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真嫡女,嫁绝嗣王爷全家跪求原谅》 第1章 第1章 求你们......水......给我水...... 聂茹非躺在干涸脏乱的井底,奄奄一息。 她渴的要命,隆起的腹部不知何时起,已然没了动静。 呸,下贱坯子丢了伯爵府的脸,还想要水喝 就是,主家瞧她可怜,这才将她从乡下接回,又让她风光嫁去了侯府。她倒好,凭白替三姑娘享了十年福,活脱一浪荡贱种来着,成婚当晚竟跟外头的野男人坏了身子。 要不怎么说她贱人贱命呢,这不,给勇毅侯府扔回来了。此事早已传遍汴京,咱们伯爵府的人如今出去,压根抬不起头...... 上头看守的两个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 不多时,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便又无情地砸了下来。 聂茹非被砸得全身剧痛难捱,好几块大的石头落在了她的旧伤处,让本就难以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 最后一块更是砸穿了她的脸颊,钻心的疼痛,仿佛是那钝刀子在猛凿她的血肉。 她哑着嗓子嚎叫:啊—— 痛不欲生。 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发出声音,眼泪也早就流干。 她张着嘴,痛苦扭曲,像一条即将干死的鱼。 她不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般 十五年前,她出生在富贵的勋爵之家,永昌伯爵府。 上头有两个哥哥,一双恩爱的父母,全家都很疼爱她。 前十年,她过的是神仙日子。 直到有一日,真正的聂茹珠被寻回。 她爹聂世昌立即就宣布了聂茹珠的身份。 原来,聂茹珠跟她在小时候就被一个眼红伯爵府富贵的稳婆调换了。 聂茹珠被抱去了乡下,而她留在了伯爵府享福。 那一天,属于聂茹珠的一切,聂茹非都还了回去,包括名字。 她名字里的‘非’,便是爹娘对她的态度。 她并非他们的孩子,她是假的。 后来她们各归各位,聂茹珠成了伯爵千金,她便回到了乡下。 本以为家境虽贫寒,但她至少也能像聂茹珠一样被至亲珍视。 哪知没有,她除了没日没夜的劳作,还得伺候稳婆一家。 原本抚琴和握笔的芊芊玉手,变得粗糙变形,粉琢玉雕的小脸也瘦到脱相。 前途一片黑暗,她时常躲起来偷偷地哭。 四年后,伯爵府的人突然过来接她,说再怎么也是受了伯爵府十年的养育之恩,亲人之情割舍不易。 如今见聂茹非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伯爵和夫人仁慈,让她嫁去侯府。 聂茹非没有在意嫁入侯府的泼天富贵,也没想为何这样好的姻缘能落到她的头上,她只在乎爹娘和哥哥们还惦着她。 当时的她还不知,此番离开乡下才是地狱的开始。 她在伯爵府待了一年,受尽冷眼。 婚礼当晚跟人行了房,她原以为是世子楚修宜。但事后才知,楚修宜还在外头宴请宾客,压根没来过后院。 她被无端坏了身子,也不知那男子是谁。家丑不可外扬,侯府决定隐瞒,可偏巧她又怀了身子。 勇毅侯府终是咽不下这哑巴亏,将聂茹非扔回了伯爵府。 得知情况后的二老非但没有给聂茹非做主,反将她视作家丑,关去了后院柴房,并勒令全府上下不得向外透露一个字,否则杖毙。 就这样,她在柴房被关了大半年,肚子一天天拢起来。她却不似平常孕妇丰满,成日里吃不好睡不好,身子又重,又不能出去。 如今的她,比在乡下的时候过得更惨。 她不明白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命运才会如此不公。 她好不容易等到一次两位兄长的探望,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爬过去,可怜兮兮地拽着他们金丝银错的底摆。 大哥、二哥,救我......我不想生下这孩子,我不想死...... 她当时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极,根本无法产子,一旦临盆,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周身破败腌臜,唯一干净大概只有眼泪了。 可当瞧见她的泪珠落到自己的鞋面上,二哥当即一脚踹开她,嫌弃道:脏死了,你个野种竟敢弄脏珠儿妹妹亲手给我做的鞋找死! 聂茹非被他一顿猛踢,只能抱着肚子在满是尘埃的地上乱滚。 她在心中咀嚼聂宁卓刚才说的话。 他嫌她脏明明小的时候还拿过她咬过的点心吃,自豪地说是妹妹吃过的,他一点儿都不嫌弃。 如今竟会因为她的眼泪落到了鞋面而踹她踢她,就因为那双鞋是聂茹珠亲手做的。 聂茹珠就那么金贵,甚至比她的命都重要 行了。一直未开过口的大哥聂宁沉终于说了句。 他制止完弟弟,不忘威胁满身是伤的聂茹非:你所拥有的一切,本就属于珠儿。 伯爵府待你不薄,养了你十年,你却不知感恩,做出此等有辱门楣之事。 我早就猜到你心中嫉恨着珠儿,却没想到,你如此歹毒...... 聂茹非顾不上疼,她听不懂聂宁沉说的话。 她已能察觉出兄弟二人不是念在昔日情分来探望她的,但聂宁沉方才所言明显意有所指。 哥,别跟她废话。像她这种贱民生下来的野种,身体里流淌的只会是肮脏低贱的血,她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们......在说什么聂茹非越听越糊涂,她究竟做什么了 可她的话,显然将她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聂宁卓当场气炸: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贱人绝对不会承认的。肯定是她害了珠儿!哼!自己烂贱不够,所以就想把珠儿也毁了。贱人!贱人! 珠儿那么好,是你鸠占鹊巢,是你占用了本该属于她的十年。也是珠儿替你求情,你才有机会嫁去侯府,你竟还不满足人都被扔回来了,还敢兴风作浪。居然买通下人,趁珠儿外出时,将她迷晕再毁了她的清白。 当初我就不该去接你,就该让你死在外面! 今日,我就打死你这毒妇,用你的命给我妹妹道歉! 聂宁卓发了疯似地踹聂茹非,比刚才更用力。 而长子聂宁沉正直着身子,一派冷静自持、纤尘不染,可他冰冷俯瞰下来的目光宛如在看一只死不足惜的蝼蚁。 那是遮掩不住的钻心怨恨。 他也恨聂茹非。 可聂宁卓说的那些桩桩件件,聂茹非毫不知情。 他们说的都跟她没关系。 但兄弟二人似乎已经认定,无论她如何解释都没用。 事后她被丢进了一口枯井,深秋了,井底堆积着厚厚的枯叶,她才没摔死。 你们给我看牢了,谁要敢说出去,我就把谁扔下去,刚好缺个陪葬。 是聂宁卓的声音。 两个留下看守的下人,连连称是。 之后兄弟二人再也没来看过聂茹非一次,她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终日躺在井底,等待着死亡跟腐朽。 可真的快到那一刻,她又忍不住本能的求生。 因为这种死法太煎熬了,简直生不如死。她好渴、好饿、好冷,而在三者极限中,她不过想要点水罢了。 她已经什么都不奢望,只是想要点水喝,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那两个下人却只会落井下石。 身上的疼痛,脸颊上的剧痛,都钻心不已。 她的周身逐渐冷到可怕,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最终瞳孔涣散,死在了一堆枯叶中。 上头两个下人还在骂骂咧咧,发现井底没了动静,连忙去主子那里禀报。 聂茹非咽下最后一口气后,发现自己可以灵魂出窍。 她跟着两个下人,飘去了一个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地方。 屋里很暖和,金玉满堂。 聂世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逗得乐不思蜀。 瞧见夫人杜兰馨在抹眼泪,他埋怨她在外孙的满月哭来哭去的煞风景。 杜兰馨心疼自己的女儿:可怜我家珠儿就这么毁了。 聂世昌:毁什么毁珠儿是我们永昌伯爵府的掌上明珠,大不了招个赘婿上门,也断不能委屈了他们母子。 聂宁卓:是啊,有我跟大哥在,谁敢欺负珠儿等小夕大一点,大哥就负责教他礼乐书数,我教他五射五御。 为何我要比你多教一倍的东西聂宁沉面上一如既往的冰冷内敛,但眼底尽是暖色。 聂茹非透明的魂体看着底下一家子其乐融融,想着同为苟合怀子,其下场真是云泥之别。 聂茹珠即便是脏了,也有全家人给她擦洗,她依旧是阖府的心头肉,被全家呵护备至。 而她就命如草芥,只堪死在那阴冷的井底无人收尸。 此时那两个看守的下人冲进来禀报,一听到聂茹非的名字,聂世昌不问缘由先是一巴掌扇过去,眼底尽是厌恶:这大喜的日子,提那晦气作甚 要不是那野种,他的宝贝女儿也不会遭此横祸。 下人:人......人死了。 聂宁卓一脚踹去:那个野种死了就死了,汇报什么啊。当心吓着我的小外甥,将你们都杖毙了。 两名下人吓得立马麻溜地退出去,后被聂宁沉叫住,吩咐他们去那院子封井。 二人照做后,枯井所在的院子也被落了锁...... 聂茹非对这家冷血之人彻底寒心。 回想她十岁以前,大哥手把手教她写字,二哥总督促她射箭。 她只要一生气,全家都得哄着。 十年! 整整十年,就因为血脉,她沦为敝屣,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她从来没有想过争什么,或者害谁,只是一心想回到从前。 即便父母和哥哥们不再独宠她,她也想跟他们在一起。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她! 十年的相伴和亲情,难道都是假的 过去越甜,回忆越痛。 再次睁眼,聂茹非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第2章 第2章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让她好半天缓不过来。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感觉到痛 你个贱蹄子,稍不留神就躲懒。我让你躲,让你懒!面前的一名皮肤黝黑的村妇正是稳婆王春花。 当年她被送回乡下后,就一直伺候王春花一家。 王春花费力打了半天,发现跟前消瘦的少女一直傻愣愣地站着,跟没感觉似的,她不由质疑自个儿早饭那顿没吃饱,负气加重了手力。 不疼是吧猛打一次,骂一句,你个贱皮子,倒还练出了铜皮铁骨老娘今日就打死你个贱种! 王春花是发了狠的,可她还没来得及下死手,她男人突然飞奔而来:别打了,不能打。 王春花一问才知,是汴京的聂家来接人了。 紧接着聂家的下人给了王春花夫妇一大笔银钱,然后就把聂茹非欢欢喜喜地卖了。 事情到了这里,聂茹非才终于意识到她重生了。 她竟然重生回到了被接回聂家的那天 而先前她被王春花打骂,之所以没反应,是因为她看到了院门外那位意气风发、红衣玉带的贵族少年。 正是她的好二哥,聂宁卓。 本以为是在做梦,直到发现对方看她的眼神一如当初,不加掩饰的嫌弃。 再想起对方早就来了,他看到了聂茹非被毒打,可还是选择远远地站在外面。 对聂茹非的厌恶可见一斑。 果不其然。 聂茹非上了马车后,心高气傲的聂宁卓便一脚踹开跟前的人凳。 去,把小爷的马牵来。 聂茹非坐车,两个下人一个驾车,一个坐在车后。 聂宁卓则是骑马走在最前头。 当初聂茹非还以为二哥是心疼她,想让她在马车上能够好好休息,所以才将车里的空间让出来。 这会儿她倒是把当初忽略的细节,瞧了个分外清晰。 聂宁卓哪儿是疼她,分明是嫌她脏,生怕同车回去后,染了她一身的乡野腌臜。 这可不是聂茹非胡乱臆想,而是上辈子聂宁卓亲口说的。 诸如这类的狠话还有很多。 当初每听一次,聂茹非就躲起来以泪洗面难过一次,但如今重生,她发现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相反,都重来一次了,她才不要再过那种受人摆布的日子。 她要报仇,势必要先强大起来! 当初聂茹珠主动让婚,只是不想嫁去已经衰败,空有其表的侯府。 上一世有太多的疑点,譬如她嫁去楚家的那天,究竟是谁冒充了新郎跟她洞房 再譬如聂茹珠是被何人糟蹋,最后也怀了身子为何聂茹珠被毁,全家人都说是她聂茹非造成的 如果最后一个疑问的答案在聂茹珠身上,那么她此行回聂家,无疑又要羊入虎口。 聂家,万不能回。 可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力量。 没有自保的能力,也没有能依仗的靠山,她该如何自救 马车颠簸,放在膝头的手指渐渐蜷起,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祖母,霍氏。 霍家家世煊赫,如今霍阁老乃朝中清流之首,手握重权。 若是能得祖母庇佑,那她就能有所依仗了。 车外,随从驱车赶上小主人:二爷,前头就是老夫人的秀庄了。大爷出发前特地让小人提醒您,路过时最好进去打声招呼。 聂宁卓迅速蹙起眉头,看得出不耐烦,但他还是应了声:知道了。 在家中,他连他爹聂世昌的话都不一定听。可大哥的话,他必听。 话落,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故意撩开帘子往里头瞧了一眼,发现聂茹非趴在车座上睡着了。 而她形容枯槁,皮肤黑黄粗糙,连他们府上的粗使丫鬟都比她强。 他冷嗤一声道:就这样,还想当伯爵府的千金,还想当我妹妹,简直丢人。重重放下帘子,冲下人吩咐,待会儿我去向祖母请安,你们把东西看好了。 在他眼里,聂茹非连人都不算,只是给他妹妹替嫁的傀儡罢了。 