还能结下一份善缘,说不定以后就用到。 但让他守着礁石区也不现实,什么关系也没有家人重要。 任非认真地点头,他也觉得钓海豚不靠谱。 但是那个年轻人在家被老首长管的太严,出来就是为了放松的,他不好阻拦啊! …… 林南告别任非后,按照承诺付给冰车师傅二十块。 然后和李华搭乘着冰车回到村子。 他把同大黄鱼捕捞上来的水母,章鱼,梭子鱼都给了李华。 又塞给李华十五块,不容拒绝地说道。 “这不是工钱,五块是还你的,剩下十块去卖身下海的行头,下次我出海带上你。” 李华扭捏几下,还是把钱收下来了。 将十五块钱捏在手里,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家里面一次出海都不一定赚到这么多钱,而林南随随便便给了他。 “我就说南哥不是村子里说的那样不行!” 林南听到李华的喃喃自语,一把抱住李华的肩膀,嘿嘿笑着说。 “别人说什么无所谓,兄弟之间互相明白就行。” 两人乐呵地向着村子走去,没走多大会,迎面遇到急匆匆的李婶。 李婶一把抓住林南的手,倒珠子般开口。 “高利贷的人来堵你门口,要带走泉和清,林二叔躺到地上都拦不住!” 林南腾地跑了出去,两只脚扬起一排烟尘。 李华左右去看,伸手抓将别人家院子里的鱼叉拿起,跟在林南身后。 林南跑的十分急,没一会就把李华远远甩在后面。 心里面也是怒火丛生,高利贷的人一点信用不讲,说好半个月还钱,结果第三天就抢孩子。 林泉林清要是被带走,那他的家就彻底碎掉,童兰和母亲永远不会原谅他。 他这次重生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家门前的大路时,远远望到家门口站满了人。 大门外面是高利贷请来的打手,院子里则挤满了村子里的村民,两方的人正隔着墙推搡。 再跑近些,他看到林二大爷躺在高利贷打手中间,手中的烟杆对着高利贷打手乱挥。 “一群小兔崽子,老头子是腰抽了,不然非得替你们父母教训你们这些搞黑产的!” “都说了林南出海捕鱼赚钱,你们还要抢孩子,有种就弄死老头子!” 几个妇人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对着高利贷打手怒目而视。 高利贷打手中,一个魁梧的光头汉子手中拿着木棍,对着门口的妇人大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要是再拦,我可要动手了!” “放屁!林南借的钱,凭什么要连累童兰母子,谁借的钱你们找谁去!” “真是改天换日,前几年你们这样的人哪敢现在这样嚣张!” 妇人嗓门高,叫的光头汉子满脸不耐,举起木棍就要冲过去。 一个眼尖的妇人看到跑来的林南,立马伸手指过去。 “那不是林南吗?正主回来了,你们找他要钱去。” 此时,林南已经跑到自家院子前。 他推开其他打手,向着光头大汉冲过去,口中大喊着。 “王大海!” 他扑到王大海身上,拳头冲着王大海的眼眶狠狠砸下。 王大海也不甘示弱,木棍砸了好几下林南后背。 两人从门口扭打到院子土墙边,你一拳我一脚不可开交。 林南和王大海差不多高,但是比王大海瘦了好几圈,体重上不占优势。 但是他的力气天生的大,干脆抱住王大海的脖子,朝着土墙狠狠砸下去。 几下就把土墙砸塌,两人又在土堆里扭打,混出滚滚烟尘。 其他打手想帮忙,被赶来的李华拿着鱼叉驱赶,其他村民也抄起家伙跳出院子。 一时间,现场只有林南和王大海的扭打声。 “你敢动我的孩子,今天我就弄死你!” “屌仔!是你说要卖孩子抵债的,我提前帮你卖掉不省事吗?” 林南正搂着王大海的脖子,听到王大海的话后,手臂又加了几分力。 王大海被箍得喘不来气,魁梧的身体像是搁浅的鱼一样在土堆里乱翻,却始终摆脱不了林南的手臂。 他连连拍地,向林南求饶道。 “大佬先松手啦,我们好好谈行不行,我死掉,我身后的大佬也会找你的。” 林南又抽了王大海几个耳光才肯松手,站起来时又踹了王大海一脚。 转身跑到抱着林泉林清的童兰身边,仔仔细细检查母子三人有没有受伤。 此时童兰冷着一张脸,只顾着安抚两个哭泣的孩子,完全不理睬他。 林泉手中拿着一根细木棍,红着眼睛盯着院子外的高利贷打手。 看到他来到身前,立马把林清护在身后。 而林清皱着小脸,看到他后也不哭喊了,滴着眼泪小声说着。 “阿爸,不要卖掉我。” 他心中的火气又窜了起来。 一定是刚才高利贷打手抱着他的名号来抢孩子。 前几天好不容易和孩子拉近的关系,一下又断开。 他转身冲着王大海冷冷开口。 “我借的钱肯定还你,但是你不遵守约定,还动我的家人这笔账,我们今天就算清。” 王大海现在才喘过来气,刚才和林南打一架,吃了很多亏,因此有点怵林南。 但是周围一堆马仔,他也不好服软,于是提着气叫嚷。 “两千块不是小数目,到了时间你也还不起,卖了孩子就能抵债,说不定还能余一些钱给你。” 周围的村民听到林南借了两千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3章 大佬,刚才都是误会 村里的人都知道林南借了高利贷,却不知道具体数目。 王大海喊出两千块后,村民们在心里直喊造孽! 那可是两千块,一家子不吃不喝五六年才能赚到两千块! 林南也大胆了吧! 原本还和高利贷打手激情互骂的村民们,此时都沉默下来。 林二大爷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土,向林南问道。 “你小子真的欠人家两千块?” 林南微微点头,欠下的债不可能不还。 只是看到老爷子失望的眼神后,他的心里莫名的疼痛。 周围有这么多关心他的人,他在前世却没有做出让他们安心的事情。 就算是总在背后嚼舌根的同村,高利贷堵门的时候,还是愿意聚在一起帮助他的家。 幸好重活这一世,不然这些人他都会失去。 林二大爷叹了一口气,走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垂着头说道。 “把我的船卖了吧,老头子我还有点积蓄,先还上一部分,但是两个孩子谁也不能带走!”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老爷子的声音竟然带着杀气。 吓得王大海浑身一颤,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一些。 “老大爷,不是我心狠要抢孩子,我背后的财主等着回款,只要凑齐两千块,肯定不会要孩子的。” 凑齐两千块! 林二的腰弯下去几分,一双老眼看向同村的人,一个个看去。 但村民们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都是穷苦的渔民,靠大海赏饭吃,家里面没有多少积蓄。 更何况在他们心中,林南还钱的几率比太阳打西边出还小。 林南正想说自己有足够的钱还高利贷,身后传来童兰的声音。 “林南,我们离婚吧。” 林南艰难地转过身,只看到童兰低着头,一滴滴眼泪滴在地上。 “我不可能让两个孩子抵债,也不可能让他们离开我。 小时候你救过我,但是跟着你这几年,我想我欠你的已经还了。” 她已经害怕了,一夜难眠后又遇到高利贷来抢孩子。 深渊般的不安全感将她吞噬,就像她经常做的那个噩梦一样,林南将孩子卖了抵债然后逃之夭夭。 今天的遭遇和噩梦太像了,让她不敢再冒险相信林南。 两个孩子听不懂什么是离婚,看到妈妈哭得伤心,也跟着哭。 林南此刻心如刀绞,赶紧拿出来口袋里的钱,给童兰看。 “兰,我出海赚够还高利贷的钱了,还多了七百块,以后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过一段时间,咱们家就盖个更大的新房子,送两个孩子上学,你也能在家里学习,去考你一直想上的大学!” 李华跳过土墙,帮着林南说话。 “阿嫂,我亲眼看到南哥卖鱼卖了2700,高利贷肯定能够还上,你们家以后也会好起来!” 周围的村民再度猛吸冷气。 没听错吧!出海一次就能卖出2700块! 林南是抓了一条龙吧! 他们伸长着脖子,去看林南手里抓着的一把大团结,越看越震惊。 林二大爷一下子跳了起来,跟个小伙子一样跑到林南身边。 确认林手中的钱够还高利贷后,哈哈大笑。 “靓仔你神了!一个人出海淘到金子嘿!” 他又向童兰劝道。 “童兰啊,林南有本事,我看他现在也像个人,你就别说离婚的事了。” 可童兰谁也不理,态度坚决的要求离婚。 很明显不单是高利贷的事情。 林南知道她是一个倔脾气,现在还在气头上,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劝。 他数出来两千块钱,走到王大海面前。 “这两千块钱还给你,我欠你们的就清了,但是你今天在我家做的事情,我会找你算账!” 王大海接过钱后,脸上立即挤满了笑容,原本凶巴巴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也是一个人精,知道林南一次出海就赚了两千多,将来必定是个人物。 他可不想跟林南结下梁子,陪着笑说道。 “大佬都是误会,我们刚才就是吓唬一下,哪敢真动你的孩子!” “滚!” 林南一声怒喝,王大海立马带着手下马仔离开,还不忘了补一句。 “大佬以后有麻烦,找小弟一定帮忙!” 林南转身对着同村的人鞠躬道谢。 “我林南以前混蛋,也给乡亲们带来了很多的麻烦,实在对不住! 日后我林南一定安稳做人,不再打老婆孩子,请乡亲们作证!” 林家村的村民们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反话,毕竟林南现在还面临离婚的事情。 他们识趣地离开,成群结队地讨论着林南是怎么一下子赚到两千多块的。 当看到李华和林二大爷走来时,立马围了上去,问着林南赚钱的细节。 “我哪知道这么多,就跟着南哥去了镇里,把那三百多斤大黄鱼卖了。” 李华毫不在乎地回答同村的问题,反正知道的都不重要,怎么说都可以。 林二大爷连连点头,觉得林南这孩子运气挺好,能在紧要关头抓到这么多大黄鱼。 剩下的钱够林南一家安稳过一段时间。 而村民们则是羡慕的不要不要的,恨不得现在就出海,寻找大黄鱼的踪影。 只要拉到一网大黄鱼,今年就不用出海奔波。 …… 林南将所有村民送走后,立马跑回屋子,刚才童兰抱着孩子进屋了。 一进门就看到童兰在收拾衣服,两个孩子则拉着她的裤腿阻拦。 “妈妈,爸爸没有卖我们啊!他还把那些坏人都赶跑了!” 林清粗脆生生地劝着童兰,林泉虽然不说话但是手还拉着童兰的裤腿。 孩子心性单纯,看到林南把坏人赶走,就认为阿爸保护了他们。 林南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缓声劝着童兰。 “兰,高利贷还清了,咱们家再也不劝别人的钱,以后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 我不想你和孩子离开,我对你们还有很多亏欠没有还。” 可童兰没有丝毫反应,埋着头收拾行李。 林南沉默一会,将剩下的670块全部塞到童兰口袋里,然后帮着童兰收拾行李。 童兰将钱拿出来扔给他,他又把钱放进行李里。 童兰气得忍不住问道。 “你什么意思?” 第14章 原谅 林南眨眨眼,装作一脸无辜。 把钱塞给童兰,帮她收拾行李都是他的假动作。 为的就是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主动说话。 以她的脾气,为了哄说太多的话是没有用的。 “你不是要带着孩子走吗?以后生活肯定需要钱,我不想你们过的太辛苦。” 童兰皱起秀气的眉头,将行李中的钱丢到地上。 拎起装行李的蛇皮袋,后退了几步,凶凶的开口。 “我自己能挣,不需要你的钱。” 林南低着头偷偷勾起嘴角,然后蹲在地上捡着散落的钱。 林清和林泉乖巧的和他一起捡,他顺手去摸林清的小脑袋瓜。 “阿仔,囡囡,以后要是想吃大白兔或者想买什么,就来找爸爸,爸爸给你们钱。” “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和妈妈,第一时间也要来找爸爸,爸爸肯定会去找欺负你们的人讲道理的。” 林清有些懵,大眼睛看了看林南和林泉,又扭头看向童兰。 她现在有些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情。 “阿爸,以后我很难见到你了吗?” 话刚说完,她的大眼睛就开始掉小珍珠了。 林泉也停下捡钱,小脸上满是不开心。 虽然两个孩子还有些害怕林南,但是在他们的视角里林南这几日一直在完成承诺。 不管是那罐大白兔,还是还清高利贷,不打他们和妈妈。 小孩子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也想不到那么远。 林南擦拭林清的眼泪,可是擦干净后,眼泪就会接着涌出来,跟小溪似的。 他干脆抱住两个孩子,语气伤感。 “你们都是爸爸的宝贝,肯定不想让你们走,以后还要送你们上学,让你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妈妈要带你们走,爸爸很爱妈妈,也不好去拦她,以后你们就趁妈妈不注意时来找爸爸好了。” 这些话当然是真心的,只是说这些话的同时,他偷摸观察着童兰的反应。 童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复杂起来,蛇皮袋也被丢在地上。 他将捡好的钱放进林泉的手里,又拍了拍林泉的肩膀。 “妈妈不肯要这些钱,你是小男子汉要学会居安思危,这些钱保管好,以后遇到困难能够应急。” 林泉撅着嘴巴想了一会,牵着林清的手,走到童兰身前。 “妈妈,我们可以不离开这里吗?” 稳了! 林南内心欢呼一声,站起身就开始继续收拾。 动静尽可能小,但是存在感十足。 耳朵时刻监听着童兰和孩子的对话。 谁料,童兰直接把蛇皮袋丢在他的身上。 “你别装了,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的荔枝树下。 童兰犹豫一会,才轻声说出自己的心情。 “我很讨厌不安稳的生活,当初嫁给你是因为你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人。 但是四年下来,你一次次让我失望,今天高利贷上门,阵仗搞的很大,我已经害怕了。” 林南知道童兰这些话的根源。 一方面是这些年,他做了太多的坏事,消磨掉她所有的信任。 就算前天她说最后信任他一次,但这种信任实在太脆弱,经不起变故。 另一方面是她从小的家庭环境,贫穷自不必多说,而且重男轻女。 她当初特别喜欢学习,但是家里面根本不供她读书,只让她的废物哥哥上学。 她则是很早就出来自理生活。 因此她渴望一个美满的家庭,对林泉林清是百分百的上心。 所以高利贷打手上门抢孩子这件事,完全碰触到她的逆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摸着荔枝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可能很难相信,一个人会眨眼之间改邪归正,但是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是这样的,我丢下了你和孩子,一路逃窜却遇到了贵人,然后大赚一笔。 