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妾做平妻?我转身改嫁权臣做女皇》 第1章 第1章 暮春时节,天气已经渐渐开始变得闷热起来。 沈初初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盘算不久之后老夫人的生辰宴该邀请哪些人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姑爷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说要娶那女子为平妻!这会儿正在老夫人的房里商量呢!青衣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里,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沈初初脸上的笑意消失,她那双好看的眸子盯着青衣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说什么阿言要娶别的女子为平妻 沈初初闭了闭眼,身形有些摇晃。 她嫁到冯家来的第一日,刚拜过堂,就收到西南便突发大水的消息,太子殿下临危受命,带着冯言前去西南赈灾,连洞房都没来得及。 这赈灾一去就是大半年,半年来她勤勤恳恳地服侍老夫人,将冯府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好不容易等到冯言回来了,却得到了他要娶平妻的消息。 小姐,你快去老夫人那儿看看吧!青衣拽着沈初初的手就要往外走。 然而沈初初跟着走了两步,便抽回了自己的手。 小姐青衣疑惑地看着她。 沈初初将手笼回袖子里,闭了闭眼睛,然后长舒一口气道:不用,他既要娶平妻,总是要来征求我的意见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沈初初从正午时分一直等到了夕阳西下,冯言才姗姗来迟,一进门,他便朝着沈初初兴冲冲道:初初,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夫君要娶平妻沈初初依旧坐在院子里的摇椅里,抬起头来,不慌不忙地看向他道。 你都知道了冯言停住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云儿有了身孕,我便想着还是尽早将她迎进府里比较好,初初,云儿于我有救命之恩,她人很好,待她进了府,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夫君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南赈灾,回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向皇上汇报赈灾情况,而是回到府里要娶平妻,这事......太子殿下知道吗沈初初冷笑一声看着冯言质问道。 冯言脸上神色一变,然后有些尴尬道:我与太子殿下今日一同回来,太子殿下已经进宫面圣了,我身为外臣,需得回府沐浴整理后,明日才可进宫面圣,再说......云儿尚未出阁,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并不光彩,怎可让太子殿下知道。 沈初初轻瞥了冯言一眼,他还知道未婚先孕不光彩! 我问的是娶平妻一事,太子殿下可知道沈初初纠正他的话道。 娶平妻这种事情,自己府里操办便是了,为何要让太子殿下知道冯言皱着眉头,不明白沈初初为何一直要提太子殿下。 夫君可是在说笑沈初初忍不住有些讥讽地看着他道:当初我与夫君的婚事,是太子殿下做媒牵线的,大婚当日,夫君只与我拜堂之后便随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南赈灾,我朝律法,正妻三年无所出,方可纳妾,更何况是娶平妻夫君这是在打我的脸还是在打太子殿下的脸 你......太子殿下怎会为这种事情与我计较冯言被她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怒视着沈初初道:说到底,你的意思就是不愿意我娶平妻。 是,又如何沈初初从摇椅上站起身来,一双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道。 我定是要娶云儿为平妻的。冯言也来了脾气,他梗着脖子朝着沈初初道:你便是反对也奈何不了我!我来不过是告知你一声,并不是与你商量的。 冯言说完,袖子一甩便转身离开。 沈初初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朝着他的背影道:冯言,你身为太子侍读,深得太子殿下的喜爱,太子殿下从未帮别人牵过红线,于你这是头一遭,而你不过半年就要娶平妻,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你对太子殿下做的媒不满吗 冯言的身子一僵,脚步堪堪停住了,他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盯着沈初初看了许久,然后双手一拱道:此事我自会秉明太子殿下,无需你操心,你且在府中帮我操持娶平妻事宜便行了。 冯言,当初你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如今既然做不到,那便和离吧。沈初初扬着下巴,朝着他声音冷冷道。 和离你要与我和离冯言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气笑了道:沈初初,好一招以退为进,你以为我会怕你的威胁吗你与我成亲不过大半年就和离,以后你还想着能嫁个好人家谁家会要你一个二嫁妇别做这白日美梦了,你也说了,你我二人的婚事是太子殿下做的媒,我若是与你和离了,岂不是代表我对太子殿下不满沈初初,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与你和离的。 冯言的声音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朝着沈初初和声和气道:初初,我知道你乍一听这个消息,确实是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你好好想一想,男子娶平妻本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今日就算没有云儿,日后也会有其他的风儿、雨儿,难道你要我一辈子不纳妾吗 还有风儿,雨儿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皱紧了眉毛道:那你当初何必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是不说那种话...... 我若是不说那种话,又会如何难道你就不嫁与我了吗冯言直接打断了沈初初的话,用嘲讽的目光看着她道:这种话不过是随便说说的,就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之类的誓言,事实上呢,誓言能够实现的有几个不过不管怎么说,当初在太子殿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 然后呢真心瞬息万变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的这番话,若是被太子殿下听到了,会不会后悔当初将他介绍给自己。 初初。冯言叹了一口气,朝着她满眼无奈道: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反正云儿进了门之后,你还是我的正妻,这府里的一切都还是你在负责,又没有什么改变。 你管这叫没什么改变。沈初初冷笑一声道:老夫人也同意了 娘亲自然是同意的。冯言点了点头道:我们冯家三代单传,娘亲早就盼着抱孙儿了,现如今云儿怀孕了,娘亲心中十分欢喜,好了,初初,我知道你心中不舒服,其实只是因为在吃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等将云儿娶入府中之后,我就日日来你房中,可好到时候咱们两个也生个大胖儿子。 冯言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伸手搂住了沈初初的肩膀。 沈初初不着痕迹地从冯言的胳膊里绕了出来,然后冷冷地看着他道:不用了,你跟云儿好好过日子便行,等她过了门,我便把掌管这府中中馈的对牌给她,以后由她来当这冯府的家。 初初,不要说笑了。冯言皱着眉头道:云儿是江湖女子,自小便在江湖上行走,她向来随性洒脱,不应被这些繁琐之事束缚住。 她不应被这些繁琐之事束缚住,难道我就应该吗冯言,我说要与你和离,不是说笑。沈初初挺直了腰背,一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冯言,不慌不忙道。 冯言盯着沈初初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就笑了出来道:好了,初初,不要闹了,你与我和离之后能去哪里回你父亲那儿吗你家里还有一位兄长,一位尚未出阁的妹妹,就算回去了,你的嫡母能接娶你吗更何况你父亲不过是五品官,在这京城之中也算不上什么显贵人家,你也不过是庶出的女儿,能够嫁与我做正妻,已经是你的造化了。 若不是太子殿下亲自为你说媒,以你的身份,最多嫁与普通人家做个小妾,我现在虽然只是正七品太子侍读,但太子殿下对我甚是赏识,现如今我也不过才二十岁,未来仕途一片光明,继续在朝为官的话,升至正三品或者正二品都不在话下,到时候你就是正二品管员的正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2章 第2章 沈初初听着冯言的一番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转身朝着屋子里面边走边道:青衣,送客。 沈初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冯言在听到沈初初的送客两个字之后,顿时火冒三丈,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吗,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对我,你给我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反省反省,母亲的生辰宴也不用你操持了! 冯言说完之后,便一甩袖子,直接走人了。 青衣听着冯言的话,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拽了拽沈初初的衣裳,抽泣着道:小姐,你看姑爷是什么态度......当初成亲之前,他明明对你唯命是从的......这不过大半年的光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沈初初轻轻地拍了拍青衣的手背道:只能说他从前的好脾气都是装的,现如今已经把我娶进门了,就不用再伪装下去了,好了,青衣,不要哭了,去收拾收拾,将当初我嫁入冯府的嫁妆清单都列出来,等和离了,咱们一并带走。 小姐,你真的要与姑爷和离青衣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道:可是这世道......女子和离之后过得有多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与他和离之后,回哪儿啊......难道真的回沈府去大娘子那个脾气......这么多年,咱们好不容易离开她了...... 无妨。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青衣道:我自有去处,你先去给我收拾吧。 是......青衣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朝着沈初初福了福身子,乖乖地去收拾嫁妆清单了。 待到青衣离开之后,沈初初重新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坐了下来,她闭着眼睛,扇了扇扇子,然后声音淡淡道:无影。 属下在。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沈初初面前。 太子哥哥呢沈初初闭着眼睛,随口问道。 回主子的话,太子殿下现如今正在皇宫里面圣,汇报西南水灾赈灾情况,估摸着要等夜里才能回去了。无影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嗯......那就算了。沈初初睁开眼睛,朝着无影扬了扬下巴道:等太子哥哥回府之后,你去告诉他,明日一大早,我要见他。 是。无影应了一声: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你下去吧。沈初初挥了挥手。 那黑色的身影瞬间便消失了。 然而沈初初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后续事情,老夫人屋里的丫环采月便匆匆来到她的院子道: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过去。沈初初应了一声,便起身回了屋里。 片刻之后,沈初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到了老夫人的住处。 她刚一进门,老夫人便满脸笑容地朝着她道:初初来啦 母亲。沈初初朝着她福了福身子,然后走到她面前。 快坐下。老夫人朝着她笑着招了招手,然后便吩咐采月去看茶了。 沈初初坐下来之后,抬头看向老夫人,她嫁过来之前,老夫人身子不好,冯言父亲早亡,老夫人一个人将他和一个女儿拉扯大,落下了一身的病根,自从她嫁过来之后,对老夫人的饮食进行了诸多方面的改善,又拉着她每日打打拳,做一些强身健体的气功,甚至还特地央求了她的药神师父,给老夫人配了一些益气延年的药丸,这才将老夫人将养的面色红润起来。 然而眼下她一脸的喜色,看来也是赞同冯言娶平妻了。 初初啊,自从你嫁过来之后,这半年来,你辛苦了。老夫人笑眯眯地朝着沈初初道:今日冯言终于回来了,以后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母亲说的是。沈初初轻轻地应了一声。 对了,阿言跟你说了吧,他要娶平妻的事。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初初脸上的神色,见她脸上始终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这才舒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事儿我已经说过他了,他做的不对,你俩刚刚新婚,他便奔赴西南,连洞房都没有,他便一去大半年,按说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应该与你圆房,但是男人嘛......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老夫人,似乎是在等她继续为冯言找理由。 好在那柳云儿也不过是个江湖人士,上不了什么台面,既然两人在一起了,她又有了身孕,实在不行就把她娶入府中做个平妻算了,反正也不影响你正妻的地位,你说是不是老夫人笑吟吟地看着沈初初道:等到云儿生了,不论是女儿还是儿子,都算在你的名下,到时候由你来带,你就算是这孩子的嫡母。 不行。沈初初干脆了当地直接拒绝道:我不曾生育过,也没有带过孩子,这孩子既是柳云儿自己生的,便让她自己带好了。 那怎么能行老夫人顿时皱了眉头道:她一个江湖人士,又没有家世背景的,如何能带的好孩子这孩子可是我们冯家的血脉,不论是个儿子以后走仕途,还是个女儿以后嫁人,母亲都必须是有身家背景的,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孩子还是记在你名下,由你亲自来带最好。 我不带。沈初初面无表情道。 你......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向来好说话的沈初初眼下竟然会拒绝她的要求,她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旁冯言的大姐冯语立刻上前给老夫人顺了顺气,她转过头来皱着眉头朝着沈初初训斥道:弟妹说这种话就是不懂事了,你是冯言的正妻,以后冯言所有妾室的孩子都应该算在你的名下,这也不是单单我们一家这样的,这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哪家不是把妾室的孩子送去正妻房中的 不说别的,就算是弟妹你,自小也是在你嫡母房中长大的,否则的话,以你庶出的身份,又怎么能嫁给我们冯言做正妻你自己尚且如此,为何就不能为阿言的孩子想一想 大姐这话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冯语不慌不忙道:当初我跟冯言结婚,若不是他在太子殿下面前发誓,说他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未必会嫁给他,现如今他违背誓言在先,我为何还要替他的平妻养孩子 好了,大姐,你少说两句。一旁冯言的二姐冯诺,站出来笑嘻嘻道:咱们弟妹呀,这是在吃醋呢,都怪阿言大婚当日还没来得及圆房就跑了,回来第一件事就要娶平妻,你说咱们弟妹能不生气吗换了是我,没打阿言一顿都算是好的了,还替他养孩子,让他自己养去。 冯诺笑眯眯地走到沈初初身边,拍拍她的手道:初初,你别生气,天下男子都是这样的,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你要是生气的话,气两天也就算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再说阿言,现在是太子侍读,以后等太子殿下登基了,阿言的官位肯定是要继续进一进的,你看看这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谁家只有一个正妻啊,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初初,你得早早适应才是。 沈初初看了一眼身边的冯诺,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母女三人真是厉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一个当和事佬,好话坏话全让她们三个说了,反正说来说去,中心思想就是她沈初初不知好歹。 沈初初站起身来,看了屋子里的三个人一眼,然后声音淡淡道:母亲何必非要劝我,冯言既然喜欢柳云儿,柳云儿又有了身孕,何不直接让冯言与我和离,娶柳云儿为正妻我这人虽然不知好歹,但相信那柳云儿能做出未婚先孕之事,一定是善解人意的。 你......你说的这些话,成何体统!老夫人听着她的话,顿时急得咳嗽起来道:那柳云儿什么身份,怎么能成为阿言的正妻,初初,我与你说实话,我们家阿言日后前途无可限量,你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官,在这京城里官位都够不上数的,也就是阿言现在还年轻,品级还不高,但凡以后他有了出息,以你的身份想要嫁给他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做正妻莫要再说什么与阿言和离的胡话!再过几日便是老身的生辰,娶平妻一事好歹也要等我的生辰过了再说,你且先安排好我的生辰宴吧。 母亲,冯言说您的生辰宴不用我来安排了。沈初初一脸嘲讽地看着老夫人道:他准备让柳云儿来替您安排,哦,对了,他还说了,要把管家对牌给柳云儿,若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去。 胡闹!简直胡闹!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好了,娘亲,别生气了,是这沈初初不知好歹了,要我说,阿言与她和离了也好,她又没什么家世背景的,等以后阿言当了大官,再娶个家世背景厉害的正妻,有什么不好的大姐冯语赶紧抚着老夫人的后背道。 第3章 第3章 就是,娘亲,你看那沈初初,给脸不要脸,她什么身份,还想和阿言一生一世一双人,简直要笑死,你且让她与阿言和离去,等真的把和离书放她面前了,看她不哭着闹着要回来!二姐冯诺啐了一口,朝着老夫人说道。 不行,阿言与初初的婚事,是太子殿下牵的线,阿言若是与初初和离,那就是在说对太子殿下做的这门亲事不满,他们两个,说什么都不能和离!老夫人气喘吁吁道,她瞪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女儿道:你们在她面前也不要再提和离的事。 冯语和冯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同时点点头应了一声道:是。 沈初初回到自己房中,青衣立刻迎了上来道:小姐,嫁妆清单都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 嗯。沈初初接过青衣手中的嫁妆清单,随意地看了起来。 当初她是以五品官太史令沈正德的庶女身份出嫁的,嫁妆其实并不算多,大部分她私人所有的商铺、田宅、地契,并没有算在嫁妆里,只是这半年里,她在冯府当家,那些嫁妆的银子远远不够用,她便用自己的私人小金库贴补了一些,不然以冯言正七品的俸禄,哪里养的起这一大家子的人。 不过既然要和离了,那自然是一分钱也不能留给冯言的,不仅如此,她还要把这半年贴进去的银子都要回来。 —— 第二日一大早,沈初初便收拾一新,青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道:小姐,真的不用我跟着你一起去吗 不用。沈初初朝着院子外面边走边问道:冯言呢 姑爷......不是,冯言他进宫了,昨日太子殿下面圣之后,夜里就有人来了府里,说让冯大人一早就进宫面圣,汇报情况。青衣赶忙回答道。 嗯,那就好。沈初初昨天便听冯言说他今日也要去太子府,说实话,她并不想在太子府与他撞上。 门口无影已经备好了马车,沈初初上了马车之后,便朝着太子府去了。 到了太子府门口,沈初初将自己的令牌给门口的守卫看了,便径直进了太子府。 太子宁修远昨天夜里接到无影的消息之后,今日一大早便在府内等着。 太子哥哥。沈初初在看到宁修远之后,便立刻迎了上去,朝着他福了福身子。 不错,嫁人了,懂礼节多了。太子宁修远看着沈初初恭恭敬敬地行完礼之后,忍不住笑着道。 然而等到沈初初抬起头来之后,宁修远看着她脸上略显憔悴的神情,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一脸促狭道:怎么了这是,初初昨日可是没有睡好说来也对,冯言昨日回府了,你二人定是小别胜新欢了。 太子哥哥还不知道吗沈初初苦笑了一下,朝着宁修远道:冯言带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回府,说要娶平妻。 你说什么宁修远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冯言要娶平妻。沈初初一双漂亮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宁修远,将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胡闹!宁修远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白皙的手背上瞬间青筋暴起,你与他成婚才多久他就急着要娶平妻 这么看来太子哥哥是真的不知道......沈初初抿了抿唇瓣,在宁修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女子是何方人士宁修远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问道。 他说是江湖人士。沈初初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白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不慌不忙道:但这大半年的时间,他都与太子哥哥在西南赈灾,想来这女子应该是他在赈灾的时候遇到的吧 不应该啊......宁修远一脸狐疑地看着沈初初道:这大半年的时间,我都与冯言在一起,他哪来的时间去跟别的女子谈情说爱。 太子哥哥不信我沈初初抬头看着他。 倒也不是不信你,只是......他得有作案时间啊。宁修远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盯着沈初初半晌,然后继续问道:然后呢,你再说说,这女子叫什么名字,有孕多久了 柳云儿。沈初初不慌不忙道:至于有孕多久了,我还没有问过。 柳云儿宁修远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顿时一脸嫌弃的神情道:竟然是她 太子哥哥知道她 知道,当初我与冯言刚到西南,人生地不熟,微服私访的时候遇到了一群悍匪,幸亏遇到几个江湖人士,将我二人解救下来,那几个江湖人士中有一个女子就叫柳云儿。宁修远细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初初道:只是这柳云儿...... 他的声音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沈初初看着她问道。 这柳云儿看起来没有表面的那么单纯。宁修远抿了抿唇瓣,朝着沈初初道:大约是见我二人衣着华丽,冯言又对我恭恭敬敬的,她竟然想要半夜三更地来勾引我,被我怒斥了一顿之后,她便作罢了,没想到......她竟然又去勾引了冯言,竟然还有了身孕。 宁修远越说越觉得愤怒道:冯言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那么一个女子,初初,你且等着,等下午冯言来我这里之后,我定要将他好好骂一顿,让他把那柳云儿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 不用。沈初初听着宁修远的话微微一笑道:太子哥哥,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想要相求。 你还有事求我宁修远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道:你以前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吩咐我的,现在竟然对我还用上‘求’这个字了 嗯,我想和离。沈初初点点头,语气平淡道。 你说什么你要和离宁修远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顿时大惊失色,但是随即,他便回过神来。 是啊,初初可是他妹妹啊,是他东宁国唯一的公主,要不是十六年前清远寺的大师说皇宫与初初八字犯冲,十六岁之前最好不要养在宫中,父皇也不会天天熬夜,翻看那些文武百官的生辰,就为了给初初找一个八字契合的养父。 只是这事不能声张,所以只有他自己、母后、父皇、还有初初的养父——沈正德知道。 按说以初初的身份应该是要选一个德才兼备、家世显赫的驸马的,但是这么多年初初都是养在宫外的,早就野了性子,再加上父皇又极其宠她,给她找了天下第一的药师做老师,又给她找了天下第一的高手做师父,甚至还给她找了天下第一的书法家来教她写字...... 说白了,就是用各种天下第一来宠着她,倒让她的性子变得无法无天起来,那些世家大族,人口众多,规矩繁琐,初初就算是嫁过去了,估计也无法适应,所以他和父皇商量了一下,就选中了冯言。 冯言和他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品就今日之前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冯言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他和两个姐姐长大,家里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初初要是嫁过去了,能省去很多烦心事。 就是冯言的官位稍微低了一点,不过问题也不大,冯言如今还年轻,官位可以慢慢晋升。 只是没想到,他这官位还没晋升呢,就要先娶平妻了。 宁修远想到这里,顿时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想不到他和父皇千挑万选,最后竟然选了这么一个人。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日冯言和初初成亲,刚刚拜完堂,就立刻跟着他奔赴西南了,连洞房都没来得及。 妈的,幸亏还没来得及洞房,不然他跟父皇岂不是要怄死 太子哥哥沈初初见宁修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失望的,便忍不住开口喊了他一声。 嗯。宁修远回过神来,目光看向沈初初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哥哥是支持你和离的,那冯言算什么东西,等你俩和离了以后,哥哥再给你重新找一个!只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得先告诉父皇一声...... 我知道。沈初初点了点头,一双好看的眼睛看向宁修远道:不过父皇那边,就由你去说吧......在我身份恢复之前,我不太方便进宫。 好,包在哥哥身上。宁修远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时辰,朝着沈初初道:好了,初初,咱们不跟那个人渣生气,你饿不饿,哥哥让小厨房给你准备一些你最爱的点心,你用过了点心之后,再回去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初初也不推辞,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只是答应下来之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朝着宁修远道:哦,对了,冯言说他今日要来你的府上,跟你秉明他要娶平妻一事。 他还敢来宁修远顿时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第4章 第4章 嗯......太子哥哥也可以听听他的说法。沈初初想了想,朝着宁修远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太子哥哥也不能光靠我一个人的说辞,就给冯言定罪。 你这丫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宁修远听着沈初初的话,不禁觉得有些心酸,他这个妹妹,当初可是无法无天惯了,小时候不论有什么需求都要他立刻实现,她要是跟别人打架了,不论她是对是错,他都必须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可是这才嫁去冯府半年,她竟然也会对着自己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了...... 人嘛,总是要长大的,你看我这不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吗沈初初笑眯眯地朝着他道。 在太子府用过午膳之后,沈初初便离开了。 只是她离开的时候,冯言正好前来太子府,在太子府门前的拐角处,冯言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 主子,怎么了冯言身边的小厮见他突然站住了脚步不动弹,便小声问道。 没什么。冯言收回自己的目光,想来应该是他看错了吧...... 沈初初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怎么可能出现在太子府门前的道路上。 这条街上就只有一户太子府,像她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进入太子的府上。 冯言回过神来,走到太子府门口,将自己的拜帖递了出去道:臣冯言恳请觐见太子殿下。 冯大人请稍等。