聂茹非在他放下车帘后就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极致清醒。 她一直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只是上一世她满心都装着回家的欣喜。 妄想着重新得到家人的认可和宠爱,所以对于很多事情她都选择视而不见。 现在想来,真是可悲。 聂家在乡下产业有许多,庄子也离得并不远。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庄园。 聂宁卓下马,独自行过一座红漆栏杆的木桥,去到那堪比京城豪邸的门前敲门。 聂茹非偷偷从车帘的缝隙中瞧见对面门庭的气派,心下对找祖母之事又坚定了几分。 她继续用装睡骗过了两个下人,然后趁他们不注意,溜下了马车。一路摸到庄园的后门,她想敲门来着,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粗衣,旋即打消了念头。 她现在没有任何身份,又穿成这样,估计很难见到祖母。 于是她迅速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狗洞,她跑过去,毫不犹豫地弯下身子钻了进去。 而聂宁卓那边,张管家正亲自接待他这位祖宗。 聂宁卓脾气暴躁,阖府尽知,饶是张管家也不敢轻易得罪。 聂宁卓手指敲击着扶手,手边的茶他连看都不看:祖母何时礼完佛 他还等着把人带回去交差。 张管家摇头:这......不好说。 ......聂宁卓也不是第一次听对方这般回答,早已习惯,他抓起手边的茶杯,那我等一会儿。 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省得回去他大哥知道了又要罚他。 张管家见状就要先行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不料下一刻,聂宁卓留在外面的随从着急忙慌地冲进来,把张管家都差点撞倒。 聂宁卓这爆脾气一下就坐不住了,这里可是他祖母的地盘,他都不敢造次。 谁让你进来的!他一脚踹倒随从,随从直接跪地。 随从捂着肚子解释:人......哦不,东西......东西不见了! 聂宁卓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聂茹非。 可恶,那丫头居然有胆跑了 聂宁卓立即大步离开,随从从地上爬起来麻溜跟上。 留在原地的张管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留意到随从一开始说的是‘人’。 聂宁卓带了个人来,却将人留在了外面,现下那人不见了,他又着急得亲自去找。 这人......应该很重要,会是谁呢 张管家留心记下,正准备去老太太那里汇报,下一秒府里的下人进来禀报说,后院抓到了一个女毛贼,吵着嚷着要见张管家。 要见我 是。 走,去看看。 张管家赶过去时,就见一群下人正将一个村姑扮相的女子围在中间。 那村姑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我是聂茹非,我是专程过来找祖母的,有要事禀报。 第3章 第3章 张管家一眼认出聂茹非:三姑娘 说完他就发现了不妥,自打真正的聂茹珠回了伯爵府,眼前的少女便跌落泥涧,成了聂茹非。 稳婆那家刚好也姓聂,故聂茹非的姓名也没改过。 张管家斟酌了一下,改口:聂姑娘,是特地来找老夫人的 瞧出张管家眼底的狐疑,聂茹非上前一步,端起大家闺秀的礼仪,郑重地行了个礼:是,我有要事禀报,还望张叔通传。 聂茹非到底出生在伯爵府,受高门熏陶了十年,对一个孩子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十年,过去受教的礼仪,她是一点都没忘。 张管家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女,他看得出对方近些年来过得并不好。 手腕和手背上都有清晰可见的淤青。 张管家注意到聂茹非喊自己张叔,这一声张叔让他回想起当初老夫人离府,整个聂家就只有这孩子偷偷来送行,也算是那家里为数不多有良心的。 就冲这一点,张管家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狗洞,仿佛什么都了然于胸:我只能答应去禀报,至于老夫人会不会相见,就得看聂姑娘的运气了。 聂茹非福身颔首:茹非明白,有劳张叔。 张管家已有多年未曾见过聂茹非,而今再见,发现她与记忆中的孩子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一时间说不上来。 张管家离开后,聂茹非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坐以待毙。她谢绝了下人们请她去偏厅的邀请,一路问询去了佛堂。 佛堂内,张管家一进门就闻到了老夫人惯用的宁神香。 老夫人只有在小憩时才会点,证明她是一点儿也不想见聂宁卓。 那可是她的亲孙。 于是张管家也不确定老夫人会不会见聂茹非,毕竟那孩子并非聂家的血脉。 张管家蹑脚来到屋里,看着座上宛如老佛爷的人支颐闭目,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谁知老夫人压根就没睡着:怎地我那二孙等不住,把家拆了 聂宁卓小的时候还真干过,他不知怎地就爬上那屋顶,将瓦片一块块地扔下来。 张管家连忙否认:那倒没有。 老夫人依旧闭着眼:稀奇,他都没拆家,你反倒过来了 这不是张管家的性子,他是知道老夫人礼佛爱清静的,若无要事,绝不会过来打搅。 张管家:是以前的三姑娘来了,她要见您,说是有要事禀报。 老夫人闻言,一下掀开了眼皮:你是说非儿 老夫人走的时候,聂茹非还是聂茹珠,被阖府宠爱,直到后来聂世昌在外寻回了亲生骨肉,聂茹非不仅让出了身份,也让出了名字。 事后更是因跟聂茹珠八字犯冲,被遣回了乡下稳婆家。 这些,老夫人都有耳闻,所以对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突然来找自己,她感到有些新鲜。 要事禀报是何要事 张管家摇头:她没说,看上去不见到您,怕是也不会说。您看,要见一见吗 老夫人扶额,有些倦怠道:不见,那丫头是跟宁卓一起来的。怕是宁卓想要见我,故意拿她做饵,呵,孩子把戏,我岂能上当把他们都打发走吧。 老夫人摆了摆手,重新阖目。 张管家却想说,聂茹非和聂宁卓看上去不是一道来的,聂宁卓是从正门进的,而聂茹非明显是钻了狗洞。 见老夫人对聂茹非并未上心,他也不好多言,只得应声:是。 可刚要出去,就听外面传来了聂茹非的声音。 茹非,求祖母一见。 聂茹非已经跪在门外的空地上。 她冲着大门掷地有声的喊:茹非有要事禀报,望祖母一见。 老夫人哂一声:竟然找过来了语气里生出些兴致。 她递给张管家一个眼神,让他出去瞧瞧情况。 张管家来到聂茹非跟前:聂姑娘,您这是何意 聂茹非礼道:茹非确有要事禀报,情非得已,还望张叔通融。 张管家叹气道:可你这般行事,等于在逼老夫人,说不定弄巧成拙。不若你将要禀明之事告知于我,我代你先进去转达。 聂茹非摇头:此事有些复杂,非我亲自道来不可。 张管家有些被气笑,到底是什么事能复杂到他也无法转述聂茹非摆明是不信任他啊。 聂茹非看出张管家有些生气,跪着向他欠身:人命关天,还望张叔能理解,代我再次劝说祖母相见。若能规避祸事,张叔也算是间接帮了祖母大忙。 见聂茹非说得煞有其事,张管家也不敢再懈怠:你是说,此事事关老夫人性命 聂茹非纠正:与祖母息息相关。 张管家想了想:好,我再去问问看。 就这样,张管家将聂茹非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老夫人。 她真这么说 对。 可她就是不肯明说是什么事 对,您要见一见吗我看那丫头不像在说谎。 老夫人扭头望向他:新鲜,你居然会为那丫头说话,要说你们私下没往来,我都不信了。 张管家苦脸:哎呀老祖宗,您就别拿小人打趣了。若非那姑娘说事关您,小人也不会如此上心。 张管家点到即止,他身为下人,自然是不能越俎代庖,替主人做主。 只见老夫人收起戏谑,一双矍铄的眸子暗藏精明,她端起一杯茶,在茶香中悠悠道:今儿的日头可不小,再等等看吧。 聂茹非跪在外面,她挺直了脊背,一如她双眸中的坚定。 另一头,带人在外边寻找了半天的聂宁卓已然浮躁出汗。 该死的野种,究竟躲哪儿去了!他大骂一句,然后无比嫌弃地扯着衣领闻了闻上面沾染的臭汗。 想着这样回去,若是见到妹妹聂茹珠,定要被嫌弃的。 他可以接受不吃不喝、被他爹吊起来打,却怕被全家呵之宠之的妹子皱一下秀眉。 想到聂茹珠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又会有好几天不理他,他就把气全撒在了聂茹非身上。 给小爷继续找!找到那野种,小爷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他掏出腰间的皮鞭,那要吃人的气势,把两个随从吓得都缩了脖。 他们知道,聂宁卓可不是说说而已,聂茹非要是落到他手里,是真的会被打断腿的。 找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个随从说:二爷,找了那么久,还是没四姑娘的踪影,怕不是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错了聂宁卓眉心拧作一团,仍旧剑眉星目俊朗无双,山里根本就没有别的路,想要下山,只有这一条,她还能去哪儿 另一名随从转了圈眼珠:若是她压根就没下山呢 聂宁卓一把拽过他的衣领:离开庄园后,我们可是将附近都搜了一遍,她没下山,也不在山上,难道还能舍了京城的荣华富贵,跑回那又脏又破的稳婆家 随从也想不到其他了,苦着脸道:说不定她在那家里过了四年,跟那家人处出了感情 对对。另一个随从赶忙附和。 聂宁卓脑海里却闪过了另一种可能。 蠢货!他重重甩开随从,调转马头,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找。 就在两名随从不解之际,就听他笃定地道了句:随我回去,那野种定是躲进了庄子上! 第4章 第4章 烈日烫炉顶。 如今正值暑热,人随便动一动,身上便能生出些粘稠来,莫要说一直暴露在日光下,任其灼烤。 聂茹非一直跪着,不曾松懈。额汗打湿了她的头发,汗滴顺着脸颊往衣领里淌。 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下人们的围观。 她脸颊越来越红,脑子也跟着犯晕,但她还是咬紧牙关地跪好。 因为这跟她经历过的那些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算算时间,聂宁卓怕是早就发现她不见了,正四处寻觅。 以聂宁卓的脑子就算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她溜进了庄子,但多给他些时间,未必不会后知后觉。 她得抓住这唯一的机会,改写回到聂家的命运。 汗液滴答滴答地落在她跟前的地面上,只是湿了一会儿,便逐渐被炎热蒸干。 就在这时,对面的房门突然大开。 伴随着阴凉跟木质香气,聂茹非终于看到了希望。 她被张管家请进了佛堂,当见到记忆中的老夫人,她立即顾不得许多,上前就给对方行了一个大礼。 茹非,见过霍老夫人。埋首跪拜下去。 她故意没叫祖母,这让霍青燕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孩子坚持要见自己,多半是有别的目的。可她一上来没有套近乎,如此知分寸,倒让老夫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探究。 说吧,你一直嚷嚷的要事。霍青燕开门见山。 聂茹非直起身问:老夫人明日可是要启程去山涧竹屋避暑 霍青燕立即望向张管家,后者愣了一下,立即不太明显地摇头。 霍青燕思量后,觉着也不可能是张管家漏风。她望回跟前面黄肌瘦的少女,说实话,对方在乡下过了四年,早已没了当初在伯爵府时的珠圆玉润。 方才进来时,霍青燕都险些没认出来。 好在少女的眼眸一如从前清亮,只是比起从前的那份纯粹,倒是多了些久经沧桑的城府。 这不禁让她多想,好好的一个小丫头四年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般 老身每年去山涧竹屋避暑,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你问这个作甚跟你说的要事有关霍思燕话尾多出了几分严厉。 这是只有出生高门,才能熏养出来的威严。 若是从前,聂茹非定要心肝颤上一颤,说不定眼眶都得红。 可如今,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何惧于此 她抬头,迎上老者的目光:有,请老夫人务必打消前往的念头,因为您会在入住的当晚遭遇走水。 话音一顿,她将视线移向霍青燕的右肩:到时您可能会伤及右臂。 张管家见主子霍青燕脸色不佳,连忙上前低声呵斥:你这丫头,真是好生大胆,竟敢在老夫人面前胡言乱语,走走,快出去! 他了解霍青燕平日最讨厌聂茹非这种满口谎话之人,所以才不屑京中的人情往来,跑到这乡下之地躲清静。 聂茹非什么不好说,偏偏往枪口上杵。 他要再不阻止,估计不是被轰走这么简单了。 聂茹非也知道张管家是在帮自己,但她说的都是真的,也是唯一博取祖母庇护的机会。 她不能放弃。 她挣开张管家的手,跪回到霍青燕跟前:祖母,菲儿说的都是真的,您莫要去那竹屋!非儿求您了! 霍青燕见聂茹非言语激动得都喊她祖母了,昔日祖孙俩一起做风筝的光景浮现跟前。 虽然那时只做了一半,聂茹非就被杜氏领走。 后来因她与儿子的隔阂,她跟几个孙子走得都不太近。 