然后我开始花天酒地,久了还是觉得家人好,然后我回到村子才知道你和我的阿妈都去世了。 林泉林清不再当我是爸爸,直到我老死依然恨我,我太害怕这样的命运。” 他把前世的经历编成一个梦讲给童兰,说着说着自己就流下了眼泪。 将头靠在荔枝树上,久久不能缓过来。 童兰很惊讶他居然会哭,认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掉过一滴眼泪。 就在此刻,她终于感觉到离他很近,那是一种对家庭渴望的感同身受。 而且这几天的林南,确实变回到了她当初爱上的男人,甚至更好。 她的心又软了,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可以不离婚,但是你得保证以后再也不碰高利贷!” 林南转过身一把抱住童兰。 抱得很紧,几乎把童兰融进身体。 “我不会再碰高利贷,也不会让你和孩子再遭遇今天的事情。” 童兰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赶忙用手拍他的后背。 “松开,我呼吸不过来。” 林南松了点力气,但是也仅限于让童兰喘口气。 过了四十年,他终于如愿以偿抱到了她,哪肯很快松开。 就这样抱着童兰苗条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院子外的行人发出了加速的脚步声,童兰才猛地把他推开。 “我去做饭,孩子都饿了。” 他瞥了一眼低矮的土墙,心想着下午就把墙加高,影响正事! 然后缠着童兰走进了厨房,蹲在灶前点燃了木柴。 “你在海上没怎么休息,去休息吧,饭好了叫你。” 童兰拌着海蛎饼,同时关心他的身体。 刚才被他抱了一会,以前的隔阂一下子被打破,和他说话心里面也没有以前的陌生感。 林南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欢喜,自然不肯离开厨房。 他自觉地淘米蒸米饭,不给她赶人的理由。 “以后我会减少出海的频率,多陪你和孩子。” “对了,上次拿回来的布够用吗,不够我再去买点,孩子该穿新衣服了。” “够用,孩子身体小一人一套,又给你做了一套衣服,今天借李婶的缝纫机做出来。” 他这时才想起来家中缝纫机拿去抵债了,而且家里面也没有表和交通工具。 合着三大件,他家一件都没有。 今天又得出去采购了。 第15章 咬的?不,是亲的 “兰,咱们家现在有多少钱?” “算上你今天拿回的670块,加上之前剩下的130块,一共800块,怎么了?” “想给家里添置点物件。” 家里的生活品质该上来了,林南计算这八百块钱够买些什么。 三大件算是奢侈品,每一件都得100块往上,而且都是家庭必须。 全买大概需要400块,家中一半的钱都要填进去。 而且手表和自行车还要有工业券和自行车票才能买。 他还想着给家里面添几张床加几个柜子。 现在童兰和两个孩子睡的那张床没有他的位置,每天躺在木板床上望洋兴叹也不是个事。 林泉和林清长大了,也该脱离妈妈的怀抱,就造两张小床让童兰和孩子分开睡。 他则是重回旧地,和童兰睡在一起。 木工活他自己就能做,再买些棉花和布料,添几床被子。 床,柜子,被子加起来又得100块左右。 他还想着把母亲接过来,之前他拿家里所有的钱去投资时,和母亲吵了一架。 母亲一怒之下搬回了娘家,除了每个月来一次家里,偷偷给童兰点钱。 现在高利贷也还完了,也该把母亲接回来,西屋正好空着。 这样一来家中日常的开支就要增加,五张嘴一个月得一百五十斤粮食。 他不想家人吃的差,肉类肯定不能少,还有些营养品,孩子还会长大…… 越算需要的钱越多,想过上好生活,800块钱也只够花一阵子。 不过他不担心钱的事情,鱼汛刚刚开始,那片礁石区就是他的聚宝盆。 前期资产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开个渔业公司,虽然现在还不能注册私营公司。 但是今年就会出现个体工商户,靠着政策开的口子组织点人赚钱还是可以的。 毕竟现在还是改革探索阶段,很多人是先上车后买票。 虽然没有法律保护,但想要快速积累资产就得冒险,浪越大鱼越贵这个道理渔民都懂。 只是得看敢不敢破釜沉舟,这个时代拼的是胆子和运气。 然后再买点深圳的土地,投资几个未来的大公司,就能乘着改革的东风做大做强。 童兰听到他要添置物件,没有直接表态,继续忙着手中的活。 她给锅中淋上点油,将海蛎饼一个个放进去,拿着锅铲不时翻面,同时说道。 “我想今天去趟镇上,买些礼品明天去找咱妈,把她接回来住,妈在娘家也过得不好。” 他开心地笑了出来,心想着不愧是他的好老婆,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说实话如果童兰不说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去见母亲。 母亲现在只见童兰和孩子,看到他只会咬牙切齿,更不用想和他一起回这个家。 这件事得童兰开口,才有成的可能。 “我和你一块去买礼品,明天和你一块接妈,顺便买一台缝纫机。” “缝纫机?这个太费钱了,平时借李婶家的就行。” 童兰有些心疼钱,家里赤贫几年,好不容易把高利贷还上,花一分钱都得想一会。 未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能省下一些未来就多一分余地。 林南往灶里丢进两块木柴,同时劝童兰买缝纫机。 “以后一家五口需要的衣服可不少,总不能一直麻烦李婶,钱花了能挣,咱们家的生活品质得提上来。” “我不是给你画饼,以后咱们家不会缺钱。” 画饼? 童兰没有听过这个词,迷茫一会后也能理解大概的意思。 林南出海一次就赚两千多块钱,确实惊到了她。 只是一次幸运不代表次次幸运,以后靠捕鱼挣的钱可能会断崖式下降。 她瞄了一眼林南,见他表情认真,眉宇间显露着自信的光芒,和以前那种做白日梦的戾气不同。 这感觉还挺安心的,特别是林南俊俏又成熟的脸庞的,让她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兰,饼子煎糊了!” 一股面粉糊锅味升起,林南赶紧出声提醒,顺便得意地笑出声来。 “看来咱这张脸还是个风景,老婆你旅游别忘了时间哈。” 童兰慌忙翻饼,但为时已晚饼子的一面已经焦黑。 暗道可惜的同时听到林南的调侃,气得她白了林南一眼。 然后将焦黑的饼子铲进盘子里,递给了林南。 “煎焦的你吃了,缝纫机你也自己搬回来!” 嘿嘿! 林南将饼子房子一边,又开始对今天下午的采购工作指导。 一车木料做床,一大包棉花做被子,自行车不要改买一辆三轮车…… 一件件商品从他嘴里报出来,听的童兰的头都大了。 她拿起一块的煎焦的饼子塞进他的嘴里,语气凶凶地说道。 “再说今天下午你别去。” 林南哪肯被压制,站起来就去挠她的咯吱窝,挠得她站都站不稳。 “哈哈哈,别闹了,饭还没有做好。” “意思是饭做好就能闹?那待会我不吃饭一直闹。” “哎呀!孩子!孩子还在外面,你手往哪摸呢?” “我量一量你的腰,下午再给你买身衣服,你可不要想歪。” “……” “哎呦!别咬脖子。” 正在院子里玩铁皮青蛙的林泉林清,听到厨房传出的林南的惨叫声。 犹豫一会要不要救爸爸后,两个孩子又不约而同的低下脑袋。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 饭后,林南捂着被咬的满是牙印的脖子躺在木板床上。 女人打架真没意思,不是咬就是挠。 算了,就当是童兰抱着他的脖子亲了几口,同一件事用另一个角度看就是不一样。 刚才吃的饭比平时的早饭晚点,他准备睡上一觉到下午再起床去镇上采买。 而且潮汐的涨退每天都会变化,今天晚上的满潮会比昨天晚上推迟。 一般是一个小时左右,渔民习惯五十分钟来算。 昨天试船加寻找航线才会很早出海,今天可以直接去礁石群。 所以他今天凌晨出海,晚上还能在家多休息会。 呼呼一觉后,睁眼就到了下午三点,起床洗把脸后,找到收拾渔具的童兰。 “兰,带上孩子去镇上,咱们一家一起逛逛。” 第16章 你们不离婚啊? 林家村口。 村里的老老少少蹲在一起,聊着今天早上在林南家的发生的事情。 一个一脸刻薄相的妇人,手舞足蹈的对村里人描述道。 “你们不知道那情况,十几个打手跟包饺子一样把林南家包围了。 童兰吓得跟个小兔子,嚷嚷着要和林南离婚,这下林南家可算分了。” 村长老婆皱起眉头,语气怀疑地说道。 “林娇,林南不是赚到一笔钱还上高利贷了吗?按理说他家还能过下去啊!” 被叫做林娇的刻薄妇女不屑一顾,尖着嗓子喊道。 “他林南是借了二爷的船赚的钱,就是沾了我们这一脉的光了。 他是个什么玩意你们还不知道吗?灾星转世天生穷鬼,来祸害咱们村子的!” 林娇的同伴林彩伸着脖子附和道。 “对啊!就林南以前做的事情,都够拉出去枪毙了,童兰和他离了正好!” 其他人默默点着头表示认同,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林南能一次出海捕鱼就赚了一笔巨款。 急得他们心里火燎燎的嫉妒极了,听到林娇说林南要离婚,他们才觉得舒坦点。 此时,林南拉着架子车走到村口,车上的林泉林清都穿上了童兰刚做的新衣服。 青布褂子配上黑裤子,里面是一件背心,林清的长头发被编成两只大辫子,随着架子车的晃动而摆动,看起来喜气洋洋。 童兰因为怕蹲在车上,别人见了怕羞,就和林南并肩走着。 他们走到村口时,正听到林娇的嚷叫声,林泉林清的小脸顿时绷起来,怯怯地看着林南。 童兰也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攥着衣角。 林南见状自觉不妙,拉住童兰的手,安慰说道。 “放心,他们在背后嚼舌根是她们的事,但我肯定会让咱们家过的红火。” 童兰感受到林南温暖的手,心里稍安,转过身安慰林泉林清。 而林南瞥了一眼说到兴头上的妇人们,特意慢下来,像阅兵一样,检阅在村口乘凉的村民们。 村里的老老少少眼睛盯着林南一家,皆是吃惊的表情。 刚才还在说童兰和林南必定离婚,可林南一家四口携行出门,孩子还换上了好布做的衣服,不像是要分开的样子啊! 林娇林彩互相使着眼色,然后林彩走出来对童兰喊道。 “童兰,你不是要离婚吗?怎么还跟着这个懒汉出门?非要把自己和孩子祸害死吗?” 林彩嘻嘻哈哈附和道。 “应该是去民政局吧,一家人整整齐齐分手,这样也好,童兰也算是脱离苦海了。” 这几句话就让周围的村民情绪沸腾,不怀好意地盯着林南一家,脸上是等着看笑话的笑容。 童兰张口想要为林南辩解,但被林南拉了回来,揽住她的肩膀。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要离婚了,我们这是赚到钱去镇上逛逛,这个车子就是为了装要买的物件的。” 林娇林彩就像吃了屎一样,眉毛鼻子挤在一起。 “你骗童兰还不够,还拉着她一起骗起村里人了!” “就是,你什么样大家都清楚,就是一个祸害!都糟蹋多少钱了!” 林南见两人如此大的恶意,从童兰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举起来扬了扬。 “祸害也能赚钱养家,让孩子穿上新衣服,每顿吃上米肉,你们的丈夫怕是比我要做的好吧?” “你!” 林娇林彩被噎的说不出话,指着林南,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其他的村民砸吧着嘴,眼神火热地盯着林南手中的钱。 还上高利贷还剩下一把的大团结,林南这是撞到龙宫,抢龙王的钱了吧! 看到那么钱在别人手里,还是村里有名的败家子手里,他们急得想要抓心挠肺,一时间村口也安静下来。 林南达到告知村里人和童兰不离婚的目的后,懒得在这里待,拉着孩子走人。 他们走后,林娇林彩恨恨的小声嘟囔着。 “林娇,林南要是把日子过好了,我们怎么找理由让林二大爷把船收回来啊?” “没事,他就是一时得意,狗改不了吃屎不知道吗?” …… 当林南一家来到镇上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沉。 大街上行人来往悠闲,偶尔有几辆自行车拉风的碾过大街。 就算没人挡路也要摇一下清脆的车铃,告知别人自己座下的宝骑有多拉风。 路边有很多的商贩在叫卖从乡下担来的玉米,杨梅等作物,给镇子增添了一些生气。 林南环视宁静又略显空阔的镇子。 心想着这里的人还没有意识到,一场史无前例的变革将要开始。 这处靠近香港的宝地,将要迅速腾飞,拉开与其他城市的差距。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将会变得比黄金还要贵重。 其实现在已经初见端倪,国家现在对地方的政策很暧昧。 就比如眼前的商贩们,在以前不会像这样大量的聚集,手工业和小商贩是改革前夕最先冒出来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 只不过他的胃口绝不只是做个商贩赚个小钱。 建工厂,开商店,都在他的计划中,只要开起来就有源源不断的现金进账。 “或许还能赶上房地产大潮,给林泉林清买下保值的财产。” 他喃喃自语,却正好被童兰听到。 “怎么?赚了些钱就想把镇子买下来啊?” 他笑着摇摇头,倒是想买这个镇子,但是也得有人敢卖。 待到了供销社,他将林泉林清抱下车,然后问童兰要了一百块钱。 “你和孩子先去供销社挑选想要的,我去买点票。” “行,你快点回来。” 他拐进旁边的小巷,寻找经常卖他票的衰仔。 衰仔正拦着一个男人强卖票据,被男人扬着拳头赶走后,悻悻嘟囔着。 “不买还凶人,懒得跟你计较。” 他低头揣着兜,走路颠三倒四,正面撞上等待他的林南。 “哎呦!你…大佬!大驾光临啊,你今天要什么票?” 说着,他就伸手掏兜,将厚厚一叠票据掏出来递给林南,一脸讨好地说道。 “还和第一次那样把票全收了?” “许家良,这次我要三大件的票据。” 林南之前打听过,衰仔名叫许家良,是镇上有名的街溜子,有点小聪明。 没有胆子真的做直接害人的事情,就利用熟人关系搞来票据售卖。 “三大件?南哥又发财了哈!但是你也知道这些玩意供不应求,得需要这个。” 许家良目光闪烁,直盯着林南的口袋,搓了搓手指,示意得加钱。 他想着林南以往的表现就是个有钱人,这次又要买齐三大件,可以趁机捞一笔。 林南没直接说价钱,迈开腿逼近许家良,一只大手重重拍在这衰仔的肩膀上。 “钱肯定不会少你的,但是你弄不来票怎么办?” 许家良缩着脖子头撇向一边,挤出一脸难看的笑。 “大佬,你打听打听,我许家良在镇子上从来没有骗过人,友情价三张票收你100元。” 林南早看出许家良是小混混本性,嘴里塞不下实话。 放在许家良肩膀上又加了些力气,捏的衰仔破口喊痛。 “那你现在就把票给我,你拿出来我给你150元,拿不出来你就是骗我,你以后就别想买票了。” 许家良身体一震,在林南威胁的眼神下再也装不下去了,连忙向林南求饶。 “得!