门口的守卫接过冯言的拜帖之后,朝着他道:小的让人去知会太子殿下一声。 好。冯言笑着点了点头。 那守卫喊来府中的下人,将冯言的拜帖交过去,下人便立刻朝着书房过去了。 然而冯言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太子殿下的传召。 怎么回事 冯言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往日只要他的拜帖交过去了,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他便能进府了,可是今日这是怎么了,都过了小半个时辰了,太子殿下怎么还能让他进去 想到这里冯言忍不住朝着门口的守卫问道:今日太子殿下可是不在府中 那守卫朝着冯言笑呵呵道:怎么会,太子殿下今日还没出门过呢,不过冯大人来之前,太子殿下刚刚接待过贵客,那贵客才刚刚离开,跟冯大人您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这会儿太子殿下估计正在更衣用膳呢,冯大人还是稍微耐心等会儿吧。 哦......冯言点头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刚刚在太子府门前道路的转角处看到的那个身影。 他微微蹙眉,迟疑了片刻然后朝着守卫问道:那贵客......是个女子 冯大人不知道吗那守卫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道:您夫人今日一早便来了太子府啊。 沈初初她来太子府做什么难道是来向太子殿下告他的状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做事一点都拎不清,太子殿下那么忙碌,她竟然为了这种小事来叨扰殿下...... 冯言在太子府门口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府内的下人终于跑了出来,朝着他抱歉道:冯大人,太子殿下说了,今日晚些时候还要进宫陪皇上、皇后用膳,您还是先请回吧。 那太子殿下可曾说,什么时候有空能够见卑职冯言朝着那下人客气问道。 这......太子殿下不曾说......那下人伸手挠了挠脑袋,朝着冯言道:冯大人要不明日再来递拜帖吧 那......好吧......卑职就先告退了。冯言双手交握,朝着太子府深深一拜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冯言越想越不对劲:不对啊,往日里太子殿下就算是要入宫,也会趁着更衣的功夫召见我,从没有出现过不见我的情况,今日太子殿下却连门都没有让我进......你说,是不是跟沈初初告状有关 冯言身边的小厮愣了一下,然后附和着道:主子说的有道理,定是夫人去找太子殿下告状了,惹得太子殿下和主子之间产生了嫌隙,夫人这么做,属实有点过了......试问这京城里,哪户达官贵人不纳妾啊,这么点小事也要捅到太子殿下跟前去,就算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主子的仕途考虑啊。 冯言听着他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阴沉着脸朝着车夫道:立刻回府,快一点。 沈初初,他还真是小看她了,原本以为她一个五品官的庶女,撑死了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眼下竟然仗着当初是太子殿下为她和自己说的亲,告状告到太子殿下跟前去了。 她该不会以为太子殿下真的会站在她那一边吧 冯言回到府中,便径直冲进了沈初初的院子,一脸阴沉道:沈初初你给我出来! 怎么了这是青衣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屋子一眼就看到了脸色不佳的冯言,她连忙挡在了冯言前面道:姑爷这是怎么了,先喝杯茶吧...... 滚!冯言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青衣。 你没事跑到我院子里发什么疯沈初初跟在青衣身后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冯言动作粗鲁地推开了青衣,她连忙上前一步,扶住青衣的胳膊,抬起头来,皱着眉头朝着冯言问道。 我发什么疯,你心里清楚,沈初初,你做这种亏心事,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冯言怒视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看了青衣一眼,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道:你先进去。 小姐......青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沈初初朝着她摇了摇头,青衣咬了咬嘴唇,然后朝着沈初初和冯言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沈初初,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仗着太子殿下为你我牵过线说过媒,就跑去太子府告状,你以为太子殿下跟那些闲的没事的媒婆一样吗愿意听你扯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冯言眯了眯眼睛看着沈初初道:我告诉你,就算你去找了太子殿下,也阻止不了我娶平妻,太子殿下更不会因为娶平妻一事而斥责我! 阻止你娶平妻沈初初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看着冯言。 难道不是吗冯言看着沈初初,声音恨恨道:从昨日你知道我要娶平妻开始,便一出又一出的,先是要和离,再是去太子殿下跟前告状,接下来还有什么 不是。沈初初冷静地看着他说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冯言冷笑一声道:沈初初,我原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现在才发现,你跟外面那些女人差不多,都是口是心非的主,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沈初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冯言。 当初听太子哥哥说,冯言温文尔雅,饱览诗书,为人低调沉稳,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现在看来,就算是太子哥哥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冯言冷哼一声道:告诉你,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太子殿下同意你不让我娶平妻了吗 没有。沈初初一脸淡然地看着他道:你想娶平妻直接娶便是了,不要再来和我说这件事情了,我没空听你在这儿废话。 呵,我就说太子殿下不会过问我娶平妻的事情。冯言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心中的怒火顿时减少了一半。 如此看来,今日太子殿下没有见他,是真的因为要去宫中陪皇上、皇后用膳。 你还有什么事吗沈初初看着眼前的冯言,声音淡淡地问道。 好了,初初,你我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见了,不要刚一见面,就为了娶平妻一事闹得不开心。冯言想了想,还是收敛了语气朝着沈初初道:当初是我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与你洞房花烛,今夜我给你补上,可好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忍不住讥讽地笑了一下道:不用了,你还是去柳云儿房里吧。 沈初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冯言气急败坏道。 我要回屋休息了,恕不奉陪。沈初初随意的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进了房间。 沈初初,你给我等着,我等着你来求我!冯言甩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小姐......看冯言的样子,怕是不会轻易与你和离......青衣眼看着冯言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以后,这才走回屋里,满眼担心地看着沈初初道。 无妨,他早晚会愿意的。沈初初笑了一下,自信道。 小姐......青衣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和离并不是件小事,老爷和夫人那里...... 我明日就回一趟沈府。沈初初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头疼起来,沈正德那里还好,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定是不会反对的,就是秦氏......到时候估计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指桑骂槐...... 罢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毕竟之前那么多年,也都忍下来了。 —— 皇宫,凤栖殿。 皇上正陪着皇后用晚膳的时候,就听得殿外的小太监大声通传道:太子殿下到—— 皇上转头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伺候的李安康,微微挑眉道:这可是个稀罕事,远儿都多久没有这个时间进宫过了。 皇后有些担心地看着皇上道:这个时间入宫,远儿怕不是有什么急事要与皇上商量。 第5章 第5章 就在皇上和皇后说话的功夫,宁修远已经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撩起衣摆,朝着皇上和皇后跪了下去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起来吧。皇上手中还拿着金铸的碗筷,他微微侧头看着宁修远道:你甚少这个时辰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确实有要事。宁修远从地上站起来,一脸凝重地看着皇上道。 皇上微微蹙眉道:有什么要事不能等到明日再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非要来打扰朕和皇后。 皇上......皇后听着他的话,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远儿不是那么不知道事情轻重的孩子,这个点来找你,兴许真的有要事呢。 还能有什么要事,他昨日刚刚在朕的御书房里汇报西南赈灾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都说了。皇上无奈地看着皇后道:就差汇报他一天吃几顿,顿顿吃什么菜了。 皇上......皇后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了。 行了行了,怕了你们母子。皇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饭碗转头看向宁修远道:你说吧,是什么事让你连夜入宫,要不是什么要紧事,看朕不削你。 父皇,是关于初初的。宁修远耐着性子等着自己的父皇和母皇拌了几句嘴之后,这才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关于他们家宝贝初初的 皇上愣了一下,然后又朝着皇后看了一眼。 皇后立刻朝着屋子里的宫女们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那些宫女们应了一声之后,便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 李安康迟疑了一下,也准备出去的时候,皇上开口道:你留下吧,反正这事儿你也知道。 是。李安康应了一声。 说吧。皇上这才看向宁修远道:初初出什么事了 宁修远赶忙直奔要点道:冯言要娶平妻,初初要和离。 你说什么 这短短十个字,让皇上和皇后同时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初初要和离她不是才成婚大半年吗皇后声音颤抖地朝着宁修远问道:还有那个冯言,他要娶平妻,娶什么平妻 是,他俩才成婚大半年,冯言就要娶平妻。宁修远一脸忿忿地看着皇后道:说起来,是儿臣在西南赈灾的时候,光顾着查看灾情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冯言竟然还有空勾搭别的女人。 你仔细说说。皇上脸色铁青地看着宁修远,然后朝着李安康招了招手道:给太子看座。 是。李安康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一把椅子搬到宁修远身边。 宁修远谢过李安康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将事情经过大致地讲了一下。 这个冯言,混账!皇上听完宁修远的话之后,手掌在桌子上重重地一拍,站在他身后的李安康立刻便跪了下来,脑袋伏在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朕竟然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亏他平日里看起来道貌岸然,像是一个谦谦君子。皇上咬牙切齿道:他把朕的初初当什么了传朕的旨意,不许他娶平妻,把那个什么柳云儿还是柳雨儿的,拖出去乱棍打死! 父皇,冷静点!宁修远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皇上道:那柳云儿好歹还怀着身孕呢,她罪不至死啊。 皇上听着宁修远的话,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皇后却忍不住用帕子擦拭着眼中的泪花道:我苦命的初初......自小就没有在皇宫中长大,锦衣玉食的生活她是一点都没有享受到,本来想着能给她找个没有婆媳矛盾,又夫妻恩爱的好人家,没想到这冯言竟然是这种人...... 母后......宁修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要儿臣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怎么还能是好事皇后红着眼睛看向宁修远: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说这种混账话,一点都不为你妹妹考虑。 至少咱们也算是看清了冯言这个人。宁修远微微蹙眉,声音清冷道:若初初当初以公主的身份下嫁给他,他表面上定然是不敢娶平妻的,但是暗地里说不定会瞒着初初在外面养好几个外室。现如今他以为初初不过是五品官的女儿,身后没有依靠,这才敢明目张胆地提出来娶平妻。 更何况那柳云儿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在西南的时候,她还曾经试图对儿臣投怀送抱,被儿臣给拒绝了。如此看来,那冯言也是个是非不分之人,这种人,不堪重用! 皇后听着他的话,顿时更伤心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们父子识人不清,这才害了我初初一辈子,她才成亲大半年,就要和离,你们让她往后还怎么嫁人,若是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为她挑选一户家世显赫的人家,反正这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 母后......宁修远一脸无奈地看着皇后道:您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皇后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看着宁修远,声音低低地道:初初可是一定要和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难道母后还打算让初初和冯言凑合着过一辈子宁修远皱着眉头问道。 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道:哎......母后自然是知道那冯言绝非良人,可是这世间的女子本就艰难......也怪我们一直以来太宠着初初了,将她养成这样倔强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往后,若真是和离了,往后初初可怎么办啊...... 朕的女儿,朕便是养她一辈子又如何!皇上冷哼一声道:朕要让初初知道,她有和离的底气。 哎......皇后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那和离的事......宁修远看着皇上,小心问道:父皇是同意了 朕自然是同意的,初初要和离,朕自然是支持他的,这个冯言,他配不上我们初初!皇上怒道。 儿臣也是这个想法,那......宁修远站起身来,朝着皇上双手作揖道:儿臣这便去告诉初初。 你这孩子,急匆匆地过来,又准备急匆匆地走。皇后心疼地看着他道:坐下来和你父皇、母后一起用膳吧。 儿臣是担心那冯言不愿意与初初和离,一直拖着她......宁修远有些担心道。 他敢皇上一听顿时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道:朕这就下一道旨意,让初初和他立刻和离! 父皇,冷静点!宁修远赶忙上前按住皇上的手道:那冯言不过是个七品官,初初现在的身份也只是五品官的女儿,您若是贸然下旨的话,定会惹得别人怀疑。 宁修远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朝着皇上继续道:初初也是今日才来跟儿臣提了要和离一事,咱们先看看冯言那边怎么说,他若是乖乖与初初和离,我倒也敬他对那柳云儿一片真心,他若是死活不愿意与初初和离,到时候父皇你再下旨让他二人和离,虽然到时候大家对初初的身份会有些怀疑,但也无妨,到今年年底,初初便在宫外呆满十六年了,到时候父皇也可以恢复她公主的身份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皇上听着宁修远的话,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告诉初初,朕同意她和离! 是,儿臣这就去告诉她。宁修远朝着皇上和皇后再次行礼之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当天夜里,沈初初便收到了宁修远的飞鸽传书,上面只有两个字——应允。 沈初初看着字条上的应允两个字,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 太好了,看来父皇同意她和离了,沈初初把字条拿到蜡烛跟前,将它点燃,然后重新躺回了床榻上。 只是她才刚刚睡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初初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青衣。 小姐等一下,我去看看是谁敲门。青衣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冯言和柳云儿。 沈初初呢冯言的神色看起来还算平静,他朝着青衣开口问道。 小姐已经睡下了......是......有什么事吗青衣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哼,若不是云儿生怕她误会,一定要来向她当面解释,你以为我愿意进她的院子冯言有些不耐烦地朝着青衣道:去把你家小姐叫起来吧。 青衣:...... 这柳云儿三更半夜的,非要来小姐院中,说是要向小姐解释,其实是来向小姐炫耀的吧 小姐昨夜都没有睡好,今日好不容易睡下了......青衣抿了抿唇瓣,实在是不想把这两个人放进去。 她睡下了睡下了再起来又能怎么样冯言直接打断了青衣的话道:云儿还怀着身孕,她挺着肚子三更半夜的走到沈初初的院子里来,她容易吗你一句睡下了,就要让我们再走回去要是云儿的肚子有了什么闪失,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更何况,云儿她一个孕妇都还没有睡下呢,她凭什么就睡了 言郎,算了......站在冯言身边的柳云儿,十分善解人意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悲伤与柔情道:姐姐已经睡下了,咱们就先回去吧,明日一大早再过来就是了......无妨的。 那怎么行......你特地为了她走了这一趟......冯言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道。 第6章 第6章 青衣有些无语地看着站在门外的这两个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柳云儿的肚子上扫过,那肚子一片平坦,冯言怎么好意思说她挺着肚子走过来怕不是晚膳吃多了,这会儿在外面走路消食呢吧 青衣这么想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准备直接将门关上时,冯言一把挡住了门,大声朝着屋内道:沈初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衣,让他们进来吧。沈初初的声音从屋内淡淡地传了出来。 青衣咬了咬牙,只得侧了身子,将门口让出一条路来给冯言和柳云儿走。 冯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便扶着柳云儿的胳膊,径直进了沈初初的房间。 屋子里面,沈初初正披着一件外袍站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经拆掉了发饰,就这么柔顺地披在身后,白皙莹润的肌肤在烛光的照映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柳云儿在看到沈初初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长得竟然这般好看,肌肤吹弹可破,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跟她们这种天天在外面跑江湖抛头露面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冯言大约也是第一次见到沈初初这般模样,竟觉得她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一时之间,竟然看得呆住了。 沈初初看着这两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便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你们二人有什么事情吗 咳,是这样的。冯言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刚才竟然看沈初初看呆了,顿时有些尴尬道:云儿觉得都是她的缘故,才导致了我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所以她便想着要来亲自向你解释一番。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转过头去,目光温柔地看着柳云儿道:云儿,你说吧。 柳云儿回过神来,心中对沈初初隐隐地升起一股防备感和敌意,她看着沈初初,上前一步,然后朝着她深深地福下身子道:姐姐,云儿与言郎是真心相爱的,还望姐姐不要拆散我们...... 沈初初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柳云儿没有说话。 柳云儿也就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起身,而是低着头一直看着地面。 一旁的冯言倒是忍不住了,他朝着沈初初没好气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云儿都给你行礼了,你还不赶快扶她起来 我可不敢扶。沈初初冷笑一声,朝着冯言道:万一我扶她的时候,柳云儿一个没站稳摔倒了,到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什么意外,可就赖到我身上来了。 姐姐......柳云儿在听到她的这番话之后,眼睛里面已经隐隐有泪水在打转:云儿不是那样的人,云儿是真心想要给姐姐道歉的,姐姐怎可一开口就诅咒我肚子里的孩子 哦,我也没有诅咒你,我就是把最坏的情况先给你说一下而已,我扶你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摔倒。沈初初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柳云儿的手腕上,稍一用力,便将她扶了起来。 只不过...... 沈初初在扶她起来的时候,顺带着探了一下她的脉象,她的脉象健壮有力,根本就不像是怀孕之人。 这倒是有点意思。 沈初初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目光上下打量着柳云儿,突然开口问道:你怀孕多久了 柳云儿听着她的话,有些羞涩地转头看了冯言一眼,然后娇羞地回答道: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三个多月沈初初在心中暗暗算了一下,然后一脸嘲讽地看着冯言道:那岂不是你刚到西南没多久,就和她在一起了太子殿下忙着赈灾,你忙着播种 你在胡说什么冯言仿佛被她刺到了痛处一般,朝着她怒吼道:西南灾情有多严重,你见到过吗那些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庄稼都被泡在洪水里,还有路边随处可见的尸体,生病无人医治的伤员,岂是你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知妇人可以想象的 云儿跟着我们一起忙前忙后,帮了多少忙,吃了多少苦,累了就睡在路边上,醒了就继续到处救人,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有多么伟大,而你呢光凭着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就肆意揣测她的所作所为,沈初初,你简直让我觉得恶心。 哦我揣测的是她的所作所为我揣测的难道不是你的所作所为吗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冷笑一声反问道。 姐姐,言郎在西南的时候,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没有合过眼,我看着都觉得心疼......柳云儿轻轻地开口朝着沈初初道:眼下言郎好不容易回来了,姐姐怎么都不关心关心言郎在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只觉得心头一暖,他伸手握住柳云儿的手,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道:云儿,她跟你不一样,她一点都不懂得关心人。 你们两个要是想继续上演你侬我侬的戏码,麻烦回自己的院子演好吗我很困了,要睡觉了。沈初初打断他们二人的深情对视,声音淡淡道。 姐姐,云儿今日过来,只是想跟姐姐说......我知道姐姐心中有言郎,对他很是不舍,姐姐嘴上说着要与言郎和离,其实不过是想引起言郎的注意,好让言郎哄哄你......但是姐姐,做人有时候不能太骄纵,若是姐姐能与言郎软言软语几句,言郎定不会与你生这么大的气的......柳云儿怯生生地看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忍不住朝着她翻了个白眼。 冯言伸手将柳云儿朝着自己怀里又搂了搂道:你就是心太软了,何必为她说话。 姐姐......云儿是真心想要与你好好相处的......不管怎么说,姐姐都是正室,云儿就算入了冯府,也不过是一个平妻,主母若是想打想骂,甚至想杀都是可以的,云儿只希望姐姐......看在云儿怀了言郎孩子的面子上,让云儿平安地生下这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姐姐想怎么处置云儿都行。柳云儿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她凄凄惨惨地擦着眼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云儿别怕,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冯言一脸心疼地看着柳云儿,仿佛沈初初已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他一边安慰着柳云儿一边朝着沈初初愤怒道:云儿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冯言,从你昨日回来跟我说你要娶平妻开始,我便已经表明我的态度了,我要与你和离。沈初初声音平静地朝着他道:是你三番五次地非要凑到我面前,来找我的不快。 言郎,都是我害的......若是没有我的话,你与姐姐便不会闹成这样了......柳云儿将脸埋在冯言的怀里,哭哭啼啼道。 不是你的错。冯言轻轻地拍了拍柳云儿的肩膀道:像她这种容不得别人的性子,今日就算没有你,日后她也会为了别的妾室,与我闹翻。 言郎还打算纳别的妾室柳云儿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梨花带雨地朝着他问道。 怎么可能。冯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深情告白道:这京城中怎么可能还有像你这样,爽朗大方、不拘小节、心系民众的女子她们都只会在后宅之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冯言发誓,这辈子除了你之外,再也不纳别的妾室了。 言郎......柳云儿听着他的话,顿时感动地哭了出来。 倒是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他发誓就跟放屁一样轻松,你还真信了他当初在太子殿下面前还发誓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结果呢这才大半年的光景,就要娶平妻了......哎呀,难道说,言郎的一生一世就只有大半年那么短 沈初初!冯言听着沈初初的冷嘲热讽,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上前一步,扬起手腕,便朝着沈初初扇了过去。 小姐!青衣眼看着冯言要动手打沈初初,吓得赶忙要往沈初初面前冲,势必要为她家小姐挡下这一巴掌。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冲到沈初初跟前,沈初初便已经直接握住了冯言的手腕,令他的胳膊动弹不得。 你想打我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眼神里满是冷意地看着冯言,周身一瞬间绽放出一股强烈的杀气来。 我便是打你又如何冯言看着沈初初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但他还是强撑着面子嘴硬道:女子出嫁从夫,我教训你,天经地义。 你若是不想要你这只手了,就尽管打我试试。