可即便如此,她在离开聂府那日,眼前的小丫头却是家中唯一一个来送行,还会因她的离开,一个人站在街道伤伤心心的哭。 这些都唤起了霍青燕尘封多年的怜犊之心。 聂茹非捕捉到老人眼底的动容,她立即说:一日,就一日!您若不信,大可派人前去竹屋蹲点,您派去的人断不可能跟我串通。会不会走水,一日便见分晓。 张管家见霍青燕没说话,以为她是气极,继续要把聂茹非带走。 谁料老夫人突然开口:那你又是如何知晓竹屋必会走水 聂茹非嗫嚅了一下唇线,她重生之事匪夷所思,就是说了常人也不会轻信。 不过她在门外跪着的时候就已想好了说辞,可刚要开口,有人突然进来禀报。 禀老夫人,卓少爷又来庄上了。 问话被打断,老夫人有些恼:跟他说我乏了,不见,让他回吧。 可卓少爷说不是来找您的,他说要寻四姑娘回府,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张管家厉声。 下人咽了咽:他还说,若您不交人,他就亲自过来抓。 反了!张管家话音刚落,砰——霍青燕重重拍桌。 好哇,聂世昌教出来的好儿子啊。她气笑,他若敢来,就让他来好了。哼,我倒要看看,聂家这些年究竟养出了一个什么好歹来。 听着他们的话,聂茹非安静得像一个旁观者。 她心下冷笑:可真是我的好二哥啊,若没有聂宁卓这出颟顸行径,只怕我留下来的机会只有三成。如今,至少五成。 嘴角不可遏制地快速扬了一下。 精明如老夫人立刻就捕捉到了,她只一眼便瞧出了少女的城府。 发现事情另有蹊跷,她不动声色地吩咐张管家亲自带人出去。若聂宁卓敢闯,也不用跟他客气。管他二少爷还是几少爷,统统把人给叉出去,不用留情面。 当屋内仅剩下聂茹非,她重新回到上首落座。 你这丫头倒是比四年前奸猾了不少,说吧,前来寻我究竟为了何事记住,她故意顿了顿,盯着聂茹非的桃花眸,我只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聂茹非听到对方用‘奸猾’来形容自己,她便知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 她立即跪下,心中不停打鼓。 上一世因为双亲的关系,她跟霍青燕走得并不近,只记得小的时候跟对方放过一次风筝。 偶尔在花园遇到,眼前的老人会给她好吃的糕点。 对方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至于当初她为何会决然离府,跑来乡下独居,府中大多讳莫如深,聂茹非也无从知晓。 只记得被接回府后没多久,庄上便传回老夫人避暑被烧伤的消息。 如今再见,她看得出,眼前的老夫人比想象中更深藏不露,她更加下定了要留下的决心。 老夫人,非儿的确有所隐瞒。她决定赌一次,此番回聂家,实际是要替三姑娘嫁去勇毅侯府。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霍青燕很正常的意外。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有嫁入侯门的机会,谁还不巴巴地把脑袋削尖了往里钻 呵,你也是受过伯爵府十年教养的孩子,应当知道侯府可能是你此生唯一能够到的高枝。 非儿知道,少女的眼眸透着至极的清醒,但非儿不愿。 霍青燕眼睛一亮,这一刻,她仿佛在少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只是那份坚定和向往自由的心,抹灭在了世家间的利益中。 哦那你想如何 霍青燕突然很想知道,少女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原由来。 聂茹非摆正跪姿,端臂,非儿想要留在祖母身边,侍奉祖母,跟着祖母学本事。 霍青燕愣了一秒,突然大笑:哈哈哈......只怕最后一句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聂茹非也坦诚:是。 见她居然不圆一下,当即就承认了,霍青燕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可能乡下之地,很少再有能吊起她兴趣的事物,眼前来了一个,她突然就觉得不乏闷了。 所以,你此前说的竹屋走水,都是诓骗我老太太的 听出霍青燕的试探,聂茹非否认道:并非,祖母还是可以派人去竹屋等结果,到时方能验证非儿所言非虚。 她磕头下去:非儿不愿嫁去侯府也是实话,求老夫人收留。 霍青燕见聂茹非是铁了心要留下来,可她这里不是善堂,她若动了杜氏要的人,只怕此后庄上再也不会清静。 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就在她要开口婉拒,外面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当聂茹非扶着她出去,就见聂宁卓拿着长鞭将庄上的下人收拾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都说了,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小爷不客气。 张管家是唯一站着的人:卓少爷你太放肆了!你也不怕惊扰了老夫人! 聂宁卓一点点卷起长鞭,后指向张管家:臭老头,你只会拿祖母压我,还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祖母已经去避暑。我不知你受了那丫头什么好处,但我劝你,赶紧老老实实地把人交出来,否则就算你是祖母的人,我也照打不误! 张管家一听,原来方才他派人先行一步去竹屋,被聂宁卓看到了。 聂茹非此前说的走水那些,多半是一时戏言,不能当真。 所以他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先将老夫人常物先运过去。 待无异常发生,老夫人再动身,却没想被聂宁卓误会成老夫人已然离开庄子,他也成了窝藏聂茹非的人。 在张管家思忖之际,聂宁卓已经等得不耐烦,只见他一甩长鞭:既然如此,我就先把你的老骨头拆了,再带人把庄子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出那野种! 话落,他手持长鞭快速奔向张管家。 张管家一把老骨头哪里会是他一个御前钦点的武探花的对手 霍青燕气得不轻,孽障。刚要抬脚出去,身边之人比她快了一步。 住手! 聂茹非小小的身子冲到张管家前面,张开双臂:你要找的人是我,不许伤害张叔! 第5章 第5章 她一身粗布褴褛、乡野村姑的打扮,身子消瘦,黝黑的皮肤让她看上去就跟皮包骨没两样。 就这样一副小身板也胆敢阻拦武功高强的聂宁卓,无疑是自寻死路。 聂宁卓见到她,顿时将此前积攒的怒火爆发了出来。 找死! 他当即一甩长鞭就要给聂茹非一些苦头尝尝。 聂茹非跑出来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当见到聂宁卓的长鞭挥过来,讲实话她有些后悔,但她不能退缩。 即便是受伤,对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她紧闭双眼,等待重鞭加身的辛辣。 过去她不是没有尝过聂宁卓的鞭子。 可印象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出现,等她睁开眼就见张管家不知何时抓住了聂宁卓的鞭子,气度从容道: 卓少爷,聂姑娘好歹跟您有儿时相伴的情谊,您就这么打之,不太好吧 ......聂宁卓试图抽回自己的长鞭,却发现被对方抓得纹丝不动,拽都拽不出来。 他最后气恼得吼:给小爷我松开! 别看他吼的大声,实际心里已然对张管家生出了浓厚的戒备。 聂茹非也突然想起来,小的时候确实见到张管家连屋顶都不用上,只是站在屋下,伸手一抓,落在房顶上的风筝便被一阵风带到了他手中。 以前还觉得是巧合,如今看来对方定是一位避世高手。 也是,能随当朝阁老的妹妹隐居乡野,据说当年竹屋的火势极大,那种情况下霍老夫人只是伤了右臂,足见是有高手守护左右。 松开! 聂宁卓最后吼了一声,直接上前动手准备先把聂茹非抓过去。 然而聂茹非在张管家的庇护下,聂宁卓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只见聂茹非被张管家转来转去,她人都给绕晕了。 等被张管家最后一次推开,就见张管家跟聂宁卓大打出手起来。 聂宁卓咬牙切齿:你个老东西,没想到还有两下子。 张管家没说话,只是游刃有余地应付。 直到聂宁卓从袖间抖出一把匕首,聂茹非看见后,赶忙提醒张管家:张叔,小心! 聂宁卓立即将矛头对准她:小野种! 张管家刚要上前阻止,一记威严之声响起。 够了!都给我住手! 是霍青燕。 她一出现,聂宁卓整个人都怂了起来。 祖母。他抱拳,鞠躬,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一点不敢含糊。 霍青燕缓缓来到人前,众人都规规矩矩的行礼:老夫人。 霍青燕盯着聂宁卓:敢来我庄上撒野,是你爹给你的胆子吗 聂宁卓闻言,当即一个哆嗦跪了下去。 不,祖母误会,孙儿不敢。 哼,你不敢。我要不出来,你都要杀人了。 孙儿......孙儿只是来寻那丫头,父亲下的令,孙儿得将人带回去。 霍青燕扫过旁边一双眼愤恨的盯着聂宁卓的少女,她很奇怪,聂茹非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聂宁卓。 即便他们之间发生过不快,但那种不共戴天的仇视眼神,宛如有着血海深仇。 但她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少女抱住自身,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 呵,你爹不是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吗怎么,如今看你们哥俩看厌烦了,想再多个女儿承欢膝下 聂宁卓抓住机会,连连点头:是,父亲和母亲思念四妹得紧,特地唤我亲自把人接回去。 霍青燕心笑:这小滑头还挺会顺杆爬啊。 可她不吃这一套。 转身过去牵起聂茹非的手,满意颔首:唔这丫头,我瞧着顺眼,留下来伺候我一年。 聂茹非闻言,立即眼眶通红:祖母...... 霍青燕也才发现聂茹非的手背、手臂上有着许多的伤痕和淤青,很多都是还没长好就又添了新伤。 这孩子......究竟吃了多少苦 她有些难以想象聂茹非四年来的处境。 许是动了恻隐,她想帮一帮这可怜的孩子。 可在聂宁卓看来,这事儿就难办了。 一年后,聂茹非便到了及笄之年,也是跟勇毅侯府约定的婚期。 家中让他把人接回去,是为了在这一年里,将聂茹非调教成大家闺秀,好在出嫁后,不会辱没了家门。 若是将人留下,他还怎么回去交差 事关聂家脸面,聂宁卓也不再拐弯抹角:祖母,实话跟您说了吧,一年后这丫头就要嫁入侯府,如今将她提前迎回家中,也是父亲母亲的意思,想让她学一些礼仪,不至于日后失礼于人前,丢了咱们......永昌伯爵府的脸。 霍青燕一记侧目,让聂宁卓把后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你的意思,我还教不了一个小丫头 ......祖母,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你回吧,至于教礼仪这种小事,你让你爹他们放心。毕竟他们的礼仪,想当初也都是我教的。 ...... 话都说到这份上,聂宁卓再坚持只会下了长辈的面子,倒让他成了最没教养的那一个,于是他最后瞪了聂茹非一眼,冲霍青燕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带着两个随从离了。 老人家精力有限,霍青燕回房歇息。 张管家带聂茹非去了厢房。 张管家很客气,让聂茹非有什么不满意尽管提,可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已经比在稳婆家好太多。 已经很好了,谢谢张叔。 即是如此,姑娘好生休息。 见张管家要走,聂茹非叫住对方。 姑娘还有吩咐 聂茹非再次强调:竹屋会走水的事是真的,万不能让老夫人过去。 张管家看清聂茹非眼里的认真,想起她刚才义无反顾地冲出来,挡在自己面前。 这样一个不知该说她傻还是勇敢的小姑娘,让他不由生出了几分好感。 好,我记住了。他开始半疑半信。 张管家走后,聂茹非没闲着。 她出去在庄子上逛了一圈,发现她的决定是对的。 此处秀庄被霍老夫人管理的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基地。 由南到北划分成,女红轩、食膳苑、珍宝楼,还有一个占地最大的药庐。 聂茹非逛到一半,一名自称姓秦的嬷嬷突然出现,说秀庄太大,要领她四处看看,不至于迷路回不去。 聂茹非刚想说,她在乡下待了四年,什么本事没学会,就练会了认路。 除非伸手不见五指,否则只要走过,没有她认不出的。 但见不远处张管家的身影,她知道是对方的好意,便没有拒绝。 路上她听秦嬷嬷介绍起这些地方的由来,说是霍老夫人心血来潮,就想着把庄上的家生子,尤其是女孩子都调教一番,不至于日后嫁出去没有一技之长傍身,在夫家受苦。 老夫人考虑得对,这年头靠山山倒,吃水水跑,女子确实要学些本事。 秦嬷嬷一愣,她是过来人,自然是认可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她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女也能理解,还极为认可的样子,有些意外。 最后她们来到了药庐,原以为里头也跟其他三处一样,人满为患,不想却是一副冷冷清清。 怎么没人聂茹非问。 