其实我就一张缝纫机票,现在在家里,但其他的票我也能找到。” 林南觉得把许家良的实话都套了出来,将他松开淡淡道。 “先把你现在的票都给我,回家拿到票之后去供销社找我。” 许家良喜笑颜开,将手上的票全给了林南,然后甩着膀子继续吹嘘自己在镇上的人脉。 但林南只顾着数票,没有搭理他,或是觉得尴尬,他又找了一个话题。 “南哥,你知不知道咱们镇出了一个踩了狗屎运的人,一船大黄鱼赚了两千多块!” 第17章 骗子的消息 “所以呢?” “两千多块啊!我要一下子赚到两千多块,我能乐死!那个人运气真的爆!” 林南听到许家良提起他的事情,心里面也有些触动。 不是因为一下子赚到别人羡慕的钱,而是那一船大黄鱼帮助他弥补了家中的裂痕。 因此即使觉得许家良很吵,他还是耐心的听下去。 “我以后也要赚大钱,把我做的梦都实现一遍,让我的父母对我刮目相看。” 许家良说到赚钱就眉飞色舞,把平时做的白日梦说了一遍后,脸色突然认真起来。 他看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后,神秘兮兮的靠近林南。 “南哥,不瞒你说,我最近遇到一个华侨,他说咱们今年跟老美建交。 再加上去年那几个村子的事,说明以后要变风向了,会有很多赚钱的机会!” 林南认同地点点头,这几年有很多的风声传开,有人从中猜出什么不难。 聪明人一直有,有胆量去实践的人不多。 只是许家良口中的华侨,让他想到了当初骗他投资的那个人。 “南哥,其实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卖完手头上的票后,就不干这一行了。 我要和那个华侨一起去投资赚大钱,前期只需要投点钱就可以坐等收钱。” 林南猛然抬起头,皱着眉盯着许家良。 华侨,前期投资坐等收钱,这些话勾起了他被骗的记忆。 “你说的那个华侨,是不是带你去见了其他一起投资的人,那些人看起来都很有钱?” 许家良脸上起了惊色,心想着南哥真是神了,连这种事情都能猜出来。 “对啊,那些大哥人都特别好,带我去国营饭店海吃一顿,说话还特别好听。” 是了,那些骗子又出现了。 当初找到林南的骗子叫黄俊,自称新加坡华人,但其实是本地人,爷爷爸爸都是反动派。 因为会一口流利的英文,便编造出一个华侨的身份,三年前开始在附近招摇撞骗。 他最开始遇到黄俊时,也是被带去见“有钱人”,出钱投资后,一点点被哄着加钱。 看着那群穿金戴银的“有钱人”大笔投钱,他也逐渐狂热,从童兰那里搜刮钱投进去。 直到有一天,黄俊找到他,然后将之前他投的钱全部还了回来。 告诉他其他人都投了大量的钱,对他抠抠搜搜有些意见,如果想继续参与项目,就得加钱。 他当时已经失去理智,立马找了高利贷以九出十三归的方式拿到了钱。 这一笔巨款投进去后,黄俊和那些有钱人立马消失。 他前世发达后,曾经让人找过黄俊,想要报被骗之仇。 但是调查到最后,发现黄俊已经销声匿迹,找不到一点踪迹。 因此从许家良那里知道黄俊重新出现后,他知道这是一个报被骗之仇的机会。 如果执行好了,还可以让黄俊把之前骗人赚的钱全部吐出来。 他依稀记得前世调查黄俊时,估算了黄俊骗来的钱得有个上万,算是一笔巨款。 心中立马有个计划的雏形,眼前的许家良就是他计划的引子。 “衰仔,你知道今天卖大黄鱼的人是谁吗?” “我打听过,听一个冰车师傅说,那个人是南边林家村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 “什么!” 许家良瞪大眼睛,几乎是喊了出来。 刚才谈论的大佬居然就在眼前! 他一时无法接受,抓嘴挠腮好一会才缓过来。 然后激动地抓住林南的手,脸上的笑愈发谄媚。 “就说南哥平时出手大方,果然是个大有钱人,南哥以后要多多提携哈!” 林南见许家良立马相信他的话,内心吐槽怪不得能被黄俊看上,脑子实在太直。 然后他脸色一变,曾经的他也被黄俊骗到,岂不是和衰仔一样! 越看许家良越像从前的自己,他甚至想抽一巴掌过去。 忍住内心的冲动,他试着诱导许家良。 “你不是想要赚钱吗?明天早上在海鲜加工厂门口等我,我带你赚点。” 许家良差点被惊喜冲昏头。 内心狂喊财神赐福,接连遇到两个大佬领他致富。 他当即答应了林南,并且对今天林南买的票优惠。 林南也不客气,将所有的票揣进兜里,然后掏出二十块钱递给许家良。 他准备先将许家良拉到自己的队伍,然后让许家良继续接触黄俊,再一步步将黄俊拉入他的陷阱。 因为黄俊的警惕心很强,就得许家良这样的衰仔去迷惑。 他观察过许家良,虽然脑子不行,但是能随机应变,能伸能缩,也是一个真诚的人。 他也不用直接出面,不然被童兰知道他又和黄俊接触,肯定会失望。 更重要的是,能搞来这么多的票,一定有一个稳固的关系网,对他以后的商业计划也有好处。 “不要忘了缝纫机票。” 提醒一句后,他走向了供销社,而许家良开开心心朝着朝自己家跑去。 …… 林南在供销社门口调整一下心情才走进去。 此时,童兰和孩子已经将供销社看了一遍。 选了一些鸡蛋和糕点作明天去见林南母亲的礼品。 她看到林南回来后,走近后轻声嗔了一句。 “你怎么去那么久?那个售货员一直在催我。” 原来快到了供销社下班的时间,售货员着急打烊,刚才催了几句一直拿不出票的童兰。 林南安抚几句童兰,又瞥了一眼满脸不耐烦的售货员。 售货员是铁饭碗,架子比平常人大一些正常。 只是今天这个售货员像是吃了火药,见他看过来,直接嚷道。 “看什么看,没有票就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关门。” 童兰听到这嚷叫声,表情有些委屈,就不想待在这里,拉着林南和孩子就要离开。 林南则是搂住童兰走到柜台前,盯着售货员的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今天买的票拍在柜台上。 “这些票能换的商品我都要,请清点一下。” 售货员的脸色顿时难堪,这些票数完都要用很长时间,之后还要拿货,今天肯定要晚下班! 接着她想起来,前几天也有一个人拿着一把票来买东西。 再看眼前这个男人,不就是前几天那个人嘛! 第18章 蝴蝶牌缝纫机 售货员黑着脸瞪了一眼林南,两次耽误她下班已经算是结下梁子了。 林南颇具挑衅意味地瞪了回去,手指重重点了几下柜台。 “开始点票啊,现在你还是工作时间。” 售货员再生气也无可奈何,只要是工作时间就得干活,于是低着头一张张点了起来。 童兰被林南维护的心里舒服,就没有拨开林南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接着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正被一点点拉近林南的胸膛。 林南身上的体温传了过来,暖得她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她怕羞便用手肘顶了一下林南,可林南反而变本加厉,放在她肩膀的手更加用力。 她咬牙切齿地斜了一眼林南,同样的售货员也斜着在眼前的夫妇。 “两位同志请注意一下,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要勾勾搭搭的。” 童兰被这句话羞红了脸,掐了一把林南腰间的肉才挣脱开。 她整理一下衣服,带着孩子站在距离林南较远的位置。 林南本想接着靠近童兰,耳边又传来售货员的轻咳声。 “点好了,四十斤杂粮,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一丈布,还有油糖盐若干,你们家快超量了啊!” 超量的意思是林南家这个月买的粮食,超过分配的标准。 超量之后,这个月便不能再买粮食,不够吃就得自己想办法。 林南心里感叹一声这个时代吃饱饭才是最难的。 这还是他之前干过重体力活,申请的粮票本比别人多的情况下,才能让一家人勉强吃饱。 然后他付给售货员十五块钱,将粮食布料一件件摆在架子车上。 童兰拎着鸡蛋糕点,带着孩子走出供销社。 正准备把孩子抱到车上回家时,看到一个黑脸青年跑了过来。 黑脸青年就是许家良,他跑到林南跟前,将一张发皱的纸票递了过来。 “南哥,你要的缝纫机票,还是蝴蝶牌的!” 蝴蝶牌缝纫机,在这个时代算是高端名牌,搞来一张可不容易。 林南捏着这薄薄一张小票,高兴的向童兰展示。 “兰,咱们家要添一台大家伙了,比之前的二手缝纫机还要好。” 能有一台新缝纫机,童兰自然开心。 只是林南付给许家良三十块买票钱时,她又开始心疼起钱了。 蝴蝶牌缝纫机一台最低也要150块! 林南今天刚赚的钱还没有焐热,就要送出去两百多块。 不过林南可不管这些,拿到缝纫机票之后转身回了供销社。 售货员正开心地收拾账本准备下班。 一见林南走进来,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的票不都用了吗?” 林南拿着缝纫机票在售货员眼前摆了摆,故意拉长语调。 “刚想起来手上还有一张缝纫机票,请同志帮我搬一下。” 许家良也跟了进来,大大咧咧地趴在柜台上催促着售货员。 “没看到我大佬手中的票吗?咱们镇就你一家有货,别愣着了!” 售货员都快哭出来了,她只是想赶紧下班回家。 结果惹到一个瘟神,没完没了的花钱,有钱至于这么折磨别人吗? 她指着店里的一个角落,气愤喊道。 “那不是嘛!你们自己搬走,付钱150元。” 林南见售货员明显心情不好,他的心情更加好了。 从童兰手中要来钱交给售货员,然后和许家良将缝纫机抬到架子车上。 用绳子固定好后,他拉着童兰欣赏着这台崭新的缝纫机。 虽然现在的工业水平没有后世高,甚至有些地方车的不标准。 但这台缝纫机整体就代表了,这个时代特有的粗犷美感。 系在缝纫机上长长的红色飘带被风吹起,映着黑的发亮的机身特别好看。 “兰,你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童兰听到这句话,内心被激起一层涟漪,感动的眼睛有些湿润。 只是站在大街上,她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情绪。 “该回家了,你晚上出海还要多休息会。” 她松开林南的手,将两个孩子抱上车。 许家良贼兮兮的靠近林南,挤眉弄眼地说道。 “南哥厉害啊!又能赚钱家庭又美满,小弟真的要向你学习。” “你记得留意其他的票,我急着用。” 他拍了拍胸脯一口答应下来,随后又谈起明天早上的事。 “南哥你说的带我赚钱是怎么个赚法,我好做个准备。” “不用什么准备,记得多吃点早饭就行。” 林南抬起架子车的手把,拉着满车的货物和孩子,踏上归家的路。 留下一脸茫然的许家良,思考多吃早饭的意思。 “那个人别是一个混混吧?” 童兰有些担心林南再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重蹈覆辙。 林南微微一笑,轻声安抚童兰。 “不用担心,我和他萍水相逢而已,他要是一个坏东西,我立马切掉联系。” 童兰看着林南认真的脸,发现现在林南每次谈论到家之外的人或事,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说话的时候,脸上都闪着自信的光彩,这男人有点魅力。 林南感觉到童兰的目光,扭过头冲她眨巴眨巴眼睛。 童兰哪受得了被他抛媚眼,白皙的脸蛋上粉红一片,比西边的夕阳还娇艳。 接着轻声嗔道。 “看路。” 林南嘿嘿一笑,使把力气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 天黑前,林南一家终于回到林家村。 白天这一家子出门时脸上都还有些拘谨,回来时有说有笑。 林清在车上坐累了就趴在林南的肩膀上,揉着他的头发。 林泉则是躺在粮食堆里睡着,嘴角滴下晶莹的口水。 林南和童兰则是讨论着给两个孩子添床的事情。 一路上经过的村民,全部对他们车上的新缝纫机行注目礼。 看到机身上那只展翼的蝴蝶,更是出声感叹。 “哎呦!新缝纫机!” 赶海归来的妇女们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指着缝纫机赞叹。 把正在熟睡的林泉都吓醒了,一脸茫然地看着阿姨们冲着他指指点点。 林南配合地停下,又把童兰推到前面。 童兰平时没有什么社交,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和村里的女人建立往来。 第19章 和童兰的童年往事 “童兰啊!你以后可要享福了,你看林南都舍得给你买新缝纫机。” “哎呦,真的了不起,这新机器用起来肯定顺手,不像我家那个老古董。” “林南这是浪子回头,终于知道疼老婆了,童兰这么漂亮能干的老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你以前还打她们母子,现在知道珍惜了啊,以后再打她,我们就找警察抓走你!” 几个妇女的嘴就像机关枪一样,一刻不停的输出。 童兰是一句话都接不上来,唯有尴尬赔笑。 就连在后面躲着的林南也逃不过被指点,更是要双手双脚同意妇女们的教训。 他突然后悔让童兰接触这些妇女,本想让童兰能够多几个人聊天。 在他资产累积的阶段不至于在家太无聊,可要是染上这群妇女的八婆风格。 他怕是要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哎呀,天色晚了,你们小两口赶紧回去过日子,祝你们十月蔗头,甜到尾哈。” 或许是看出林南童兰的不自在,妇女们识趣的放他们一家离开。 临分别前,又和童兰约定好后面几天去他们家感受一下蝴蝶牌缝纫机。 待她们走得干净后,林南抓起架子车把手,像头牛一样往自己家冲,童兰在后面小跑追着。 进了自己家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揉捏自己酸痛的手臂。 童兰追进家中,不解地问了一句。 “你跑的这么急干嘛?” “再不跑,遇到那些妇女我非得被她们说下一层皮……哈哈哈!” 莫名其妙的,林南和童兰同时笑出声来,越笑越厉害,林南甚至笑得直不起腰。 两人在夜色笼罩的小院里一直笑着,看得林泉和林清满脸茫然。 林清是个小软包,也是一个好奇鬼。 “阿爸妈妈,你们在笑什么呀?” 童兰憋着笑拍了一下林南,又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别笑了,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林南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盯着童兰笑成花的脸。 一切仿佛又回到和童兰一起逃避村里妇女追捕的十岁。 那个时候为了响应上山下乡,消除三大差别,村子里来了些知青,搞了个海水养鱼。 那时林南家穷,母亲靠着织鱼网下海打鱼,积极参与公社建设才勉强支持他上学。 以至于他每天不怎么能吃饱,和同样吃不饱饭的童兰一拍即合。 去找那些守在海边的知青打工赚一口吃的。 那些知青对大海不怎么熟悉,也就是在课本上学了一些鱼类。 