沈初初握着冯言手腕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冯言的脸色便立刻一片苍白。 疼......好疼...... 这个女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手劲这么大! 然而沈初初握着冯言的手,却顺便替冯言把了个脉,这脉象可真是,不把不知道,一把吓一跳。 第7章 第7章 脉象显示冯言这大半年来身子亏空得厉害,再加上在西南地区应该是受了一些伤,却没有及时得到医治,他这辈子估计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姐姐,姐姐怎可对言郎动手言郎好歹也是姐姐的夫君啊,对于女子来说,夫君就是天,就是一切......柳云儿眼看着沈初初死死地握着冯言的手腕不松手,赶忙上前想要扒开她的手道。 呵。沈初初冷笑一声,甩开冯言的手腕,朝着柳云儿扬了扬下巴道:他是你的天,不是我的,你少在我这里惺惺作态,要不是你三更半夜非要和冯言来我院子里炫耀,我会对他动手 姐姐,云儿真的不是来向你炫耀的,云儿是真心想要跟你道歉的......柳云儿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初初道。 云儿,不要再和她废话了。冯言伸手抚了抚自己被沈初初捏疼的手腕,用力地瞪了沈初初一眼道:她简直粗鄙不堪,难以理喻! 是是是,我粗鄙不堪,我难以理喻,那你倒是与我和离啊。沈初初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被消磨光了。 沈初初你真是想不出其他可以威胁我的手段了,就只会把和离两个字挂在嘴上!冯言冷笑一声,看着沈初初道:你以为你这样说了,我就会多看一眼我告诉你,你想多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烦你! 冯言说完这番话之后,也不等沈初初开口说话,便直接搂着柳云儿的肩膀道:我们走!别再和她废话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眼看着冯言和柳云儿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院子外面了,青衣这才关上房门,转过头来一脸担忧的神情看着自家小姐道:小姐,看冯言的样子似乎是不会轻易与你和离的。 我要和离,由不得他。沈初初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回到床榻上躺好道:好了,青衣,早些睡吧,明日一大早还要回沈府一趟,和离一事总要告诉老爷夫人一声。 是......青衣满面愁容地应了一声,默默地将蜡烛吹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初初用过早膳之后,便让青衣备了马车,往沈府去了。 到了沈府,沈初初问过之后才知道,沈正德今日竟然不在府里,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沈正德的正妻秦盼儿的声音:哟,这是谁啊,这不是沈初初吗,你不在冯府呆着,跑回来做什么该不会是冯言不想要你了,打算把你休了吧 沈初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朝着天空翻了个白眼,再转身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容地朝着秦盼儿福了福身子道:初初拜见母亲,母亲身体可安好 好,好着呢,自从你嫁出去之后,我这身子啊,是一日比一日好。秦盼儿走到沈初初面前,上下打量着她道:可是这会儿看见你之后,感觉我这身子啊,好像一下子又不太好了。 那初初就不叨扰母亲了,初初先告退了。沈初初朝着秦盼儿再次福了福身子道。 别啊,你都到了沈府门口了,却不进去,被人看见了,别人还以为是我不让你进去的呢。秦盼儿皮笑肉不笑地朝着沈初初道:进来吧,有什么事,就算你爹不在府里,也可以跟我和老太太说说,你说是不是 沈初初沉默了片刻,心中盘算着,沈正德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多久才能回来,他如今表面上是自己的父亲,和离一事是肯定要告诉他的,但她也不能一趟一趟地往沈府跑,实在不行,就先告诉秦盼儿和老太太,等沈正德回来了,再由她们转述便是了。 这么一想,沈初初便点了点头,朝着秦盼儿道:是。 秦盼儿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刚刚那么说,是希望沈初初识相点,自己赶紧离开,没想到她还真以为自己邀请她回府坐坐了 不过话已至此,也只能带着她进去了。 秦盼儿有些烦躁地走在前面,一路朝着老太太的厢房走了过去。 沈初初便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老太太的厢房,沈初初照例给老太太请安之后,这才站了起来。 沈老夫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初初,心中也是忍不住地嫌弃,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长得跟他们家正德一点都不像,十六年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母亲到底是谁,正德也不愿意说,想来是她母亲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再看她长得一脸狐媚样,搞不好她母亲就是哪个勾栏子里的贱人。 偏偏他们家正德就跟被人下了迷药一样,从小就一直护着这个沈初初,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都仅着沈初初先来,甚至对自己那两个嫡出的儿女都没有对沈初初一半上心。 沈老夫人盯着沈初初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女子出嫁之后,若无特殊情况,一般是不会回娘家的,说吧,你此次为何要回沈府 沈初初站在老夫人面前,不卑不亢道:老夫人,这事儿本来应该等父亲回来之后,一起告知大家的,不过今日父亲不在府里,我便想着先告诉您和母亲也是一样的,等父亲回来之后,你们再转告他便是了。 嗯......沈老夫人随意地应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然后动作优雅地喝了一口道:说吧,什么事。 我要与冯言和离。沈初初声音平静道。 咳......咳咳......沈老夫人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在听到沈初初的和离二字之后,一下子就呛住了。 娘亲,您慢一点......秦盼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边给老夫人顺着气,一边瞪了沈初初一眼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女儿要与冯言和离,不是胡话。沈初初看着秦盼儿道。 胡闹!沈老夫人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双眼睛里满是怒意地等着沈初初道:我沈府上上下下百年清誉,从未出过一个和离的儿郎或姑娘,你今日跟我说你要和离,你想都别想!我沈府的百年清誉岂能毁在你的手里 沈初初你不要仗着老爷自小宠你,就给我胡作非为。秦盼儿也是一脸怒气地看着沈初初道:你兄长刚刚考取了功名,即将开始他的仕途,我们不允许他有一个和离的妹妹,你嫡妹今年才十四,正是准备开始说亲的年纪,我沈府更是不允许她有一个和离的姐姐! 沈初初听着秦盼儿的话,没有出声,秦盼儿和沈老夫人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知道想要说服她们二人接受自己要和离这件事情,简直堪比登天,这也是为什么,她刚刚在听到沈正德不在府中时。 秦盼儿看着沈初初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顿时觉得心中一股无名怒火蹭蹭往上窜。 又来了,又是这样,这死丫头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样子,跟她说什么她都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完全没有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然后等着老爷回来了,又仗着老爷的宠爱,在府里作威作福。 秦盼儿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沈初初道:沈初初,你就算不为自己的哥哥、妹妹着想,也应该为你自己想一想,你父亲在这高官如云的京城中,不过是一个五品官,你又只是他庶出的女儿,按理来说,以你的身份,只能找个小门小户,嫁给别人当妾的,但好在有太子殿下亲自为你说媒,将你嫁给了冯言当正妻。 那冯言现如今虽然只是一个七品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与他自小一起长大,交情匪浅,待到太子殿下登基后,冯言的官职只会比现在高,不会比现在低,这也就是你嫁得早,才得了这个好,若是等他以后高升了,估计你连做他的妾室都不够格。 沈初初听着秦盼儿的话,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这番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哦,似乎冯言也这样对自己说过。 她若真的只是一个五品官的庶出女儿,这门亲事听起来倒确实是件不错的亲事,可她不是,她堂堂东宁国唯一的公主,为什么要在冯言那里受这个气 笑笑笑,你笑什么呢收起你狐媚子的那一套,我跟你母亲不吃这一套!沈老夫人没好气地朝着沈初初道:你倒是说说,你与冯言为何要和离 哦,冯言要娶平妻。沈初初声音淡淡道。 然后呢沈老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初初道:没了就因为冯言要娶平妻,你便闹着要和离 嗯。沈初初点头道:当初他在太子殿下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大半年的光景,他便要娶平妻了,是他言而无信在先。 不行!老身不准你与冯言和离!沈老夫人一拍桌子,满脸怒意道:这京城里的官员,哪家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就要与冯言和离,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外人定会说我们冯府教导无方,府内女子任性善妒,以后你妹妹还怎么说亲 若是我偏要和离呢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沈老夫人道。 那便给我跪到祖宗祠堂里面去!给我面对列祖列宗好好反省!沈老夫人气得差点喘不上来气道:我冯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败类!你娘亲不仅坏了我儿的名声,现如今你还要来坏我整个冯府的名声! 第8章 第8章 我若是跪到祠堂里面去,祖母可是就准许我和离了沈初初看着沈老夫人问道。 准个屁!你想得美!你给我跪到祠堂里面去,什么时候不闹着要和离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沈老夫人一个没忍住,竟然朝着沈初初爆了粗口。 秦盼儿也是一脸嫌弃地看着沈初初道:就以你的身份,凭什么要求人家冯言不娶平妻你也不自己好好想一想,你亲娘说好听了,是老爷的外室,说不好听了,你娘在外面连个名分都没有就生下了你,还不如妾呢,当初老爷将你抱回来的时候,我都没闹着要与老爷和离,你可倒好,刚成亲大半年就不允许冯言娶平妻,还闹着要和离了,你就说说,你的所作所为,贱不贱啊 沈初初:......我还是去祠堂跪着吧。 她实在不是想在这里继续听秦盼儿说话了,再过一会儿,她什么难听的话都要蹦出来了。 我要是祖宗,我都不想见你,丢脸的玩意儿。秦盼儿眼看着沈初初转身朝着沈家祖宗祠堂的方向走去,忍不住在她身后啐了一口道:她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要我说,她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谁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种 稍晚些时候,沈正德回来了,秦盼儿一见到他便满脸怒意地迎了上去道:你可知道今日你那从外面抱回来的好女儿回府里说她要做什么 初初回来了她在哪儿呢沈正德一边脱去自己的外袍,一边朝着秦盼儿问道。 在祠堂里跪着呢。秦盼儿没好气地朝着他道:就是你从小到大惯着她,让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这才成亲大半年的时间,竟然就闹着要和离,你说说她...... 什么初初在祠堂里跪着沈正德一听到秦盼儿的话,顿时汗流浃背,他连忙提起衣袍下摆就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你上哪儿去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就急着去祠堂放她出来是不是秦盼儿见状立刻挡在了沈正德的面前道:小时候她闯祸,你放她出祠堂也就算了,现在她都要和离了,你还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咱们沈府百年来从来没有过和离一说 我知道,我知道......沈正德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秦盼儿不知道初初是公主殿下也就算了,可是他知道啊,他更知道皇上和太子殿下对初初那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初初在他沈府没事就被罚跪祠堂的话,他现在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你知道你还要放她出来秦盼儿提高了嗓音道:她这么做丢的是整个沈府的脸!不说她做这事会对轩哥儿还有婉儿产生什么影响,就是你在朝堂之上都会被同僚参上一本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正德一脸生无可恋道:你先让我去祠堂里跟她聊聊呢说不定她就是一时气不过才说要和离要不我去劝劝 劝什么劝老爷你都不知道她要和离的理由有多荒谬!秦盼儿死死地拽着沈正德的袖子道:母亲说了,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不闹着要和离了,什么时候才能从祠堂里出来! 那怎么行,以初初的脾气,你们就是让她在祠堂里跪上三天三夜,她也不会想通的。沈正德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哀求的神色看着秦盼儿道:我的小祖宗哎,她都已经出嫁了,你们还罚她做什么,就算是要罚,也该是冯家的人罚啊,这要是传出去了,该说咱们沈家手伸得太长,连嫁出去的女儿也要管着了。到时候,咱们家婉儿还怎么说亲 秦盼儿听着他的话,顿时有些动摇起来:可......她这闹着要和离,传出去了,咱们家婉儿照样不好说亲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让我去劝劝她啊......从小到大她不是最听我的话了吗我去劝劝,说不定她就想通了,不和离了呢沈正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还是要耐着性子给秦盼儿解释。 秦盼儿沉默了片刻,终于从沈正德的面前让开了,她没好气地朝着沈正德道:去吧去吧,你要是劝不动沈初初的话,我就去告诉母亲,到时候,你也别想从祠堂里出来。 哎哎......知道了......沈正德眼看着秦盼儿让开了,连忙一撩衣袍,急吼吼地朝着祠堂冲了过去。 沈家祠堂内,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光芒从窗棱中照射进来,空气里漂浮着微弱的灰尘,一排排祖宗的灵位在架子上整齐的排列着,沈初初跪在灵位前的软垫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砰的一声,祠堂的门被人撞开,紧接着沈正德便冲了进来。 沈正德冲进祠堂以后,看着跪在祖宗牌位跟前的沈初初,连忙也跟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身边。 爹,您回来了。沈初初在看到沈正德之后,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公主殿下,微臣来迟了,还请公主殿下恕罪。沈正德低着头跪在沈初初身边,压低了声音,满头大汗地说道。 咳咳......沈初初用力地咳了两声,提醒他隔墙有耳。 初初,爹回来了。沈正德伸手擦去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门口,想了想,又站起身来,将祠堂的门关上,这才重新走回沈初初身边,陪着她一起面对祖宗的牌位跪了下来。 母亲向你告状了吗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沈正德问道。 告了......沈正德有些迟疑地看着沈初初问道:你要和离为什么啊你跟冯言不是才成亲大半年吗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好歹沈初初也在他府上将养了十六年,对沈初初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若是她不愿意的话,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与冯言结婚的,既是同意了,那便说明她对冯言还算喜欢,虽然这个喜欢不知道有多少,但至少是不反感的。 嗯,太子哥哥当初跟我提起冯言的时候,我偷偷地看了,他长得还不错,又有才华,再加上太子哥哥跟我保证,说冯言性子温和,为人厚道,婚后也绝对不会对我有二心,我这才答应的,毕竟就算是公主也总是要嫁人的,嫁给太子哥哥身边的人,总好过以后去和亲,是不是沈初初笑了笑,朝着沈正德说道。 那怎么可能......沈正德扯了扯嘴角看着沈初初道:皇上和太子殿下那么宠爱你,怎么可能送你去和亲。 万一呢,万一哪天父皇和太子哥哥脑壳坏了,就是想送我去和亲呢 这......沈正德额头上的汗水顿时如瀑布一般哗哗地往下淌...... 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啊......他不该听也不能听啊......这世上敢这么说皇上和太子殿下的,也就只有这位小祖宗了...... 那......你要和离这件事情,皇上和太子殿下知道吗沈正德小心翼翼地朝着沈初初问道。 知道。沈初初点了点头道:我昨日就跟太子哥哥说过了,太子哥哥也进宫跟父皇说过了,他们都同意我和离。 呼......沈正德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事,只要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支持她就行了,她回沈府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自己也没有权利替她决定什么。 想到这里,沈正德朝着沈初初点点头道:既然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支持你和离,那我自然也是支持你的,盼儿和老太太那边,交给我就行,我会好好劝说她们的,今日她们估计也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还望公主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母亲的话我从小到大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祖母反正也只会罚我跪祠堂而已,没事的。沈初初朝着沈正德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道:那我先回冯府了。 好。沈正德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走在沈初初的身后,帮她推开了祠堂的门,然后朝着她叮嘱道:不管怎么说,现如今你明面上还是我沈府嫁出去的女儿,若是那冯言为难你,你便跟我说,我去冯府为你撑腰! 谢谢爹!沈初初是由衷地对着沈正德说这句话的,毕竟从小到大她在沈府里面闯的祸也不少,基本都是沈正德跟在她的身后帮她处理那些麻烦的。 咱们这么多年的父女情了,还说什么谢谢啊。沈正德朝着沈初初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朝着她继续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为何要与那冯言和离呢。 哦,因为他要娶平妻。沈初初声音淡定道。 沈正德:...... 他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精彩起来,仅仅是因为夫君要娶平妻,便要闹着和离吗他虽然不太理解,但也只能表示尊重了。 从沈府离开之后,还未到用午膳的时间,沈初初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朝着等在沈府门口的青衣声音淡淡道:走吧,回冯府。 是。青衣应了一声,便连忙掀开马车的帘子,眼看着沈初初进了马车之后,这才跟上。 沈初初回到冯府,刚一进门,就听到府里的丫鬟急匆匆地朝着她道:夫人,公子正在你的院子里等着你呢。 第9章 第9章 知道了。沈初初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青衣,这大上午的冯言就来找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然,沈初初一回院子,冯言便冷着脸朝她问道:你上哪儿去了我跟云儿都在你的院子里等你一个上午了。 我上哪儿去,应该不需要向你汇报吧。沈初初淡淡的看了冯言一眼,随口道:你们也没说今儿上午要来找我啊,难道我要一整天都呆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等着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找我 沈初初!冯言看着她的态度,只觉得心中窝火。 言郎......柳云儿赶忙挽住冯言的胳膊,朝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冯言顿时冷静下来,他扬起下巴看着沈初初道:之前跟你说过了,母亲的六十大寿宴席不需要你来操办了,你把管家对牌交出来,这宴席由云儿来操办。 知道了。沈初初随口应了一声,转身便进里屋将冯府的管家对牌翻了出来,然后走了出来,随手将那对牌扔到了桌子上道:管家对牌在这儿,拿走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冯言看着她的样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道:本来还想着只是母亲的寿宴由云儿来操办,看你这个样子,以后冯府都不用你来管了,这冯府的管家权以后就交给云儿了。 好啊,反正我们都要和离了,我过会儿就让人把账本给她送过去,以后冯府就由她来管家吧。沈初初拍了拍手,一脸轻快地说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一直用和离来威胁我!冯言黑着脸朝着沈初初道:我冯言向来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这样,越会让我疏远你。 姐姐,言郎也是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姐姐何必非要与言郎置气呢,这管家权妹妹先帮你收着,只是云儿之前一直行走江湖,对账本什么的,一窍不通,还望姐姐有空的时候能够多指点云儿一下......柳云儿拽了拽冯言的胳膊,笑意盈盈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一窍不通就去学啊,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我刚嫁入冯府的时候,也看不懂账本,慢慢的不也过来了。沈初初瞥了柳云儿一眼,不屑道:我对威胁你们两个没有兴趣,冯言,我说要与你和离,是认真的。 沈初初,我和你说的那些话,是在对牛弹琴吗冯言眯了眯眼睛看着沈初初道: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我不想再听到和离两个字,你又何必一直与我赌气,和离之后谁还会娶你我本以为你单纯善良,没想到你竟心思如此深沉,果然是庶出的女儿,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争宠上了吧,你就不能坦荡大气一点吗 言郎,姐姐一直都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学得也都是宅斗争宠之事,你非要她有如江湖儿女一般的胸襟,岂不是强人所难么......柳云儿柔声朝着冯言劝解道:罢了,这看账本的事情,我找个先生自己学就是了,言郎,你别惹姐姐生气了。 冯言搂着柳云儿,一脸鄙视地看着沈初初道:距离母亲六十大寿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一个半月你哪里也不要去了,就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反省!我倒要看看,这冯府没了你,是不是就运转不起来了!云儿,我们走! 冯言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牵着柳云儿的手径直离开了。 柳云儿跟在冯言身后,一边走着一边回过头来,朝着沈初初露出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笑容来。 小姐!你看他们俩!青衣看到柳云儿挑衅的神情,顿时气得又哭了出来道:怎么办啊,这下子是不是真的和离不了了他的意思不就是要让小姐禁足吗 无妨,本身和离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定下来的事情。沈初初笑着拍了拍青衣的肩膀道:但是好在我已经把管家权交出去了,老夫人的生日宴还有冯言娶平妻的事情,就都找不到我头上了。 小姐为什么要把管家权交出去岂不是让那柳云儿踩在小姐头上了青衣不解地问道。 你以为这冯府的家是好当的嘛沈初初伸手掐了掐青衣的脸蛋道:那冯言不过是个正七品的职位,一年的俸禄不过一百二十六两白银,这冯府虽不大,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项支出加在一起,根本入不敷出,我这才嫁过来大半年,就已经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了将近一百两进去,不过既然要和离了,那我自然是要把自己贴进去的拿回来了,眼下这冯府的账上就剩下二十六两白银,还要操办寿宴和娶平妻,这活儿谁爱干谁去干。 原来如此。青衣听着自家小姐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道:那还好小姐将管家权交出去了,不然还不知道又要贴补多少进去。 嗯,你家小姐虽然有钱,但不是人傻钱多,咱们可不能花冤枉钱。沈初初摸摸青衣的脑袋笑着道:好了,回屋休息吧,累了一个上午了。 午膳时间刚过,老夫人院中便来了人,说要请沈初初过去一趟。 好,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沈初初点头应了一声,换了一身衣裳,这才不慌不忙地朝着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沈初初一进老夫人的房间,就看到老夫人正在上座坐着,她的左手边坐着冯言和柳云儿,右手边则是两位大姑姐,冯语和冯诺。 看到沈初初进来了,老夫人面色不悦地朝着她道:上哪儿去了,早上派人你去院子里寻你,你便不在,这会儿派人去寻你,你又慢吞吞的才来。 早上回了一趟沈府。沈初初淡定地回答道。 回沈府做什么老夫人皱着眉头看着她道:你都已经嫁过来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府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以后若是没有什么大事,不要再往沈府跑了。 回去告诉我爹娘,我要与冯言和离。沈初初见老夫人没有让自己坐下来的意思,便干脆站在屋子中央昂着下巴说道。 冯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皱紧了眉头朝她看去。 胡闹!老夫人看着沈初初道:你们小夫妻俩吵架,自己在府内吵一吵便也算了,哪有一吵架就要跑回娘家的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冯府怎么虐待你了呢。 还有言儿为什么要娶平妻,你也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对他陪伴少了,关心少了,还有你都嫁进来大半年了,肚子也没有个动静,眼看着那柳云儿都怀孕三个多月了,你也不赶快抓紧怀上,稳固一下自己的地位。 沈初初听着老夫人的话,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道:我与冯言成亲当日,刚拜完堂,他便跟着太子殿下去了西南,我二人甚至都没有洞房,我上哪儿给你肚子弄出动静来,这大半年冯言不在府内,我如何对他陪伴,如何对他关心 你......老夫人被沈初初的话怼得一下说不出话来,她瞪着沈初初半晌,这才转移了话题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再过些日子便是我的六十大寿了,宴席和宾客名单你可曾备好呢,还有出席宴会时,家里诸位的新衣裳可曾裁好呢还有戏班子的负责人可曾跟他说好到时候要唱什么戏 哦,冯言已经让我把管家对牌交给了柳云儿,这些事情已经不归我管了,我以为老夫人已经知道了。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朝着冯言和柳云儿看了过去。 从今日开始,你确实不用负责府中事物了,但是前期该你负责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做好冯言冷着一张脸看向沈初初道:你把你之前负责的事情跟云儿交接一下。 交接不了。沈初初微微一笑道:你昨日便说不用我再操办老夫人的生日宴了,今日上午我从沈府回来的路上,就顺便去酒楼取消了定的宴席,也顺便去云想阁取消了定制的衣裳,哦,对了,戏班子我也给取消了。 取消了你都给取消了老夫人一听沈初初这话,顿时气得两眼发黑,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言儿不过是要娶个平妻,你竟然连我的六十大寿都给取消了。 沈初初,你什么意思冯言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道:这大半年的时间,就算是我不在府中,但我娘亲对你不薄,也从未苛待过你,现如今你竟然直接取消了我娘亲所有六十大寿的准备事项,我本以为你用和离来威胁我,已经够恶心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要用我娘亲的寿辰来威胁我!