秦嬷嬷笑着解释:此处是医庐,别看老夫人出身氏族大家,她年轻时可是拜的医圣门下,医术精湛,就连宫中太医属的人都常常拉下脸面前来讨经验。可惜, 秦嬷嬷说的正眉飞色舞,突然神情一转,学医是件非常艰苦枯燥之事,光要认识所有的药材就需要背读大量的典籍,学了也见不着钱。庄上这些家生女,哪一个不是娇宠大的,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怎么会赚不着钱我觉得学医既能治病救人,又能延伸出很多赚钱的机会,还有许多好处呢。 哦你说说看。 你看啊,在外头治病救人是不是可以赚银子,加上我再卖药呢我把药卖贵一点,看诊免费呢如果我把名声打出去,是不是就能开一家医馆。医馆的名声再打出去,我是不是就能挣更多的钱这只是其一。 其二我会看病,那我也会调理。汴京中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贵,拿钱换命。他们肯定乐意。贵妇爱美吧养颜膏,美肤露......啧啧随便捡钱喔。 这不是聂茹非凭空说的,是她上一世真的见识过人家这么干,只是后面的养颜膏是她自己想的。 她想过了,她顶多在庄上待一年,一年之后就算能躲开聂家,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但她有钱的话,就能做很多事。 学医似乎是条不错的出路,只要她把医术学好,能有机会给达官显贵治病,那么就能搭上更多的人脉,就有了跟聂家抗衡的力量。 到时就不用怕聂家的人强行拉她去替嫁,她也能改变自己惨死的命运。 于是翌日,她趁着给霍青燕请安的机会,提出了想要学医的想法。 张管家和秦嬷嬷都为霍青燕高兴,因为时至今日终于有人想要继承她衣钵了。 可观主子的神色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霍青燕端着茶杯,目光落到另一手执的书上: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也不知是随意应的,还是同意。 张管家和秦嬷嬷也不好开口,聂茹非见状磕了一个头,起身就离开了。 张管家送行到门外后,回来禀报说:看着像是朝药庐去的。 秦嬷嬷帮腔:说不定那丫头当真有学医的决心 霍青燕冷哼一声,放下茶杯道:你们两个老家伙加一起也快百岁了吧这才一天,全都为那丫头说好话是被她喂了迷心丸 第6章 第6章 张管家道出了清早亲眼看到聂茹非起来晨练,还顺手帮着下人打水进缸。 完后,她又用树枝在地上练习写字。 有人问她为何时,她说业精于勤荒于嬉。 练字是她一直坚持的,不想半途而废。 我去看过那字,写得那叫一个蕴含神韵,绝非装出来的。张管家爱字,一提到字,尤其是好字,他顿时就兴奋起来了。 对聂茹非的好感骤然飙升不少。 霍青燕了解完他,目光又落到秦嬷嬷身上。 秦嬷嬷咧着嘴笑,也道出了自己看到的。 秦嬷嬷主管珍宝楼,见多识广,对珍宝的眼光和审美是大家公认的好。 可今早她一过去,就见一群人聚在一起,频频发出惊呼。 等她拨开人群,就见聂茹非帮着一个赶作业的丫头,连续做了好几根钗子。 那掐丝和镶嵌的手艺,让我一个老工匠瞧了都直呼内行。关键你们猜怎么着,那款式我从未见过的若是拿去汴京的银楼那么一挂,凭我多年的经验,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霍青燕听完后抖了抖眉角:早上就这么短的时间,那丫头能干那么多事还样样在行,她是神仙不成 张管家和秦嬷嬷频率一致地哐哐点头,就差说有可能了。 霍青燕:...... 是夜,有人匆忙回来禀报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你说什么,竹屋当真走水了你没看错 霍青燕披了件衣服,晚上山里有点凉,不过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只想从跟前灰头土脸,赶回来禀报的家丁嘴里确认。 家丁以为老夫人是在责怪他们看守不力:老夫人开恩啊,那火势不知怎地就起了,竹屋用的都是竹子,加上天气干燥,一点就燃。小人们拼了命地救火,却也还是保不住那些东西。 霍青燕坐回凳子上,状似喃喃自语:还真给她说对了,她有点东西啊。 早上聂茹非又来请安,她不知此时在霍青燕几人的心里,她开始变得高深莫测,不可捉摸。 昨夜经过主仆几人的合计,他们估猜聂茹非很可能是得到过高人指点。 问询后,聂茹非的回答果然差不多。 她说自己曾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发生的事都很真实。 于是梦醒后,她第一个就想到了霍青燕,不想看她跟梦里一样被烈火焚烧遭罪,故来提醒。 原本此等匪夷所思之事,他们是不会信的,可聂茹非把时间和地点都预言出来了。 关键她人也没离开过秀庄,不可能有去避暑竹屋放火的机会。 所以只能猜测她的确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想承认罢了。 聂茹非说完,一屋子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她再次起身,一个简单的举动,轻易拽去大伙儿的目光。 眼看她又要像往常那样乖巧离开,霍青燕叫住了她,并让张管家拿了几本入门医书给她,让她仔细看看。 谢谢老夫人。聂茹非抱着书鞠一躬,感激道。 霍青燕端着长辈的威严,状似漫不经心:咳,看仔细点。过些时日,我会亲自考你。 张管家眉开眼笑:四姑娘,还不快谢老夫人恩 能得霍青燕亲自指点,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聂茹非自然也是明白的,忙道:是,多谢老夫人。 她得到极大的鼓舞,转身跑出去就往药庐去。 她先是花了一天的时间,将药庐里的药材都认了个遍。 又花了几天时间,不看书试着把药材认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能完全辨认每一味药材后,她才开始看处方。 可看了好几天后,她就发现了问题。 这些药都是晾晒切好的,它们原本的样子应该大相径庭。唔,看来得去后山上看看实物才行,不然以后连最基本的采药都不会。 说干就干。 她背着箩筐,箩筐里放着锄头,离开秀庄后,就一直往后山上去。 她沿路手捧着书,辨认每一个可能是药的植物。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 她以前也进过山,偶尔会被熟睡的动物或者动物尸体绊倒。 刚刚那一绊,她感受到的脚感是有弹性的,而且很重,证明那玩意儿块头挺大。 而她那脚可不轻,要是动物尸体还好,万一是睡着的、体型巨大的动物,她可得撒腿跑。 所以摔倒后,她都顾不上检查周身伤势,立刻回头确认。 这一望,她整个人都呆愣了。 只因眼前那名正半靠在树干,一动不动,口角悬着血痕的男人,生相实在是太好。 眉如墨,眸似渊,肤若白宣,唇含微霜,似笑非笑间尽是风流。 如云的墨发被玉冠束起,额角和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未见狼狈,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易碎的凄美,动人心魄,让人心生怜惜。 看够了没 突然间,好好的气氛被对方的一句警告打破。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但就是透着一股血腥,好似染了血的宝剑,斩断了聂茹非所有的遐想。 你怎么了她掩饰心虚地问了一嘴,随后就观察起男人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势。 衣服都被血染了,可最严重的伤口应该在左肩处。 她打量男人的同时,男人也在打量她。 男人自动忽略了她上不得台面的长相、身材、还有衣着......在他面前,聂茹非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只有她身后装满药材的药篓。 你是大夫咳咳咳......他一激动,猛咳了起来,身子眼看就要从树干上滑下去。 聂茹非下意识快步冲过去扶他,谁知中了男人的计。 她后颈被男人一个大力掐住,她被迫扬起小脸,就见男人那张妖冶的脸一点点地靠近。 聂茹非拼命挣扎,但是无用。 男人错开她的正脸,凑到她耳边道了句:救......我...... 说完再也按不住怀里挣扎的女子,一头倒在了聂茹非的肩上。 聂茹非松了口气,也挺无语的,还以为小命没了,没想到是只纸老虎。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拖到后山上的茅屋。 这里据说是老夫人最初拿来当药庐的地方,后来将东西都搬去秀庄后,这里便闲置了。 她在乡野生活了四年,成日伺候好吃懒做的稳婆一家。 照顾人和打扫的活计,对她来说早已不在话下。 她稍微废了些功夫,就把地方收拾了出来。 然后把男人搬上一张小床,接着按照医书上学来的知识,开始给男人处理伤口。 只是在脱掉男人衣服的时候,她在对方的后腰上看到了一块疤。 越看越眼熟,心也跟着揪起。 她用手描摹着那块疤的触感跟形状,脑海中猛然跳出上一世嫁去侯府的新婚夜。 那个突然闯进婚房,冒充新郎跟她洞房的男人...... 是他! 第7章 第7章 聂茹非心底骤然涌上恨意,脑海里也快速闪过上一世经历的种种。 新婚夜的初尝人事、侯府全家的羞辱,聂家上下的虐待,要不是被这个男人坏了身子,她也不至于身怀六甲背着污名惨死。 她转头拿起地上的锄头,高举在男人的上空。 可动手前,她又端详着昏迷中男人的脸,终是放下了锄头。 她缓了一口,努力平复后开始思考起来。 首先未免也太巧了,这就让她遇到上一世的那个淫贼了 她上下打量男人。 观此人细皮嫩肉,皮囊上乘,穿戴考究,一看就是素来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 可他怎么好端端在霍老夫人的后山上,还受了如此重的伤 为了搞清楚男人的身份,她开始扒拉男人身上的东西。 从里到外,无一遗漏。 当发现男人身上除了一个绣工精巧的香囊,看着还能卖个二两银子,除此以外可以说是身无长物。 聂茹非无语:出门在外,连钱袋都没有是个落魄贵族吧 刚这么想,她又觉得不一定,因为更加煊赫的氏族子弟,出门的确不用自己揣银子,而是有专门的贴身奴仆带这些黄白俗物。 于是她又查看了男人的手,果不其然,除了虎口和指节上有老茧,整双手都是白皙干净的。 她拿自己粗糙的手做对比,一比就比较出来了。 而确认对方可能出身很高后,她又联想到上一世能去勇毅侯府参加婚宴的宾客,身份必然不低。 汴京有九大世家,共分为上三贵,中三贵和下三贵。 此人极有可能是中三贵以上,或者更高......所以这个男人,的确可能是上一世的那个淫贼。 思及此,她狠狠捏起了拳头,浓烈的憎恨让她双眼起了杀意… 后山上,几道黑影迅速来到男人曾在过的树下。 他们是沿着血迹一路寻找过来的。 其中一人查看了血迹的粘稠度,以此来判断男人离开了多久。 另外几人,将周遭的痕迹一一勘察。 其中一人还捡到了一块金令。 看,是王爷的令牌。 几人集中过去。 王爷随身的金令都能遗落,必然伤得极重。血迹未干,他定没走远,大家分头找! 是。 几道黑影,原地闪走。 木屋内,聂茹非正将熬好的药倒进一只碗里。 浓黑的药汤,泛着冲人的气味。 她都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她端着药碗回到床前,板起一张脸看着床上已经被她止血包扎好的男人。 说实话,她是想杀他的。 只是上一世的经历有些遥远,那一晚也不过是匆忙雨露之欢,她也不能完全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那晚的淫贼。 许是尝过被人冤枉致死的滋味,她不想也变成不问青红皂白就迫害别人的刽子手。 所以在完全确定对方的身份前,她不会动手。 而她最初选择救人也不是因为好心。 既然选择了学医,总是要拿活人练练手的,刚好有现成的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但鉴于对方后腰上的伤疤,聂茹非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对男人有好脸色。 于是她端着药碗先是喊了男人几声:喂,起来喝药了。 见男人不醒,她又抬脚踢了踢床帮:喂,醒醒,起来喝药了。 她一脚比一脚重,就跟过去在稳婆家,踢鸡笼似的。 只见昏睡的男人悠悠转醒,他蹙起眉的样子透着被人扰了清梦的烦躁:放肆。 冷硬的呵斥因受伤变得有气无力。 聂茹非勾唇一笑,还放肆果然是没吃过苦的少爷。 她蹲过去,带着些乡野的油气:还在做少爷梦呢,快起来喝药。 男人的眼皮没睁开,眉头依然紧锁,仿佛不想错过这难得的眠觉。 喂我。他沉息一叹,从薄唇间吐出两个字。 聂茹非闻言,更想笑了:使唤谁呢,快起来,自己喝。 男人总算睁眼,当看清床前,端着个碗,浑身上下加一起都没二两肉,长得黑黢黢的女子,他猛然想起之前的事。 是你救了我他艰难地支坐起来。 醒来后,整个人的气场都浓郁了许多。 聂茹非瞧着男人陡峭分明的侧脸,想到他可能是上一世的淫贼,语气又不好起来:你这话说的,不是你让我救你的吗 男人对聂茹非的出言不逊并不在意,只是在喝过她给的药后,一个没忍住噗了出来。 聂茹非闪得够快,她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脏,嫌弃道: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是不是男人 你… 她被男人一瞪,也不怕的样子。 男人明显心下有计较,可能也想快点好,加上聂茹非确实是救了他,便忍了怒意。 随后大邸是想证明自己,他把剩余的药都仰头喝了。 可他不是没喝过药,但手里的这碗,是他喝过最难喝的。 