他和童兰能带着知青们抓一些鱼蟹研究,知青就给他们城里带来的饼干零食。 久而久之,他也就摸熟了知青食物的放置地点。 后来有一天童兰实在饿得不行,他就不告自取,拿了知青的口粮。 结果就被村里赶海的一群妇女撞见了,追着他直到了村子,路上遇到童兰就一起跑。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童兰才问了一句:你跑那么急干什么? 他当时回答了和现在相同的话。 所以两个人同时想到这件事,才会笑个不停。 或许是儿时的回忆冲淡了童兰的不安全感,她看向林南的眼神如丝一般缠绵。 林南立即感觉到口干舌燥,脸上的笑容也停了下来。 “咳!我先把货卸了,一会还要把院子的墙补了,怪不安全的。” “嗯,我和你一起卸,一会去做饭,孩子该饿了。” 小两口默契地停下暧昧的对视,赶紧给自己找事情做。 缝纫机,粮食,布料都放置好后,林南和了些泥,拿着铲刀开始修理被压塌的土墙。 可是厨房中乒乒乓乓的炒菜声却让他心猿意马。 今天童兰虽然和他提了离婚,但实际上是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因为之前两人从未完整表露过自己的感受和情绪。 当两人在荔枝树下交谈时,才是让童兰感觉到他的改变以及对家人的珍惜。 然后两个人就走上相同的频率,感情迅速升温。 只是副作用是他总是被童兰的一个眼神勾动心弦。 但是在孩子面前,两人又得矜持不能身体接触。 因此他现在不只想要给两个孩子造新床,还想让他们搬到其他房间,空出他和童兰的二人世界。 这就需要一栋新房子,能够同时满足两个孩子休息,和母亲生活,以及他和童兰的隐私的要求。 现在家中剩下585块钱,离他想要的美好生活还有很大的距离。 “希望今天出海还能像昨天那样幸运吧!” 喜洲岛附近的渔汛还没有被发现,那片海域几乎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还有得捕。 吃过饭后,他就一头倒在木板床上呼呼大睡。 待到零点,他才蹑手蹑脚地走下床。 给大床上的童兰和孩子盖好被子后,拿上渔具出门。 …… 林南来到码头时,李华已经在船上等着了。 “南哥,我都等你很久了,今天晚上挺冷,我给你拿了件外套。” 李华是林南叫过来一起出海捕鱼的。 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减少负担;另一方面是给李华一个赚钱的机会。 报答前世李华对林泉林清的照顾。 其实他以为李华今晚来不了,因为李华的父母很不待见他。 即使他出海捕鱼赚到了两千多元,但是依然改变不了村里人认为他是一个做白日梦的衰仔。 “你和你父母商量好了?” “没有,我偷偷跑出来的,明天我赚到了钱,再给他们看看,那时他们就不会说三道四了!” 他冲李华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跳上船升起船锚,启动了柴油机。 铁皮船快速行驶,在漆黑起伏的海面拉开一道白印。 他和李华则是挨在一起保持着体温。 “想吃咸鱼,就得先吃咸,你能大着胆子来,我就一定能让你赚到钱。” “哎,我跟着南哥你出海也没有什么损失,赚不赚到钱能帮忙就行。” “你不是还要考大学吗?没有钱怎么行?” 他知道77年恢复高考之后,李华就开始准备考试,只是家中一直以没有钱为理由来阻止他。 在他的计划里,李华就应该是能够支持他事业的文化人才。 带李华出海捕鱼就是一种变相培养。 第20章 我们再捕一网吧! 李华揉了揉满是雀斑的脸,手放下时眉头已经皱成一团。 “南哥,我上大学不用花钱,但是我得先安置好我弟弟的未来。” 因为国家的教育政策,大学并不收学费,每个月还有十几块左右的助学金。 省吃俭用一年下来还能省下钱,按理说在这个注重教育的省份,他的父母会支持他高考。 但奇葩的是他的父母只喜欢他的弟弟,要求他在家中捕鱼赚钱给弟弟攒下老婆本。 他从小到大软弱惯了,对父母的话言听计从,也就跟着林南才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林南听完便想起前世李华的命运,为了给弟弟结婚攒钱而出海捕鱼,被一个大浪拍没了。 因此他对李华的家人也不怎么能够看得上,但毕竟是兄弟的家人,他也不好开口评价什么。 只是伸手拍了拍李华的肩膀,安慰说道。 “跟着我多出几次海就好了,赚够买下你的钱啊!” 李华斯文地笑着,然后发现铁皮船开了好久,已经过了村里人常去的渔场。 按照铁皮船的方向分明是要出近海,而且周围的礁石越来越多。 他不禁疑惑地向林南问道。 “南哥,你昨天捕鱼就是在这处危险的海域吗?” “当然,不然怎么捞到值两千多块的大黄鱼,想吃甘蔗先剥皮。” 李华立马认真,眼睛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礁石。 在礁石区行船随时都有触角翻船的可能,这里又十分偏僻,没人能够救他们。 林南看到李华的怂样,又加了些铁皮船的速度。 在礁石区开快船可真刺激,吓得李华慌忙抓住船帮。 “别担心,我记住昨天路过的地方了,马上就到目的地。” “南哥,你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捕鱼,嫂子不担心吗?” “担心啊,再担心也得捕鱼赚钱,靠海吃海怕危险怎么吃饱? 不过今晚过后,你拿着赚到的钱说服家人,明天休息一天,我们后天上午再出海捕鱼。” 差不多到了喜洲岛渔民发现这处礁石区的时间,这里的大黄鱼很快就会被捕捞殆尽。 不过这里还有其他的名贵的鱼类,林南打算以后在这里常规捕鱼。 不需要再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晚上偷摸的来。 这样他每天下午也能多陪陪童兰和孩子,顺便把家里装饰一下。 因为熟悉了航线,铁皮船很快到达了昨晚的礁石区。 他像上次那样拿着两块梆子敲打,吸引水下的大黄鱼。 李华利索的下着围网,然后观察着水下的动静。 借着船上的灯光,他看到水下不时闪烁着金色的光。 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他,一下子认出来水下的金光是大黄鱼的鳞片反光。 他激动地哇了一声,震惊地看向正在敲打梆子的林南。 “南哥,你居然发现一群大黄鱼的窝!” 村里人都认为林南那一船大黄鱼是走了狗屎运,没有复制的可能。 就连他也这样认为,毕竟大黄鱼本就稀少,平时又是独自捕食。 可是水下密集的大黄鱼群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林南的背影在他眼里都更加高大了。 能冒着礁石区的危险,找到大黄鱼的聚集地,就证明了林南不是靠着运气,而是胆量赚到的钱。 想吃咸鱼,就得能吃咸! 林南头也不抬接着打着梆子,等感觉进入围网的大黄鱼差不多了,回头冲着李华使了个眼神。 李华心领神会,两条颤抖的手臂吃力地拉升围网。 等到将满满一网的大黄鱼倒在船上,他已经激动到只能听到心脏的声音。 生猛的大黄鱼们在船上乱拍尾巴,砸的铁皮咚咚作响,如同钞票拍在手上的声音。 一寸鱼肉一张钞,眼前成堆的大黄鱼就是成堆的钱。 他已经能够预见到未来将钱拍在父母面前时,他们震惊的目光。 现在跟着南哥出海已经是他心中第二大好的决定,第一大决定是小时候抱了林南的大腿。 可林南就不像李华那样激动了,他蹲在船上皱眉看着个头比昨天小了一圈的大黄鱼。 这种情况说明大个头的大黄鱼,已经被他在昨晚捕得差不多了。 得!估计喜洲岛的渔民发现这片礁石区时,就剩下小鱼了。 他记忆中临近的其他名贵的渔汛还有赤嘴鳘,黄唇鱼。 不过黄唇鱼是在珠江入海口,赤嘴鳘则生活在深海。 铁皮船到珠江入海口得经过陆路转移,费力又不一定能赶上渔汛,深海鱼又需要大型的渔船。 还得是有一艘完全具备远洋能力的渔船。 “把小鱼都丢海里吧,我们只要大鱼。” 他和李华将小鱼都丢回海里,等大黄鱼群再次聚集的时间里,拿出各自拿的干粮中场休息。 童兰给他做的是鱼干汤配米饭加两个荷包蛋,而李华的饭是从家里偷拿的窝窝头。 他见李华吃的寒酸,就把和荷包蛋分李华一个,又匀了些汤。 李华一口荷包蛋吃掉,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 “南哥,嫂子对你可真好,荷包蛋煎的都是糖心的。” 林南喝了几口汤后,满足地笑了出来。 童兰的手艺确实不错,还有点温的鱼干汤喝得他胃里一阵舒爽。 前世真是猪油蒙了心,没有好好珍惜童兰。 当着李华羡慕的目光,他几口将鱼干汤喝尽,然后下网继续捕鱼。 等待鱼上网的时候,他观察着周围的礁石,想起了加工厂厂长任非拜托他的事情。 这片礁石区是一处天然渔场,海流稳定,淡水海水交汇,确实能够吸引海豚栖息。 在这里捕海豚确实能捕到,只是要依靠渔船的机械吊杆才能拉上来。 这么好的环境,他都想试着捕一只海豚,那个二代能在这里被淹死也算是找对了位置。 “没有对大海的敬畏,任谁都得葬身鱼腹。” 喃喃自语一句,他看到一些水下的礁石露出了头,预示着退潮开始。 赶紧和李华将第二网大黄鱼拉了上来,这一次个头还行,掂量一下两斤的还不少。 “南哥,我们再下一网吧!” 李华兴奋极了,完全没有察觉悄然而至的危险。 第21章 兄弟齐心 林南指了指已经露头的礁石,提醒李华道。 “再不走我们就和一船的鱼困在这里,晒成肉干了!” 李华这才发现大海开始退潮,立刻收起了继续捕鱼的想法。 涨潮捕,退潮归,特别是在礁石区中捕鱼,看到退潮就要立即走,不然礁石会吃人。 “走了走了,命就这一条,下次再来。” 林南启动柴油机,慢慢地退出礁石区,此时夜色未褪,船动起来迎着海风十分清凉。 李华蹲在大黄鱼堆旁,一条条掂量着鱼的重量,脸上的喜色一直没有消散。 “南哥你真是神了,能找到这么好的渔场,守住这里肯定大富大贵。” “一个小渔场而已,我以后要建立一个捕鱼公司,去抓远海的名贵鱼类,那样才是赚钱。” 林南从未想过要靠着一艘小船过一辈子。 那样家中的生活水准也只是小康水平而已。 “公司?那是什么?” 李华一下子没有想明白林南话中的意思,公司这个词在现在太少使用。 人们只知道公社和国营企业,吃穿住行都由国家管理,从未听过这种这种私营色彩浓厚的名词。 “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公司的介绍,就想着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林南随口解释,国家84年才有第一家私营公司,对现在人有些超纲。 理解不了很多人花一天中将近一半的时间以及毕生的知识,只为了给一个人或者一小撮人创造财富。 “南哥,你这思想有点危险了,这不是破坏……” 他捂住李华的嘴,没让后面的话说出来。 “行了,你每天去村长家听收音机,就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变化吗?” 李华眨巴着眼睛,想到最近收音机的新闻频道确实出现了从前没有的字眼。 出口特区。 好像成为出口特区的城市会有什么宽松的政策。 他拿开林南的手,有些意外地说道。 “南哥,我怎么感觉你知道些什么?” “不用管我知道什么,你考上大学才是要紧事,赚钱的路子就由我想。” “行,以后我就跟着南哥干。” 李华重重点头,跟着林南捕了一船大黄鱼后,他已经死心塌地想跟着林南。 至于林南从前的失败投资,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已经确信自己的南哥完全改变了。 不会像以前那样浮躁,执着地扑在一条路上等死。 林南适当引导李华后,便不再多说,也不担心李华会自己单干。 因为李华像一只蛭子喜欢埋在沙子中,性格就不适合跟着时代潮流创业。 今天带着李华出海,也只是找一个能够信得过的人分担捕鱼的工作。 给他腾出时间去做其他的规划。 他伸出手用力的和李华的手握在一起,代表着两人合作的开始。 …… 海鲜加工厂。 林南用加工厂的冰车将捕来的鱼运到加工厂。 他和李华跳下车后,许家良从一边跑了过来。 “大佬,我都在这里等你很久,你只说了是早上,没说几点。” “你自己不问。” 许家良一脸委屈,然后自来熟的向李华介绍自己。 等三人客套几句后,一起进入加工厂。 任非看到林南又拉来一车的鱼十分意外,本以为林南赚了那么多钱会休息几天。 而且看到冰车里那一堆金黄的鱼身后,他顿感不妙,赶紧让会计去银行取钱。 接着是工人们开始清点。 “大黄鱼一共270斤,还有50斤黄脚立,20斤东星斑。” “大黄鱼个头还行,均价6块5一斤,加上其他的鱼,正好1900元。” 任非将账算完,扶了扶因为吃惊掉下的下巴。 “林同志,你这都不是运气了,你这是找到大黄鱼的窝了吧!” 昨天林南送来三百多斤的大黄鱼,今天又送来二百多斤。 要不是加工厂的销售对象是香港,上面批下的流动资金充足,都不一定能一下付清林南钱。 “赚的都是运气钱。” 林南谦虚一句,微笑着将钱收下,抽出十张大团结给了李华。 这是李华和他一起出海的工钱,一次一百,相当于一个工人两个月的工资,无论赚不赚钱都是这个价。 李华连连摆手,他就跟着出了一次海打打下手,渔场和船都是林南搞的。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拿这么多的钱。 “拿着,这是你辛苦赚来的,你要是不收以后就不要跟着我赚钱了。” 听到林南强硬的语气后,他犹豫一下还是将钱收下,随即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南哥,这些钱实在太多了,以后其他跟着你干的人有意见怎么办?” 他指了指站在旁边已经眼红的许家良,这个衰仔一动不动地盯着钱,活像个爱钱鬼。 “这次主要是为了让你说服父母,等以后我会制定好工资的。” 他这才安心的将钱收下,同时为林南对他的帮助而感动。 而林南见李华面对钱还为他着想,心里面也是一阵舒坦。 前世真的白活了,家人和兄弟都对他那么好,却全部抛弃。 现在感受到从来没有的被信任,被关心的感觉,让他再次想起了这一世要做的事情。 弥补破裂的家庭,带着兄弟一起腾飞,他自己则守护好这些难得的关系。 “大佬,你现在就带我赚钱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许家良看到林南出手大方,再也按捺不住,急得都跳了起来。 林南无视着急的许家良,转身和任非告别。 “任同志,我先走了,过几天再过来卖鱼。” 任非急忙冲出来,抓住他的手问道。 “林同志,我上次找你留意的海豚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你没有劝下你的那位客人吗?” “劝不住啊,他和他那些朋友铁了心要钓海豚,有没有什么安全的钓点?” 林南无奈笑了出来,想死的人阎王都拦不住,他可不想出一个让人送死的主意。 于是他直接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海豚钓点,告别任非后,带着李华和许家良来到一个角落。 “衰仔,你现在看到我的实力了吧?” 