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沈初初不慌不忙地看着冯言道:从前是我在管家,去酒楼下订单,去布庄裁衣裳,还有去戏班子订戏,都是我签的字盖的章,可如今,我既要与你和离,又交出了管家权,那我从前签字盖章的东西便都不作数了,否则的话,日后那些掌柜们拿着我签字盖章的东西来找我要钱,可如何是好 再说了,我虽然取消了订单,但也就是今日上午刚刚取消的,柳云儿既然已经接手了这府内的事物,那这会儿由她再去酒楼、布庄、戏班子下订单,签她的名字盖她的章,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正寿宴前期我定的那些东西,他们也都准备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下家,现在去把订单续上,不是正好 云儿她一个孕妇!岂能挺着肚子四处奔波冯言咬牙切齿地看着沈初初道:就算你交出了管家权,但你现在还是我冯言的妻子,便是签你的名字又如何,难道等那些掌柜们上门要账的时候,我冯府还能欠着钱不给吗 柳云儿不方便四处奔波,我也不方便啊。沈初初冷冷地看着冯言道:你是不是忘了,今日上午你刚刚禁了我的足再说,这府里难道没有别人了吗她不方便,两位大姑姐也不方便吗实在不行,冯言你自己有腿,可以自己去跑一趟。 沈初初,你能不能不要再耍脾气了冯言眉头紧皱朝着沈初初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幼稚,就像是争宠争不到的小孩子,说着狠话做着幼稚的事,就想引起大人的注意。 呵。沈初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转头看了冯言一眼,声音淡淡道: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事的话,我要回自己的院子了。 言郎,算了,姐姐都把管家权交出来了,这些事情确实应该是我去操办才是。一旁的柳云儿终于声音柔弱地开口道:只是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告知一下,姐姐之前都是在哪家酒楼,哪家布庄,哪家戏班子下得订单,云儿过会儿好去找他们续上。 酒楼自然是京城中最好的淮扬楼,布庄也是最好的云想阁,至于戏班子更是京中名门抢着邀请的孙家班。沈初初微微一笑道:很好找的。 她的话音刚落,老夫人、冯言、还有两位大姑姐的神色皆是一变。 她竟然去订的都是京城中最好的,要知道淮扬楼随随便便一桌饭菜便要上百两银子,云想阁的裁缝更是名门贵族才能排到订单,而那孙家班就连皇宫里的皇后和太后都喜欢听他们的戏。 在此之前,他们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以他们冯府的地位,自然是无法亲眼所见这些好东西的。 第10章 第10章 沈初初说完之后,柳云儿倒是认真地一一记下了,眼看着他们也没什么别的事了,沈初初径直回了自己院子。 只是她刚在自己的院子里清净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老夫人又着人来请她过去了。 青衣有些不解地朝着自家小姐问道:小姐,老夫人不是中午刚刚请你过去么,怎么这会儿又请你过去了。 沈初初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发现这冯府的账上剩下的银子根本不够给老夫人操办寿宴和娶平妻了,估计是想让我掏点银子出来吧......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啊。青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道。 放心吧。沈初初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家小姐又不傻。 冯老夫人屋里,这会儿就只有老夫人、冯言和柳云儿了,那两位大姑姐已经回了各自的夫家。 沈初初一进门,就发现众人皆是面色不善,然而当她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脸上却又堆起了厚重的假笑。 初初,来啦。老夫人在看到沈初初进来之后,连忙朝着自己身后的丫环道:快去给初初搬把椅子过来,给初初上茶。 沈初初站在房间中央,朝着正准备去搬椅子的丫环声音淡淡道:不用了,中午来的时候就让我一直站着,也不差晚上这一会儿了。 老夫人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脸色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但她还是朝着初初笑着道:这孩子,怎么还真跟母亲生气了,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初初你跟我相处了大半年,还不明白我是个怎样的人么,我就是嘴硬心软,其实我心中是舍不得你与言儿和离,所以才会对你说了几句重话。 沈初初看了她一眼,不接她的话,而是反问道:老夫人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 这......老夫人的神色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初初继续道:初初啊,这冯府账上的银子,怎么就剩下八十六两了这账......好像有点对不上吧 是么沈初初轻笑了一声,然后从袖袍里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张纸,摊开给他们看到:这是大半年前,我嫁入冯府时,老夫人亲自与我交接的证据,大半年前,冯府账上的银子剩余四十二两,没错吧这里还有交接账本时,老夫人亲自按得手印。 这......没错......老夫人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点点头道。 冯言为正七品官职,一年的俸禄为一百二十六两,半年就是六十三两,四十二加六十三等于一百零五,理论上来说,冯府这大半年若是不吃不喝的话,账面结余应该是一百零五两,但冯府上上下下也有不少丫环小厮,这么多人要张嘴吃饭,要发月钱,半年支出了十九两,有什么不对的嘛 然而老夫人还没开口,柳云儿倒是先开口了:怎么可能,冯府的账面上怎么可能只剩这么点银子光是老夫人身上这套苏绣的衣裳就至少要三十两银子一件了,若账面上真的只有这么点银子,怎么可能买得起苏绣的衣裳 什么我这身衣裳竟然要三十两银子一件老夫人在听到柳云儿的话之后,一下子震惊了,她看向沈初初道:你当初不是跟我说,这衣裳只要五百个铜板吗 沈初初淡淡地看向老夫人道:确实是三十两银子,当初说五百枚铜板,是担心你心疼钱,舍不得穿。 我就说冯府不可能只有账面上的八十多两银子,你定是把其他的银子都藏起来了!柳云儿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冯言道:言郎,你看看她......嘴上说着要把冯府的管家权给我,其实根本就舍不得放权。 冯言皱眉看向沈初初道:说吧,其他银子在哪儿你这招欲擒故纵倒是用的真好,嘴上说着把管家对牌都给了云儿,其实真正赚钱的都握在自己手里了。 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道:冯言,你是不是来搞笑的我嫁入冯府之前,冯府是什么样子,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们冯府名下可有什么房产庄园商铺除了这座宅子,你们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吧哦,对了,我名下倒是有些房产庄园商铺,可那是我的嫁妆啊,我与你好的时候,拿我的嫁妆赚来的钱,给老夫人买身衣服,不算什么,可现在我们要和离了,你也让我把管家权交给柳云儿了,我可没有听说,还要把正妻的嫁妆也都交给平妻的。 冯言听着沈初初的话,皱了眉头,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问道:母亲,她说得可是真的冯府当真除了这座宅子,一点其他财产都没有了 老夫人有些尴尬地看着冯言,声音喏喏道:这......原先早些时候是有点的,但你父亲去世的早,我一个人要拉扯你们姐弟三人,哪有精力管那些铺子,再说我也不擅经营,索性便将那些铺子都变卖了,后来你跟着先生学习......又当了太子侍读,少不得要买笔买纸买墨的,穿的也要体面些,这一来二去的,确实也没剩多少银子了。 言郎,下午的时候,我去问过了......柳云儿伸手轻轻地拽了拽冯言的袖子道:那淮扬楼的菜,不说好的,简简单单一桌就要二三十两,定十桌便要二百多两,那云想阁的衣裳,一身便要三十两,府里几个人加起来又是二百两,还有那孙家班,唱一出戏便是十两,若是唱五出便是五十两,这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也要的五百两银子......咱们......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她的话音刚落,老夫人和冯言的目光便都落在了沈初初的身上。 沈初初一脸淡定地回望着他们道:看我做什么 老夫人朝着她笑了笑,态度和蔼道:初初啊,要不这五百两你先垫上毕竟你们二人现在也没有和离呢,是不是不管怎么说,言儿现在还是你的夫君,我还是你的母亲啊。 老夫人,这怎么能叫垫上呢柳云儿也赶忙附和着道:姐姐和言郎还没分家呢,姐姐对您的好那是有目共睹的,她都愿意给您做苏绣的衣裳了,还一做就是好几套,想来这五百两银子对姐姐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为了您的六十大寿,姐姐定然是愿意的。 你说的是,初初啊,就是跟我一样嘴硬心软。老夫人转头看向沈初初道:那就这么定了吧我的六十大寿还是由初初来操办,账就从初初那儿走,至于娶平妻一事,就还是走冯府的账吧。 冯言也看着沈初初道:沈初初,若是你答应的话,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今晚也可以去你院子里陪你。 沈初初顿时有些好笑地看着冯言道:我花自己的嫁妆,给你母亲过六十大寿,然后还要对你来我的院子感恩戴德冯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颜无耻呢 沈初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这是给你一个台阶下。冯言一脸愤怒地朝着沈初初道。 我偏不下。沈初初扬着下巴朝着冯言道: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冯言忍不住,又朝着沈初初扬起了手。 你若是敢动我一下,我今日必定折断你的手臂。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看着冯言一字一顿道。 冯言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这一瞬间,她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冷意来,那种冷意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那种冷意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藐视的冷意,仿佛只要她轻轻动一根手指,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冯言的手举在半空中,一时间竟然打不下去。 倒是老夫人在一旁冷声道:打!给我狠狠地打!给她脸了!好言好语劝她,她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那就给我好好打她一顿!丈夫管妻子,天经地义,狠狠打她一顿她就老实了! 冯言被老夫人这么一怂恿,顿时血气又冲上了头,他扬起的手狠狠落下,正准备打向沈初初的脸时,手腕却被沈初初狠狠捏住,紧接着她一个反手,他的身子便在半空中翻腾了一周,下一秒,重重地落在地上。 沈初初一脚踩在冯言的后背上,眯着眼睛看着他道:我告诉过你,若是敢动我一下,我必定要折断你的手臂! 言儿! 言郎! 老夫人和柳云儿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哎哟......哎哟......冯言趴在地面上,胳膊扭曲地耷拉在背上,应该是已经断了,他疼得脑袋上直冒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孽啊!这是作孽啊!老夫人赶忙冲到沈初初跟前,狠狠地一把推开她,然后将倒在地上的冯言扶了起来道:言儿,你怎么样了,哪儿疼啊...... 言郎!柳云儿满眼泪水地扑到他跟前,看着他那只软绵绵垂下的胳膊,眼泪一下子簌簌落了下来道:言郎你的胳膊...... 冯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站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沈初初,眼睛猩红道:沈初初!你想与我和离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做梦!你善妒!不孝!无子!不敬夫婿!随便哪一条都够我休妻了!沈初初我告诉你!我冯言要休妻!我冯言要休了你!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和离书!你只配拿到休书! 沈初初听到他的话,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不愿与我和离你要休我 哈哈哈......怕了吧冯言满头汗水,一脸癫狂的表情看着沈初初道:我告诉你,我就是要休了你!嫁妆你一分钱也别想带走!你不是不想出我母亲六十大寿的寿宴钱吗等你的嫁妆都归我了,这钱就用你的嫁妆出!我不仅要用你的嫁妆来操办寿宴!我还要用你的嫁妆来娶平妻!不!等我把你休了以后,我要娶云儿为正妻!我要八抬大轿将云儿从正门抬进来!到时候你一个弃妇,就等着被满京城的人唾弃吧!我看谁还敢娶你个二手货! 第11章 第11章 好,很好!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本想着与你好好和离,给双方一些体面,没想到你竟然要休妻,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冯言,我等着你休妻! 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转身出去了。 冯老夫人眼看着沈初初出去了,这才回过神来,朝着院子外面的丫鬟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找大夫!快点找大夫过来! 老夫人喊完之后又低头看向冯言,他本就疼得满头冒汗,刚刚又怒火攻心,这一下子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儿啊!我可怜的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一个女人回来!冯老夫人扑在冯言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柳云儿也跪在老夫人身边默默地擦着眼泪。 不多时,大夫便来了,府内的下人早已经帮忙把冯言抬到了里屋的床榻上,老夫人和柳云儿便在床榻旁边守着。 那大夫过来给冯言把了个脉之后,又查看了一下他断掉的胳膊,然后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令公子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时怒火攻心而已,我给他开副药,喝下去便好了,至于这胳膊,不过是脱臼了,老夫给他接回去便是。 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手在冯言的胳膊上狠狠一拽接着用力一怼。 啊!的一声,冯言一声惨叫,竟是硬生生地疼醒了过来。 言儿! 言郎! 老夫人和柳云儿皆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无妨,只是胳膊接回去的时候有点疼而已。大夫朝着她们笑了笑道:公子把胳膊动一动,看看是不是已经好了 冯言闻言,满头大汗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这才发现自己原本软绵绵耷拉下来的胳膊,竟然又能动了。 多谢大夫!冯言双手抱拳朝着大夫道谢。 无妨,无妨,这都是老夫该做的。大夫笑呵呵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话音刚落,一旁松了一口气的老夫人便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娘亲! 老夫人! 冯言和柳云儿还有一屋子的丫鬟连忙上前将冯老夫人扶住。 冯言更是立刻从床榻上起身,将位置让给了老夫人,然后转头朝着大夫一脸焦急道:大夫,你快帮忙看看,我娘亲这是怎么了 好好好,公子稍安勿躁。大夫赶忙上前,将手指搭在老夫人的胳膊上,替她把起了脉。 只是大夫把着脉,原本还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再然后他眉毛紧紧蹙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夫,我母亲怎么了冯言看着大夫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夫收回自己的手,转头看着冯言道:老夫人的身子不太好啊,这么多年来老夫人一直心气郁结,劳心劳肺,内里实在是虚的狠,这虚不仅仅是气虚还是血虚,实在是已经伤到了五脏六腑,若非靠着平时里的丹药吊着,恐怕老夫人早已经… 什么冯言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夫道:我母亲的病竟然如此严重了 老夫想问问,之前是哪位神医给老夫人看病的那大夫一脸崇拜的神情看着冯言道:这位神医给老夫人用的药,简直妙啊,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若是用药过狠,对老夫人的身体会产生伤害,若是用药不够,则又一点药效都产生不了,这药......倒像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九转回魂丹,但......不可能啊,这药只有天下第一神医姜神医才会配啊,而且姜神医已经在江湖上消失多年了...... 这......冯言迟疑了一下,然后转头朝着屋子里的丫鬟开口问道:之前是谁给老夫人看的病 是夫人给老夫人看的......那丫鬟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冯言道:自从夫人嫁过来以后,每日都是夫人亲自给老夫人请平安脉,老夫人喝的药,也是夫人亲手熬的,从未听说有什么神医来给老夫人看过病啊...... 她竟然如此孝顺冯言听着那丫鬟的话愣了一下。 难道令夫人是姜神医的后人那大夫听着丫鬟的话,朝着冯言开口问道:敢问令夫人可是姓姜 不是,她姓沈。冯言摇了摇头道。 哦,那看来令夫人不是姜神医的后人了。大夫点点头道:可能是令夫人家中长辈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几颗九转还魂丹吧,不过这九转还魂丹在市面上可是价值千两银子一颗呢,令夫人对老夫人还真是舍得又上心啊。 价值千两银子一颗 冯言只觉得心底一惊,那沈初初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庶女,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难不成那身为太史令的沈正德沈大人贪污受贿...... 老夫人的身体......多亏那九转还魂丹吊着,不过后续也得将那丹药继续吃上,否则的话......可能就活不过明年冬天了。大夫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一脸凝重地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冯言。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冯言有些焦急地问道。 大夫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等到那大夫离开之后,柳云儿这才上前,轻轻地挽着冯言的胳膊道:言郎,方才那大夫不是说了吗,若是还能继续将那丹药吃上,老夫人的身体就没问题了。 可是你刚刚也听说了,那姜神医已经在江湖上消失多年,而那九转还魂丹要千两银子一颗,咱们府上还剩多少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哪儿去给母亲续上啊。冯言忧心忡忡道。 柳云儿的眼睛转了转,然后朝着冯言继续温言温语道:那不是还有沈初初么......实在不行夫君你今晚去她院子里陪陪她吧......女人嘛,总归哄一哄就好了,就算不是为了言郎你自己,也要为了老夫人啊。 云儿......你怎么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冯言一脸深情地看着她,双手握住她的手道:我若是去了沈初初的院子里,你不会伤心难过吗 云儿自然是会伤心难过的,可是云儿也知道孰轻孰重,为了老夫人......受委屈的是言郎你啊......柳云儿一双眼眸水汪汪地看着冯言道:若是......若是那沈初初以此要挟你......想要与你生几个孩子的话......言郎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想得美!冯言的眉眼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道:我能去她的院子里看看她,已经是她的荣幸了,还妄想与我生孩子我的孩子只能由云儿你来生。 言郎......柳云儿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娇羞的模样,不好意思看冯言。 说到底,还是委屈你了。冯言抱着柳云儿,声音低低道:等我今晚去沈初初那里,让她交出九转还魂丹,然后就休了她,娶你过门。 好,那我等着言郎...... 入夜,阵阵晚风吹散了白日里的热气,沈初初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冯言不愿意和离,反而要休妻,那事情就变得有些麻烦起来了。 难道这事到了最后,还是要闹到太子哥哥甚至是父皇那里,冯言才能善罢甘休吗 就在她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冯言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沈初初睁开眼睛,皱着眉毛看着站在自己院子里的人,声音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 母亲晕倒了。冯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沈初初道。 哦。沈初初淡淡地应了一声。 哦冯言微微皱眉看着沈初初道:就只有一声哦母亲都晕倒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 冯言,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很搞笑沈初初看着他,语气平静道:我记得不久之前,你刚刚说过我不孝,并且要以不孝的名义休妻,既然我已经是个不孝的人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关心再说她是你的母亲,又不是我的母亲。 沈初初,你现在还没有与我和离,也没有被我休妻呢。冯言看着沈初初,想了想,终究还是好言相劝道:若是你能表现得对母亲关心一些,对云儿没有那么大的敌意,我愿意收回我休妻的话。 不休妻了沈初初坐起身来,看着他问道。 若是你能做到的话,我便答应你不休妻。冯言见她突然坐了起来,便觉得她是被自己的话给说动了。 那和离吗沈初初继续问道。 冯言:...... 他沉默着看着沈初初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道:沈初初,你不要得寸进尺,算了,夏虫不可语冰,我不与你纠缠这些了,我且问你,自从你嫁过来之后,我母亲的身子一直都是你在照料 是啊,怎么了沈初初声音淡淡地回答道。 我母亲的脉也是你把的冯言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还懂医术 不懂。沈初初想都没想就直接否认道:只会一点点皮毛,请点平安脉。 那你怎么知道我母亲身体亏空......还给她用了九转还魂丹的药今日大夫来的时候,说那九转还魂丹在市面上价值千两银子一颗。冯言满眼不解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九转还魂丹 什么东西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细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哦,该不会就是之前师父让她用来练手做得那堆跌打损伤丸吧 她其实并不是很爱学医,无奈她父皇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据说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姜神医,非要让姜神医教她医术。 起初姜神医是不愿意的,毕竟收徒这种事情,对于医者来说并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一个不小心,原本应该给病人开一钱的药,开成了两钱或者三钱,虽然误差看起来并不多,但却极有可能要人性命。 没想到姜神医在见到沈初初之后,又考了她一些草药识别的能力和背诵药力知识的记忆力之后,大呼沈初初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徒弟。 从那之后,姜神医便开始看着沈初初学习医术。 然而沈初初要学的何止是医术。 她的父皇除了天下第一神医,还给她找了天下第一书法家,天下第一画家,天下第一高手来教导她。 几个老头为了抢给沈初初上课的时间,常常打得不可开交,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上最近十几年,很少见到他们踪影的原因。 而沈初初,一边要小心不被沈家的嫡母秦氏还有那俩兄妹发现,一边要学这么多门课程,整个人都有点崩溃。 是以到了最后,姜神医干脆就天天教她做九转还魂丹,不管怎么样,有了九转还魂丹吊着最后一口气,到时候徒儿就算束手无策,让人请他来,好歹也还来得及不是。 不过面对沈初初的时候,姜神医只说她学得是做跌打损伤的药丸。 第12章 第12章 原来一直以来,师父教她做得都是九转还魂丹啊......原来这玩意儿在市面上要卖千两银子一颗啊。 沈初初虽然在心中感慨着,表面上却是一脸淡定地看着冯言道:哦原来那药丸竟这么值钱吗我不太清楚,早年间家父因缘际会得了几颗药丸,在我出嫁的时候,特地当做了我的陪嫁,不过家父只说这药丸是调养生息的,并没有说这药丸如此珍贵啊。 冯言听着她的话,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听说这九转还魂丹也就是这十几年姜神医消失在江湖上之后,价格才水涨船高的,早些年间,估计也就百两甚至几十两银子一颗吧,如此说来,他倒也不算欠了沈初初多大的情。 想到这里,冯言抬头看向沈初初问道:这九转还魂丹你可还有 有,当然有,我那屋子里头最起码还有满满一箱呢...... 沈初初心中腹诽着,嘴上却淡淡道:没了,家父总共就给了那么几颗,我全给老夫人吃了。 你......冯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这药丸可是千两银子一颗啊,他母亲这几个月最起码吃了几千两银子下去...... 这样吧,若是你能让你父亲再弄几颗九转还魂丹来,我便......冯言迟疑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一般,朝着沈初初道:我便留在你房里几日,等你怀上了身孕,以后在府中有了依靠,我便不再碰你。 你说什么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你要与我和离,不就是因为云儿先有了身孕,你怕她生下的孩子是长子吗冯言一脸不屑地看着沈初初道:我知道内宅女子多胸无大志,一生所求不过含饴弄孙,你怕我有了云儿以后,便不再来宠幸你,若是你没有亲生的儿女,日后恐怕也没有人为你养老送终,所以你才嚷嚷着要与我和离,以此威胁我,希望我回心转意,不是吗 沈初初,若是你能找到九转回魂丹,救了我的母亲,我便既往不咎,让你怀上我的孩子,不与你和离,但云儿我刚许了她正妻之位,也不好说话不算话,不如从此你二人便效仿娥皇女英,陪侍在我左右,如何 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冯言,你真是日日刷新我对‘无耻’二字的认知,你当我沈初初是什么人你说我父亲是五品官,在朝中没有背景,你呢你不过是个七品官,官位比我父亲还低两级,你有什么资格嘲讽我我沈初初就算是以五品官女儿的身份嫁给你,都算是下嫁,你还好意思让我父亲去弄九转还魂丹你若是不知道它的价格便也罢了,你明知道那丹药现如今价值千两银子一颗,你不感恩我之前给老夫人吃的那些就算了,竟还贪心的想要更多 你冯府别说一千两银子了,一百两银子你能掏出来吗你掏不出来,你就算计着想要让我父亲掏怎么,你是觉得若是有朝一日,你当上了五品官,就能月银千两了还是觉得我们沈府人傻钱多,愿意拿几千两银子来送给你你当初迎娶我的时候,下得聘礼也不过才五十两,我还都给你带回府中了,你怎么好意思的你哪儿来的这么大脸 冯大人与其来找我要九转回魂丹,不如找太子殿下要,毕竟以太子殿下的地位,想必弄几颗九转回魂丹不是什么难事吧青衣,送客。 沈初初冷冷地说完这些话之后,便径直从躺椅上站起身来,朝着里屋走了进去。 第13章 第13章 青衣走到冯言面前,一脸愤怒道:少爷,请吧。 沈初初,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机会了,你别不识抬举!你再以这种态度对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进你的房门!你这辈子都不得不到我的心!我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后你若是交不出九转还魂丹,便等着我一纸休书,将你变为弃妇吧!哼! 冯言朝着沈初初的屋子吼完之后,便一甩袖袍,转身离开了。 青衣眼看着冯言走了之后,这才关上院门,哭着进了里屋道:小姐,他怎么这样,那九转还魂丹千两银子一颗,岂是那么容易弄到的,更何况现如今还有价无市,就算手上有银子都不知道找谁买......小姐,怎么办啊......若他真的一纸休书下来,小姐你的嫁妆就都拿不回来了...... 傻丫头,别哭了。沈初初伸手摸摸青衣的头,笑着道:你家小姐哪是那么好欺负的,我自有办法,你先去睡吧。 小姐,你真的有法子青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问道。 真的,去吧。沈初初点点头,青衣这才放心进屋了。 等到青衣进去之后,沈初初这才走到屋子外面,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无影。 属下在。一道黑影立刻出现在沈初初的面前。 将此事跟太子哥哥汇报一下,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请父皇赐一道和离的圣旨了。沈初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是,属下这就去!无影应了一声之后,身影便立刻消失在黑夜中。 柳云儿趁着冯言去沈初初院子里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厢房里,她今日下午的时候便觉得肚子有些不太舒服,仿佛有一根筋牵着她,一抽一抽的疼,这会儿回到厢房里,她刚坐在椅子上,便感觉到身下一湿。 完了。 柳云儿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检查了一下,果然......她的葵水来了。 