又腥又苦又涩,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 等他喝完,聂茹非接过药碗,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反应:感觉怎么样 这可是她人生头一回给人煎药治伤。 只见男人好看的五官皱到一起,他咽了几口喉咙里的反酸,然后问:你给我喝了什么嗓子都似乎有了些喑哑。 就是促进你伤口愈合的药啊。 男人开始晕眩,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他道了句:是......吗 砰!砸回床上,人又晕了过去。 聂茹非咬着自己的手指,眨眨眼:怎么又晕了难道药方错了 此番出门急,也没带什么医书,她决定回庄子上多翻几本看看。 但男人毕竟是外男,不方便带回去,于是走的时候,她把房门都关上了。 只是回去的时候,她看到庄子前门突然多了一辆马车。 她并未多想,进了后门直奔药庐而去。 可路上,她被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丫鬟拦下。 四姑娘。 因为聂家已经认下了她,所以现在庄上的人都喊她四姑娘。 竹欢聂茹非一眼认出了对方。 小丫鬟正是她上回路过珍宝楼时遇到的,当时对方因为作业没做完,躲在角落里哭。 聂茹非问明缘由后,表示可以帮忙,这才有了当众做钗子的事。 竹欢跑到她跟前,已是气喘吁吁:姑娘,您去哪儿了 后山,采了些药回来。聂茹非指了指后背。 竹欢连忙上前拿下她的背篓:聂家来人了,老夫人正唤您过去,赶紧跟奴婢走吧。 聂茹非被带走,她都来不及问来的是谁。 宁沉,见过祖母。 她刚到门外,就听里头传来一记男人的声音。 熟悉的温润之声,让她的心猛然一揪。 那人,正是她的好大哥,聂宁沉。 第8章 第8章 大哥,你看珠儿的字有进步吗 哇,好漂亮的东珠,是给珠儿的吗 大哥最好了… 幼时的记忆浮现眼前,原是温馨的画面,骤然被撕裂。 聂茹珠回到聂家的半年,聂茹非改了名字。 阖府上下都说是她占了聂茹珠的十年富贵。 说她身上流着稳婆家低贱的血,若非稳婆一家贪图伯爵府的富贵,又岂会做出换子之事 无端让伯爵府的珠玉受那乡野贱民的生活摧残。 聂茹非当时觉得他们说得都对,所以对聂茹珠和聂家多有愧疚。 虽然她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但也希望能够做些补偿。 于是那天,她单纯地相信了聂茹珠的话,上了角楼,然后看着她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猛地跃出栏杆。 她紧紧抓着聂茹非的手腕,哭得眼眶通红,不断摇头:非儿妹妹,求你,求你别松手。我没有想要夺走爹娘和哥哥们的爱,我再也不敢和你争了,求你别松手。 聂茹非都还是个孩子,突然被聂茹珠算计,她都没反应过来,打小养尊处优惯了,她哪里有力气将人拉上来 虽然她不明白聂茹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如果聂茹珠有意外,她也难辞其咎。 她就想着把人先拉上来。 来人啊,救命! 可终于等来了大哥和二哥,聂茹珠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她清楚得看到聂茹珠落下去时,脸上的笑容。 聂茹珠的坠楼,换来了全家的加倍疼惜。 而聂茹非第一次被关进了柴房。 她拼命地拍打着门板,哭着大声喊:放我出去,我什么都没干!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放我出去......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呜呜呜...... 没有人听她解释,没有人会相信她。 她喊哑了,喊累了,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抱住小小的膝头,哭得满脸泪痕:为什么......都不信我...... 明明以前她说什么,家里人都会信。 事后二老震怒,以八字不合将她遣回乡下稳婆家。 她不想离开,用尽办法大吵大闹也要见爹娘和哥哥们,她要跟他们解释,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全都是聂茹珠自己演的。 最后大哥聂宁沉真的来了。 她本以为是希望,大哥是信她的。 谁料她大哥命人将她绑到了架子上。 大哥放开,放开我。 聂宁沉来到她面前,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但他在聂茹非耳边留下的话,却让聂茹非如堕冰窖。 这副膝盖骨,是你自己挖,还是我替你挖 聂茹非呼吸一滞,难以置信。 珠儿是我妹妹,你竟敢动她聂宁沉直起身。 聂茹非看着眼前冰冷俯视她的人,突然感到无比陌生和可怕。 随后在聂宁沉的示意下,两名下人上前,他们手持长板毫不留情地打向她的膝盖骨。 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也中断了聂茹非的回想。 当年的结果自然是她膝盖骨长好了,听说聂茹珠的腿是受了点伤,可聂家花重金请了当世神医给她治好了。 这大概就是聂宁沉对她手下留情的理由吧。 如果聂茹珠真的残了,她定是免不了要赔上一副膝盖骨的。 可即便如此,她被遣回乡下稳婆家时,还是被那一家子扔到了柴房自身自灭。 谁不快活了,都能对她踹上两脚。 要不是她命大,命也够硬,可能早就死了。 四姑娘 竹欢不解聂茹非怎么突然站着不动。 聂茹非冲她饱含沧桑地笑了笑:走吧。 一进去,聂茹非就对霍青燕行了礼。 见过老夫人。 她故意不看下座的两个人。 聂宁卓果然不满地吼起来:装什么,还老夫人 聂宁沉斥责他:当着祖母的面,不得造次。 聂宁卓不服道:本来就是,她巴不得回来当伯爵府的千金。连祖母都不喊,见了我们也不喊哥哥,故意生分给谁看呢 聂宁沉沉敛的双眸扫过上首的霍青燕,他蹙眉低声:闭嘴。 聂茹非不动声色地转身,盯着兄弟二人。 左边看完了,看右边的。 这一举动,果然又点燃了聂宁卓心底的炮仗。 啪!他一掌拍在扶手上,吼道:你那什么眼神! 聂茹非端着良好的教养,先是冲聂宁卓福了福,后道:自然是看二位公子的眼神,难不成,故意顿了顿,是看猴的眼神 她黄黑的小脸上扬起浅笑,五官细看的话还是好看的,只是常年暴晒和劳作,皮肤又没得到很好的养护,自然没有汴京城中的大家闺秀来的水嫩赛雪。 聂宁卓本就好颜色,聂茹非顶着这样一张脸,还对他说出这种话。他自是咽不下这口气,当即就要起来揍人。 找死! 聂宁沉起身拦住他: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大哥莫要拦我,今日我就要把她揍到怕!竟敢把我们比作猴,好大的胆子她! 宁卓!祖母还在呢,收起你的少爷脾气,别忘了正事。聂宁沉后话压低了声说,头往霍青燕的方向偏了偏,意在提醒。 见聂宁卓咽下气性后,他又恢复如初道:你这脾气该改改了,听不出四妹妹在打趣你我吗 聂宁卓闻言,别开了脸:哼! 他虽不再冲动,但要让他赔笑脸,他可做不到。 此类事向来都是聂宁沉出面,这次也不例外。 只见聂宁沉转过头对又黑又瘦的少女微笑起来:四妹多年不见,还同儿时一样活脱顽皮,想来此次回府也定能给府中带去不少欢乐。 聂宁卓这回没说话,心里却迫不及待地在想着怎么折磨聂茹非,只要她跟他们回了聂家,日后还不任由他捏扁搓圆 聂茹非看着跟前的深衣谦礼之人,若非死过一次,她约莫又要被对方的表象所欺。 人呐,傻一次就够了。 她笑了笑:大公子口中的人,倒像是汴京天桥下的耍猴人。可惜,茹非从未养过猴,也不知如何耍猴。给谁家带去欢乐这档子事,怕是有心无力,要让大公子失望了。 聂宁沉:...... 你!见聂茹非猴啊猴的猴个没完,多有映射之意,聂宁卓再次原地爆炸。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上首一直看戏的老夫人及时开口:好了! 第9章 第9章 当着老夫人的面,身为晚辈自当不敢造次。 三人立马恭敬了起来。 祖母。 …祖母。 老夫人。 霍青燕端着长者姿态,沉吟一声:你们三个猢狲,把我这儿当闹市了要吵上别处,我还想多活几年。 三人怂。 聂宁沉借机道:那孙儿们就不扰祖母清静了,这就带四妹返家。 聂宁卓立马上手捉住聂茹非的手臂:看你往哪儿跑。 饶是一旁的张管家和秦嬷嬷都瞧出,聂茹非要是真被这哥俩带走,定是要挨欺负的。 他们刚想冒着忤逆主子的风险出言相劝,下一秒霍青燕威严开口:我有准你们把人带走吗 张管家和秦嬷嬷都在心下给主子竖起了大拇指。 聂茹非也趁聂宁卓愣神望向霍青燕时,一口咬了他的手,挣脱出来跑去霍青燕身边。 聂宁卓吃痛甩手。 聂宁沉则拱手不解:敢问祖母为何反对 聂宁卓沉不住气地抢白道:还用问吗,定是那丫头给祖母下了迷魂汤。 否则过去素无往来的两个人,祖母怎么可能会突然护着聂茹非 聂宁卓甩着红肿的手,越想越气,他已经在心下打定主意。 若聂茹非落到他手上,他定要让她吃尽了苦头,方能解恨! 聂茹非如何不了解他的脾性自然做出了惧怕的弱小模样。 老夫人,二公子要吃了非儿,求您救救非儿吧。 她此言一出,聂宁卓脸上要吃人的神色都来不及收敛,全都被众人瞧了去。 任谁见了,都能猜到聂茹非落到他手上的下场。 他一下百口莫辩:你胡说八道什么! 眼见自己弟弟玩不过,聂宁沉侧移一步,挡住弟弟要冲动上前的行为:退下。 哥… 我说,退下。语气不怒自威。 在聂宁沉的凝视下,聂宁卓一颗气爆了的心,骤然被降了一半的温。 他退下后,聂宁沉转头抄起一副懂事谦和的神色,礼貌拱手: 宁卓性子耿直,祖母也是知道的。他就是爱趁口舌之快,对待自家的妹子,疼爱都来不及,哪里敢真的动手了 今日我兄弟二人是奉了父母之命,前来迎四妹回家。家中仆人早已洒扫好了庭院,熏香了软榻,只为等四妹回去后阖家团圆,还望祖母成全。 呵,说得好听。上一世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做 聂茹非心中冷笑。 上一世,她不仅路上没受到优待,回去后迎接她的也尽是薄情和敷衍。 全府上下没有一个把她当小姐。 住下没多久,更是被聂茹珠唤去做这儿做那儿。日子长了,便被她使唤上瘾,搞得屋里的其他丫鬟都没旁的事可做,因为活儿都让聂茹非一个人做了。 呵,这就是聂宁沉口中的阖家团圆。 真是讽刺。 聂茹非经历过惨痛的一世,并不敢赌老夫人定会护着她。 所以她继续装出害怕的样子:以大公子的为人,非儿自然是信的过。但二公子...... 她话顿得很巧妙,再适时地向聂宁卓投去不信任的目光,其中还夹杂了一丝只有聂宁卓能读懂的鄙夷。 她,一个乡野村姑,瞧不上堂堂伯爵府嫡出的次子,还是陛下钦点的武探花。 她一个贱民,她凭什么! 聂宁卓再次原地气炸:我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了!说着就要上来收拾聂茹非。 聂茹非立即抓住时机,瑟缩到霍青燕身后:老夫人救我。 这回聂宁沉是想拦都拦不住,还得张叔等人出马,才将爆火红温的聂宁卓挡下。 就这样,兄弟二人接回聂茹非的计划泡汤。 二人走出庄子大门时,聂宁卓像是才想起正事。 他跑到聂宁沉身边:大哥,咱们就这么走了吗回去该如何跟父亲母亲交代 他不提还好,一提后者立即顿足,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适才我提醒了你多次,你非要趁一时之快。 聂宁卓却理直气壮:那丫头太气人了,大哥你又不是没看见。越说越委屈。 你啊,聂宁沉欲言又止,最后直接懒得再说,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回去怎么交代吧。 说完负气大步往前走。 聂宁卓自然知道是自己的锅,忙追上去,大哥,好大哥,你别生气了嘛,好歹出个主意,给弟弟报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野种。 聂宁沉想了想,他这个弟弟虽然做事冲动,但他最后一句倒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他转头冲一旁唤道:刘妈妈。 一名鼻头有痣的婆子上前:大爷,有何吩咐 聂宁沉:你挑两个婢子留下伺候四姑娘,顺带教教四姑娘规矩。若他们问起,你就说,是奉了母亲的命令。 刘妈妈唇角勾得老高,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老奴尊令,定会将四姑娘调教成三姑娘的千分之一。 聂宁卓:对,那小野种若能学到珠儿妹妹的千分之一,便足够她受用一生了。 聂宁沉踩着人凳上了车,聂宁卓上车前,还不忘再交代刘妈妈一句:好好教。 是。 刘妈妈带着身后的两名丫鬟,驻足眺望二位公子的离去。 她觉得,二位小主人这么不把聂茹非当回事,那她可就尽情施展了。 后山木屋内。 几道黑影突然破门而入。 当他们发现陋室内,正躺在小床上的人是齐王封彻,立即闪现过去,围在床边单膝跪下。 王爷,属下们来迟了。 等了半天,未见回应。 另一个又道:属下来迟,还望王爷责罚。 又是半天的没反应。 几个人不由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再相继起身,一同朝床上望去。 就见封彻紧闭双目,一动不动......生死也不明。 几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夭寿啦。 主子若是凉了,他们也就等着洗干净殉葬吧。 几人赶紧麻利地将封彻打包好抬走,即刻送回王府找御医,要快! 庄子上,霍青燕、张管家和秦嬷嬷正动作一致,眼珠由下到上打量着对面的刘妈妈和她身后的两个丫鬟。 你们是杜氏派来伺候四姑娘的霍青燕开口确认。 