许家良赶忙点头,恭维回答道。 “大佬,你就说怎么赚钱,赴汤蹈火啊!” “帮我抓一个人。” 第22章 图穷匕见的造床计划 “大佬开玩笑吗?我又不是警察,怎么能抓人呢?” 许家良听到林南要他抓人,立马怂了下来。 在小镇混的这段时间,他只奉行一个道理,那就是危险的事情不做。 林南嫌弃的啧了一声,对许家良的怂人胆感到无语。 但现在许家良是他复仇黄俊的唯一线索,因此他循循善诱道。 “衰仔,你想赚钱就得吃得风险,而且不是让你扛着枪去战场上抓人。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和要带你投资的华侨联系就行,到时候我会给您丰厚的酬劳。” 许家良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大佬,其实我已经不打算跟着那个华侨投资了,风险太大,跟着你脚踏实地捕鱼赚钱就行。” 林南顿感无语,昨天许家良还做着白日梦,现在就清醒了! 这衰仔脑子里装的什么! 李华听了半天也咂摸出味道,林南之前跟他提过那个自称华侨的骗子的事情。 敢情是那个骗子又现身了。 “南哥,你刚还清高利贷,还要接触那个骗子吗?” “没有,我只是要用这个衰仔拉黄俊进陷阱,让黄俊把骗的钱都吐出来。” 黄俊?骗子? 许家良眼珠子乱转,逐渐理解了林南想让他做什么。 他露出迷之微笑,挺直了腰板开始嘚瑟。 “原来南哥是被黄俊骗了,还好我脑瓜子灵,没有听黄俊的话往里面投钱。” 其实他也之前并不知道黄俊是骗子,是看林南捕鱼更可靠才放弃投资。 属于是瞎猫撞到死耗子。 林南脸黑了下来,带着李华直接离开,吓得他连忙小跑追上去。 “大佬有话好好商量,我说不定就去当卧底了。” 林南看都不看他,走出一个虎虎生风。 “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林南这才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悠然说道。 “早同意不就成了,也不让你白去,明天早上去林家村,我带你捕鱼练练手。” 许家良一脸苦涩,可能倾家荡产的事情就这样答应下来,让他十分担忧自己的命运。 “大佬,黄俊都是骗子了,我怎么能骗到他?” 林南对此早已经胸有成竹,他了解黄俊是一个很谨慎多疑的人。 从来不会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而且身边还有一群打手保护,手上还可能有枪。 但黄俊有一个骗子都有的弱点,那就是贪婪。 不然不会再次出现在这个镇子上继续行骗。 因此他只需要衰仔取得黄俊的信任,然后借王大海的手将黄俊除掉。 他则是处在安全的地方,坐山观虎斗,一举瓦解两个和他有仇怨的人。 “衰仔,接触黄俊的时候你不需要带脑子,让他看到你的愚蠢和有钱就行。 但是不要轻易交钱,适当透露你身后有一个大哥,手里头有很多的存款。” 许家良感觉林南在骂他,但是不敢还嘴,怂巴巴地答应下来。 “对了,我要你找的票不要忘了,那些票卖给我,你还能多一份收入。” 林南临走前嘱咐一句,带着李华在供销社买了一罐雪花膏,就踏上回村子的路。 路上,李华问出了憋了好久的问题。 “南哥,那个许家良真的靠谱吗?” 林南一脸无所谓,许家良靠不靠谱不需要细究。 只要黄俊还在这个镇子上,他就会想一切办法复仇。 “不用担心,现在的我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你赶紧说服你的父母吧,下午我要去把我妈妈接回来,我们明天早上再见。” 两个人走到村子分开,林南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家门口。 …… 林南回家后,童兰拿出专门留给他的早饭。 一碗稀饭,配上一起调制的海蜇海带,还有淋上芡汁的蒸鱼干。 “呀,老婆终于不在饭菜上抠搜了。” 他见到早饭还算有滋有味,临时起意调侃了一句。 可他刚坐下还没碰筷子,童兰就伸手要将饭菜端走。 “我这去李婶家借点猪食给你端过来,看能不能堵住你的嘴。” 他笑着将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伸手拉住童兰。 “靓女,这些钱换一顿饭够不够啊。” 童兰见到一叠大团结散在桌子上,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沉浸数起钱来。 数着数着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咯咯笑了出来。 林南塞了一嘴海蜇,咬的咯吱作响,同时欣赏着她的笑颜。 她将钱数完就开始算账,掰着手指头朱唇轻轻念叨。 林南看到她的手因为经常干活,原来的纤纤玉指现在已经有些发黄,还有些开裂。 心疼的同时,拿出了在镇上买的那罐雪花膏。 “兰,别算了,现在家里面的钱是2380元,你试试这个雪花膏好不好使。” 童兰眼中闪过一瞬惊喜,轻轻将雪花膏拿起来,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温和的香味扑满她的鼻间又很快消散,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滑腻感。 她用纤细的手指勾了一点膏体,均匀地涂抹在手上,又将手放在脸上蹭了一下。 “还挺滑,这个多少钱?” 林南笑笑不语,这一罐是供销社最贵的,花了一块五,是拿一张五块的钞票支付的。 剩下的三块五揣进了他腰包当私房钱,都说了让童兰管钱,他也不好昧太多。 他将脸伸向童兰,笑嘻嘻地说道。 “我试试有多滑。” 童兰看出他的不怀好意,又用手指勾了一些雪花膏抹在他的脸上。 “涂在自己脸上试试呗,又不是说男人不能用。” 林南气急,一口将半碟海蜇塞进嘴里。 现在童兰还是有些抗拒和他身体接触,看来是从前的事情还有阴影。 得赶紧把两个孩子分出去睡,夫妻一夜生感情才是正理。 “兰,我昨天说的那个给孩子添床的事情怎么样?他们四岁该开始男女的差别教育了。” 童兰点点头,两个孩子在一张床上睡觉也不是办法。 “咱妈回来之后,西间的床也该置换,都老的不成样子。 到时候就让孩子和我妈一个房间,咱俩凑合睡得了。” 童兰正要点头同意,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后,脖子瞬间僵住。 图穷匕见啊! 第23章 新衣服和人力三轮车 童兰冲林南翻了个白眼,但是也没有开口拒绝。 低下头瘪着嘴,又开始一张张数起钱。 林南夹一筷子海带,放在嘴里轻轻嚼着,一双黑色眸子偷偷观察童兰的脸色。 “呼呼!” 他又喝了一口稀饭,故意吸溜出声音,来扰乱童兰的思绪。 童兰数钱的手几次停顿,但还是忍住没有理他。 “卧室的大床也改修了,起夜的时候总是有点响声。” 童兰再也忍不住,她将钱拍在桌子上,没好气的说道。 “木料和棉花都找人买了,送过来之后你自己做床。” 说完,她拿着钱走进卧室,将钱藏好后,又坐到窗台前的缝纫机旁,缝制衣服。 林南嘿嘿直笑,听刚才的话是童兰同意他回到大床上睡了。 他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将碗碟送到厨房洗净。 回到卧室又凑在童兰旁边,看到童兰正在缝制一条裤子。 缝纫机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件汗衫和一条长长的裤子,都是半成品。 “新缝纫机还好用吗?” 童兰点点头,脚下的踏板踩下时没有声音,缝线的枕头丝滑地发出哒哒哒的撞击声。 只是拉一下,一条裤腿的边线就被缝好,拿起来一看整整齐齐。 与供销店卖的衣服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林南看裤子的样式是女式,但裤长又有些短不适合童兰的长腿。 “这裤子是给咱妈做的?” “对,快夏天了,给咱妈做件宽松的新衣服。” 他主动的给童兰揉着肩,犒劳贤惠的老婆。 童兰正缝制另一条裤腿,被他按住肩膀后,不小心走了线。 她气得甩开他的手,开口指责。 “别在这碍事,捏的我身上痒。” 林南其实是下午要见母亲,心里紧张,想找童兰聊天缓解一下。 因此他就赖在原地,东摸摸西碰碰,又拿起桌子上的半成品裤子。 裤子还没有缝线,被他这一拿就散在桌子上。 童兰深吸一口气,伸手捶了他一下。 “这条裤子是做给你下午穿去见妈妈的,看来你是不想要。” “想要想要,我叠回去不碰。” 林南脸色尴尬地将裤子放回去,可乱了之后不好找那片布对哪片。 他愣了一会也没有搞明白,只好求助地看向童兰。 童兰将裤子夺过来叠好,又将他赶到木板床上,不允许他靠近缝纫机。 林南躺在床上,心里面想的都是如何面对母亲,翻来覆去睡不着。 望着童兰忙碌的背影,他忍不住问道。 “兰,你说妈妈不愿意跟我们回家怎么办?” 童兰正重新缝制走线的裤腿,一阵撞击声后将裤子拿起来检查。 没了林南的干扰,裤子缝的很成功,她叠好放在桌子,才回答林南担心的问题。 “我带着孩子先劝劝妈,等差不多了你再出来认错,有孩子求情,妈不会不同意的。” 林南觉得这样也合适,他直接出面的话,可能会被母亲一声不吭的轰出来。 母亲就喜欢童兰和孩子,对坚强贤惠的童兰更是爱怜,心软之下或许会看在童兰的面子回来。 定好怎么接回母亲的计划后,他感激地盯着童兰的背影。 他只想着将妈妈接回家住,没有想到生活中具体的事情,童兰全给补足了。 家中没有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男人很难把事情做的尽善尽美。 忙活半夜的他困意袭来,慢慢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 “醒醒,该去把妈妈接回来了。” 睡得正香的林南被大力摇醒,睁开干涩的眼睛,第一眼看到面带急色的童兰。 “几点了?” “下午三点多,中间叫了你好几次,都没叫醒你。” 童兰的的语气中既有责备又有心疼,毕竟林南是晚上出海打渔才累的睡不醒。 她递给林南一个茶缸,里面是放凉的开水。 “你喝点水缓缓,桌子上有中午剩下的饭,这么晚,咱就不留在那里吃饭了。” 林南喝了几口凉白开,恢复点精神才从床上下来。 走到客厅扫眼一看,才发现家里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 西间放置的杂物也被清理出来堆在院子里,空出了给母亲睡觉的地方。 这些都是童兰在他睡觉的时候做的。 他拿起桌子上的午饭,快速扒拉进嘴里,没一会就吃的干干净净。 童兰将碗筷收起来,指着卧室的桌子。 “你赶紧把新衣服穿上,别穿着你这一身旧衣服,也让妈妈知道我们现在过得不错。” 将要把母亲接回来,不仅是林南紧张,童兰也是如此,生怕母亲不满意现在的家。 林南对着忙碌的童兰露出感谢的笑,却被她一个白眼瞪了过来。 “赶紧,妈妈娘家远,再耽误就天黑了。” 他快步走进卧室,将桌子上的黑色裤子和白色汗衫拿起来穿上。 穿起来正合适,柔软的棉质面料也不磨蹭皮肤。 童兰走进来,看到一身新衣服的他后眼前一亮,有几秒功夫移不开目光。 林南长得本就高壮,将衣服完美地撑起来,一点都不显拖沓。 露出来的两条手臂显露饱满的肌肉,配上被风吹雨打的俊脸,既阳刚又成熟。 “咳,穿起来还行,人模人样的。” 她移开愈发火热的目光,把给母亲准备的衣服拿起来。 林南自然发觉到童兰刚才的异样,心里面得意一笑,也冲散了些许要见母亲的紧张感。 “我找村长借一下公社的三轮车,这样节省点时间。” 这里还没有受到安徽那个村子的影响,公社里的财产还没有分下去。 一般村里人有什么事情需要用车,可以到公社去借,当然需要开具证明和自备油费。 他说的三轮车是靠人力踩的,在公社没有什么用,村长特意给村民借来使用。 “我中午借来了,现在一家都等你这位大佬上车了!” 童兰拿着衣服和鸡蛋糕点走出屋子,林南也跟了上去。 林泉林清已经穿着新衣服在三轮车上等候,两个孩子嘻嘻笑笑,因为要见到奶奶而开心。 待一切都准备好后,林南坐在驾驶位,对着车厢上的家人喊道。 “各位乘客都准备好了吗?” 第24章 童兰助攻 “叮铃铃!” 林南发车前又试了一下车铃,清脆的声音逗得林泉林清更加兴奋。 林清想像昨天那样趴在林南的肩膀上,小短腿踩着车厢里的踏板,两条手臂搂住林南的脖子。 林南感受到女儿的温暖的小手后,左右摇着头带着林清一起摇摆。 林泉也想凑上去,被童兰一把拉回来。 “你要是不能蹬车就换我蹬,你在地上走。” 林南哪舍得童兰踩车,立即挺直腰板,用力蹬了第一下踏板,开动了这辆装着一家人的三轮车。 三轮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的车厢发出铛铛的撞击声。 路上遇到李婶,看他们一家人又一起出门,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又去镇上采买啊?这一天天的。” 林南放慢车速,指了指母亲娘家的方向。 “不是,我去接我妈。” 李婶听到后,表情立马精彩,有些皱纹的脸上带着些幸灾乐祸。 “哦,那你要多穿点衣服,林花姐打起人来可疼了。” 林花姐就是林家村对林南母亲的称呼,娘家也是林姓,本名叫做林花。 因为林南的父亲早早去世,林花能一个人拉扯孩子,就靠着强悍的做事风格。 在公社干活时,劳动成果一点不比壮汉少,有时候发起火来都能和男人打的不相上下。 在这个大多数女人性格温婉的地方,林花的风格可谓是独树一帜。 因此李婶的幸灾乐祸里,还真有对林南的关心。 林南后背猛打一个冷颤,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李婶的话。 他记忆中母亲确实对外强硬,但对他一直很温柔,只要是他需要的,林花就一定会尽力满足。 只有在因为他投资而吵架的那一天,母亲才第一次对他发火。 但那一次发火,才让他知道母亲生气时有多可怕。 “没事,我和孩子会劝妈的,妈总不会连我和孩子都打。” 童兰适时出声支持林南,两个孩子也喊着要帮林南。 李婶听后脸色也缓和下来,又开口调笑林南。 “多少也挨几下打,让你也知道以前有多荒唐,别以后又犯错。” 林南苦笑着应下,慢悠悠地踩着三轮车的踏板。 原本还因为要见到母亲而紧张激动的心,现在却为即将要挨在身上的打而害怕。 即使他的灵魂现在是六十五岁,但是面对自己的妈妈,还是像小孩子一样的情绪。 他真的怕母亲不再理他了。 …… 林南骑着三轮车一路向北。 直到一座不高的山遮住视线,才在山脚下的村落前停下。 这个村子叫大林村,正是母亲娘家的所在地。 与海边的林家村不同的是,大林村靠山吃山,村子里有很多的田地种粮食。 而且大林村的村民普遍比较彪悍,对外人会热心好客,也会端起猎枪对准别人的脑袋。 林南将三轮车停在一条陡峭的山路前,再往上三轮车就上不去了。 他将给母亲娘家的礼品拿下来,把林泉背在肩膀上,童兰则是背着林清。 一家人沿着陡峭的山路,走向母亲的娘家,三轮车放在路边不用管,大林村的村民没人会碰。 在路上遇到不少认识林南的大林村村民,他们热情地向林南打招呼。 “吃了吗林南,好久没来了,这两年做什么去了,自己阿妈都不来看。” “林泉林清长这么大了,叫声阿婶我给你们吃山里面的蜂蜜。” “哎呀!林南家婆走慢点,山里路不好,昨天下的雨,山里面的笋冒了好多,你们回去的时候多带点。” 林南看村民们都很亲切,大概猜出来母亲并没有给同村说起他以前做的混蛋事。 而大林村的人也不怎么和林家村往来,消息比较闭塞。 不然这村民即使不骂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他向打招呼的人一一回应,又告诉他们不要给母亲说他来了村子。 快到母亲住所时,童兰带着孩子走在前面。 他则是按照儿时的记忆,从一条小路走到母亲住处的窗子边,等待童兰通知他出来的信号。 童兰带着孩子走到院子里,见林南藏好后,冲着屋子娇声喊道。 “妈,我带着孩子来看您了。” “童兰?” 林母在屋子里回了一声,然后几乎是冲出屋子,看到童兰和林泉林清后,惊喜地笑了出来。 “哎呦!我的兰又瘦了,泉,清,想奶奶没?” 她仔细端详童兰心疼几句,然后蹲在地上抱住了林泉林清。 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 “这回该听妈的话不跟那个畜生过了,来陪妈了吧!” “这里虽然老旧了点,但都是我做主,谁也欺负不了你们母子。” 童兰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开口维护林南。 “我们最近挺好的,林南比从前变了不少,没有再去听骗子的话投资,现在专心捕鱼了。” 林母脸色诧异,有些搞不懂童兰怎么开始为林南说话。 就算童兰以前再喜欢林南,也不应该挨打不知道长记性啊! 她摇了摇头,两只手分别抱着林泉林清站了起来,接着雷厉风行地走进屋子。 “别提那个畜生了,既然来了就别回去,在我这安稳下来,起码断不了你们吃的。” 屋外的童兰向林南做了个耐心等待的手势,然后也跟了进去。 林南偷偷看着童兰坐在母亲的身边,嘘寒问暖比亲女儿还要贴心。 而母亲的发间多了很多的白发,笑起来眼角挤出明显的鱼尾纹,皮肤看起来也有些松了。 有几次他冲动的想走进屋子,但是想起母亲对他的评价后,还是忍了下来。 林母被童兰哄得开心,发出爽朗的笑容,又拿出山中的山果核桃,给童兰孩子吃。 她看着林泉林清身上漂亮的新衣服,不禁夸奖道。 “兰的手还是巧,这两件衣服把泉和清衬的多好看,就像城里的小孩。” 童兰抓住机会,顺着林母的话夸奖林南。 “这些布是林南赚的钱买的,他特意挑选的好布,让我给妈也做了一身。” 说着她从放礼品的篮子里。拿出今天刚做好的衣服,递给了林母。 林母空张着嘴,也没有将衣服接下,只是惊讶地盯着童兰。 第25章 夫妻双簧 “兰,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林母伸手摸了摸童兰的额头,没感觉到烧之后,茫然地摸了下脸。 奇怪了,童兰也没有发烧,却总说林南怎么怎么好,这实在不应该。 她随即绷着脸,审视着童兰。 “是不是林南教你这么说的?平白无故的你夸他做什么?” 童兰乖巧的和林母靠在一起,细声细语的为林南求情。 “妈,林南现在没有以前那样坏了,这几天对我和孩子都很好的,我们现在吃的穿的都是他赚的!” “这几天?” 林母的脸绷得更紧,猛地站了起来。 吓得正在吃核桃的林泉林清同时放下手,两双大眼睛望向她。 她本想历数林南做过的坏事,但两个孩子在这里,不好说太重的话。 安抚几句两个孩子后,又坐回童兰的身边,握住被她视为女儿的儿媳妇的手。 “兰,我的儿子什么秉性我最清楚,就是安稳不下来的人,真的对你们母子好了几天又如何? 过段时间他还是会做赚大钱的美梦,也是我们家以前太穷了,我又想着让他出人头地才会这样。” 说着说着她流下了两行泪水,自己的儿子没有学会安稳过日子。 反而成了一个打老婆孩子,搜刮家里钱出去霍霍的废物,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既惭愧又伤心。 童兰搂住林母的肩膀,又将头放在林母的肩膀上,静静的用行动来安慰年过半百的林母。 林泉林清也过来抱住林母的两条腿,脆生生地喊着让奶奶不要哭。 “妈,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我觉得林南现在真的踏实很多,说话也比以前真诚好多。 我也不是以前那个傻姑娘,他是什么样子,我能看得清。” 童兰小声的说着,但是语气又无比坚定,听得林母只是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反驳。 透过窗户偷看屋内的林南此时也是百感交集。 母亲一直不松口,而童兰却一直维护着他。 他对屋内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心生填满心房的愧疚。 他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只靠着童兰求情挽回母亲,让他不像个男人。 可他正要踏出第一步时,一道宽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姐,我打猎回来了!” 一个身形犹如巨塔的大汉,肩扛一只香獐子迈着大步走进院子。 林南看到大汉的第一瞬间立马收回了脚,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这大汉是他的亲舅舅林塔,是这片山区的护林员,身高一米九,在这个省份属于巨人般的存在。 手里面有枪而且脾气不好,以前挺宠他的,经常给他带山里面的玩意。 现在嘛,如果他的母亲不拦着,他现在出去可能会被舅舅打个半死。 别看他这个舅舅魁梧凶猛,却很听他母亲的话,他惹得母亲伤心回娘家,可不要挨舅舅的揍吗? 林塔将香獐子放在院子的案板上,扯下用来垫肩防动物血弄脏衣服的粗布。 两三步跨进屋内,看到童兰和林泉林清惊喜地叫起来。 “阿兰和孩子来了!吃了没?我现在把那只獐子剥皮,做一顿全肉宴给你们当晚饭。” 童兰连忙说今天不留下吃饭,可林母却不愿意了。 “天都快黑了,你和孩子还要回去?留下来吃饭,今晚你和孩子陪我一起睡。” 童兰还是摇头,最后实在找不到理由,就将今天的目的说了出来。 “妈,阿舅,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接妈回家,现在家里有钱了,我和林南一起给妈养老。” 林塔顿时不乐意,双手叉着腰声音洪亮的说道。 “想让我姐回家,林南那个衰仔怎么不自己来?别是怕我当场抽他!” 林塔的声音大到震得旁边的林母耳朵发麻,她伸手狠拍一下林塔的手臂,接着又开口教训。 “你嗓子里装火药了,声音这么大要吓坏孩子?去外面把獐子剥皮!” 林塔尴尬走出房子,将獐子丢在地上,抽出腰间的小刀默默剥皮。 屋内,林母让童兰坐下,严肃地说道。 “兰,你是个好孩子,现在将你们家最近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接着童兰就将林南是怎样通过捕鱼,在几天的时间将欠下的高利贷还上,又攒下一大笔钱,全部说了出来。 又补充林南对待孩子,对待她是怎样不遗余力的好。 林母听着听着晃了神,童兰描述的林南就是她对林南的期望。 不求能赚多少钱,能够像个男人一样撑起整个家。 她甚至觉得童兰在编故事哄她,怎么都没有那种可以触摸到真实感。 “你是说林南出海两次就赚了四千多块?” 童兰点点头,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三百块钱,塞到林母的手里。 “这就是林南赚的钱,只是一小部分,拿来给妈日常想买点什么就直接买。” 林母强硬地将钱推回去,抬起头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抬起手想擦掉眼泪,擦了又流实在止不住。 “这些钱你们小两口花,但是我不能跟你回去,除非是林南亲自见我,看他是不是真的要我这个妈!” 她的强硬脾气再次占据主导,本来就是林南犯混蛋气得她离开。 现在只使没有心眼的童兰就想接她回家,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突然一道黑影窜了屋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她喊道。 “妈,儿子来接你了!” 她愣了好一会,才确认跪在地上的就是她的儿子,林南。 她先是扭头瞪了一眼赔笑的童兰,然后抄起旁边的扫把,狠狠打在林南的背上。 “你还有脸见我,还让童兰和你一起唱双簧,那点心思都用在你妈身上是吧!” 林南一声不吭地接下母亲所有的抽打,让母亲缓解这两年积攒的无奈和愤怒。 其实他能感觉到母亲是明显收着力气的,只是听起来响,打在身上倒是不太疼。 可这个时候,林塔拿着小刀和一节粗木棍跑了进来,气愤的喊道。 “好啊,我说进了院子总感觉多一个人,你挺会猫啊!” 说着他举起木棍就要打,被林母一脚踹在膝盖上,打了个趔趄。 “你敢动我儿子,我就先打你!” 第26章 林母回家,舅舅挨打 林塔拎着木棍呆站在门口,魁伟的身体挡住了几乎所有射进屋子的光线。 刚才林母那一脚压根没有踢痛他,但他现在表情委屈的就像被狠狠甩了一巴掌一般。 “姐,你怎么还护着他?我刚才是要给你出气啊!” “你那是替我出气吗?长了个黑熊样,一爪子不得打坏我儿子。” 林母被林塔这一捣乱,也没了教训林南的心思,将一肚子火气都撒在她的弟弟身上。 她甩着扫把将林塔从屋里打到屋外,可林塔也不闪避,依然扯着嗓子控诉她的不公。 林南跪在地上,有些茫然地看着母亲打舅舅。 其实他有些分不清楚,舅舅是真的想教训他,还是来给他解围的,来了一趟就转移了母亲的注意力。 等母亲打舅舅打的气消了,可能就有心情和他商量回家的事情。 童兰安抚好刚才被林母吓到的临泉林清,然后伸手要将林南扶起来。 “妈的脾气来的快去的快,你先站起来,一会再好好谈。” 林南摇摇头,今天来都来了就尽可能让母亲消气。 多跪一会表明态度,让母亲看到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的面貌。 过了一会,林母拎着扫把走进了屋子,身后跟着满身狼狈的林塔。 她将扫把丢在一边,瞪了一眼林南,伸手将还在小声抽泣的林泉林清揽在怀里。 “我的好孙子,好孙女别哭了,你们爸爸是该挨打,奶奶是为你们出气呢!” “可是现在阿爸没有以前坏了!” “现在都是妈妈打爸爸,爸爸都不敢还手。” 林泉林清两个小不点,吭叽吭叽开口维护林南。 童兰愣了一下,心里疑问自己什么时候打过林南,但她还是顺势说道。 “对,我这几天脾气有些不好。” 林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家人从小到大轮流哄她一个人。 让她既觉得可笑,又有些欣慰,欣慰林南现在的改变获得了童兰的认可。 这说明这个让她既爱又恨的儿子确实有变好。 “起来吧,你还算有些孝心,知道不能把自己亲妈气死,还能改正过来。” 林南笑呵呵的站起来,又蹲在林母的身前,握着拳头轻轻给林母捶着腿。 “妈,跟我回家吧,姥姥家的祖屋太老了,家里面现在条件更好,你不是最喜欢海边吗?” “哼!一说到海边,我就想到你阿爸那个死鬼,年轻时要不是在海边遇到他。 怎么会嫁到林家村?生下你这个气死人的东西。” 林母伸手想打一下跪在地上的林南,看到林南的笑脸后,又轻轻把手放下。 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过林南说的确实不错,她现在住的房子十分老旧阴暗,靠近大山容易潮湿,招惹蚊虫。 她年轻时干体力活留下一身的毛病,阴雨时节就会发作。 她也后悔当初一气之下离开,丢下童兰母子忍受发癫的林南。 “行,我跟你们回去,看看你是真的变好了,还是就几天的热度。” 林南顿时松了一口气,能把母亲接回家这一段打挨的挺值。 他站起身就要为林母收拾行李,但林塔再次闯进屋子,大嗓门喊道。 “这都快天黑了,不吃个晚饭再走?” “你带回来的獐子味道太大,这段时间我吃的够够的,一会你割点给林南,我是一口不吃。” 林母斩钉截铁的回答,然后走进卧室,东找西寻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 童兰也懂事的跟着帮忙,客厅就剩下林南,林泉林清,林塔。 林南还是有点怵林塔,也不知道怎么主动搭话,脸上更是挂着尴尬的笑。 “阿南,跟舅舅去院子里把獐子分了。” 林塔闷闷说了一句就转身走进院子,林南犹豫一会才站起来缓步走出。 此时獐子的皮已经被剥开大半,林塔两手用力一扯,顺滑的将一张完整的皮揭开。 留下只剩骨肉的獐子摊在案板上,他接着用小刀先把肚子上的腺体割掉。 用水将沾染麝香的刀洗净,然后顺着獐子肌理,将獐子四肢卸掉。 随后将獐子肚子切开,内脏全部掏出来,肋骨一条条分出来,再拿着小刀剃掉脊骨上的肉。 最后只留下连接脊骨的獐子头,干干净净不剩一点肉。 “这四条腿和背上的肉你们带回去吃,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就应该多吃点肉。” 他用一个竹篮子装下四条腿和一些肉,再盖上一块粗布防止虫子落上,然后递给林南。 林南接过竹篮,一股血腥味顿时扑鼻,还没等他说声谢谢,林塔再次开口。 “这次是我姐拦着,要是下次我姐再伤心回来,我端着枪就去找你,看你脑壳有没有子弹硬。” 林南无奈一笑,别人都是舅舅带着亲,结果到他这,舅舅直接以性命威胁。 但错了就认,他用严肃的语气向林塔保证道。 “要是再有一次惹我妈伤心,不用舅舅,我自己了结我自己。” “行!这才像个男人,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舅舅,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林塔原本绷着的一张脸终于笑了出来,他摆着大手重重拍了几下林南的肩膀。 林南刚才挨林母一顿打都没有林塔这几下来的痛,拍得他直抽冷气。 林母和童兰也收拾好了,本来林母的物品就不多,就一床被子和两件衣服。 这些本来挺轻的,但再加上一大袋坚果,山里的蘑菇,刚冒出来的竹笋。 林母还嫌不够,又抓了两只抱窝的老母鸡,拾了一筐鸡蛋。 “你们带来的鸡蛋都没有味道,等这两只鸡孵出一群小鸡,孩子就能天天吃鸡蛋了。” 至于林南带来的鸡蛋糕点就留在这里给林塔吃。 一顿收拾后,那些山里的吃食都压在林南的肩膀上,即使他比较强壮,也得弯着腰慢慢走。 童兰夹着被子拎着两只老母鸡,林母则是换上了童兰做的新衣服。 一家人走出娘家的祖屋,走在被夕阳映得昏黄的山路上。 有早吃晚饭的村民饭后站在村口聊天,看到林南一家人整整齐齐走来,皆热情的迎上去。 “林花姐这一身新衣服真漂亮,儿子儿媳妇真给争气了!” 第27章 情感导师 林母笑眯眯的应下村里人的赞美,又特意停下来,让更多的村民来看她身上的新衣服。 “我以后就去林家村住了,有时间回来给你们带点海鲜。” 其实她回到娘家住的这段时间,村里面经常有关于她的非议。