先前在西南的时候,每日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跟着冯言他们帮忙救济灾民,她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有来葵水,便以为自己是怀孕了,径直告诉了冯言,冯言心中欣喜万分,便答应要将她带回京城,娶她为平妻。 第14章 第14章 可是后来她偷偷去找了大夫,把了脉,大夫却说她并未怀孕,只是劳累过度导致葵水不来了而已,她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冯言,怕他会因此不要她。 于是便找了一些江湖上用来助兴的药,日日下在冯言的饮食中,又夜夜与他欢好,她想着若是这样做的话,早晚有一天她会怀上的。 谁知道......她今日竟然来了葵水。 这可怎么办...... 就在柳云儿心中慌乱之时,门外竟然响起了冯言的敲门声,云儿,你睡了吗 来了,来了......柳云儿连忙将沾染了葵水的衣裤藏好,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笑意盈盈地看向冯言道:言郎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要在沈初初那里留宿么...... 别提她了。冯言一脸怒意走进柳云儿的房中,伸手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去之后,然后朝着柳云儿道:我给她三日期限,三日之内她若是拿不出九转还魂丹来,我便休了她。 冯言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将柳云儿拥入怀中,一双手不安分地往柳云儿的衣服里探去道:云儿......咱们自从回来京城之后...... 言郎!柳云儿惊呼一声,连忙按住他的手,神色有些慌张道:别......许是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赶路,我总觉得肚子有些疼......为了我腹中的孩子着想,言郎你还是先忍一忍吧...... 怎么了,云儿,你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找大夫过来,帮你看一看。冯言立刻反握着柳云儿的手,关切地问道。 没事,不用找大夫,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柳云儿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道:这孩子肯定是太调皮了,一点都不想让为娘安生,今日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好。冯言应了一声,便搂着柳云儿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柳云儿枕在冯言的胳膊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沈初初,反正言郎都要休弃你了,你就帮我背下这个锅吧。 第二日,青衣朝着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沈初初小声道:小姐,那柳云儿已经绕着咱们的院子转了好几圈了。 是么沈初初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朝着青衣看了过去道:她想做什么 第15章 第15章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青衣朝着自家小姐撇撇嘴道:咱们别理她就是了。 沈初初看着青衣,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好。 不过沈初初想绕着柳云儿,柳云儿却在想办法让沈初初从院子里出来,见她实在是不出来,她便随手拉住了一个小丫鬟,让她去沈初初的院子里传话,说冯言要见她。 那小丫鬟随时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去了沈初初的院子,说完之后,却见沈初初笑着道:我不去,若是冯言想见我,就让他自己来我的院子里,哦,对了,让他别来了,我马上要出门了。 那小丫鬟点了点头,刚刚出了沈初初的院子,便被柳云儿拽住,问她怎么回事。 小丫鬟将沈初初的话重复了一遍,柳云儿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整整三天,沈初初都没有出过自己的院子,到了第三天傍晚,冯言阴沉着一张脸,来到了她的院子里。 沈初初,我让你去弄九转还魂丹来,你到底去弄了没有冯言站在院子里,看着躺在躺椅上扇扇子的沈初初,一脸不悦道。 没有。沈初初随意地扇了扇手中的扇子,朝着冯言道:我上哪儿弄去。 沈初初,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被我休弃了!冯言看着沈初初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顿时火气便上来了道:你要知道,你若是被我休弃了的话,嫁妆你是一分钱也带不走的。 我知道啊,你不是说了么,要用我的嫁妆来给你母亲看病,还要用我的嫁妆来把柳云儿八抬大轿娶进门。沈初初停住了摇晃的摇椅,直起身子来,看着眼前的冯言道: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私吞我的嫁妆,而且你可别忘了,你我二人是太子殿下做的媒,你若是想休妻,也该通知媒人一声。 沈初初,你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就开始搬出太子殿下来威胁我了吗冯言冷笑一声看着沈初初道:我告诉你,这事就是捅到太子殿下那里,也是你理亏,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竟还觉得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现如今我只觉得你自私自利,嫉妒心强的可怕!我已经考虑过了,就算休了你会让太子殿下暂时的不高兴,但是现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我与太子殿下好歹也是同窗十年的情谊,他日太子殿下登基之后,定会需要我的鼎力支持,而你呢你沈初初算什么,你与太子殿下的关系还能亲密的过我吗 更何况我冯言除了要娶平妻之外,没有一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倒是你,我母亲已经昏迷三天了,你竟然对她不闻不问,此为不孝,我要娶平妻,你却用和离来威胁我,此为善妒,前些日子你更是亲手折断我的胳膊,此为不敬夫君,这是就是说破天了,也是你的错! 说这么多,不过是给你私吞我的嫁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沈初初听着他的话,一时没忍住竟然笑了出来道:在你第一日回来告诉我你要娶平妻的时候,我便已经说过了,要与你和离,然而这些日子你却步步紧逼,好了,冯言,我与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三日之期已到,我希望你能痛痛快快的休妻,明日便请太子殿下来府上,请你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写下休书! 第16章 第16章 沈初初,你当我冯言不敢吗冯言冷笑一声看着她道:今日我便已经递了拜帖到太子殿下的府上,告知他我明日要休妻,望他来府中见证一番。 哦然后呢沈初初看着他问道。 太子殿下自然是同意了。冯言的眼睛里闪烁着狠戾的光芒道:沈初初,你明日且等着被我扫地出门,沦为整个京城中的笑柄吧,我倒要看看像你这样不孝又善妒的女子,还有谁家好儿郎敢娶你! 好,我等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看着冯言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走了。 哼,你以为我愿意来!冯言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然而沈初初却不缓不慢地在他身后开口道:既然太子殿下同意来府上见证你休妻了,那敢问太子殿下同意给你九转还魂丹了吗 冯言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身影微微一僵,他转头看向沈初初,一脸讥讽的表情道:你以为太子殿下像你一样无情无义吗太子殿下已经答应为我母亲找寻九转还魂丹,只是那丹药岂是那么容易得的,尚需要些时日罢了,沈初初,我也给了你三天的时间,是你不愿意为我母亲寻药治病,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要休妻了。 好,知道了。沈初初点点头,重新在躺椅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冯言只觉得自己的话说出去之后,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眯了眯眼睛,瞪了沈初初一眼,这才忿忿地走了。 柳云儿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沈初初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然而当她知道今日太子殿下要来冯府见证冯言休妻之后,她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冯府的会客厅里,冯言正陪在太子宁修远的身边,殷勤地给他倒着水:太子殿下百忙之中还要来冯府关心下官的家事,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宁修远挥了挥手道:毕竟这门亲事是我亲自担保的,现如今这亲事结不下去了,也该由我来见证你们分开。 是。冯言朝着宁修远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然后朝着身边的丫鬟道:去把沈初初请到会客厅来。 是。那丫鬟应了一声之后,便匆匆出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沈初初便带着青衣从长廊里缓缓走来。 宁修远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妹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门亲事做的,真是憋屈! 只是沈初初还没走到会客厅,一旁的回廊里竟然蹿出一个身影来,眼看着那身影就要撞上沈初初了,沈初初却堪堪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甚至还往后退了一大步。 然而那身影却没有刹得住,直接向前扑倒在了空地上。 第17章 第17章 一时间,不论是会客厅里还是长廊里,气氛都静谧的有些诡异。 柳云儿趴在石砖砌成的地面上,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瞪了沈初初一眼。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计算好了距离,等沈初初走过来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地被她撞到,然后就可以假装自己小产,将害她小产的锅砸在沈初初的头上。 然而她还没靠近沈初初,沈初初便直接后退了一大步。 这让她看起来,倒像是平地里无缘无故地摔了一跤。 就在这诡异、尴尬的安静氛围中,柳云儿干脆一咬牙,捂着自己的肚子大声哀嚎道:痛......我的肚子好痛...... 云儿,云儿,你怎么了冯言见状立刻冲到了柳云儿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然后抬头怒视着前方不远处的沈初初道: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吗明明看到云儿过来了,你为什么还要躲开你若是不躲开的话,云儿最多被绊一跤摔在你的身上,也不会直接摔在地面上了! 沈初初有些震惊地看着冯言,他的脑回路已经不是她能理解的了。 什么叫若是她不让开的话,柳云儿最多摔在她的身上这柳云儿已经在她的院子外面徘徊了三天了,就等着她出来好嫁祸呢,眼下她小心翼翼地躲过了嫁祸,竟然还是没有躲过冯言的责怪。 太子宁修远坐在会客厅里,看着外面长廊里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怒气蹭蹭的往上涨。 这冯言竟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到了她妹妹的身上他明明看见那柳云儿是故意摔倒的! 然而宁修远还没开口说话,便听到外面的柳云儿惊呼道:言郎!孩子!我的孩子! 冯言顺着柳云儿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的身下正有一滩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快!快叫大夫!冯言顿时急红了眼睛,朝着四周的丫鬟大声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大夫!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又睁着猩红的眼睛看向沈初初道:沈初初,我竟没有发现,你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你刚刚明明看见柳云儿过来了,也明明看见她不小心绊了一跤,眼看着她要摔倒了,你只要上前一步,扶住她便不会有事,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后退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云儿摔在你的面前!沈初初,你这蛇蝎一般的毒妇!若是云儿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我冯言与你不共戴天! 冯言。太子宁修远终于听不下去他的话了,他冷着一张脸,声音沉沉道:慎言。 太子殿下!您也看到了,这毒妇眼睁睁地看着云儿倒在她的面前,却依然无动于衷!冯言回过头来,一脸哀切的神情看着宁修远道:我不过是要娶平妻,她便嚷嚷着要与我和离,现如今更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想要害死我的孩子! 冯言。宁修远皱着眉头看着他道:当初是你在我面前发誓要与沈初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现如今你要娶平妻,我也不拦着你,但这女子明明是自己摔倒的,你怎可怪罪到沈初初的头上如此说来,倒是我给你做得这媒,做得不好了 第18章 第18章 冯言听到宁修远的话之后,顿时心中一惊。 是了,他若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辱骂沈初初,那岂不是等于在拐弯抹角的辱骂太子殿下 毕竟当初是太子殿下将沈初初介绍给他的,这意思岂不是在说太子殿下识人不清,是非不分吗 于是冯言连忙朝着宁修远解释道:太子殿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方才云儿摔倒了,微臣一时之间关心则乱,才口不择言...... 既是如此,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宁修远目光沉沉地看着倒在冯言怀里的柳云儿道:先将她扶到后面去,等大夫来了再为她诊断,怀诚,你去看看,我邀请的那些人都来了没有。 是,属下这就去看看。一直跟在宁修远身边的怀诚,立刻朝着他应了一声,接着便向门外走去。 殿下......还有谁要来冯言一脸疑惑地看着宁修远问道。 你的两个姐姐,还有沈初初的父亲,府衙的媒氏,以及诸位街坊邻居。宁修远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怎么要请这么多人冯言有些尴尬地看着宁修远道:不是只要微臣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写一纸休书,让殿下做见证就可以了吗 婚姻岂是儿戏。宁修远微微蹙眉看着冯言道:当初你和沈初初成婚的时候,是过了官府的,也拜见了双方高堂的,还宴请了街坊邻居来吃酒,那休妻的时候自然也是需要这些人来见证的。 冯言听着宁修远的话,只觉得心中感动不已,看来还是太子殿下为自己考虑得周到,他原本还想着悄无声息地把沈初初给休了,让她灰头土脸地滚回沈府去,然而太子殿下这么一番操作下来,沈初初被休的理由肯定会人尽皆知,所有人也定会唾骂她,到时候她不仅要灰头土脸地滚回沈府,还再也没有男人敢娶她这样不孝、嫉妒的女人! 片刻之后,怀诚便又回到会客厅,恭恭敬敬地朝着宁修远道:殿下,那些人都已经到了,只是眼下正在冯府的大门外面候着,因为知道殿下您在里面,他们不敢随便进来,怕冲撞到您。 嗯。宁修远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抬了抬手道:去吧,让他们进来。 是。怀诚点点头,朝着冯府的下人道:放他们进来吧。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沈初初回头看去,只见冯言的两个姐姐,冯语和冯诺还有自己的爹爹沈正德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的是府衙的媒氏扬大人,最后才是四周的街坊邻居。 那些人走进会客厅前面的院子里之后,便朝着会客厅的方向跪了下来道: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第19章 第19章 都起来吧。宁修远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之后,便沉声道:今日请诸位来冯府,是因为当初冯言和沈初初这桩婚事,是我亲自保的媒,说媒之时,冯言跪在我的书房里,信誓旦旦说要与沈初初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如今不过大半年的功夫,他便要休妻,这桩婚事既然是我保的媒,那休妻自然也要我来见证。 休妻 整个院子里,除了冯语、冯诺和沈正德之外,所有人的脸上皆是疑惑、震惊、不解之色。 太子殿下既然愿意亲自为沈初初做媒,那这沈初初的人品自然是经过考量的,眼下冯言要休妻,那岂不是在打太子殿下的脸 换了是他们,别说休妻了,那恨不得把沈初初给供起来啊! 冯言在听到宁修远的话之后,脸上的神色也是微微变了一下,他刚想要开口解释,却听得宁修远继续道:大婚当日,冯言与沈初初刚刚拜完天地,便与我一同奔赴西南赈灾,连圆房都没有赶上,这件事诸位应该也是知道的,毕竟大婚大日,诸位都在场。 是啊,当初冯言大婚,还没圆房就直接离开了,这大半年的功夫,沈初初一个新妇撑着整个冯府真是不容易啊。 可我怎么听说,冯言前几日刚回来就说要娶平妻......这正妻还未圆房就要娶平妻,是不是不太好啊 就是啊,我国律法,正妻三年无所出才可纳妾,这冯言怎么......才大半年的功夫就娶平妻了...... 四周的邻居们在听完宁修远的话之后,顿时开始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前些日子,我与冯言刚从西南回来,冯言便说要娶平妻,因为在西南赈灾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名为柳云儿的女子,二人情投意合,归来之时,那柳云儿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冯言将此事告诉了沈初初,沈初初便提出了要与冯言和离。宁修远看着院子里众人的反应继续道:以上便是今日冯言要休妻一事的导火索,所以我想问问冯言,你要休妻的理由是什么呢 宁修远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冯言。 冯言一下子愣住了,只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是一片汗水,一阵凉意缓缓地从脚底升起。 刚从西南回来就要娶平妻这也太不把沈初初放在眼里了吧好歹那沈初初也是五品官的女儿啊......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冯言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就是,还有那柳云儿也太不要脸了吧还没过门就先怀上了身孕,这说出去,不就是奸夫淫妇吗这种人不是应该浸猪笼吗 这要是换了我们家的女儿,我也支持她和离!这简直就是宠妾灭妻啊...... 院子里那些人的议论声涌进冯言的耳朵里,他的身子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但他很快便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他走到会客厅的正中央,面对着宁修远,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声音朗朗道:太子殿下,请容微臣禀报一下要休妻的理由。 嗯。宁修远点了点头。 冯言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端在身前,声音铿锵有力道:诸位,我在西南赈灾的时候,不幸遇险,幸得柳姑娘出手相救,这才保下一条性命,柳姑娘是个孤儿,行走江湖多年,无依无靠,唯一所求便是能有一栖身之所,在下与柳姑娘情投意合,一见如故,情到浓时未免难以自制,柳姑娘既有了身孕,我自是要担起这个责任,我想着沈初初身为大家闺秀,应该是能体谅女子的艰辛与不易的,便与她商量着想要娶柳姑娘为平妻。 第20章 第20章 然而沈初初一听说我要娶平妻,便以和离来威胁我,想让我将柳姑娘驱赶出门,柳姑娘只身一人从西南跟随我来到京城,眼下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若是我将她赶出门,她该如何生活 我与沈初初多次沟通,并且向她保证,柳姑娘进门之后,绝对不会影响到她正妻的位置,甚至柳姑娘生下的孩子都可以养在她的名下,她却充耳不闻,我好言相劝,若是她不想养柳姑娘的孩子,我也可以与她生几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她却只一味地以和离来要挟我,她不愿意生养孩子,此条犯了七出之中的无子。 前些日子我母亲病倒了,这几日一直昏迷在床,她身为我的妻子,却一日也未曾在床边服侍过婆母,我母亲生病需要吃药看大夫,我希望她能帮我母亲弄几颗药丸来,她却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了,我知道想要配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便给了她三天的时间,可这三天里,她却任由我的母亲昏迷不醒,连大门都不曾出去过,她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婆母,此条犯了七出之中的不孝! 今日我请太子殿下与诸位来到府中,见证我冯言休妻一事,在诸位到来之前,柳姑娘与沈初初在长廊上相遇,柳姑娘脚下被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沈初初却向后退了一步,连想要上前搀扶的意思都没有,此举导致柳姑娘摔倒在地上,还流了许多的血,我与柳姑娘的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了,她身为正妻,嫉妒平妻,此条犯了七出之中的善妒。 敢问各位,如此一个无子、不孝、善妒的女人,我冯言为何不能休弃她 冯言站在会客厅中,有理有据将沈初初批判的一文不值。 原本还有些怀疑冯言的街坊邻居们,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也一下子转了风向道: 这么听起来的话,那沈初初确实是有些过分了,男人么,纳妾是正常的,她身为正妻怎么能容不下一个平妻呢 就是啊,而且她婆母都躺在床上昏迷了,她不前去侍奉就算了,怎么连药都不愿意出去抓呢......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这沈初初看起来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想不到心思竟如此歹毒,那柳姑娘都要摔倒了,她就眼睁睁地看着......怕不是想柳姑娘直接把肚子里的孩子摔没吧 沈正德听着身后那些街坊邻居们的议论声,感觉自己气得都要冒烟了。 第21章 第21章 他抬头看向坐在会客厅中央的太子殿下,急得一个劲儿地用眼神示意他,赶快帮沈初初说说话啊。 宁修远听着院子里的议论声,稍稍抬了抬手,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方才冯言说的,想必大家都已经听到了,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只听一方的言论,沈姑娘,关于刚才冯言说的那些,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宁修远转过头来,装作一副不熟的样子,朝着沈初初问道。 沈初初笑了笑,她走到会客厅中央,朝着宁修远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朝着院子里的众人朗声道:诸位,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父亲沈正德是朝廷正五品的命官,而冯言不过是个七品官,按理说,女子嫁人应当讲究门当户对,我沈初初再不济也能嫁个正五品家世的郎君,若不是当初冯言指天发誓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再不娶他人,我沈初初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嫁给他的。 结果呢,想来诸位也都看到了,冯言与我大婚不过半年的光景,便说要娶平妻,是他违背誓言在先,他既然有了别人,那我也不愿意做他二人之间爱情的绊脚石,我沈初初只想和离归家,这要求不过分吧 是啊,这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啊......人家也没说不让娶平妻啊......底下的众人听着她的话,又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至于婆母为何重病在床,初初待字闺中的时候,曾看过几本医书,懂得一些简单的医术,当初过门的时候,替婆母请过平安脉,发现婆母脉象细弱游丝,内里亏虚,宛如风中残烛,恰好当年家父得了一些强身健体的药丸,我便每月一颗,给婆母吃了,婆母吃了之后,身子确实好了很多,然而前些日子,婆母为了我二人之事,怒火攻心晕了过去,请了大夫之后才知道,婆母的命便是靠我之前给的药丸,一直在吊着的。 而那药丸竟是江湖上价值千两银子一颗的九转还魂丹,这九转还魂丹,我一共便只有六颗,六颗已经全部给婆母服用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可是冯言竟然威胁我,说我三日之内弄不到九转还魂丹的话,他便要一封休书休了我。诸位,冯言一个七品官,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二十六两银子,便是我爹身为五品官,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九十八两银子,三日之内,我上哪里去弄价值千两银子一颗的九转还魂丹更何况这药丸还是有价无市的。 九转还魂丹啊......沈姑娘都喂她婆母吃了六颗了,那岂不是价值六千两银子这冯言也太没良心了,人家都说了药丸都没了,还非要人家去弄,连银子都不给,上哪儿弄去啊......人群里,有人小声骂着冯言。 至于说我妒忌柳姑娘的,这些日子我不幸染了风寒,所以接连三日闭门不出,生怕将这病气过给了他人,毕竟婆母已经昏迷在床,柳姑娘又有了身孕,其实刚才我看到柳姑娘要摔倒了,只是我原本是想去扶的,但是又转念一想,万一柳姑娘过了我的病气可怎么好......她有了身孕又不能随意服药......再加上她身后也站了一个丫鬟,我想着她的丫鬟应该是能拽住她的,这才没有去扶她,谁知道她的丫鬟离她那么近,却没能扶住她...... 是啊,人家沈姑娘说的有道理啊,丫鬟离那柳姑娘那么近都没扶住她,沈姑娘生着病怎么去扶她啊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说道。 第22章 第22章 我说要和离,冯言不肯,嘴上说着平妻进门不会影响我的正妻地位,实际上却让我交出府中管事的对牌,我把对牌交了,也把府中的账务都核算清楚给柳姑娘了,他这时说他要休妻了。 沈初初冷笑一声,目光朝着院中众人扫视一圈,缓缓道:诸位应该知道和离与休妻的区别吧和离的话,妻子带来的所有嫁妆可以全部带走,而休妻的话,妻子的所有嫁妆都要归夫家所有,冯言与那柳姑娘回来不过短短七日的功夫,冯言便不顾这桩婚事是太子殿下做的媒,今日召集了这么多人,要当着大家的面休弃了我,想来他打得什么算盘,大家应该也都清楚了。 沈初初,你放屁!冯言听着沈初初的话,再看着院子里的众人似乎已经开始一边倒的支持起沈初初来了,顿时恼羞成怒道: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我说过用和离来威胁我没有用,你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理由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其实内心就是丑陋又善妒,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你容不得平妻进门!容不下一个怀孕的孤身女子!你这样的女人,以后不论是嫁去了谁家,都不会好过!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男人可以一辈子不纳妾! 你若想娶平妻,在成婚之前就应该告诉我,若是你当初告诉我,你成婚半年就要娶平妻,我定不会嫁与你!沈初初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冷意地看着冯言道:纳妾也有纳妾妻的规矩,正妻三年无所出,方可纳妾,冯言,你成亲半年就要娶平妻,按照律法该当何罪 何罪自然是无罪!这京城之中成亲三年之内便纳妾的,难道就只有我一人吗冯言怒火中烧,用手指着沈初初的面门,一脸嚣张道:我若是有罪,那他们便都有罪! 冯言此话一出,那府衙的媒氏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连忙抬头朝着太子殿下看了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头去。 这冯言,怎可在众人面前说这种事情京城之中娶妻三年之内纳妾的确实有,但人家纳妾也是经过正妻同意,去府衙登记了的,有些事情,你可以做,但你不能说出来,更不能做了以后当众炫耀,否则不是等于拿着大喇叭告诉所有人,我违法了,我还没受到处罚,快来看我啊! 宁修远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了,他之前只是听初初转述了一些冯言的所作所为,便觉得冯言有些过分,现如今亲眼看了冯言当众变脸,顿时觉得他简直为所欲为。 这便是从小一起与他学习读书的侍读吗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事已至此......宁修远在这一片寂静之中,缓缓开口,他转头看向府衙的媒氏扬大人,声音淡淡地问道:扬大人怎么看 这......扬大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冷汗直冒,他赶忙朝着宁修远行了个礼,声音恭恭敬敬道: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下官听着他二人的话,是觉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第23章 第23章 扬大人嘴上说着不知道该如何决断,脑子却在此刻飞快地转着。 