刘妈妈扯了个喜庆的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出了好几层:回老夫人的话,正是。 霍青燕没再问什么,转头冲张管家:把人带去,让非儿过目。 张管家听出老太太的言下意,她是让聂茹非自个儿拿主意。 足见老太太面上不显,实际还是挺护犊。 张管家上前,给三人带路,三人行礼告退。 等人走后,秦嬷嬷看着人去的方向,冷哼道:杜氏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竟派了那个姓刘的过来。 霍青燕:哦你认得那个刘妈妈 何止认得,当初咱们还在府上时,那个刘芬芳便是杜氏养在身边的横货,过去家主带回来的那些妾室,不是病故就是产子早夭,都跟那个老货脱不了干系。 秦嬷嬷语气陡然义愤填膺,这让霍青燕不由望去:你为何这般了解 秦嬷嬷神情一转,似是从遥远的记忆中脱离,她忙半垂眼帘,掩盖仇恨的余温:奴婢都是听人说的,反正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货,最好不要留在咱们庄上,省得脏了地。 霍青燕何等精明,她岂会瞧不出秦嬷嬷有事瞒着她 但此事对方一瞒就是许多年,而且事关杜氏,只怕深究下去对聂家和杜家都不好,无异于给朝堂的政敌递刀子。 秦嬷嬷尚能了然其中轻重,她身为聂家的老夫人自然也不会深问。 人,毕竟是杜氏派来的,我也不能直接把人打发了,拂了杜氏的面子。你若不放心,可以派个人过去盯着。 是。秦嬷嬷领命快步离了。 见她对聂茹非如此上心,霍青燕都惊着了:小丫头,还挺有本事。才来几天,就能让那么多人护着她。 药庐那边,聂茹非刚找到几本医书准备带去后山研究。 可她还没出门,就遇上了张管家带人过来。 第10章 第10章 张管家瞄了一眼聂茹非手里的医书,再看她背上的药篓: 四姑娘,这是要出门 聂茹非刚点了点头,张管家身边的刘芬芳立即上前抢话: 四姑娘乃是伯爵府上的姑娘,虽说身处乡野,但也要时刻谨守规矩,方能不辱没自家门庭。 聂茹非一眼认出对方:这不是刘芬芳吗说她是杜兰馨身边的刽子手都不为过,她怎么来了 聂茹非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上下打量对方。 张管家试试介绍了刘芬芳。 一听是两个哥哥专程留下,还是杜兰馨特意嘱派过来教规矩的,聂茹非笑了笑: 既然是夫人派来的,刘妈妈便留下吧。至于我正常外出被你说成了辱没自家门庭,此等歪理,定非出自夫人之口。念在你是初犯,我就不上报了。 你......你! 眼看刘妈妈气得不轻,聂茹非压根没搭理她,只是冲张管家欠身礼后,便大步离去。 哦那丫头当真这么说的 这会儿张管家已经回到霍青燕身边赴命。 张管家点点头:是啊,我观四姑娘就很有您当年的风采,那说话时的神情,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到一半,张管家蹙眉垂脸,大有惋惜之意:怎奈四姑娘并非您的血脉。 秦嬷嬷冷哼一声:有血脉又如何我观府中两位公子就没有一个跟老夫人像的,就是那位阖府娇宠的三姑娘,也对不上老夫人的眼缘。反观这位四姑娘,模子虽糙了些,但眉眼尚算灵动,脾性和心眼都很好,却是同老夫人年轻时有几分像呢。 老夫人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听着两个身边人都这么维护聂茹非,不由起了逆反的心思。 她不动声色的喝茶,然后悠悠道:是吗我怎么瞧不出来 见张管家和秦嬷嬷都不说话,她哂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你们一个瞧上了人家的字,一个瞧上了人家做钗簪的手艺。 张管家和秦嬷嬷闻言便知,他俩的心思被看穿,虽说他们也都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 是打心眼里喜欢聂茹非的,就是不明原因的喜欢。 可再在老太太面前说下去,以老太太精明多疑的脾性,定是会起反作用。 于是二人也不再多解释,连忙自认霍青燕说得都对。 只是霍青燕看着他们一套又一套,也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而她心底也是有杆秤在。 对于聂茹非那丫头,她之所以任其留下,除了可怜她的处境,还有她身上有太多未解的谜团。 譬如她身怀未卜先知的能力,她对聂家人的抵触,与年纪不符的城府,还有她偶尔会显露出来的憎恨。 也就十四岁的年纪,如何会身系这么古怪 这便是她将人留下的原因,她得再观察观察。 张管家和秦嬷嬷见霍青燕摆弄手中的佛珠良久,不由出声。 老夫人 霍青燕像是从未走神一样,看着门口道了句:你们以为那个刘芬芳是吃素的 张管家: 秦嬷嬷:老夫人此话何意 霍青燕老眸矍铄地眯起:她能被杜氏派过来,自当不会是省油的灯。你们瞧着吧,非儿那丫头有苦头吃了。 果不其然,门外突然来人禀报。 来人正是秦嬷嬷派去聂茹非院子盯梢的人。 不好了,刘妈妈的人将四姑娘从外头套了麻袋,扛回来了。 聂茹非这边。 她被人扛了许久,待身上的麻袋被拽走,她才终于看清对方是谁。 刘妈妈你好大的胆子! 她说着就要爬起来,却被刘芬芳的人押回了地上。 刘妈妈曲指搓着自己的指甲道:哎呀四姑娘,您这脾性太大了,是该改改了。 放开我,我要找祖母。 呵,刘妈妈来到聂茹非跟前,突然变得恶狠起来,老奴劝你还是乖乖顺从比较好,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你又并非伯爵府真正的血脉。长辈的同情又能管你多久若你事事都要找老夫人,老奴也不会拦着你。 但你逃跑一次,老奴就有办法把你抓回来一次。你想若是日子久了,老夫人会不会为此厌烦你 ......聂茹非看着对方恶毒的嘴脸,深知对方绝非在开玩笑。 她刚刚离开庄子,还没上后山,就被对方的人套个麻袋绑了回来。 果然是杜氏的人。 常年在高门后院做尽腌臜之事,手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血债,对方的确有的是对付她一个小丫头的手腕。 聂茹非想通后,立即不再挣扎:刘妈妈说的是,今后茹非就全凭刘妈妈吩咐了。 她突然变得低眉顺耳,刘芬芳也不意外:嗯,是个聪明的。 说完,她将两个册子扔到了聂茹非身上。 聂茹非认出其中一本是聂家的家规,她上辈子就罚抄不下百遍,倒背如流。 而另一本是什么 似是猜到她会疑惑,刘芬芳大发善心解释道:那本小的,是老奴给四姑娘订的规矩。从今天起,四姑娘若没得到允许,不许出庄子半步。每日跟老奴学习礼仪三个时辰,不得懈怠。 聂茹非回想上一世,她被接回聂家时,杜氏也派了人过来教她礼仪,但她在伯爵府十年所学,皆没忘过。 即使后来被杜氏亲考,她都能完美过关。 所以一个刘妈妈而已,若只是过来教规矩的,她并不怕。 四姑娘,都听明白了吗 聂茹非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福:听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熟背聂家家规,七日......哦不十日,再背给刘妈妈听。 聂茹非刚要走,又被刘妈妈的人拦下。 刘妈妈这是何意 刘妈妈走过来:老奴是带着主家的信任来此,定要做出些成绩,方能不负主家的看重。十日呵,四姑娘太谦虚了。以姑娘之聪慧,就连老夫人都赞不绝口,依老奴看,就三日吧。 三日背完上千条家规 这可把刘妈妈身旁的两个丫鬟都震惊坏了。 三日背完一整本家规,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刘芬芳自然也知道不可能,她还故意慷慨地说:若是姑娘能做到,老奴从今往后就不妨碍你出庄子。可若做不到,姑娘可愿认罚 任谁都听得出来,刘芬芳是在给聂茹非下套。 目的自然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罚聂茹非,替两位小主人出气。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聂茹非急着出门是因后山上还有一个伤患正等着她。 三日......那男子怕是早就死了。 聂茹非还没确认对方是不是上一世坏她清白的淫贼,她也会因此失去一个修炼医术的好苗子。 基于这两者的损失,她连问都不问处罚是什么,上前一步,同刘妈妈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天。 第11章 第11章 刘芬芳盯着她那根手指,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你说什么 一天,我用一天就能背完。 聂茹非话音刚落,就惹来刘芬芳和两个丫鬟的冷嘲热讽。 三天都够呛,还一天,她可真敢说啊。 饶是已入翰林的大爷都不敢说自己用一天就能背完整本家规,她当她是谁啊。 刘芬芳也冷笑道:四姑娘,做人太自负可是要吃苦头的。 聂茹非不为所动:我说一天就一天,希望刘妈妈到时别赖账就好。 听着她仿佛已经稳赢的语气,刘妈妈不忘加重砝码:四姑娘既然这般笃定自己,那不若咱们立个契可好 聂茹非:也行。 两个人签了契后,聂茹非便瞧见刘妈妈带着人将她俩的赌约传得庄子上下尽知。 她乐见其成。 刘芬芳也不怕她瞧见,跑过来美其名曰,明日让整个庄子都来一睹聂茹非背下整本家规的风采。 她自然没有说出心里话。 在她的印象里,聂茹非是在伯爵府娇养了十年的冒牌货,在这十年间她可是作为府上的掌珠被宠之爱之。 主人们哪里会让她受背家规的苦 所谓的家规,都是用来束缚他们这些奴才的。 所以,聂茹非明日输定了。 闻到消息的竹欢,把整个庄子找遍了,终于在药庐找到了聂茹非的身影。 她刚进来,就看到聂茹非正趴在桌案上,认认真真地看书。 可惜这个时候再努力,要赶在明日背完上千条家规还不出错,除非有奇迹发生。 四姑娘。 聂茹非抬头:竹欢 竹欢一过来就拉她:您快跟奴婢走吧。 去哪儿 去找老夫人,您真是太冲动了,为何要答应那个刘妈妈一天背完所有的家规是不是她威胁您或者是她逼您签下契的要不还是请老夫人出面,将此事作罢吧。 见她焦急中还在给她绞尽脑汁出主意的样子,聂茹非拉住她的手,你是怕我输 不然呢说难听点,那个刘妈妈摆明是故意针对您,巴不得顺理成章的罚您。明日您要是背不下所有的家规,饶是老夫人想要替您说话都不能了。 聂茹非轻拍竹欢的手背:没事的,我输不了。 说完,她就又回到了桌案前坐下。 竹欢见她不急不躁地模样,以为她是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 等看清她手中的书,压根连家规都不是:四姑娘,您......您在看医书 聂茹非点点头,目光没分过去:嗯,老夫人说了,过段时间会亲自考我,我得多看看,看仔细了。 实际她是想多看些治疗外伤的医书,以便明日上后山给那男子治伤。 因为她发现那男子除了外伤外,似乎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服药是少不了的,选用合适的药方很重要。 竹欢见她看书专注,话到嘴边都不敢开口了,只能回去找秦嬷嬷禀报。 秦嬷嬷得知后,又转告给了霍青燕。 也不知道四姑娘是怎么想的,难道她早就把家规背得滚瓜烂熟秦嬷嬷有些急。 若是如此,刘妈妈何故还打这个赌,有何意义 张管家道出了众人所想。 一瞬的沉默后,霍青燕发话道:你们可真是好操心,那丫头可比你们沉得住气。 霍青燕说完就去里屋休息了,留下张管家和秦嬷嬷面面相觑。 老夫人方才的话是何意难道是说聂茹非早有成算 如此一想,二人都暂时卸下了焦虑。 次日。 聂茹非按照约定,一大早就去了老夫人的院门前。 昨个儿刘芬芳便将二人的赌约散尽庄子,所以这会儿老夫人的院子里外可谓人满为患,无一不是来凑热闹的。 待一切准备就绪。 聂茹非开始当众背诵聂家家规。 一开始她背得很快,大家也都觉得合理。 但背到中间的时候,她故意放慢,大伙儿也觉得合理。 可背到中后部分时,她佯装有些困难了。 这让额头渗汗的刘芬芳,立即抓住了机会: 四姑娘,老奴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您能在短短时间记下那么多条家规,足见过于常人,只要您当众认输,并答应履行契上的条件,那围着庄子跑一百圈的处罚就作罢。您看如何呢 秦嬷嬷冷哼一声,压低说:哼,假大度给谁看呢若四姑娘承了她的情,她便能收获美名。若不承,四姑娘就要认罚跑一百圈。一百圈啊!咱们庄子那么大,又正值暑热,跑完下来还有命在吗那老货,真不要脸。 张管家闻言,不似旁人的无能为力,而是默默弯腰请示霍青燕:需要属下出手吗 霍青燕岿然不动地摆了一下手:再看看。 张管家自觉退下。 他很了解霍青燕的脾气,不论是年轻时还是如今,还没有人能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人。 霍青燕迟迟没有出手,大抵是信得过聂茹非的能力的。 果不其然。 聂茹非冲得意起来的刘芬芳笑了笑,然后流利地背出了后面家规,而这次,她不仅背得顺畅,背得还快,关键一字不差。 眼看她都快背完了,刘芬芳满头大汗地问身边两个拿家规核对的丫鬟。 她没错过吗 两个丫鬟相继摇头。 她们两个人,四只眼睛,已经是盯着逐句逐字地看了,就为了抓聂茹非的错处。 这是开始前,刘芬芳就交代下来的任务。 可从聂茹非开始背,虽然她中间出现了几次卡壳,但最后都连着背了下来,一次错都没出过。 她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刘芬芳急得一把夺过她们手里的家规,亲自盯着上面的句子,听聂茹非背,准备找聂茹非的错处。 只要聂茹非错一个字,那她就有理由罚她。 反正已经给了她台阶,是她自己不要的,也怨不得谁。 可听到最后,聂茹非也没有出错。 刘芬芳一屁股坐到地上,满头大汗难以置信地低喃: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背得完,才一天,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竹欢从人群中冲出来:四姑娘,您也太厉害了。 