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嫁出去二十多年,又死了丈夫,村里人就猜测是林南不孝顺她才回来。 但是因为她平时强势的性格,还有林塔镇着,所以村里人都不敢明面说。 她也要面子,更不可能说出实情让别人笑话。 现在林南颇为风光地将她接回去,她当然要趁着这次机会告诉村里人,自己的儿子孝顺。 “路上慢点,回去可享清福了。” “哎呀,林南现在也有本事了,以后有什么赚钱的门道记得带带我们。” “没事的时候来山里,现在山上吃的也多,比得上海里鱼虾的滋味。” 村民们热情告别,一路送到林南进村时,停放三轮车的地方。 林南将背着的山珍都放在三轮车上,大口喘着粗气。 “才走这点路就喘成这样,回去多吃点肉,别总吃那些个鱼蟹,长不了力气。” “你这么壮怎么不背点下来,自己外甥不知道心疼啊!” 林塔冷不丁出言嘲笑几句,被林母一眼瞪过去后,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林南等童兰孩子和母亲都坐在车厢里,向林塔和村民挥手告别。 站起来用力蹬了一下踏板,才让载满人和物的三轮车缓缓前进。 随后三轮车被他蹬的越来越快,很快消失在大林村人的视线中。 …… 林南骑着三轮车回到家中时,天已经黑透。 他将车上的山珍一件件卸下来,放进厨房的阴凉处。 而林母下车后,直接走进屋去看家里面的变化。 发现以前的老家具全部没了不由得叹口气,她听童兰说过那些家具全部被林南拿去抵债。 “真是造孽,都是他爸攒下来的家具,现在这个家看起来空落落的。” 不过家里还算干净整齐,为她准备的西间,床已经铺好。 在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比她在山中的房子更像个家。 将屋子看了一遍,她便走进厨房,张罗着给一家人做晚饭。 “妈,你去屋里面休息吧,我来给你们做饭。” 林南见母亲要动手做饭立马阻止,他接母亲是为了尽孝心,不是给自己找一个免费的保姆。 林母绷着脸将他拉到一边,语气强硬道。 “就你那做饭能药鲨鱼的厨艺,我还想童兰和孩子能够吃点好的。” 她将獐子肉都拿出来清洗,现在天气热了,肉类存放半天就会发臭。 因此要尽快吃掉,不过肉也不多,一家人吃两三顿就能消灭。 林南拗不过母亲,蹲在灶前生火烧水。 刺啦一声,火柴划出一道火光,被他丢进放好木柴和稻梗的灶中。 灶中柴火很快隆隆燃烧,他扭头对林母继续劝道。 “妈,你回来之后其实不用干活,我有手有脚的,家里事情也不多。” “我看你就是笨,阿兰虽然今天帮你说话,但是回来的路上你俩都没说几句话。 你们俩的感情明显不是刚结婚那样如胶似漆的,平时我看着林泉林清,你抓紧培养感情。” 林母见童兰没在附近,小声地给林南的感情生活出谋划策。 林南听到后眼前一亮,母亲是要给他当感情军师啊! 他立马站起身走到林母身边,开口说出自己的疑惑。 “我觉得童兰现在对我的态度也慢慢好了,太急也不好吧。” 林母瞥了他一眼,又用沾着凉水的手点了点他的脑袋。 “我活了多长时间了?还不知道女孩的心思? 你越慢她心里面的疙瘩藏的就越深,我问你现在是不是天天忙着赚钱?” 林南点点头,最近夜里捕鱼白天睡觉,都没真正空出时间陪家人。 嘶!想到这里他立马恍然大悟,重生之后虽然计划把赚钱和陪家人平衡。 但不知不觉间他又将心思放在赚钱上,前世在商场养成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 随着他的事业越来越大,和家人的距离势必拉开。 林母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随即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可告诉你,你要不好好对童兰,我可让你舅舅来教训你!” 林南挠挠头,靠在墙上想着怎么增加和童兰的相处时间。 林母将獐子肉清洗好,弯腰打开放置调料的柜子,只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柜子中放着两瓶满当当的粮食油,盐糖醋酱油种类齐全。 这些都是城里面用的调料,农村自家都是等公社发,或者拿钱去找人买。 她直起腰又打开米缸面缸,里面满满当当放着粮食,米粒白花花的。 看质量不是乡下自己打的粮食,她不由的扭头质问林南。 “这些都是你在镇上买的?你不知道节省啊!” 林南本来还等着林母看到粮食夸奖他,但被林母一嗓子直接叫清醒。 “妈,咱家又没有耕地,去镇里买点精品粮食怎么了?现在又不怎么缺钱。” 林母听着生气,家里面没有耕地是因为耕地是全村村民所有,但是公社会发粮食。 林南自己不去公社干活,只靠着童兰干活,公社发的粮食肯定少。 但是能买这么多粮食和调料,说明林南确实靠着捕鱼赚到了大钱。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为了儿子的大手大脚花钱而生气。 总归是看林南不顺眼,她拉着林南的手,将林南赶出厨房。 “别在厨房碍眼,该干嘛干嘛去!” 说着还朝林南使眼色,让他去找童兰增进感情。 林南心领神会,先整理一下衣服,再走进屋子。 童兰正在纳鞋底子,右手中指带着顶针,顶着粗大的针头往鞋底又钻又刺,才刺穿厚厚的鞋底。 她太认真,而没有发觉林南的靠近,直到林南将煤油灯的灯光都遮住,才抬起头。 “你离得太近挡住光了,还有不是你做饭吗?” “妈要下厨,她看我在厨房觉得烦,把我赶了出来。” 林南拉过来一个凳子,坐在童兰的旁边。 童兰立马低下头,眼睛瞄着越来越近的林南。 第28章 夫妻共同的海边回忆 客厅里静极了。 林南盯着童兰雪一般的脸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飞快地跳。 积攒四十年的愧疚和想念,似乎在此刻要爆发出来。 他伸出微颤的手,按下童兰正在纳的鞋底。 “兰,今天颠簸了一下午,休息会吧,晚上用眼也容易伤眼。” “别捣乱,给妈做的。” 童兰拨开林南的手,重新拿起鞋底,低着头一刻不停地纳着鞋。 林南的心慌了。 还真如母亲所说,童兰与他之间隔着距离,生人之间的陌生感。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随便拿起桌上的鞋底,学着童兰纳鞋底。 可第一针就让他感到了难度,针尾咯的手生疼,而针尖埋在鞋底却死活无法再进一步。 “嘶,还挺难。” 童兰抬起头,发现林南扎针的手法不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顶针递给林南。 “戴上这个,不要用死力,转着针扎。” 童兰主动说话,说明并不介意林南坐在她的旁边,他立马耍起了心机。 他故意将顶针戴在左手上,右手拿着针接着扎,还不忘将手伸到童兰身前。 “是这样吗?” 童兰无奈出了口气,打了一下他的手,然后用力点在他的右手上。 “戴在右手食指上,你没看到我怎么戴的吗?” “你也没教我啊,老师教学生还要手把手呢。” 林南说的义正言辞,气的童兰将手上的鞋底放在桌子上。 然后拽下林南左手上的顶针,用力扣在他的右手食指上,到底后,又使劲拧了几圈。 “怎么样?现在学会了吗?林同学!要不要我抓住你的手扎针啊?” 林南微笑看着童兰发着小脾气,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搓了搓。 童兰这才发现林南别有目的,被抓的心里别扭,羞怒地瞪了林南一眼。 但林南哪肯放手,手上又加重几分力气,故意挑逗童兰的手心。 “兰,你的手比以前滑了一些,那个雪花膏还挺用,下次多给你屯点。” 童兰被捏的浑身酥麻,又听到林南又要给她花钱,胡乱拒绝着。 “就知道花旷钱,家里面才几个钱,挣钱攒钱给以后留着。” “都说了不要担心钱的事情,以后我不可能让你过苦日子。” 童兰盯着林南饱含深情的眼睛,心里一阵温暖。 她就是喜欢林南给她安心的感觉。 因此不再反抗林南的手,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南觉得气氛到了,将脸凑过去在童兰耳边轻声道。 “兰,我想抱着你。” 童兰见他得寸进尺,身子扭捏一下,回答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这是在客厅,晚饭后回卧室……” 嘿嘿。 林南露出得逞的笑,手上的动作也没放松,拉着童兰好长一段时间。 “咳咳!吃饭了啊!” 在厨房的林母故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然后端着喷着肉香的饭菜走进客厅。 瞥了一眼还在牵着手的林南童兰,欣慰地说道。 “小夫妻还挺腻歪,收拾一下吃饭吧。” 童兰顶着羞红的脸推开林南,埋头收拾桌子,林南迈着轻快的步伐,去卧室叫醒林泉林清。 待饭菜上好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桌子旁。 林泉林清刚醒来,眼睛还有些惺忪。 但是闻到难得的肉香后,立马精神起来,舔着发干的嘴唇。 肉炒竹笋,后腿肉炖菌子汤,野菜拌肉,还有一盆骨头配山珍煲出来的汤,主食是杂粮饭。 所有的菜里都有肉,可见林母多想把饭菜做的丰盛。 林南闻了一下桌子中间的骨头山珍汤,赞叹道。 “妈,这个汤好靓,闻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当然靓,你阿爸当年喝了我煮的汤后,自愿把全家的收入交给我管理。” 林母得意的说起了从前,拿起勺子给所有人都盛了一碗汤。 自己则是就着杂粮饭吃着素菜。 林南看到后,皱着眉说道。 “妈,这么多肉我们都吃不完,你怎么还只挑素菜,就算是要节俭也不能这样节俭。” 林母瞪了他一眼,卷起袖子露出略臃肿的手臂。 “什么节俭?你舅舅就没断过我的肉,我都吃厌了,现在胖成这样干活都费劲。” 见林母现在确实比以前胖了些,林南这才放心。 他拿起筷子,夹起炖的软烂的后腿肉,放在林泉林清的碗中。 “阿仔,囡囡多吃点肉,以后要长得比爸爸还高。” 林泉林清迫不及待的大口吃肉,却被烫的张着小嘴连连哈气,还不忘了夸赞奶奶的厨艺。 “好此!” “慢点吃,要是吃不饱,爸爸那份给你们。” 林南又夹起后腿肉,这次放在嘴边吹了吹才放进孩子碗里。 “少给他们点肉,他们还小,吃的太多晚上会难受。” 童兰担心孩子积食,开口制止溺爱孩子的林南。 林南也给童兰夹了一块肉,温柔地说道。 “兰,平时你照顾家里太辛苦,多吃点补补身子。” 童兰被他照顾的舒服,加上他留在手上的余温未消,也温柔的给他夹菜。 “你明天要出海,也多吃点。” 林南被童兰关心的心里舒坦,一口干了一碗汤,又给自己续了一碗。 盛汤时,看到母亲正扶住下巴盯着他和童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妈,你怎么不吃饭?” “菜里面有肉油,我受不了腻。” 林南觉得母亲总吃素的也不是办法,突然他想起和童兰小时候经常做的事情,便兴奋地说道。 “妈,兰,明天我们去赶海吧,然后就在沙滩上吃晚饭。 海鲜的肉不油,妈也喜欢吃,咱们一家还可以一起玩。” 童兰眼前一亮,立马点头同意。 她小时候最喜欢就是和林南下午去赶海,然后在礁石旁用捡来的椰子壳和木柴生火。 再把铁罐子盛满海鲜放在火上煮,趁着晚间的海风,在夕阳下饱餐一顿。 想起小时候的回忆后,她对林南说道。 “那就带上小锅,柴火可以去拾,你要多捡点好吃的。” 林母听到儿子关心自己,心里面十分受用,脸上也笑开了花。 “又是米面又是海鲜,我这儿子也学会心疼老娘,心疼老婆孩子了。” “这还只是粮食,以后我要给家里添置大物件,让你们在家里也能像城里人一样生活。” 林母连连摆手,有些怀疑地说道。 “别想那么多了,赚一点钱不容易,城里面的东西都贵,咱们一家简简单单生活就好。” 林南见母亲童兰一样只知道节俭,不愿意享受,带着些许强硬说道。 “买肯定要买的,就得让你们过的舒服。” 林母还是怀疑,她指着空荡荡的客厅道。 “家里面这么空,得添多少物件,花多少钱?” 这时童兰开口为林南助攻。 “妈,其实林南已经给家里添了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新的!” 林母一下子站了起来,摇着头左右寻找缝纫机。 “在哪?让我看看。” 童兰站起来将卧室的门打开,露出还泛着崭新光芒的缝纫机。 林母一下子惊到了,眨了眨眼确认后,才跑到缝纫机旁。 两只手紧张地搓了搓,放在缝纫机上,抚摸其顺滑的机身。 第29章 给妈妈第一次洗脚 林南扶着林母坐在缝纫机旁,帮她拉起机身。 “妈,你试试这台机器怎么样。” 林母笑呵呵调试着针点,待一切都准备好后,却始终不肯将脚放在踏板上。 “我的鞋子有点脏,等下次再试吧,对了儿子,买它花了多少钱?” “这一台买回来要150元,还花了30块钱买缝纫机票。” 林南淡淡报出价格,同时蹲下身子将林母的双脚拉到踏板上。 “妈,你试着踩两脚,看用来舒不舒服……妈?” 自打他报出价格后,母亲就没了声音,他疑惑仰头看向母亲。 此时,林母正怔怔盯着他,遍布岁月痕迹的脸挤出恼怒的皱纹。 “你个败家子,赚到一次钱你就不是你了!花钱买台二手的不行吗?” 说着,还伸出手指用力点着他的肩膀。 林南咧开嘴,冲母亲傻笑,两只手揉捏着母亲发硬的小腿。 他还以为咋了,原来是心疼钱了。 “妈,赚钱了总不能扔进柜子里等老鼠啃吧?我这是改善你们的生活。” “都是你的道理!你来教我怎么做人吧!” 林母别过脸不再看林南,接着心疼的抚摸缝纫机,口中发出啧啧的咋舌声。 林南见林母气的不理他,揉捏的力道加重几分,嬉笑说道。 “妈,你也口是心非,明明喜欢这台缝纫机,非得绕过来骂我两句。 行,儿子受这骂了,你今天不用它,明天我非得出去买个四五台一模一样的回来,让你骂舒服了。” 林母知道林南故意说的赖皮话,但还是慌乱的轻轻踩了几下踏板。 然后捏了一下林南的耳朵,咬牙切齿道。 “满意了吧?” “我是为你们服务,得问你们满不满意,妈,以后咱们家还会有很多好东西进来,你放心用就行,我不会让你们缺钱花的。” 听到林南是为了她,听得林母心里酸的难受,眼眶也不自觉湿润。 她赶紧低下头,慢慢呼吸防止吸鼻涕声被林南听到。 可她的鼻子实在酸的厉害,泣涕声一下子爆发。 “妈?” 林南着急的把脸凑过去,查看林母的情况。 林母推开林南的脸,扭过头将积蓄的泪水擦去。 长长出了一口气后,她又抚摸着林南被晒的起皮的脸,一定是捕鱼晒的。 “我没事,儿子,平时还是要多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见林母没事,林南才放下心来,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刚找了李华和我一起捕鱼,也不是很累,我还想着把房子修一遍,得多攒点钱。” 房子屋顶之前被高利贷的人砸出过很多的洞,林南虽然用瓦片补了。 但是在屋子里面看起来还是很难看,再加上要给林泉林清准备单独的房间。 