按理说,这种休妻的事情,太子殿下应该不会过问的,但是今日太子殿下却亲自到了冯府,来主持他休妻的事情,这说明什么说明冯言和太子殿下的关系绝非一般。 听说冯言自小便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后来年纪长了一些,便被封为太子侍读,官职七品,这说明太子殿下和冯言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要不太子殿下怎么会亲自为冯言做媒呢 至于太子殿下和沈初初,或者说是沈正德之间,似乎没有听说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 那也就是说,太子殿下应该是偏向于冯言的。 扬大人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番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朝着宁修远拱了拱手,然后直起身子来,转身看向沈初初道:沈初初,我且问你,女人嫁人之后,该做些什么 沈初初看着扬大人,声音淡淡道:相夫教子,侍奉公婆。 好。扬大人点点头,然后看着沈初初道:若是婚后一直无所出,是否该帮助丈夫纳妾 若是婚后一直无所出,自是应该帮助夫君纳妾。 那你与冯言成婚大半年,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而冯言虽未曾遵守自己的誓言,带回了一个怀孕的女子,但这女子腹中的孩子,可是冯言的血肉扬大人一脸严肃地问道。 沈初初微微蹙眉,看着扬大人声音清冷道:大人,我与冯言成婚当日...... 你且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扯其他的!扬大人直接制止了沈初初的话,我就问你,这柳姑娘怀的,是不是冯言的孩子 是。沈初初点了点头。 好,你身为正妻,便应该对夫君的孩子一视同仁,无论这个孩子是你生的,还是平妻生的,甚至是外室生的,你都应该承认他们冯家人的身份,对不对扬大人继续追问道。 沈初初皱着眉头,不太想回答他的话。 再者,我听说在冯言回来之前,你一直都是有侍奉婆母的,对不对扬大人也不等沈初初开口回答,便又继续问道。 是。沈初初应了一声。 好,那为何从冯言说他要娶平妻之后,你就不去侍奉婆母了就算你要与他和离,但在和离之前,你还是冯府的女主人,只要你一日没有离开冯府,你就应该继续尽到你的职责。扬大人声音朗朗道。 沈初初:...... 第24章 第24章 再者说到柳姑娘不慎摔了一跤,照顾怀孕的平妻,保全冯家的子嗣,是一个当家主母应该做的事情,你没有做到,就是失职,沈初初,你认还是不认扬大人面对沈初初,咄咄逼人道。 宁修远听着扬大人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冯言则是发现扬大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之后,神情一下子嚣张起来。 扬大人说完这番话之后,转身朝着宁修远双手抱拳道:所以,以卑职的见解来看,冯言应该休妻! 是么宁修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目光阴冷地看着他。 扬大人听着太子殿下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下意识地一哆嗦,他抬起头来,看着宁修远那不善的脸色,话到了嘴边又拐了弯道:这......冯言应该......休妻吗 扬大人怎么倒反问起我来了宁修远冷笑一声看着扬大人道:你身为府衙的媒氏,应该已经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了,扬大人只管以自己的经验来评判便是。 是。扬大人有了宁修远的这句话之后,一颗心立刻又放回了肚子里。 听见没有,太子殿下说了,按照自己的经验来评判便是。 于是扬大人转身看着沈初初道:现如今冯言要休弃你,你可还有什么要辩驳的 沈初初盯着扬大人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道:也罢,只要能和冯言撇清关系,休妻便休妻吧,不过我倒要问冯言一句,我已经给老夫人喂过六颗九转还魂丹了,你是否还要扣下我的嫁妆 冯言听着她的话,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道:按照律法,被休弃出门的妻子,不得带走自己的嫁妆,但是看在你已经喂我娘亲六颗九转还魂丹的面子上,我也不扣下你所有的嫁妆,只扣下你六成,如何 冯言,你不要欺人太甚!沈正德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站出来,指着冯言的鼻子骂道:你我二人将来好歹也要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竟然还要扣下我女儿六成嫁妆你心里难道不知道那六颗九转还魂丹是什么价格吗你怎么好意思还扣下她的嫁妆明明是你违背誓言在先,与正妻还未圆房便与尚未过门的平妻有了身孕,现在为了一个平妻,还要休弃正妻!做人怎么能像你这样不要脸你且等着,明日上朝我便要联合御史大夫参你一本! 冯言听着沈正德的话,顿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刚刚一时得意忘形,竟忘了今日他的老丈人也在场了,无奈之下他只得伸出四根手指来,朝着沈正德比了比道:既然岳父大人出来发话了,那这样吧,我只扣下初初四成的嫁妆,不能再退让了。 你混账!沈正德气得眉毛都舒了起来,他瞪着冯言道:当初若是早知道你是这种宵小之徒,说什么我也不会让初初嫁给你!还有你!太子殿下! 沈正德转头看着坐在会客厅正中央的宁修远,气得声音都在颤抖道:你明知道初初......你还给她做了个这么个媒!我们家初初简直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宁修远听着沈正德的话,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却也不好开口反驳。 这桩亲事,说到底,确实是他大意了,是他对不起初初。 好了,爹爹。沈初初知道沈正德从小到大是真的把自己当亲生女儿在养的,她赶忙拽住沈正德的胳膊,生怕他当场对着宁修远骂出来,四成便四成吧,咱们就当花了点钱,认清了一个人。 沈初初说完便转身看着冯言道:冯大人,请写休书吧。 第25章 第25章 会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就是准备用来给冯言当场写休书的。 冯言深深的看了沈初初一眼,走到桌子跟前,提笔写字,一气呵成。 片刻之后,冯言便将一封休书写好了,他将休书递到沈初初面前,扬了扬下巴道:你看看。 沈初初接过休书,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真是要被气笑了,那上面写得很简单,就说她无子、善妒、不敬公婆、不从夫婿,故而被休妻。 别人的休书上,不论妻子做过什么错事,至少不会撕破脸,在结尾处还是会写上一句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冯言倒是挺好,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冯言看着沈初初低头看休书却突然笑出来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悦,他转过身来,正视着沈初初,声音缓缓道:沈初初,希望你能吸取教训,娶平妻对于男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情,这世界上除了我,别的男人也会娶平妻,若是你以后还准备再嫁的话,我希望你能认清楚这个现实,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样善妒...... 冯言说着说着,声音却突然顿住了,说实话,他其实从来没有认真地打量过沈初初到底长什么样子。 太子殿下给他说媒之前,他就从来没有见过沈初初,说媒成功之后,娶彩、问吉这些事情都有专人去做,再加上成亲之前二人不能见面,所以直到成亲的那一天,他才算是第一次见到沈初初。 然而成亲那天,他们刚刚拜过堂,他就匆匆跟随太子殿下奔赴西南,他连盖头都没来得及掀开,自然也没看清楚沈初初长什么样了。 前些日子他回来之后,和沈初初第一次见面,二人就闹得不愉快,之后的每一次见面,二人几乎都是针锋相对,沈初初不用正眼看他,他也只用眼角去瞥沈初初,对她自然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可她现在,淡扫蛾眉,轻拢发髻,低头看休书的样子,竟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觉,冯言这才发现,沈初初的肌肤竟然白皙剔透,吹弹可破,她眉如远黛、眼若秋波,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细看之下,她竟生得婀娜多姿,灿若朝阳。 就在冯言看愣住的时候,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清澈宛如清泉般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声音清脆道:就这样吧,接下来是不是只要扬大人盖上府衙的印章便可以了 是是是......哦,对了,还要清点一下你的嫁妆,看看哪些东西要留在冯府里......扬大人伸手接过沈初初手中的休书,低头看了一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所以接下来咱们...... 就在扬大人刚刚说话说了一半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呼:圣旨到—— 院中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倒是宁修远和沈初初互相对看了一眼——来了,终于来了。 宁修远率先反应过来,他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会客厅中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便直接跪了下来。 其他人看到太子殿下都跪下来了,于是连忙也跟着一个个地跪了下来。 第26章 第26章 待到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李安康带着几个小太监走进会客厅之后,宁修远高举双手沉声道:儿臣接旨。 李安康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宁修远道:太子殿下,这旨意不是给您的。 宁修远抬起头来,有些尴尬地看了李安康一眼,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后的冯言,这才装作恍然大悟道:哦,是给冯言的吧,我忘了这里是冯府了。 冯言一听,连忙跪着往前几步,恭敬道:微臣接旨。 李安康看着冯言继续摇了摇头道:冯大人,这圣旨也不是给您的。 不是给我的 冯言在听了李安康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目光锁定在了沈正德的身上。 这冯府里,还有官职的就只剩下沈初初的父亲,沈正德了,看来这圣旨是给他的......只是给沈正德的圣旨,怎么送到冯府来了 察觉到冯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沈正德抬头看了一眼李安康,不过他心中有自知之明,倒是没有上前几步,而是用询问的语气朝着李安康问道:李公公......这圣旨 李安康笑眯眯地看向沈初初道:这圣旨啊,是给沈初初的。 给沈初初 冯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瞳孔瞬间缩了缩。 皇上怎么会下圣旨给沈初初难道沈初初与皇上有什么交情可是不应该啊......她原本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小姐,和皇上能有什么交情总不能是皇上看上她了,打算娶她为妃吧应该不至于......至少现在沈初初还是自己的正妻,皇上应该不会做出夺人妻妾之事...... 想到这里,冯言忍不住开口朝着李安康问道:李公公可是弄错了这圣旨怎么会给沈初初她一个妇道人家...... 李安康听着冯言的话,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沈初初继续道:沈初初听旨。 臣女接旨。沈初初跪在地上朝着李安康恭恭敬敬道。 李安康不慌不忙地打开圣旨,然后朗朗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史令沈正德之女沈初初,自幼师承天下第一高手叶敬,精通各类兵器,熟读各种兵法,朕曾在沈初初年幼时问过她,女儿家读兵法有何用沈初初答,巾帼不让须眉,只要东宁国需要她,她便愿意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现如今西北战事起,西离国不断在边疆挑衅,而我东宁急缺武将,故朕特封沈初初为正五品定远将军,赐将军府一座,七日后,沈初初率领三万大军前往西北战场支援萧墨大将军,钦此。 什么冯言在听到圣旨内容之后,只觉得两眼一黑,沈初初竟然被皇上封为了正五品大将军那......那岂不是官位比他还要高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人家,什么时候师从天下第一高手叶敬了他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第27章 第27章 沈初初朝着李安康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举起双手道:沈初初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沈将军!李安康笑眯眯地将圣旨放到沈初初的手上,然后朝着她道:沈将军赶快准备准备,不日就要出发了。 是,不过还请李公公禀告皇上,待臣处理好家务事之后,就立刻启程赶往西北。沈初初笑着应了一声。 哦,对,沈将军这是处理什么家务事呢李安康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周围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冯言要休妻而已。沈初初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休妻李安康听着这两个字,眼睛转了转,然后朝着沈初初道:其实奴才这儿,还有一份旨意,临行之前,皇上特地叮嘱了,要是沈将军和冯大人夫妻恩爱的话,这旨意就不用宣读了,要是沈将军和冯大人感情破裂的话,那就继续宣读这一份旨意。眼下既然冯大人要休妻,那看来奴才只能继续宣读下一份旨意了。 皇上还有旨意冯言听着李安康的话,一下子愣住了。 冯言听旨。李安康从袖袍里抽出另一份圣旨来,大声道。 臣冯言接旨......冯言跪在李安康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中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闻冯言与沈初初的婚事,是太子宁修远做的媒,太子从小学习的便是治国之道,对于儿女之情可谓是一窍不通,这种乱点鸳鸯谱的行为,朕甚是反对,听闻冯言与沈初初拜堂之后便匆匆奔赴西南,回来之后便要另行娶平妻,由此可见,太子做媒简直一塌糊涂,朕特赐和离书一道,解除冯言与沈初初的婚事,从此二人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而沈初初的婚事,朕另有安排,钦此!李安康将圣旨的内容宣读完毕之后,便将旨意放在了冯言的手里。 冯言握着手中的圣旨,只觉得它似乎有千斤重。 皇上竟然亲自下旨让他和沈初初和离还有皇上说沈初初的婚事,他另有安排是什么意思而且皇上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娶平妻的 冯言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问题,但他只能朝着李安康磕了个头道:微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拿着旨意,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却看到李安康正站在沈初初身边,点头哈腰地朝着她双手抱拳,不停地说着吉祥话。 而沈正德也站在沈初初身边,一脸欣慰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所以......沈初初就这么变成了正五品大将军 冯言捏紧了手中的圣旨,一扭头就看到原本应该在后厅给柳云儿把脉的大夫正朝着这边翘首以盼,大约是看到太子殿下和宫里的公公在,所以他不好过来吧。 毕竟刚才是沈初初不顾柳云儿还怀着孕,眼睁睁地看着她摔倒了都不上去扶一下,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此事说出来,那皇上应该也知道沈初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一个连府中平妻都不顾的女人,真的会在战场上顾及自己手下的士兵吗 想到这里,冯言冷哼一声,朝着那大夫大声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点过来。 第28章 第28章 那大夫在听了冯言的话之后,赶忙一溜小碎步走了过来,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在众人面前跪了下来道:小的见过各位大人。 宁修远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然后沉声道:起来吧,我见过你,你是刚刚请来府里的大夫,敢问柳姑娘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的话,柳姑娘她......柳姑娘她......那大夫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朝着冯言瞥了过去。 冯言见状连忙朝着那大夫道:柳姑娘怎么样了,你且实话实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吗 这......那大夫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然而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他也不敢说谎,于是只能声音支支吾吾道:柳姑娘并无大碍...... 冯言听着他的话,心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一边希望柳云儿没事,毕竟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但他另一边又希望柳云儿能稍微出点事,这样沈初初跟他就不能两清了,她始终是要欠他的。 你确定她无大碍吗我刚刚明明看见她流血了。冯言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是......不过那是柳姑娘来葵水了。大夫朝着冯言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听闻柳姑娘刚从西南水灾的地方回来,前些日子在西南应该是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使得她身子出了一点问题,连着好几个月没有来葵水,现在回到了京城,一颗心松下来了,心情放松了,葵水便也跟着来了,等老夫再开几个方子,给柳姑娘服下了,让她好好调理一下身体,争取早日为冯大人生下子嗣。 什么冯言听着那大夫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没有怀孕你确定你没有诊断错误 确实没有怀孕。大夫信誓旦旦道:老夫行医三十余年,有没有怀孕还是能诊断出来的。 周围的那些人在听到大夫的话之后,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朝着冯言看了过去。 冯言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柳云儿没有身孕那他就不用急着将她娶为平妻,毕竟当初说要娶平妻,为的也不过是给她腹中的孩子一个名分,他不能让自己的子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生出来。 如果他不急着娶平妻的话,那沈初初便不会跟他闹着要和离,这事也就不用捅到太子殿下那里,皇上应该也不会知道这件事,那现在他的正妻就是正五品的大将军,他的岳父就是正五品的太史令,而他身为太子侍读,有了这样的妻子和岳父,又何必为日后的仕途发愁 你......确定她没有怀孕冯言死死地握着大夫的手,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继续问道。 这......柳姑娘真没怀孕啊......那大夫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冯言捏得生疼。 既是没有怀孕,那便不存在沈初初要害平妻的孩子一说。宁修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冯言道:你只是单纯地想要娶平妻,想要休妻而已。 第29章 第29章 不......不是的,微臣原本并不是这样的打算......冯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番,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解释听起来似乎有些苍白无力。 他告诉所有人,柳云儿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他要娶柳云儿为平妻,难道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请过大夫为柳云儿把过脉,看过胎像吗还真没有,可是这话说出来,有人会信吗 宁修远看着冯言欲言又止的样子,伸手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他轻轻地掂量了一下那盒子,然后将盒子塞进了冯言的手里。 这......这是冯言低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盒子。 这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来的两颗九转还魂丹。宁修远目光淡淡地看着冯言,声音缓缓道:江湖上九转还魂丹早就已经失传了,就算是有些权贵人家还有一些,也是打算用来等到关键时刻救命的,不是你愿意出银子,人家就愿意卖的,这两颗还是我欠了别人的人情才得到的,你且收下给你母亲服用了吧,两个月的时间,应该也够你找个名医来给你母亲看病调理身体了。 宁修远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转身朝着会客厅的外面走道:若不是看在我们认识十几年的交情上......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冯言已经懂了,若不是他跟太子殿下从小便认识,这么多年一直以伴读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太子殿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欠别人的人情,为他讨来这两颗丹药的。 微臣谢过太子殿下!冯言抱着那小小的盒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宁修远的背影道。 然而四周的群众们,早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连太子殿下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两颗的丹药,沈初初竟然一下子喂老夫人吃了六颗...... 是啊,要不是沈初初舍得把丹药拿出来喂冯母吃,说不定在冯言去西南的第二月,他母亲就没了...... 这么好的正妻,他竟然为了一个没有身孕的平妻就要休了人家,还想要扣下人家的嫁妆。 是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冯言竟然是这种人呢,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下好了,沈初初跟他和离了,自己又成为了咱么东宁国的第一位女将军,这以后,想要把沈初初娶回家的人啊,多了去了,你且等着那些上门提亲的,把沈大人家的门槛踩烂吧! 冯言听着四周那些群众的话,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不停地往下沉。 他连忙转头朝着沈初初看去,却看到刚刚还站在他这边的扬大人已经在不停地朝着沈初初赔罪了。 沈初初只是那么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美好,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影响不了她。 察觉到冯言的目光,沈初初朝着冯言看了过来,然后双手抱拳朝着他行了个男子礼道:冯大人,既然圣上已经下旨令你我和离了,那我今日就将东西搬走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第30章 第30章 冯言看着她双手抱拳行礼的飒爽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竟然想起了他从西南回来的第一天,她朝着自己福身行女子礼的样子,原来她也可以不拘小节,洒脱肆意啊。 沈初初说完之后,不等冯言回答,便招呼着青衣去后院收拾东西,还有一些她从沈府带来的小厮,也跟在青衣身后去收拾东西了。 沈初初自己则是朝着冯府的大门走去。 等到沈初初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冯言这才回过神来,他似乎明白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又似乎不太明白,他只知道自己下意识地想要去追上沈初初的脚步。 然而他快步走到冯府门口,却只看见沈初初的背影追上了宁修远,朝着他喊了一声:太子哥哥! 宁修远转过头来,那张清峻的脸庞上竟然满满的都是宠溺之情,他看着沈初初,声音温柔道:跑慢点,跑这么快做什么 嘿嘿。沈初初吐了吐舌头,却跟着宁修远上了同一辆马车。 冯言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地便转身躲在了墙角。 沈初初她竟然喊太子殿下太子哥哥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是了,他们定然是以前就认识的,否则的话,满京城那么多姑娘家,为什么太子殿下偏偏要介绍沈初初给他认识 再联想到太子殿下刚刚看向沈初初的眼神,冯言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来。 难道......喜欢沈初初的人是太子殿下 但是因为沈初初的出身太低,没有办法成为太子妃或者太子侧妃,所以太子殿下才不得不将沈初初介绍给自己 要是这样的话,一下子就能解释通了,那江湖上价值千两银子一颗的九转还魂丹为什么沈正德会有六颗,还都给了沈初初,说不定那根本就是曾经太子殿下赠与沈初初的,而沈初初只是借口那丹药是她爹给她的而已。 也就是说......沈初初在太子殿下介绍她认识自己之前,就已经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了 冯言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感慨,好啊,好你个沈初初,怪不得你一听说自己要娶平妻,就立刻提出要和离呢,原来是因为你的心根本不在我冯言的身上,而是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怪不得太子殿下平日里明明忙于政务,今日却还特地抽出空来为他主持休妻一事呢,他原本还觉得是太子殿下赏识自己,原来是因为太子殿下和沈初初有这么一层关系啊。 怪不得皇上会下旨封沈初初为正五品的大将军,皇上肯定早就知道了太子殿下喜欢沈初初一事,这是故意为沈初初抬咖呢,特别是最后说沈初初的婚事他另有安排,什么安排总不能是要将沈初初嫁给太子殿下吧 你看这沈初初,刚一和离成功,就马上迫不及待地去找太子殿下了不是 第31章 第31章 冯言一想到刚刚沈初初和太子殿下两人笑着四目相对的样子,便忍不住将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吱嘎吱嘎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才不信皇上会让太子殿下娶一个和离过的二嫁妇! 但是他一想到刚刚沈初初和太子殿下笑着互相对视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看来他要好好调查一下沈初初一下了。 冯言这么想着,直接端着那装药的盒子,转身回了府。 另一边的马车上,沈初初笑眯眯地坐在宁修远身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终于解决了,父皇的旨意怎么到得这么慢啊。 这还慢你三日之前跟我说冯言要休妻的时候,我就立刻进宫找父皇了,但是父皇毕竟身为圣上,突然插手臣子的婚事不太好,更何况还是个品级这么低的臣子。宁修远有些无奈地看着沈初初笑了笑道:而且十六年之期还没过去,突然恢复你公主的身份也不太行,父皇还是绞尽脑汁,思来想去才想出这么一个封你为正五品大将军的法子来。 父皇那是绞尽脑汁吗父皇那是犹豫踟蹰了三天吧沈初初嘟了嘟嘴,一脸我什么都了解的表情看着宁修远道:我之前就跟父皇说,我想上战场,我要保家卫国,父皇说什么都不肯,还说女儿家就应该呆在闺阁里,嫁人生子,好好生活,看看吧,这就是嫁人的后果。 今日我能够完好无损地从冯府出来,只是仗着我公主的身份而已,但凡我真的是沈正德的女儿,我今日在冯府都必须被扒掉一层皮才能离开那里。 宁修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沈初初的肩膀道:这件事情是哥哥不好,哥哥与冯言认识十几年,竟然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哥哥原本还觉得对他知根知底的,可以放心将你托付给他...... 算了,也不是哥哥的错,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沈初初想了想,然后一脸兴奋地看着宁修远道:不过话说回来,父皇封我为正五品大将军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同意让我上战场了 你想得美。宁修远伸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父皇只是给了你一个和离以后也能自保的身份而已,战场上刀枪无眼,父皇怎么可能让你去。 可是圣旨里明明写了西北战事再起。沈初初皱了皱眉道:不行,我要去西北战场,我要进宫见父皇。 见父皇的事情先不着急,我先带你去你的将军府看一看吧宁修远笑着朝着她道:短短三天的功夫,父皇和我就给你收拾出了一座将军府,好歹你也应该先去看看我们的心意。 嗯,那好吧。沈初初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马车摇摇晃晃沿着街道缓缓地行驶着,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跟前。 