小丫头拉着聂茹非的手,双眼都放着崇拜的光。 周围响起一片鼓掌,都是在夸聂茹非厉害。 张管家扫过霍青燕脸上一闪而过的满意,当即上前宣布:按照契约,是四姑娘赢了。而刘妈妈...... 刘芬芳惨白着一张脸,赶忙躬身听候发落:老奴在。 劳您受累,践诺吧。张管家代表着霍青燕,他面上端着客气,话音里却全然没得商量。 他也不给刘芬芳耍赖的机会,唤来十几名拿棍棒的护院,让他们将刘芬芳架走,吩咐他们每个人定点站岗,亲眼监督刘芬芳把一百圈跑完才作数。 刘芬芳闻言,三魂吓走了两条半,被孔武有力的护院架走时还不忘向老夫人求饶:老夫人饶命啊,老奴一把年纪哪里跑得了那么多,老奴......老奴会死的啊...... 而后者,压根当没听见,端着手里的茶问秦嬷嬷:哎哟,今儿这茶怎么凉了 秦嬷嬷喜滋滋地答:奴婢给您重新热一壶来。 忙完了这头,聂茹非甩掉那些追问她是怎么做到一个晚上就背完所有家规的人,悄咪咪地又上了后山。 可快到门口,她突然发现门是开着的。 第12章 第12章 难道他已经走了 聂茹非背着药篓走进木屋,她觉得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昨天她扔下对方,独自离开,也没留下字纸片语。 可进来时,她见床上的男人非但没走,还坐起了身。 你醒啦 她的注意力都被男人吸引,根本没发现周围正迫不及待隐藏身形的侍卫们。 半个时辰前。 封彻还在齐王府躺着。 触目所及的玄色陈列,给人一种压抑的冰冷之感,好似多待一秒都能将人活活冻死。 封彻看似沉睡在床,床前跪了好几个伏地打抖的人。 他们都是太医属的人。 原本封彻的副将们并不想惊动太医属,可自打寻回封彻,他就没醒来过。 此类情况,从来没有。 要知道封彻多年前便有了难以入眠之症,即便困到不行,也不至于沉睡至此。 他们几个可以说是连路抬着封彻回来的,若是换成从前,他们的王爷哪里会任由人抬来抬去,都抬进家门了还不醒的 所以几人一致认为封彻定是遭了歹人暗算,身上多半是中了剧毒,这才不见醒。 而这帮太医束手无策,摆明是群废物。 此刻偌大的房间内,落针可闻。 傅冲筝地一声,拔出佩剑。手腕一转,雪亮的剑身映照出几名太医惊恐不已的脸。 五名太医再也绷不住,争相恐后地说:傅将军饶命啊,王爷他真的是睡着了。 傅冲冷哼,面上冷硬如寒铁:我家王爷从昨日下午起,便一直睡到了现在。赵太医,你说王爷只是睡着了 赵太医脸色惨白,立马匍匐道:是真的,不止我一人这么说,你们也都诊断出一样的结果,是不是 其余几名太医为了活命,连连认同赵太医的话。 是啊是啊,王爷就是睡着了。 真是睡着了。 傅冲看着封彻毫无血色的脸庞,心下已经起了要殉葬的念头。 几位太医啊,事到如今还想诓骗 没有没有。 真没有啊。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傅冲对他们的否认恍若未闻:当初在决意跟随王爷时,我等就下了决心,如若王爷身陨,我们绝不苟活! 周围所有的黑甲侍卫动作划一地上前一步,脸上的决绝,仿佛无声宣示着自戕殉葬的忠诚。 几位太医中,有人都快吓尿了。 只因他们怎么说,这帮上过战场的硬汉就是不信。 关键他们整整一夜,用尽了办法,即便是用银针扎封彻的几大痛穴都没有令封彻转醒。 死亡的阴霾罩住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傅冲等人便如那地狱阎罗,绝不会留下他们的活口。 就在几名太医为自己即将要死而哭泣不止,床上的尊贵之人悠悠转醒。 吵什么。不怒自威。 他的突然起身,让一屋子的人都吓跪了。 几名太医倒是转忧为喜,连忙爬到床前。 醒了,王爷醒了。 太好了,王爷您终于醒了。 但在冷峻之人侧目过来的眼神下,所有人都回到原地重新跪好,纷纷噤若寒蝉。 此刻的光景,无异于被阎王爷巡视,稍不留神对上眼,小命可就没了。于是所有人都将脑袋埋地死死的,谁也不敢抬起一毫。 封彻睡了个饱觉,准确来说,是五年来,他睡过的唯一一次痛快觉。 目下他的周身像被人打通了经脉,说不出的畅爽。 许是心情好,他没有向过去那般暴戾肆睢。 而是在舒展身体后,沉声问:本王睡了多久 傅冲拱手:回王爷,您睡了足足九个时辰。 封彻转头:因何 傅冲将解释的目光落到几位太医的身上。 赵太医感受到后,忙问:敢问王爷昨日睡前,可有吃过或喝过什么 经他提醒,封彻脑海里立即闪过聂茹非那张又黑又瘦的小脸,还有......那碗极其难喝的苦药。 现在想起那味,他都想作呕。 难道是那碗药 他喃喃自语。 赵太医却是听得真真切切:王爷昨天喝了别人的药 封彻没有否认:嗯。 那不知王爷可还记得药方卑职的意思是,王爷素来夜不能寐,困扰多年,终成顽疾。若配药者能轻易让王爷入眠,说不定是位不世出的神医,王爷何不让对方将您的顽疾根治好 实际上,封彻昨日出现在霍青燕庄子的后山上,绝非巧合。 是他不慎受伤后,依稀记得霍阁老的妹妹,避世在那一带,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去求救。 那时他的外伤并不是最严重的,严重的是他连着五天五夜无法入眠,精神几近崩溃,生死就在一瞬。 不料霍老夫人没见着,被一位其貌不扬的女子带回了家。 那女子显然不知道他的身份。 封彻的回忆结束,他看着来到面前的聂茹非,细细观察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聂茹非也在打量他,不过是在望闻问切。 你看上去精神好多了,饿了吗 聂茹非出来前,特地去厨房顺了两个馒头。 见封彻盯着她递过去的馒头,也不接也不拿,她有些不耐烦,直接拿起封彻的手,将馒头塞进他手里。 饿傻了快吃啊。 屋外的几名侍卫,闻言一个个哑口。 这姑娘不要命了,居然敢骂他家王爷傻 几个人悄咪咪地瞄屋里情况,就见封彻寒着一张脸,开始啃手里的馒头。 许是他睡了一夜,现在几近晌午,刚好也饿了。 感觉手里的馒头异常美味,啃馒头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聂茹非了解那种饥饿到不行的痛苦,微笑道:吃慢点,当心噎着。完后还好心地送去了装了水的竹筒。 封彻充饥后,看了看周围:此处是哪里,你又是谁 昨日匆忙,都没来得及问。 聂茹非想了想:此处是座无名山,不过离汴京永昌伯爵府的田庄不远。至于我,就是一个......附近的村民,昨日上山刚好遇到受伤的你,顺手便捡了回来。 外头几个听明白了。 看来那位姑娘,就是赵太医口中的神医了。 原来神医长这个样子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王爷的难症终于有救了。 几个铁铮铮的汉子,差点泪撒满襟。 但封彻却不似他们那般好打发,他已经留意到这木屋常年没有人住,而聂茹非身上的布料,绝非普通村民穿得起的。 此处离霍阁老的亲妹,霍青燕所在的秀庄不远。 霍青燕,可是一位传奇女子。 同时也是圣医门门主的关门弟子,眼前的女子年芳不超十四,顶多能做霍青燕的孙女。 而她一身医术明摆着是霍老夫人亲传,可据他所知,永昌伯爵府聂家,府上只有一位千金。 听说是位柔静婉约,如珠似玉的美人,绝非眼前女子这般粗糙黑瘦。 所以她既非聂家掌珠,那她究竟是谁 第13章 第13章 在下姓车,敢问姑娘尊姓 聂茹非原本就想打听一下对方的姓氏,是以确定对方是否是上一世的淫贼。 可当听到对方姓车,她不由拧了拧眉:想我大周贵族,有‘车’这个姓氏吗 呵。 欺负她一介乡民没见识是吧。 这男人心眼可真多。 好在你心眼多,我也不傻。 聂茹非心中腹诽的同时,便已想好了说辞:我就一乡野村姑,哪儿有什么姓氏,叫我双儿就好。 ...... 屋外的几人: 王爷是遇到对手了。 是啊,两个人摆明都没说实话。 紧接着,聂茹非又熬了一碗药给封彻。 味道......是一如既往的冲。 封彻也不含糊,仰头就把药都喝了。 聂茹非面上装得淡定,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 因为这是她第二次熬药,有没有效果全凭运气。 等封彻喝过后,她依旧是苟着腰观察地问:感觉,如何 封彻拧着两条剑眉,哑着嗓子道:一样。 一样 跟昨日,一样难喝。 说完,又一股强烈的晕眩袭来,他两眼一翻,向后一倒,再次不省人事。 聂茹非忍不住腹诽:什么情况怎么又倒了看来我还得回去研究研究医书。 说着给封彻盖上了她带来的被子,然后背着背篓又走了。 傅冲派人跟上聂茹非,看她回了哪儿。 等人回来禀报说看着聂茹非进了霍老夫人的秀庄。 傅冲颔首:果然不出王爷所料,那女子定是霍老夫人的爱徒。 那现下当如何王爷他......又睡了。 傅冲眼眶发红:能睡是好事,这些年王爷太苦了,趁此机会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说完,比了个手势,大伙儿又熟稔地将封彻打包,扛回了王府。 聂茹非回到庄子后,就泡在了医庐再没出去过。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个促进伤势愈合的药,怎么能让人昏迷呢不对,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三七、黄芪、当归、炙甘草...... 研究间,有人来到跟前,她都没发现。 咳咳。张管家轻咳。 聂茹非吓了一跳,见到慈眉善目的老人立马站起身:老夫人。 霍青燕目光掠过她跟前的医书:看得如何了 聂茹非:基本上的药都认完了。 嗯,所以都看起处方了 是。 过来,我考考你。 霍青燕来到一面药柜前,聂茹非随后跟了过来。 霍青燕让她转过去,然后随手抓了一些药材到张管家手上。 再让张管家拿去给她非过目。 你能说出当中一半的药名,就算你过关。 聂茹非拿起一个说一个,最后竟都说出来了,而且全对。 霍青燕颔首,继续拿药,继续考。 结果毫无意外,聂茹非又都说对了。 张管家都不禁夸赞:四姑娘好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药材认得差不多了。 霍青燕不由感叹:你倒是让我想起了兄长,当年他也是家中记性最好的。双亲常戏说,全家人的脑子都长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了。 她怀念似的,透过聂茹非看向远方。 聂茹非却沉默了,因为她再像霍阁老,他们也终究没有血缘关系。 她现在伯爵府四姑娘的身份,不过是聂家想要为亲生女儿规避婚事的手腕罢了。 她终归是个替身,是要替聂茹珠嫁去勇毅侯府的傀儡。 上一世的种种再一次刺激得她坚定了强大己身的决心。 也让她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老夫人谬赞,非儿不过是山野间的杂草,自是继承不了阁老大人的优良血统。记性尚可,全依仗老天眷顾。能有幸在此受教,也全凭老夫人垂怜。 她的懂事,让人有些心疼。 霍青燕未多说什么,继而将话题转到继续考聂茹非其他的医学常识上。 当见到聂茹非对知道的几乎是对答如流,饶是霍青燕都震惊了。 你以前真没碰过医书 聂茹非摇头:并未。 霍青燕仿佛捡到宝一样,缓缓颔首:好,好,一会儿我再让人送来别的医书,你抽空翻翻,我会再找机会过来考你。这次你要是能全部答上来,我就正式收你入门。 聂茹非行礼:谢老夫人。 见霍青燕要走,她忍不住出言叫住对方:老夫人。 霍青燕转身:还有事 聂茹非原想问后山男人药方的事,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如果她问了,精明如霍青燕肯定就会发现她在后山上偷偷藏了人。 她不能说。 天快黑了,您回去时,多留意脚下。她笑着说。 霍青燕心下一暖,带着张管家离了。 出来后,霍青燕没直接走,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见到里头的少女点了灯,又回到桌案前,埋头苦读起来。 张管家感叹:四姑娘可真上进。 霍青燕却轻叹道:世间当真有如此刻苦之人吗 老夫人的意思是 若非被逼无奈,我想她也会是一个天真烂漫会躲懒的孩子。 霍青燕能这般说,只因她见过。 里头的少女也曾活得无忧无虑,玩累了,她会趴在盛放的花枝下酣睡,任由花瓣沾身,春困不醒。 这样的光景,她想再也不能在少女的身上看到了。 她想不通。 她深知聂茹非在怕什么,聂茹非怕回聂家。 但就算聂家人待她没有以前好,也不至于让她怕成这般,感觉聂家就像是什么龙潭虎穴。 难道她未卜先知的能力,让她提前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所以才这么努力 霍青燕吩咐张管家:让人一会儿送书来时,先上我那里拿一些滋补养颜的丸子。 张管家双眼放光:老祖宗也疼爱上四姑娘了 霍青燕别开脸:谈不上,就是她那张小脸黑黄黑黄的,日后要是回京被人瞧去了,定会说我苛待了孩子。我可不想土埋半截还要担上个这样的名声。 张管家了然霍青燕就是嘴硬,喜道:是,要四姑娘问起,就说是老夫人不要的,扔了可惜才赏她了。 霍青燕:那倒也不必。 她的养颜丸,用的都是极其珍稀的药材,搁外头那是千金不换。 话落,看到张管家脸上的揶揄,才知自己上当了。 张元驹。 被点了全名,张管家不敢再造次:老夫人息怒,小人这就去办。 翌日,连休了几日的刘芬芳终于缓过劲,重新趾高气昂地出现在聂茹非跟前。 四姑娘,老奴来教您规矩了。 第14章 第14章 聂茹非施施然上前,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有劳刘妈妈了。 刘芬芳绕到她身后,冲两名带来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她们立即重重地朝聂茹非的两条内膝踹去。 