还要把屋子改一遍,将东西两个卧室各自分成两间,这样才能满足一家五口的居住要求。 其实他现在的钱都足够盖上好几栋房子,但是宅基地都是公社分好的。 林泉林清都没有长大,还不能分宅基地,他也不想让一家人分开,冲淡感情。 林母点点头,房子破破烂烂确实也该修了。 “到时候你买了材料,我和童兰帮你,咱们家出点力气就把房子修好了,还能省下钱。” “省什么钱,到时候你和兰就当监工,在旁边看别人干活,你们一点泥都不能沾。” 林母张张嘴想要凶林南几句,但看到儿子皱起的眉头,她还是不忍心开口。 这败家子现在还怪会关心人哩。 她站起身,欣慰地拍了拍林南的肩膀,缓声说道。 “行了,缝纫机看过了,也试过了,回去吃饭吧。” “妈,吃完饭我给你洗下脚吧?” 林南刚才给林母揉腿时,就发现林母的双腿很硬。 这是林母多年的老毛病,劳累久了就肌肉发硬,需要用热水洗泡。 林母干怔了一下,然后脸色不自然地出言拒绝。 “一双臭脚有什么好洗的,吃饭的时候别提脚的事。” 林南也没有多说,埋着头吃饭,但一双眼睛乱转。 一家人吃着聊着,一顿饭就结束了。 林南主动收拾碗筷,在厨房又烧一锅热水,混着凉水倒了一桶。 他抬着热水又拿了一个盆子走到客厅,倒了半盆热水后,打断正在研究缝纫机的林母和童兰。 “兰,这桶水你拿去擦澡,我给妈洗一下脚。” 林母懵然,林南居然来真的。 “我自己洗…” “哎呀妈,林南是心疼你,你快去吧。” 童兰推着林母走到客厅,劝着拉着将林母按到凳子上。 随后她瞄了一眼因为烧水而满头大汗的林南,心里莫名觉得安心。 她拿出手帕,给林南擦了擦额头,一双美目闪着别样的色彩。 “我先回屋了。” “行。” 林南帮童兰将热水抬进卧室后,回到客厅。 此时,林母攥着手,整个人似乎都在紧绷,见林南回来,小声说道。 “儿子,我自己来吧。” “我来,你自己按脚不舍得使劲,让别人按也舒服。” 林南调好水温,脱掉母亲的鞋袜,放到略烫的水中。 “妈,水温怎么样?” “刚好,刚好。” 其实水很烫,但林母口中却连连说着水温合适。 儿子主动为她洗脚,只是脚感觉烫,但温度随着血液传到心里却是温暖的。 刚擦干的眼睛,此时又作祟般湿润。 等到两只脚适应了水温,她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伸手摸着林南的头,欣慰地笑道。 “我的儿子长大了。” 林南受到了鼓励,笑着给林母捏脚。 两只手胡乱揉着,疼的林母眼角直抽。 “妈,感觉舒服吧?” 林母忍着脚底的不适,咬着牙夸赞林南。 “我儿子捏的脚能不舒服吗?” 林南笑得灿烂,既然母亲这么满意。 那以后也可以给童兰和孩子洗脚,让他们感受一下专业捏脚的手法。 终于洗好脚了,林南拿着擦脚布仔细地给母亲擦干脚。 “妈,现在你的腿没那么硬了,还是得多休息,以后少干点活,咱们家还有我呢。” 林母实在想不到谁家的儿子丈夫能像林南这样贴心。 尽管林南捏的她脚发麻,几次想把洗脚盆踢翻。 但是她一个人苦苦坚持带大林南,忍受了多少人在背后可怜或者看轻。 终于在今天亲身感受到林南的孝心,以前吃过的苦被喜悦和苦尽甘来的心情冲击的烟消云散。 她用手帕捂住脸小声哭泣,突然感到一双大手放在肩膀上。 “妈,儿子以前没有尽孝道是儿子的错。” 她抬起头,浸满泪水的双眼正与蹲下来的林南四目相对。 接着她轻轻打了一下林南的肩膀,声音哽咽字字含泣。 “什么时候都不晚,你只要好好的,妈妈就幸福。” 也是受不了被儿子看到自己哭,她站起身拖着鞋子走进了西间,轻轻将门掩上。 林南一屁股坐在地上,听着西间传出的细微抽泣声,也湿了眼睛。 第30章 喝水就能学会游泳 而在东间等了很久的童兰走到他的身边,她很早之前就给孩子擦好了身子。 只是见林母在哭就没有打扰,她拍了拍林南的肩膀。 “该睡觉了。” 童兰说的睡觉当然不是一起睡觉。 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安慰林南,随口找的理由。 她抓着林南的手臂,吃力地将林南拉起,向着东间卧室走去。 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她洁白无瑕的手臂上,又映在林南被泪水模糊的眼中。 窗影从她的手臂上划过,即使他的情绪还在母亲的泪水中,也不由得看呆了眼睛。 他就这样被拉进卧室,木木地坐在属于他的木板床上。 童兰看了一眼在大床上熟睡的林泉林清,扭过头来将林南拉进怀抱里。 刚才见林南给林母洗脚,她心中也涌出了感动。 特别是林南坐在地上时显得落寞的背影,更激起她莫名的保护欲。 这个拥抱算是奖励给林南孝顺林母的礼物。 林南的脸贴在童兰柔软的腹部,每一次呼吸都吸进童兰身体散发的体香。 只是他现在没有多余的想法,还在消化着母亲刚才的泪水。 两人抱了很长时间,童兰才将他放开,虚声说道。 “明天你还要出海捕鱼,早点睡觉吧。” 林南点点头,躺在木板床上,慢慢闭上眼睛。 …… 次日早上。 林母大嗓门喊醒了熟睡的林南,他起床活动一下筋骨,走进已经放好饭菜的客厅。 “快去刷牙洗脸,妈还差一道菜就出厨房了。” 童兰递给他一条毛巾和装着牙刷的杯子,催促他洗漱。 等他洗漱完,一家人都坐在了饭桌旁。 “就算白天要出去干活,也不要忘了早睡早起,一天的朝气最重要!” 林母递给他一双筷子,还不忘了唠叨。 “我现在是白天大中午的太阳,不是八九钟的太阳,朝阳有点弱了。” 他夹起肉放在童兰和孩子的碗中,同时为自己的晚起找理由。 昨天他心里一直因为母亲的泪水心里起疙瘩,到大半夜才睡着。 听到母亲还像小时候教训他,乐的斗一下嘴。 “哼!你就这样曲解主席的话,早睡早起是扎到你屁股了?” 他连忙说不敢,风卷残云般吃完饭,拿上童兰给他准备好的午饭,就要去码头。 林母赶忙叮嘱他。 “见浪就回啊!在海上别逞强。” “知道了,我人怂胆子小,惜命给你养老。” 林南走出家门向林母招招手,其实他今天的捕鱼计划就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在喜洲岛附近的渔场大黄鱼收获已经不大,他要等喜洲岛的渔民将那里霍霍完才会回去。 今天他要去一个河流入海口,那里很可能有黄唇鱼群。 只是那个入海口落差比较大,十分湍急,轻易就会翻船,若是以前他就不会选择那里。 只是今天有李华和许家良和他一起出海,可以空出来一个人稳住渔船。 只要在那个入海口抓到一定量的黄唇鱼,他就能攒够组织捕鱼队的资金。 也不用转移到珠江入海口追黄唇鱼的渔汛。 一路走到码头,李华已经躺在船上等待。 “许家良呢?” “他去找地方小便了,说是早上喝了很多的水来熟悉水性。” 喝水熟悉水性? 林南皱起眉头,听起来许家良像是不会游泳! 出海捕鱼如果不是会游泳,那掉进海里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前天许家良信誓旦旦要追随他捕鱼,不会给他来个旱鸭子上船吧! 要真是因为不会游泳耽误了捕鱼,他真的会好好教训许家良那个衰仔。 他跳上船,坐在李华身边,随口说道。 “看来你已经说服你的父母了。” “哎!我的钱全都上交了,以后每个月还要交给他们三十块钱,这还是我说跟着你捕鱼一次十元的结果。” 李华满是雀斑的脸上写满了心疼,他要是说了林南一次性给他一百块钱。 估计他的父母要的钱就会翻上好几倍,三十块钱已经是他能够接受的极限。 “你还真是实诚,真的把全部的钱都交出,我还以为你会给自己留点。” 林南对自己这个性格软弱的兄弟真的是无奈,若他是李华被父母这样敲骨吸髓。 估计早把家给拆了,还一个月给三十块钱,真把李华当成剥夺价值的奴隶。 “能咋办呢?毕竟是爹娘,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把所有的钱给我那个白眼狼弟弟,然后吃糠咽菜吧?” “我昨天把我妈接回来了,你没事去看看她,她再过几天就该念叨你了。” 林南小时候比较捣蛋,加上又能打,村里的孩子都不敢和他一起玩。 只有童兰和李华这两个小可怜愿意陪着他,因此林母对他们都很好。 李华听到林母回来立马露出笑容,他想起了以前林南欺负他时,林母抽林南为他打抱不平的事情。 “今天捕鱼回来,我就跟你回去,就是没有拿礼物,一会我潜水里看看能不能开到珍珠。” 两人正说着,许家良像只野狗一样飞快地跑了过来。 一下跳到船上,将船撞的剧烈摇晃,差点把坐在船边的林南摇下去。 “大佬!一天没见有没有想我,我为了今天的出海可是准备了整整一天!” 林南好不容易在李华的拉扶之下站稳,他瞪着眼睛推开许家良张开的怀抱。 “你要死啊!在海上做这么大动作,鲨鱼就喜欢这样作死的!” 许家良抱歉地嘻嘻一笑,扶着林南坐下,又狗腿子一样蹲在林南身边。 “大佬,你尽管给我下指令,我就是你忠诚的水手!” “不急,现在海水还没有涨高,今天可是大潮,出海之后都要打起精神。” 说这句话时,林南特别指了指许家良,警告他不要再像刚才一样发疯。 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是潮水最高的日子,风大浪急,很容易翻船。 但也就是这两天,海里的鱼儿会趁着海水涨高大量出现,机会和风险成正比。 李华也知道今天比较特殊,因此点头听话,而许家良还是嘻嘻哈哈,拿起船桨对海水划了划。 又摸摸发动机研究怎么启动,看的林南眼皮直跳,突然生出一种危险的感觉。 “衰仔,你会不会游泳?” 正在研究发动机的许家良回头沙傻笑。 “不会啊!这是我第一次到海边。” 第31章 初生牛犊不怕海 “第一次到海边!?” 李华揉了揉耳朵,难以置信地大喊出声。 不会游泳就敢和南哥一起出海,这个衰仔是怎么想的? 许家良伸手合上李华张开的嘴巴,一脸理所当然。 “我是不会游泳,但是我有一颗想要赚大钱的心,我想南哥能够理解我的。” 他冲着林南抛了个媚眼,完全无视了林南已经攥出青筋的拳头。 林南有感觉过许家良不靠谱,但是没想到这个衰仔能这么勇。 同时他也有一个疑问,用低沉压抑的音调问了出来。 “你从小住在小镇上,离海边也就二十里地,为什么没有来过海边。” “我妈不让啊!从小到大只要是有危险的事情,我妈都不让我去做,但是我有一颗冒险的心!” 林南仰天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他也不会改变去入海口捕鱼的计划,只能委屈一下许家良了。 他从放置物品的物品室中拿出一根拇指粗的绳子,打了一个能套牛的圈。 随手一扔将许家良套住,一把拉紧绳子,套的许家良肚子成了两个肉圈。 “大佬!你干什么?我不好喘气了。” “这根绳子是保护你的,你掉进海里我们能拉着绳子把你救上来。” 林南说着又伸腿踩在许家良的身体上,将绳子拉的更紧,勒的许家良大喊大叫。 “屎都快勒出来了,松点!南哥!” 林南管紧不管松,将绳子另一头栓紧在船边的扶手上,便开始调紧发动机。 许家良鬼哭狼嚎一会逐渐适应,又开始生龙活虎的在船上跳上蹦下。 “我感觉出海也没什么啊!放眼望去风平浪静的,至于这么紧张吗?” 李华靠在船边,两只手放在船帮上,脸上泛着坏坏的笑。 他见许家良对大海没有敬畏之心,想着怎么好好教训一下许家良,冲着林南抛了个眼神。 “南哥,这个衰仔好像不是很怕大海啊!” 林南接收到李华的眼神,看了一眼坐在船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许家良。 将发动机启动后,又提醒一句。 “衰仔,我要开船了,你坐在船头容易掉下去。” “不怕,我正在用我的精神吸引鱼儿都向我们靠近。” 不怕啊! 林南坏坏笑着,直接发动了船,因为惯性许家良仰着头倒下,在船上滚了几圈滚到林南的脚边。 “哈哈哈!看你还敢不敢小瞧出海,每年因为掉进海里死的人成千上万,而且还找不到尸体。” 李华伸手将许家良扶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同时尽情嘲笑着。 许家良揉了揉屁股,故作不在意靠在船边,还是很嚣张的张嘴。 “刚才是没准备好,牛犊子下来还会摔倒呢,站起来之后依然初生牛犊不怕虎!” 林南看教训没给够,方向盘向右猛打,站在左船边的许家良再次因为惯性向后倒。 只是这次没有什么再能接住他了,直接掉进海里。 他在水中拼命挣扎,双手打出混乱的水花,可几次露头都被浪水打了下去。 林南将船停下,拉着绑在扶手上的绳子,将在水中挣扎的许家良拉到船边。 “牛犊子怎么样?刚出生被大海妈妈舔两下的感觉不错吧?” 许家良死死抓住船帮,连吐了好几口海水,表情蛋疼无比。 “海水真难喝啊!跟虫子咬住我的舌头一样,又苦又咸,大佬我错了,拉我上船吧。” 林南将许家良拉上船,接着开动铁皮船,朝着目的地驶去。 他接着对许家良安排今天需要注意的事宜。 “今天我们要去一个河口捕鱼,那里很少有人去,遇到黄唇鱼我们就能大赚一笔。 但是那个河口非常危险,我需要控制船不被大浪打翻,所以你和李华要甩网拉鱼。” 许家良靠着船帮,一只手死死抓住扶手,另一只手捏住鼻孔,擤出灌进鼻子的海水。 经历一次落海后,他又回到以前那个怂怂的的状态,听到要去非常危险的河口,开始了日常退缩。 “南哥,不能去一个安全的海域吗?我觉得生命可贵,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 林南懒得理他,专心开着铁皮船。 一边的李华用绳子将自己绑到船上,特别用了两条绳子。 确认绳子不会突然断掉之后,他才有心情和许家良说话。 “只要想靠着大海吃饭,就没有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听南哥的话,就一定没事的。” 许家良半信半疑,尽管林南两次靠着捕鱼赚到了大钱,但不足以说明能一定将他安全带回。 可都上了贼船,他也不好下去,只能在心里面祈祷。 妈啊!您上班的时候可要经常想我,您宝贝儿子可要用生命冒险了! 林南驾驶着船很快就到了目标海域,这里乍一眼看是一片静湾,清可见底。 河口呈喇叭状,源源不断的向大海汇入巨量的淡水,周围海滩在阳光下晒得金黄。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海水在水平面上叠出三四米的大浪,以滚滚之势冲击着美如画的陆地。 大浪撞击从河口泄出的淡水,形成明显的旋涡,远远望去如同大海给自己烫的卷发。 铁皮船还没真正进入河口区域,就被大浪冲击的剧烈摇晃,有几次海水直接倒灌进来。 许家良和李华赶忙用盆子,将船里面的河水舀出去,而林南面不改色的操控着船只。 他眺望河口的方向,见潮水越来越高,几乎填平了河口的落差。 那里有很多泛着银光的大鱼跳出来,向着河口跳跃,如跃龙门,这些鱼就是黄唇鱼。 “李华,我已经看到黄唇鱼了,看起来有不少三四十斤的大鱼,这次真的来对地方了。” 李华伸着脖子也望到了黄唇鱼,他兴奋的大喊起来。 许家良见两人都很兴奋,傻乎乎的问道。 “你们这么开心,黄唇鱼很值钱吗?” 林南点点头,黄唇鱼比大黄鱼的价格更高,因为其肉质和鱼胶。 也因为生活区域离海岸太近容易捕捞,现在野生大黄鱼都很少见到。 如果他不选择冒险来这里,也不可能见到这些大家伙。 “接下来,我们就要用命去捕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