沈初初掀开车帘,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宁修远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在太子哥哥面前我还要装什么淑女沈初初提着裙子,飞快地跑进将军府,绕了一圈之后,便又跑了出来道:好了,我看完了,将军府里面装修得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太子哥哥和父皇的心意,现在咱们可以进宫见父皇了吗 第32章 第32章 宁修远: 他的一双眼睛满是问号地看着沈初初道:就......看完了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 是的。沈初初二话不说直接拽着宁修远的袖子上了马车道:行了,哥哥,别废话了,赶紧进宫吧。 宁修远:...... 他满眼无奈地任由沈初初拽着自己的胳膊,再次上了马车。 —— 皇宫,御书房。 李安康朝着坐在书桌后面那个穿着明黄色衣袍的身影弯腰道:皇上,太子殿下求见,一同求见的还有太史令沈正德家的女儿沈初初。 皇上抬起头来,朝着李安康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毛笔,微微挑眉道:沈初初她怎么来了朕不是赐了一座将军府的宅子给她吗她没去看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李安康笑眯眯地躬着腰,朝着皇上道:皇上要不亲自问问她 嗯,宣她进来吧。皇上点点头道。 片刻之后,沈初初便跟在宁修远的身后进了御书房。 宁修远进来之后便提起衣襟,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吉祥。 沈初初也跟着跪在了地上道:臣女沈初初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转头朝着李安康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 李安康立刻笑着退了出去,临出去之前还贴心地帮忙将御书房的房门关上了。 皇上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沈初初,扶着她的胳膊起来道:哎哟,朕的初初怎么没去将军府,反而是进宫来了远儿,你也起来吧。 宁修远得了旨意,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第33章 第33章 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皇上道:去过了,将军府很好看,父皇,您封我为正五品定远将军,是终于同意女儿上战场了吗 没那回事。皇上一听沈初初的话,脸上的笑意立刻便消失了,他走回书桌跟前,努力绷着一张脸道:朕只是让你当个挂名将军而已,上战场的事情自然是要交给真正的大将军去做。 是吗沈初初跟在皇上的身后,伸手扯着他的衣摆可怜兮兮地央求道:父皇,求你了,求你了,女儿学了这么多年的武功和兵法,难道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吗你说要让女儿嫁人,相夫教子,女儿嫁了,可是所嫁非人啊!父皇你也看到了,要是没有你的旨意,女儿根本就不可能从冯府里出来。 这个冯言!一提到冯言,皇上的脸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宁修远赶忙往角落里站了站,生怕皇上迁怒到他身上。 咦,这是什么沈初初站在皇上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奏折,她眼疾手快地抢过那一份奏折,然后声音清脆地念了出来:萧大将军于前日的两军对战中受伤,不知所踪,军中尚不知此事,但怕终究纸包不住火,还请圣上指示。 沈初初!皇上脸色铁青地看着沈初初,连名带姓地喊了她一声。 萧大将军失踪了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自家父皇那不善的脸色,嘟了嘟嘴,将奏折放回了书桌上道:好嘛,不看就不看嘛,父皇你别生气啊。 保家卫国这种事情,交给男儿就行了,你一个女孩子,不要整天想着上战场的事。皇上看着沈初初微微蹙眉道。 那父皇当初为什么要请天下第一高手叶敬来教导女儿沈初初满眼不解地问道。 咳......父皇的本意只是想你学一点武功,能够防身就好。皇上有些尴尬地看着沈初初道:再说,父皇说要请人教你武功,那下面的人也不敢随便请个三脚猫回来教你啊,那肯定是要请这世上最厉害的师傅。 那女儿不就空有一身本领,无法报效家国了沈初初有些不甘心道。 你是我东宁国唯一的公主,是朕唯一的女儿,朕只希望你一声平安顺遂,幸福快乐,战场太危险了,你不能去。皇上耐心地朝着沈初初道。 好吧......沈初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还有这个冯言。皇上说着说着,目光瞥向了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宁修远道:你来给我说说,今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父皇,是这样的......终究还是难逃一劫的宁修远,默默地开始陈述起今日在冯府发生的事情来。 —— 此时的另一边,冯言攥着手中的盒子回府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冯老夫人的院子里,亲自将两颗九转还魂丹的其中一颗喂给了老夫人。 第34章 第34章 丹药吃下去之后没多久,一直昏睡在床榻上的老夫人,竟然悠悠地转醒了。 冯言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连忙上前将老夫人扶了起来,然后一脸关切地问道: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老夫人神色憔悴地看着眼前的冯言,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干得冒火,她用手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茶壶,冯言便立刻走到桌子旁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到了自己娘亲的手里。 老夫人将满满一茶杯的水都喝下去之后,这才缓了过来,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然后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床榻跟前的儿子,声音颤巍巍道:儿啊,怎么是你在娘的床榻跟前伺候呢,那沈初初呢她怎么不过来伺候娘 娘,沈初初她......冯言的话到了嗓子眼儿,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了。 那沈初初是不是还在跟你耍小脾气呢老夫人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一脸心疼地说道:娘跟你说了,就不能太惯着她,这冯府是你在当家做主,她沈初初算什么东西女子的三从四德,她是一样也没遵守啊,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既然已经嫁来了我们冯家,她就应该听你的,你说要娶平妻,她就应该高高兴兴地帮你娶平妻,她甩什么脸子 娘,她...... 然而冯言的话还没说完,冯老夫人便继续怒骂道:这小贱人,就是仗着之前你不在府里的时候,我对她太客气了,我看她尾巴翘得都要上天了,你去把她叫来我的院子里,从前我没给她站规矩,磋磨她,是我看她还算懂事,现如今既然知道了她不是个省事,那就应该给她好好上上规矩。 娘。冯言终于按住了冯老夫人的胳膊道:我与沈初初已经和离了。 和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会同意她和离的老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冯言道: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同意和离,这冯府她当是什么了想嫁来就嫁来,想和离就和离的嘛那她那些嫁妆呢你扣下了没 没。冯言恨恨道:和离不能扣嫁妆。 那你为何要和离,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老夫人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他道:你应该休妻啊! 是皇上下旨要我们和离的。冯言一字一顿道:娘,我怀疑沈初初和太子殿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冯言将今日在冯府发生的一切都讲了一遍,还特地说了自己看到沈初初在离开冯府之后喊太子殿下太子哥哥的事情。 什么老夫人听完了冯言的话之后,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道:你确定听到那沈初初喊太子殿下太子哥哥了 嗯。冯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小贱蹄子!老夫人啐了一口,用手使劲地拍着床榻道:咱们皇上从来都没有过女儿,东宁国也从来都没有过公主,这一声太子哥哥还能是什么意思,那不就是情哥哥的意思吗儿啊,可怜我的儿啊......那太子殿下想要将沈初初嫁给你,肯定是因为沈初初的身世配不上他,但她若是嫁给你,成为了你的妻子,太子殿下便能经常来你的府中与她私会。 娘亲的意思是......冯言听着老夫人的话,愣了一下。 我的傻儿子啊,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呢。老夫人伸手捶着自己的胸口道:上天啊,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冯家啊,我老头子去的早,我好不容易一个人把儿女们都拉扯大,现在你竟然想让太子殿下来给我儿戴绿帽子!儿啊,你好好想想,她沈初初不过一个正五品管员的庶女,皇上是如何知道她的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曾经在皇上面前提起过她 当初说不定太子殿下已经在皇上面前提过要娶沈初初的事了,被皇上拒绝了,太子殿下心灰意冷之下便将沈初初介绍给了你,要不我说你大婚当日,好好的正拜天地呢,突然就来了旨意,让你和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南赈灾。要说赈灾,太子殿下带谁不行别的不说,光是太子侍读就有三人吧为何偏偏就带了正在成婚的你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不愿意你和沈初初洞房 再说那沈初初要不是因为心虚,为什么要拿那千两银子一颗的药丸来给我吃啊你觉得这世上真有人不知道那九转还魂丹是做什么用的,价值多少银子她这是先下手为强,到时候万一她跟太子殿下的事情东窗事发,她还能仗着自己对我有恩,逼迫你为她遮掩这些事情,这沈初初,绝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冯言听着自己娘亲的那些话,只觉得自己原本还有些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就想通了。 第35章 第35章 所以儿啊,不管你娶不娶平妻,那沈初初的心都不在你的身上,你要是不娶平妻,以后那沈初初就给你戴绿帽子,等太子殿下来你府上的时候,他俩就会偷偷私会,你要是娶平妻,那沈初初正好借题发挥,闹着要与你和离,等等......莫不是在西南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已经后悔将沈初初嫁给你了那柳云儿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安排出现在你身边,特地来拆散你和沈初初的吧冯老夫人说着说着,突然攥紧了冯言的手,一脸紧张地问道。 冯言愣了一下,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柳云儿出现的过程,以及二人的相识相知,然后摇了摇头道:娘,你放心,云儿她肯定不是太子殿下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冯老夫人点了点头。 想不到太子殿下,沈初初竟如此对我......冯言咬牙切齿道。 这不是太子殿下的错。冯老夫人看着冯言,开口宽慰他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跟沈初初那样出身的女人在一起再说以殿下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就算你之前娶的不是沈初初,娶的是别人,若是有一天,殿下看上了你的妻子,你身为臣子,也应该双手奉上,只要哄了殿下开心,你还用愁自己的仕途吗 这一切都是沈初初的错,她自不量力,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不清,竟然妄想攀龙附凤,和殿下在一起。明知嫁与太子殿下无望了,就应该青灯古佛了结余生,凭什么又想着嫁给你祸害你还要求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纳妾要我说,这女人就是心思歹毒,心机深沉,还害了你的名声,现在她借口与你和离了以后,定会跟太子殿下纠缠不清,到时候你一定要戳穿她!冯老夫人一脸气愤地朝着冯言说道。 冯言将她的话都记在了心里,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儿子知道了,娘亲放心吧。只是......还有一事...... 什么事冯老夫人看着他问道。 儿子想娶柳云儿为正妻。冯言站起身来,噗通一声径直跪在了老夫人的床榻跟前道。 不可啊,万万不可!老夫人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一脸惊恐地朝着他连连摆手。 娘......儿子求你了......冯言看着自己的娘亲,一脸乞求的表情道:儿子对云儿是真心的。 哎......不是娘对柳云儿有意见,实在是,你娶谁都不能娶柳云儿啊......冯老夫人满眼无奈地看着冯言道:今日你要休妻一事,世人都知道了,他们只会认为你是为了云儿而要休弃沈初初的,在他们眼中你已经是宠妾灭妻了,现在你要是真的娶了云儿为正妻,那岂不是坐实了这一说法 可那沈初初与儿子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她心中喜欢的明明是太子殿下。冯言有些着急地反驳道。 是,但这事只有你我母子二人知道,在外人眼中,那沈初初现如今虽然和离出门了,却是正五品的大将军,一时风光无限,儿啊,人言可畏,除非你能揭穿沈初初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到时候你才能娶云儿为正妻,到时候众人才会知道,你和离是有苦衷,你冯言不是宠妾灭妻的人!冯老夫人拍了拍冯言的手道:所以,在那之前,咱们先忍一忍,你先将云儿纳为妾室,反正咱们府中也没有正妻,她手里还拿着对牌,跟正妻也没什么区别,等以后,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再将她扶为正妻,不好吗 冯言听着她的话,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道:娘亲说得有道理,儿子都听娘亲的。 哎,乖儿子,我苦命的儿子啊......冯老夫人伸手将冯言抱进怀里,忍不住又抹了一把眼泪。 冯言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之后,只觉得心中苦闷,他在府中转了两圈之后,便又去了柳云儿的房间。 第36章 第36章 柳云儿的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一个丫鬟守在她的床榻跟前。 冯言进去的时候,柳云儿正睡着,那丫鬟看到他之后,正准备站起来行礼,冯言便挥了挥手,示意她先下去。 丫鬟福了福身子,立刻默默地走了出去。 冯言走到柳云儿的床榻旁边,看着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只是他刚碰到她的手,柳云儿便睁开了眼睛。 云儿,你醒了冯言连忙关切地朝着她问道。 言郎......我们的孩子......柳云儿眼睛红彤彤地看着他,干涩的唇瓣微微张了张,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冯言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她没怀孕的事情,他握着柳云儿的手,一脸悲痛道:没事的,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柳云儿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没了 嗯......冯言低低地应了一声,云儿,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以后咱们再怀一个就是了。 柳云儿微微抿了抿唇瓣,半晌没有动静,许久之后,她才低声问到:那沈初初......被你休了吗 她......冯言语气艰难道:她与我和离了,皇上下的旨意,她如今被封为了正五品的定远将军。 什么柳云儿心中一惊,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道:为什么啊她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弃妇而已,再说她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参加过武状元的科考,她凭什么就能成为正五品的大将军! 冯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柳云儿顿时泄了气道:算了,就当她从未与言郎你成婚过吧。那言郎......我们...... 她满怀期冀地看着冯言。 冯言迟疑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声音低低道:云儿,你放心,等我娘亲的六十大寿一过,我就纳你为妾。 第37章 第37章 为什么柳云儿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冯言道:现如今你已经没有正妻了,为什么还要将我纳为妾室言郎,你是不是也从心底觉得我没有身世,配不上你 不是的,云儿。冯言一把将柳云儿搂进了怀里,声音低低道:外面都在传我宠妾灭妻,为了你休弃了沈初初,若是我刚与她和离,转身就娶了你为正妻,那等于就是把这个谣言坐实了,云儿,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就算你是以妾室的身份嫁进冯府,但是这冯府没有女主人,管家的对牌也都在你的手上,你就等于是冯府的女主人。 只是......你要等一等,要等我揭穿了沈初初的真面目之后,我才能光明正大,八抬大轿地将你娶进门! 柳云儿被冯言搂在怀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着,她反手抱着冯言,声音哭哭啼啼道:真的吗你真的不是因为我没有家世,所以才不能娶我为正妻吗 真的不是,你相信我。冯言双手扶着柳云儿的肩膀,眼眸微垂,认真地看着她,然后突然举起右手来道:我冯言发誓,对柳云儿一片真心,此生只有云儿一个女人,若是违背此誓言,定天打雷劈,不得超生...... 别,言郎,我信你。柳云儿赶忙伸出食指来,抵在冯言的唇瓣上,然后一脸娇羞地看着他道:都听你的。 云儿......冯言看着柳云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躁动,他搂着柳云儿的肩膀,稍一低头,便直接堵住了她的唇瓣。 柳云儿的口中发出一声嘤咛,冯言便径直将她推倒在了床榻上。 柳云儿衣衫凌乱地躺在床榻上,一张脸颊上满满的都是红晕,那双眼睛因为刚刚流过泪,看起来水汪汪的,里面的情意几乎能把冯言淹死。 别......言郎......柳云儿连忙用手抵在冯言的胸口道:我......我...... 冯言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悻悻地起身道:哦,你身子不适。 柳云儿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桌子上面燃着的香炉,那里面照例放了一些催情的药,她忘了让丫鬟撤掉了。 眼下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躺了这么久,闻了这么久的香气,身子骨也不禁有些酥软,再加上刚刚冯言眼神了一闪而过的情欲,柳云儿忍不住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道:也......也不是不行......不过言郎能不能温柔一点...... 真的冯言在听到这话之后,顿时有些兴奋起来。 言郎......柳云儿伸手拽住冯言的领口,稍一用力,就将他拽到了床榻上,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是将床幔放下,遮住了一室的旖旎。 沈初初和宁修远在御书房一直待到日落时分才离开。 离开时,皇上满眼无奈地看着沈初初道:初初当真要去战场 第38章 第38章 父皇。沈初初仰起头来,一双眼睛满是认真地看着他道:父皇都已经在圣旨里说了,要女儿七日后带领三万大军前往西北战场支援,若是七日后,这京城里的人看我依然还在将军府,那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朕在圣旨里那么写了,只是想帮你撑腰而已。皇上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道:原本七日后应该是远儿率领三万大军前往西北战场的。 那便让太子哥哥依照计划,七日后出发。沈初初看着皇上,声音清脆道:女儿明日便先行前往西北战场。 什么皇上听着她的话,心中一惊道:那怎么行,你得跟你哥哥一起去,路上他也好照顾你。 父皇,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能力沈初初佯装生气地看着皇上道:就算不是为了我,就算是为了萧将军,您也应该让我立即赶往西北战场,早一日找到萧将军,我军的胜算就多一份。 可是......皇上满眼担心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他这个女儿啊......确实很有能力,可是做父亲的,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够安稳地度过一生,哪个父亲舍得自己的女儿往腥风血雨里冲呢...... 好啦,我保证到了西北战场之后,第一时间把萧将军给找出来,然后只要西北战场局势稳定下来,我就立刻赶回京城,可好沈初初眼巴巴地看着皇上问道。 哎......行吧,就按你说的办吧......皇上终究还是拗不过沈初初,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嘿嘿,那女儿告退了。沈初初连忙冲着皇上行了个礼,开心地跑出了御书房。 宁修远抬头看向皇上,却见到皇上正低头用手捏着自己的鼻梁。 察觉到宁修远的目光,皇上抬起头来,看向他声音低低地问道:远儿,你说父皇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要是初初没有学过那么多本领,没有看过那么多书,是不是她就会安安心心地嫁人了 父皇,大师说过,初初是翱翔在蓝天的鹰,不是关在笼中的金丝雀,她的人生本就要面对狂风暴雨,高山荆棘。宁修远叹了一口气,声音淡淡地回答道。 可是万一初初受伤了怎么办朕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你母后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她要是能在后宅中幸福平静地过完一生,不好吗皇上有些头疼道。 咱们也努力帮初初找过夫婿了,但是父皇你也看见了,后宅的生活并不适合初初。宁修远耐心地朝着皇上道:要不试着让初初去过她该过的生活呢 哎......你一定要照顾好她......战场上刀剑无眼啊。皇上忧心忡忡道。 儿臣遵旨。宁修远双手抱拳,恭恭敬敬道。 第39章 第39章 去吧,朕还得想办法去跟你母后解释。皇上摆摆手,有些头疼地站起身来,朝着御书房外面走去。 宁修远笑了笑,默默地跟在皇上身后出去了。 沈初初刚刚出来之后,便一直站在宫道上等着他,现在看到他也出来了,立刻欢快地迎了上去道:太子哥哥,我先回沈府收拾一下,明日我便先行离开去西北战场了,咱们回头再见。 回沈府宁修远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道:为什么不回将军府,现在那里才是你的家。 将军府刚刚建成没多久,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我主要是回沈府跟我爹爹告别一下。沈初初笑着说了一声,然后便脚尖轻点,径直飞走了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先走了啊。 说完,她也没等宁修远回答,身影便直接消失在暮色里。 宁修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完了,他妹妹这是彻底成了脱缰的野马啊。 沈初初回到沈府的时候,众人正在用晚膳,沈正德并不在府里。 秦盼儿看到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的一瞬间,一双眉毛便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沈文轩是秦盼儿和沈正德的嫡长子,他在看到沈初初之后,便将目光转向别处,权当她是一团空气。 倒是秦盼儿和沈正德的嫡女——沈文婷,在看到沈初初之后,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喊她一声姐姐,就被秦盼儿在桌子下面用力地踩了一脚。 沈文婷疼得龇牙咧嘴的,却硬是忍住了没有叫出声来,只能冲着沈初初挤了挤眉毛。 怎么,被冯言休弃了,想要回沈府呆着沈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沈初初道:我之前说过吧,我沈府上上下下百年清誉,从未出过一个和离的儿郎或姑娘,更何况还是像你这样夫家休弃的,你已经不是我沈家的人了,以后也不要再进沈府的大门,我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沈老夫人从前几日起,就陆陆续续听到京城中有关于冯言要休弃沈初初的传闻,她当时气的回到府上之后,就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上上下下严肃告诫了一番,不允许在府内谈论关于沈初初的任何事情,若有违者,直接驱逐出沈府。 是以,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沈府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沈老夫人跟前说一嘴的。 祖母。沈初初朝着沈老夫人福了福身子,然后开口问道:爹爹呢 你没听明白我刚刚的话吗沈老夫人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目光冷冷地看向沈初初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我沈家的人了,你不要喊我祖母,沈正德也不是你爹,既然你当初一心要和离,就应该想好了和离以后该去哪儿,怎么生活,怎么,是因为你被休弃了,嫁妆拿不回来了,所以没银子没地方去了,所以才想起来回沈府了吗 第40章 第40章 沈初初听着沈老夫人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道:不是的,我回来只是想...... 我不管你回来是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给沈家的子女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沈老夫人一拍桌子,朝着沈初初声音严厉道: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没有为你妹妹想一想,有没有为你哥哥的前途想一想你什么都没想,就只想着自己,沈初初,你这个人也太自私了! 就是,沈初初,你简直狼心狗肺,这么多年,你就仗着老爷喜欢你,宠着你,在沈府里为所欲为。秦盼儿接着沈老夫人的话,朝着沈初初继续道:结果呢老爷这么多年对你这么好,换来了什么下场他一个正五品的官员竟然要去一个七品官的府上,看人家亲自休自己的女儿,老爷这辈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还回来干什么老爷今日一大早去了你们冯府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我跟老爷成婚这么多年了,我知道老爷若不是心情不好的话,是不会在外面待到这么晚的,今日老爷既不上朝,也不用和同僚应酬,他除了去你冯府看你被休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安排,你说说,老爷为何这么晚还不回来 沈初初听着秦盼儿的话愣了一下道:爹爹还没回来 呵,你还好意思问秦盼儿冷笑一声道:我要是你,我一进门就直接去沈家祠堂跪着,也就是你脸皮厚,到现在了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腆着脸站在这儿。 她已经不是我沈家的人了,她不配去沈家祠堂跪着。沈老夫人开口提醒秦盼儿。 母亲。秦盼儿转头朝着沈老夫人应了一声,然后才继续道:母亲说的是,你现在已经不是沈家的人,赶紧从我们沈家滚出去!以后也不要再踏入沈家大门半步!来人啊,把她给我轰出去! 秦盼儿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两个小厮走了上来,想要架着沈初初的胳膊。 沈初初微微皱眉,一双眼睛目光凌厉地朝着那两个小厮扫了过去道:我看谁敢动我。 那两个小厮被沈初初瞪了一眼,只觉得后背一凉,竟真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了。 我让你们把她给我轰出去!你们都聋了吗轰出去!听到没!秦盼儿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地朝着那两个小厮喊道。 就在那两个小厮不知所措的时候,沈正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道:这是要把谁轰出去啊 老爷!秦盼儿一听到沈正德的声音立刻便站了起来。 沈文轩和沈文婷也跟着站了起来,沈老夫人是最后一个慢慢悠悠站起来的。 沈正德一进饭厅就看到众人都站着,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到了沈初初,顿时挂上满脸的笑意道:初初,原来你在这儿啊,爹爹还在将军府等了你许久。 老爷!她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令我们整个沈府家门蒙羞,现如今还敢在这儿和我叫嚣,老爷,你不也管管她秦盼儿一看沈正德对着沈初初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便感觉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第41章 第41章 什么扫地出门的弃妇沈正德在听到秦盼儿的话之后,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敛起来了,他瞪了秦盼儿一眼,然后纠正她的说法道:初初是跟冯言和离了,不是被休了。 有什么区别秦盼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不都是别人不要的破鞋 盼儿!沈正德眉头紧皱,声音严厉地喊了她一声。 秦盼儿见他生气了,这才闭嘴不说话了。 沈老夫人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然后朝着沈正德开口道:盼儿也没说错什么,咱们沈府几百年来从未出过此等丑事,我丑话说在前面,沈初初是断不可再回我沈府住着的,她一个和离妇在家里,文婷以后还怎么说亲到时候连媒婆都要用这个事情来拿捏咱们。 沈正德听着自己母亲的话,微微皱眉,正准备为沈初初说两句的时候,沈初初突然按住了他的手,然后转头朝着沈老夫人笑了笑道:祖母放心,初初和离之后有自己的去处,不会再回沈府的,也不会给沈府添麻烦,今日回来是想来同父亲告别。 你有去处你能去哪儿秦盼儿冷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道:该不会是觉得在京城丢了脸,待不下去了,想要去深山老林里呆着吧要不怎么还能特地来告别 沈初初看了秦盼儿一眼,懒得同她搭话,她转身走到沈正德面前,然后突然提起衣袍,噗通一声在沈正德的面前跪了下来。 哎哟,哎哟,使不得啊,使不得......沈正德见状吓得赶紧也要跪下来陪她,却被沈初初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沈初初稍微用了一点内力,沈正德竟然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爹爹。沈初初一双圆润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沈正德,声音清脆道:爹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女儿铭记在心,这些年来,麻烦爹爹了。 沈初初说完这句话之后,朝着沈正德磕了一个头。 沈正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女儿明日就要去西北战场了,此去战场,刀剑无眼,若是女儿能够凯旋归来,也算为沈府争了一口气,若是女儿一去不回,还请爹爹原谅女儿,无法为爹爹养老了。 沈初初说完之后,又郑重其事地朝着沈正德磕了三个头。 哎哟,这......这......沈正德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蹲下身来,想要将沈初初扶起来,声音颤抖着道:怎么明日就要走了呢今日圣旨上不是说,让你七日之后再出发吗 战况紧急,女儿早一日赶到战场,咱们东宁国便能多一份胜算。沈初初看着沈正德眼含泪光的样子,也跟着湿了眼眶道:爹爹一定要保重身体。 第42章 第42章 一旁的沈老夫人和秦盼儿听着他俩的对话,只觉得自己听得云里雾里的。 沈老夫人皱着眉头道:什么去西北战场什么圣旨沈初初你在说什么呢 沈正德抬头来,看着坐在桌边的沈老夫人,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朝着老夫人笑了一下道:还没告诉娘呢,今日皇上下了圣旨,封咱们初初为正五品定远将军,七日后率领三万士兵奔赴西北战场支援萧大将军,皇上还给初初赐了一座将军府,以后若是初初回来,也不会住在咱们沈府了,她有自己的府邸。 沈正德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哦,对了,还有冯言那边,皇上也下了圣旨让他们二人和离了,说是这桩婚事虽然是太子殿下做的,但太子殿下属于乱点鸳鸯谱,这婚事算不得数,日后咱们初初的婚事啊,皇上自有安排。 什么......沈老夫人听着沈正德的话,只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住了。 这......这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她这个庶出的孙女就从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变成了正五品的定远将军呢 正五品啊,这品级和她儿子一样高啊......关键是她儿子不过是个太史令,官职的含金量哪有定远将军高 而且照圣旨的说法,那沈初初就是他们东宁国第一位女将军,日后也是可以和她儿子一同出入朝堂的,若是平日里多关注关注,说不定还能为文婷说一桩好婚事呢...... 沈老夫人立刻转头看向沈初初,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道:初初啊,怎么不早点告诉祖母这个事情呢这大好的事情,你这孩子非要瞒着掖着,硬是等你爹爹回来了才肯说。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目光淡淡地看向沈老夫人。 她这个祖母,从小就不待见她,每次看见她都没有个好脸色,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今日也算是头一回,看见她对着自己这么慈祥地笑,还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大概是沈初初的目光太过于平静了,沈老夫人被她看得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秦盼儿倒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回过神来,她皱着眉头看着沈正德问道:老爷,你莫不是在说胡话吧沈初初她何德何能啊,她有什么本事,就被皇上直接封为了正五品的大将军真是要笑死个人了,还大将军,这么多年你见过她舞刀弄枪吗你见过她看过什么兵书吗你要是舍不得沈初初被我们骂,想随便编个胡话来糊弄我们,也编个像样一点的...... 沈老夫人听着秦盼儿的话,也回味过来了,她满眼疑惑地看向沈正德道:是啊,儿子,这......莫名其妙的,初初就被封为正五品大将军了不可能吧...... 沈正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们不知道沈初初的真实身份,但是他知道啊。 别说是正五品的大将军了,只要沈初初想,就是正一品的宰相之位,皇上也愿意给她啊...... 哎不对,等等......这朝廷的官职也不可儿戏,皇上会不会给初初宰相之位,确实不好说......但是初初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当个大将军绝对没有问题。 第43章 第43章 沈正德这么想着,抬起头来,朝着沈老夫人道:我骗你们做什么那将军府都已经建在那里了,还能有别人住进去吗 沈初初看着他们,伸手掸了掸自己衣袍上的灰尘,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道:没事的,爹爹,他们相不相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爹爹已经告别过了,就先回去了,女儿还有一些东西要收拾。 哎......哎......好。沈正德依依不舍地看着沈初初,好歹也是他从一个小团子那么大的小丫头看着长大了,沈正德的心里是真的有些舍不得,但他也知道,这深宅后院是困不住沈初初的,她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一直都知道的,那爹爹送送你。 不用了,爹爹,你还没用晚膳呢吧沈初初朝着他笑了笑道:女儿就不打扰爹爹用膳啦,女儿先走了。 沈初初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朝着沈正德行了个礼,然后偷偷地冲着坐在秦盼儿身边的沈文婷眨了眨眼睛,这才转身离开了。 沈文婷依依不舍地看着沈初初离开,转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沈初初从沈府离开之后,便径直回了将军府,一下午的时间,青衣已经带领着所有的丫鬟小厮将她的嫁妆从冯府搬了回来,现下正在整理着。 沈初初拽过青衣的胳膊,朝着她声音低低道:好了,青衣,先别收拾了,我有一些话要跟你说。 怎么啦,小姐,那儿还有一堆东西堆在库房里等着我收拾呢。青衣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家小姐,声音清脆道:有什么话不能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明日天一亮我就要去西北战场了,哪还有空和你说话。沈初初忍不住朝着青衣笑了一下道。 明日圣旨上不是说七日之后才出发吗怎么明日就要走了那......那怎么办,我还没有收拾好东西呢,小姐,我要陪你一起去。青衣有些着急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你听我说。沈初初双手扶着青衣的肩膀,一脸认真的神情看着她道:明日天一亮,我就要骑马先去西北战场,你留在京城,帮我把嫁妆整理好,然后去买几个人回将军府,把这偌大的将军府帮我打点好,还有我手上的那些铺子,庄园,也都交给你打理,你不能跟我一起去战场,你不会武功,到时候我还要分神保护你。 可是小姐!青衣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道:咱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从来也没有分开过啊。 我知道,所以我所有的身家财产都由你来打理,我才放心。沈初初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你知道的,你们家小姐从小就梦想上战场,可是他们非要我嫁人,想让我做好一个当家主母,我嫁人了,也试过了,但是当家主母真的不适合我,若不是冯言非要休妻,说不定我还当不上这正五品的大将军呢。 小姐......青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好了,我心意已决。沈初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别哭了,乖。 第44章 第44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初初就已经骑上青衣为她准备好的马,孤身一人朝着西北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八千里路,就算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也要不眠不休整整八日才能到达,沈初初在心里大概地算了一下,她的马最多日行四百里,除非每到一处驿站就换马,一日只睡两到三个时辰,她才能勉强日行八百里,也就是说,她最快也要十日才能赶到西北战场。 十日啊......不知道那个时候,萧大将军找到了没有。 沈初初咬了咬牙,用力甩了甩马鞭,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与此同时,冯言也得知了七日之后,太子殿下将要带军前往西北战场的事情。 他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条件反射地就想到了沈初初,太子殿下和沈初初一起去西北战场,你敢说这里面没什么猫腻 冯言的眼睛转了转,趁着下朝地功夫,拦下了宁修远,一脸诚恳地朝着他道:殿下,微臣想随您一同前往西北战场。 宁修远听着冯言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道:此去西北战场是领兵打仗,你跟着我一同过做什么 殿下。冯言直起身子来,一双眼睛看着宁修远,声音沉稳道:之前去西南赈灾的时候,便是微臣陪同殿下一起去的,此去西北战场,虽是领兵打仗,但文官也是要学习君子六艺的,微臣只求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好太子殿下,更何况在婚事上,臣辜负了殿下的好意,愧对沈初初,但臣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之前与沈初初成婚时,臣还未经历情事,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意思,直到臣遇到柳云儿之后,才明白什么是真爱,臣为了追求真爱,伤害了沈初初,臣也想对她做一些补偿。 宁修远听着冯言的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毕竟他与冯言从小一块长大,十几年的交情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冯言像和离那天那么失态过,兴许真的如他所言,在遇到柳云儿之前,他不懂什么叫真爱,只是稀里糊涂地和沈初初结了婚,婚后才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护...... 想到这里,宁修远朝着冯言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跟父皇秉明一切,七日后你且与我一起,随军出发。 微臣谢过殿下!冯言听着宁修远的话,顿时高兴不已。 沈初初,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只是......宁修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朝着冯言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再过不久就是你母亲的六十大寿,你若是同我一起前往西北战场的话,岂不是不能参加你母亲的六十大寿了 不妨事。冯言一脸痛心地朝着宁修远道:寿宴可以提前操办,臣这两天就把母亲的寿宴给办了,然后安安心心地跟随殿下一同前往西北战场。 第45章 第45章 宁修远点了点头,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冯言的肩膀道:辛苦你了。 国尔忘家,在家国大事面前,牺牲小家是应该的。冯言信誓旦旦道。 回到冯府之后,冯言便直接去了柳云儿的房里,让她抓紧时间,后日便将老夫人的六十寿宴筹备出来。 柳云儿在听到这番话之后,顿时大吃一惊道:后日便筹备出来这怎么来得及酒楼的订单还没来得及去续上,府里诸人的新衣裳也还没裁剪出来,还有那戏班子,更是连约还没来得及去约呢。 七日之后我要随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北战场。冯言双手握着柳云儿的手,朝着她面色沉重道:这一去,至少也要大半年的功夫,在这之前,一定要先把母亲的寿宴给办好,再说...... 冯言的眼睛转了转,他看着柳云儿,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道:咱们不是正好府里没有银子么那就借着要去西北战场的理由,将寿宴简单操办一番,如此既能剩下银子来,又能博得一番美名。 柳云儿愣了一下,随即便跟着冯言笑了出来道:言郎真是聪明。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母亲房里,跟母亲说一声。冯言低头在柳云儿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便转身要走。 然而柳云儿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冯言转头看向柳云儿,顺带着将她搂进怀里道:你且在房里等着我,我去母亲那里说一下之后,我就回来,然后我们...... 他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暧昧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一切。 柳云儿有些害羞地用手握成拳头,轻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道:讨厌,一天天的,想什么呢......我拉住你是想说,我想跟你一同前往西北战场。 你要跟我一起去冯言听着她的话,微微皱眉道: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同我一起过去做什么 言郎怕是已经忘了我们两个的誓言了吗柳云儿一脸哀戚地朝着冯言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与言郎若是不能一同白头到老,那便要生死相随,战场上那么危险,我怎么能放心言郎一个人过去,万一你受了伤,我却不知道,那我的心该有多痛啊,所以不论你身在何处,不论你处于多么危险的环境,我都愿意在你身边陪伴着你,至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确认你是安全的,就算有危险,我也要陪你一同面对。 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只觉得心中一暖,他握紧了柳云儿的手道:好,那我便带你一起去。 柳云儿将头埋在冯言的怀中,心中却是在盘算着,那沈初初七日之后要去西北战场,言郎便也要跟着一起去,万一在西北战场上,两个人旧情复燃了怎么办 第46章 第46章 再者,这一去至少就要大半年的功夫,她怎么能一个人留在京城,独守空房,更何况家中还有一个沈老夫人,按照大夫的说法,若是没有足够的九转还魂丹,那老太太怕是活不过三个月,到时候万一老太太没了,她还得操办丧事,为老太太披麻戴孝,真是一点好事都捞不着。 两日后,冯府匆匆忙忙地举办了冯老妇人的六十大寿。 然而让冯言没有想到的是,他跟柳云儿说简单操办一下,没想到柳云儿竟然真的操办得简到不能再简了。 大中午的,冯老夫人、冯言、柳云儿、冯语还有冯诺以及两位大姑姐的夫婿,一共七个人坐了一桌,每人面前只放了一碗鸡蛋面。 冯老夫人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冯言有些尴尬地看着桌子上的七碗面,忍不住转头朝着柳云儿低声道:怎么回事跟你说简单操办一下,也不能简单到这个地步,至少也得为母亲邀请一些宾客过来啊。 别的不说,至少之前沈初初为了他母亲的六十大寿,拟下了许多京中贵人的名单,有官场上与他有往来的,有与太子殿下关系不错的门生,还有一些与沈初初私交甚好的贵妇,光是名字就足足写了整整五页纸,拟邀请的贵人差不多有一百多人,连名帖都是沈初初一个一个写好,准备亲自登门送过去的。 怎么到了柳云儿这里,就只请了家里的几个人,十人一桌的桌子,他们七个人坐着,都没坐满。 柳云儿有些委屈地看着冯言道:言郎可是在怪我可是之前沈初初留下的那些名单,上面光是人名就有一百多个,然而她也只是写了人名而已,那些人家在何处,府上在哪里,她却是一个都没写,我就是想去邀请人,也不知道这请帖该往哪里送啊......再说,我都打听过了,京城中邀请贵人来家中做客,都是要提前七日下帖了,言郎前日夜里与我说了,我就算是昨日去送帖子,人家也不可能今日就来咱们府上啊...... 冯言听着她的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说的也有道理,这京城,她初来乍到,别说贵人家住在哪里了,她就是连集市在哪里都不知道。 更何况沈初初若是在的话,是以他正妻的名义去下帖的,可是云儿还未过门,她能以什么身份去下帖呢就算她过了门,那些贵人们也未必会来。 这么一想......其实沈初初若是不闹着和离的话,能留下来替他打理家务也是不错的。 京城中的贵人邀请不来也就算了。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的冯老夫人,此时终于不悦地开口道:这午膳又是怎么回事谁家六十大寿就吃一碗面条的你若是不会烧菜的话,去酒楼里买几个菜回来也不行吗 冯言听着自己母亲的话,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睛朝着柳云儿看了过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替她说话。 柳云儿却是在听到冯老夫人的话之后,赶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径直跪在了冯老夫人的面前,一脸委屈的神情看着她道:还请老夫人恕罪,云儿初来京城,也不知道这边的规矩是什么,便想着按照云儿家乡的规矩来替老夫人过六十大寿。 第47章 第47章 在我们那儿,中午都是要吃长寿面的,家中的亲人们,每人从自己的碗里夹一根面条到寿星的碗里,寓意着为寿星添寿,而且面条越长就寓意着寿星的寿命越长,老夫人碗中的那长寿面,是云儿努力了一个上午才做出来的,虽然看起来有满满一碗,但里面其实只有一根长长的面条,寓意着老夫人万寿无疆。 老夫人的面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却是我们那儿的延升轩辕御面,相传是古时候只有皇帝才能吃得面,这面里放了当归、肉桂、丁香、野生菌、土鸡蛋、海鲜等配料,有延年益寿,培元固本的功效...... 冯老夫人听着柳云儿的话,原本还紧紧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碗,朝着柳云儿问道:你说的当真我这碗里当真只有一根面条 老夫人若是不相信的话,尽管用筷子夹起来一看便知。柳云儿委委屈屈地看着冯老夫人说道。 冯老夫人拿起筷子,将碗中的面条夹了起来,果然,那面条长的,就算她站起来了,都看不到尽头。 好,好啊。冯老夫人一下子高兴起来,她在座位上重新坐了下来道:云儿这番心意真是难能可贵啊。 冯语和冯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撇了撇嘴。 冯语用筷子戳弄着自己碗里的面条,声音恹恹道:可是母亲过六十大寿,却连一件新衣裳都没有,我们几个也都还穿着旧衣裳,这要是传出去了,被邻居们笑掉大牙倒是不打紧,万一被人家说弟弟不孝顺可怎么是好...... 冯诺斜睨了一眼柳云儿一眼,心中有些看不上她。 这柳云儿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说什么中午吃长寿面,也就能哄一哄没见过新奇玩意儿的母亲了。 当初沈初初在府里的时候,府内每日吃得都是荤素搭配,有鱼有肉的,瓜果蔬菜,缺一不可,时不时的还有一些新衣裳和新的头面分给她们姐妹两个,甚至连府里的下人们也按季节做好了衣裳。 这柳云儿倒好,六十大寿这一天,给他们吃得,还不如之前平时吃得东西呢。 这......柳云儿听着冯语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倒是冯言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开口替柳云儿道:府中诸人的衣裳,已经让裁缝铺去做了,只不过做衣裳又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好的,这不是七日之后我要随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北战场,所以才将母亲的六十大寿提前了么,再过些日子,等裁缝铺做好了衣裳,自然会送到府中的。 言儿说的是。冯老夫人一听这话,立刻便护犊子起来道:言儿是要跟着太子殿下干一番大事业的人,这人啊,做大事就要不拘小节,你去西北战场之前,还能惦记着给母亲过生日,你有这份心意,对母亲来说就足够了。 第48章 第48章 不过啊......冯老夫人说完这番话之后,又转头看向柳云儿道:这宾客可以不请,寿宴也可以省略,衣裳可以等等再穿,但是这下午的戏班子可千万不能给我省了啊。 这是他们京城里的规矩,不论是哪户大户人家,过节或者过寿,只要请了戏班子的,一般都会在外院放开一些座位,让一些街坊邻居过来一起听戏,毕竟平日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正好也能借此彰显一下主家的地位。 柳云儿在听到冯老夫人的这番话之后,顿时脸色一白,她转头看了一眼冯言。 这戏班子,哪是这么好请的,京城里的戏班子总共也就那么个,除了平日里他们自己的演出,京城里的各户人家要是有个什么事,想要邀请他们去唱戏,那都得至少提前一个多月就预订。 沈初初当时是提前了两个月就去预订了,再加上她后来又给取消了,柳云儿便也没有继续定上。 冯言也一脸为难地看着柳云儿,这戏班子,他是真没办法了,他母亲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听人唱戏,可这时间紧迫上哪儿去找戏班子来啊。 柳云儿脸色苍白地看着冯老夫人,迟疑了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开口道:老夫人,这戏班子,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好请......其实我在来京城之前,曾经跟着我师父四处走江湖,我们平日里也会表演一些杂耍什么的,要不......老夫人,我表演给你看看吧 你还会表演杂耍冯老夫人脸上虽然满是新奇地看着她,心中却是对她万般嫌弃。 哪户好人家的女子会在大街上抛头露面的表演杂耍啊......这么一对比,沈初初虽然出身不是很高,但好歹也是正经官宦家的女儿......行为举止也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是。柳云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老夫人要是不嫌弃的话,下午就由我来为老夫人表演吧。 我陪你一起。冯言伸手握住了柳云儿的手道。 言儿,你也......冯老夫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牵着柳云儿的手站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地说要给自己表演杂耍,心中竟是一点感动都没有,她只觉得自己的儿子跟柳云儿在一起之后,越来越不上调了。 当初她同意柳云儿进门,不过是因为柳云儿怀了言儿的孩子,再者,她就算是进门了,也不过是个平妻,对沈初初的地位造不成影响。 但是眼下,柳云儿的孩子没了,还因为她,言儿与沈初初和离了,导致现如今满京城的人都说言儿宠妾灭妻,再加上今日她负责操办自己的寿宴,却整得这么寒酸,说到底,外面乡下出来的女子,到底和京城出身的女子差距太大了。 冯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扯了扯嘴角道:算了,我知道戏班子没那么好请,下午就这样吧,回头让语儿和诺儿陪我去上个香就行了。 用过午膳之后,冯言和柳云儿刚一回到房间里,柳云儿的眼泪就唰唰地流了下来。 冯言转身一看到她红了眼圈,便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她抱在怀里,好声好气地朝着她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就哭了 第49章 第49章 柳云儿依偎在冯言的怀里,任由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声音哽咽着朝着冯言道:老夫人的寿宴我是不是给搞砸了都怪我,一点都不懂京城里的规矩,什么都没有给老夫人准备好,就连午膳都准备得如此寒酸......惹人笑话......可是言郎,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为我过过一次生日,能在生日当天吃上一碗长寿面,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没人怪你。冯言将柳云儿搂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道:这不是时间太过于仓促了么......若是给你充足的时间,我相信你能跟沈初初准备得一样好。 柳云儿在听到沈初初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心中一惊。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冯言道:言郎的意思是,沈初初准备的才是最好的,是吗我准备的就是比不上她,哪怕就是给了我充足的时间,我最多也不过是和她差不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言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头看着柳云儿哭红了眼睛的样子道:你干嘛非要和她比,你就是你,你在心里才是最好的...... 真的吗我不相信......柳云儿哭哭啼啼地朝着冯言道:可是今日老夫人明显是不高兴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才几天,我就要想办法操办老夫人的寿宴......言郎,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冯言愣了一下,他看着柳云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闪过一丝烦躁的情绪来。 当初刚认识柳云儿的时候,觉得她行为豪爽,做事大气,温柔体贴,对他嘘寒问暖,怎么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她总是哭哭啼啼的呢这跟京城里那些深闺怨妇有什么区别 要是沈初初的话......遇到这种情况,她会哭吗她应该不会哭吧,虽然他和沈初初相处得时间并没有多久,但是他觉得,以沈初初的性格,应该是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哪怕别人觉得她不够好,她也会淡然一笑,完全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冯言想着想着,突然袖子被柳云儿一拽道:言郎,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我了 有有有,怎么会没有你呢......冯言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擦去柳云儿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道:好了,别哭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两天的时间来操办寿宴确实太短了,办成这样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你心里当真有我柳云儿看着冯言问道。 绝对当真。冯言举起手来发誓道。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过门柳云儿抿了抿唇瓣,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地看着他问道:七日后,我跟着你一起奔赴西北,总得有个名分吧......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是跟你私奔去了呢。 这......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才是。 七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还剩下四天就要出发了,他匆匆忙忙地帮母亲把生日过了,是担心自己会死在战场上,回不来,从而给母亲留下一生的遗憾。 但是纳妾这件事情,又不着急,他完全可以等到从西北战场回来之后再进行啊,只是......他低头看着柳云儿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声音有些尴尬地朝着她道:要不......等从西北战场回来之后毕竟此去西北战场,刀枪无眼,万一我凶多吉少,死在了战场上,你若是还没过门的话,就可以另觅良人......若是我们二人平安归来,我一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让你做我的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