聂茹非重重地跪到地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她早就料到刘芬芳会报复,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会子,秦嬷嬷应该已从汴京回来了。 秦嬷嬷回到庄上,一路快步,脸带喜色跑去找霍青燕汇报战果。 老夫人,上回四姑娘做的几个钗式,果然很受欢迎,奴婢随意找了几家银楼试着卖,您猜怎么着,刚摆上一天,就全部售罄了。 霍青燕听到挣钱,自然也是开心的:是吗 秦嬷嬷笑脸浮光:不止呢,奴婢还顺带拿回来了好些订单,想着把四姑娘的三个钗式多做些出来,然后再管她要几个别的款式。奴婢瞅着,四姑娘肚子里还押着货咧。 你啊,就盯上四丫头的天赋了。 秦嬷嬷惋惜道:要不是她选了老夫人您的药庐,奴婢铁定是要把人要过来,放到咱们珍宝楼当摇钱树供着的。 咦,说了半天,四姑娘这个时辰也该来给您请安了,怎的没来 话落,张管家提着摆跑进来:来不了了。 秦嬷嬷问:谁来不了了 自然是四姑娘。 霍青燕心下有数:刘妈妈身子养好了吧 张管家竖起拇指:还得是老夫人。 秦嬷嬷也懂了:你是说,四姑娘被姓刘的老货绊住了,所以没来请安 张管家:可不是,否则刮风下雨,四姑娘都会准时来见老夫人的。 秦嬷嬷担忧道:那老货前些时日遭了那样的罪,差点没把魂儿跑出来,此番定不会给四姑娘好果子吃。不行,我得去看看。 聂茹非这边,她正在挨打。 无论她做的礼仪多挑不出毛病,刘芬芳也装看不见,闭着眼睛说她做得不对,一来二回下,便有了理由罚她。 细长的藤条,断不了骨,抽在手臂上却是一道一道血痕,不至于破皮,但疼也是真的疼。 聂茹非忍着挨了好几下,也没吭一声。 搞得刘芬芳以为两个丫鬟手下留情。 你们两个没吃饭 四姑娘若是因你们之过,记不住要领,学不成规矩,日后回了伯爵府,我定是要禀明给夫人的,到时四姑娘受的,你们就得挨上七倍八倍。 两个丫鬟一听,当即加重了抽打的力道。 只见聂茹非平整的眉头,蓦地拧成团。 再观她的手臂,立刻出现了一道鲜红的印子,不多时便鼓起了一道,看着便知里面定是渗了血水。 可疼了。 刘芬芳这回满意了,还装腔作势地责骂丫鬟:瞧你干的好事,四姑娘再怎么说也是主子,下手就不会轻点儿 丫鬟难做,却也听得出刘芬芳根本没有上心骂她:是,奴婢下次当心。 聂茹非瞪向刘芬芳,她也不恼,盯着一头额汗看着刘芬芳笑。 刘芬芳对她的笑容不寒而栗。 是一种说不出的森然之感。 她顶着心底的异样,得意道:哼,这种时候了,四姑娘还笑得出来,若老奴是您,定会长长记性,好好地把规矩学了,免受皮肉之苦。 聂茹非笑意不减:刘妈妈心知肚明,何必惺惺作态 哼,老奴只是按规矩办事,听不懂姑娘所言。 聂茹非突然笑着动了动嘴皮,惹来刘芬芳的好奇。 你说了什么。 我说......聂茹非后话又变小声。 刘芬芳不得不凑过去听。 只听聂茹非在她耳边笑音潺潺说了好些话。 两个丫鬟由于听不到,只能看到刘芬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下一刻,秦嬷嬷带人过来,传的是老夫人的话,说要找四姑娘问话。 老夫人是此间唯一的主子,刘芬芳自然没有理由寇人。 就这样,聂茹非被秦嬷嬷带走。 待刘芬芳直起身,两个丫鬟忍不住问:刘妈妈,四姑娘跟您说了什么 刘芬芳气血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嘴唇泛白。她没有回答两个丫鬟的好奇,只是看着被带走的聂茹非,指甲陷进掌肉里。 珍宝楼里,一群人围在聂茹非身边。 那个老货下手也太狠了,秦嬷嬷心疼道,竹欢,去把上次给你的药膏拿来。 诶。竹欢去拿药了。 上完药的聂茹非,听着大伙儿为她的忿忿不平,心情也好了许多。 不论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不会伤害她。 当然,她也清楚没有白来恩惠。 秦嬷嬷替她解围,无非是看中她做珠钗的才华。 其实,哪有什么才华呢,不过是上一世被聂茹珠折腾惯了。 她总是一言不合摔坏那些名贵的珠钗,然后又说成是她故意弄坏的。 为了少受点苦,她就逐渐地熟能生巧,最后都能赶上银宝楼师傅们的手艺了。 所以当听到大家的夸赞时,她并没有很高兴。 只是安静地画出上一世记得的畅销款式,再试着做出了样品。 秦嬷嬷对她的设计爱不释手:四姑娘,您就是天选的做珍宝的奇才,要不老奴去跟老夫人说说,让你来珍宝楼吧。老奴有信心,不出一年,您定能明满汴京。 若是以前,聂茹非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很高兴。 但她已经死过一次,对这些虚假的名气并不执着,因为她清楚,这些不过是她提前知道的款式,并非她的才华。 所以她拒绝了秦嬷嬷的邀请。 好在秦嬷嬷也算半个生意人,并没有强求,也没有不高兴。 由于秦嬷嬷的关系,她多出来了半日时间,原想直接去后山。 却被竹欢拽去院角,求她教写字。 四姑娘每日晨起练字,奴婢都瞧见了。姑娘的字是奴婢见过写的最好的,您能不能也教教奴婢 聂茹非感谢对方时常帮她去厨房拿吃食,可以说后山上的那位车公子这段时日没饿死,靠的都是眼前的小丫鬟。 可以啊。聂茹非爽快答应后,竹欢飞快地跑回屋拿笔墨。 她说要留下聂茹非的墨宝,以后也好有参照临摹。 小姑娘想得还挺远,聂茹非就在原地等。 闲来无事,她又拿着树枝在地上写。 一阵怪异的风拂过,她很快发现了墙角后站了一个人。 等认出那人露出来的衣角:张叔 张管家笑嘻嘻地走出来:四姑娘又在练字 聂茹非想起庄上的人说张管家好字,便打算投其所好:如果张叔不嫌弃,非儿送你一副字帖如何 上一世,她曾替聂茹珠临摹书法大家张进蓦的字帖,最后还得到了东宫殿下的赏赐。 即便她什么都不懂,也知道自己的字还是不错的。 张管家双眼放光:当真 聂茹非点头微笑:自然是真的。 张管家:那四姑娘可有要吩咐之事我不能白拿。 不知为何,聂茹非在张管家身上看到了江湖人士的气场。 她很早就听说,江湖上的人都不喜欠人恩情。 这也是她送字的初衷。 聂茹非不再写字,而是将树枝一下一下地杵地。 她手臂上的伤痕因为动作,若影若现:我不想惊动祖母,麻烦张叔派人给刘妈妈上上教,让她别老是针对我。 张管家眼底一片清明:我懂了,请四姑娘静候佳音。 等聂茹非抬头时,张管家已经消失不见。 等她离开庄子,准备上后山时,就听见庄子上的下人在传一件刚发生的新鲜事。 听说了没方才刘妈妈和她带来的两个丫鬟被人套麻袋给打了。 啊谁那么大胆,敢在咱们庄子上行凶 诶,这算什么行凶,顶多算看不过眼,仗义出手。 就是,四姑娘可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都舍不得打,反倒让那京里来的老货抽得皮开肉绽,反了她了。 对对,我听说揍她们的人还警告说,不许告到老夫人那里,否则下次就把她们拖到后山上揍。若是死了,直接丢进山里喂狼。 活该哈哈。 聂茹非听完,压着唇角离开了庄子。 后山上,今日封彻临时受命去了别处,等他回来时,就发现聂茹非已经来了木屋。 因为屋里燃起了浓烈的药香。 他双手染血,立即将同样染血的宝剑扔给了手下。 净手。 然后在手下轮番的水袋冲洗下,把一双血染的红手洗净,才抱着一捆柴火进了屋子。 谁料刚进门,刚见到人,就听对方来了一句:你已无碍,早些下山去吧。 第15章 第15章 双儿姑娘是在赶在下 封彻将柴禾放在门口,走了过去。 他仪态极好,简单的动作也透着贵气。 那日全凭双儿姑娘精湛的医术,在下才活了下来。双儿姑娘难不成救人只救一半 封彻扫了一眼不远处都快发霉的药罐,说起谎话来,面不红心不跳。为了正常入眠,他也是拼了。 因为没有跟他一样失眠经历的人,根本体会不到一场酣畅淋漓的饱觉是多么的可贵。 然而他早将聂茹非给他喝的药方摸清楚,不过是寻常药剂罢了。 所以据太医的判断,聂茹非定是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那些才是治疗封彻失眠的关键。 在搞清楚之前,他不会轻易离开。 聂茹非似是看出封彻的决然,忍不住心想:精湛的医术......他该不是想讹上我吧 虽然可惜以后没有练手之人,但放一个大男人在后山,迟早东窗事发,惹祸上身。 聂茹非再次生出赶人之心:你都能走能蹦的了,还天天赖在我这儿干嘛我这么天天喂养你,都快养不起了。 原来如此,封彻端出爷不差钱的气度,姑娘想要诊金,本就是应该应分的。 说着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放。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少许的金灿。 饶是聂茹非心下都忍不住暗暗吃惊,出手可真大方。 她表面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心中想的是对方应是下山回了趟家。 而他坚持赖着不走的理由,难道是她蹩脚的医术当真有几分效果 封彻见她看到金子也没什么反应:看来她是聂家四姑娘的事没有作假,可她为何在乡下住了那么久,难道是要跟霍老夫人学医所致 紧接着,聂茹非当着他的面将金子都收了起来。 封彻试探提醒:你就不怕,这是笔来路不明的钱,从而惹祸上身 聂茹非心里笑笑:世家公子出手阔绰,汴京城里司空见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嘴上:我连来路不明的公子都敢收,一点诊金而已,就像你说的,是我应得的。 封彻颔首:果然是圣医门子弟,说话就是硬气。 他刚在心中对聂茹非有了两分高看,下一秒,聂茹非将手里的蒲扇塞给他。 这是作甚 聂茹非抓起桌边的一个布包,去到窗前的案前:那是你的药,你看会儿火。 封彻看着手里的扇子,有点窝火:感情我付了诊金,还得自己熬药 聂茹非纠正:门在那里,你要觉得自己好了,大可自便。我这会儿忙,你又没事,扇两下怎么了还是说,公子四肢不勤,连扇个火都不会 封彻:......… 门外的下属们,都替聂茹非捏把汗。 姑娘啊,别再找死了。 另一名属下低头掰手指地数着什么,有人问,你在数啥 我在数,刚才双儿姑娘的一番话,够她死几次。 屋内。 封彻握着手里的扇子,指关节发白,一双长目危险地眯起,另一只手不住地摸着腕上的佛珠。 大伙儿看他这个样子,都知道聂茹非怕是没救了。 几个人开始商议,一会儿找个好点儿的地把聂茹非给埋了。 不料,封彻只是站了一会儿,就去炉火边扇风,当真老老实实地给自己熬药去了。 几名下属看傻了眼。 封彻想的却是:瞧不起谁呢本王连暗影楼都能掌管,熬个药还能难死人 然后他就被火星子烫了,又眼神危险地朝聂茹非扔眼刀。 这让外面的属下们又为聂茹非攥紧了心跳。 而当事人始终专注伏案写些什么,压根就没发现封彻已经生气,更不在意。 聂茹非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夸赞: 你人平平无奇,字写得倒不错。 聂茹非给他吓了一跳,这人是鬼吗,何时过来的 她不快道:我要你夸了吗你药熬好了吗 封彻负手:早就熬完了,我都喝完了。 聂茹非不咸不淡:嗯。 封彻一愣:就这样 聂茹非莫名:嗯,难不成......给你鼓个掌她象征式地,拍了两个。 封彻一张俊玉的脸瞬间黑到滴墨,屋外赫然传来一声没忍住的低笑。 聂茹非望过去,警惕:谁谁在那儿! 封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弹了颗石子过去。 一名属下额头挨了一下,立马学起了猫叫。 封彻面不改色:是猫。 聂茹非:什么猫能发出这种声音 可能此处的山猫就是这般品种。 聂茹非还是觉得不太对,起身就要出去查看。 封彻瞄上她刚刚写好的字帖:你临摹的,可是书法大家张进蓦的字帖 你还懂这些 封彻好似已经习惯她的言语不恭,继而道:这字帖,我买了。 他不好书法,但他皇兄好。 聂茹非的字不错,相信他皇兄定会喜欢。 不行。 你怕我买不起封彻的眼神没由来变得锋利起来。 聂茹非喉咙发紧,最终还是顶着对方要杀人的视线,平静解释:这是准备送给一位长辈的,我已经答应他了,不能食言。 封彻以为她说的是霍老夫人,加之留意到她额上的汗,深知要写出一副好字,是极耗损精力的,便没再强求。 你准备出多少钱聂茹非却突然来了句。 封彻唇角淡淡扬起:一百两,黄金,如何 他没有给很高的价,但也不低。 聂茹非按下心底的激动,平静颔首:大家也算相识一场,就给你这个友情价吧,等哪天有空我写一幅送来。 一言为定。 孰不知聂茹非离开后,心里满满都是挣钱的打算。 一幅字帖居然可以卖到一百两黄金,看来上一世她被聂茹珠坑了不少。 嗯,以后就算落魄了,她还有写字的一技之长傍身。 她一走,傅冲等人闪现在封彻身边。 王爷,是否回王府药咱可以带回去喝,再留下来,双儿姑娘今日也不会来了。 封彻眸光一凛:去查一下,她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傅冲:双儿姑娘受伤了 封彻是在聂茹非写字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霍青燕素有睿智乐善之名,倒没有听说她有虐待小辈的爱好。她身上的伤,应是别人弄的。 如果查到,王爷准备如何 将人找出来,有几个算几个,然后,他顿了顿,眸光中充斥着刀锋般的狠厉,再轻飘飘地从唇齿间飘出一个字,杀。 第16章 第16章 聂茹非刚踩着落日余晖回到秀庄。 下一刻被人突然从后袭击。 唔嗯—— 她被人捂住了口鼻,强行带去庄外的荒地。 天边银牙掩映在森木后,混乱的视野中,她几近挣扎,却于事无补。 这些人究竟是谁 他们要带她去哪儿 她无力反抗,只能将指尖触及到的地方,用力将指甲陷进对方的皮肉里,很快惹来一声痛呼—— 哎哟,小贱人,找死! ! 聂茹非极快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是刘芬芳! 她要对自己做什么 唔嗯...... 她的嘴被身边的两个人用力捂住,压根喊不出来。 但她心里有数,这个时候被她们绑出庄子,多半没安好心。 刘妈妈,真要这么做吗 她们突然停下,聂茹非被快速缠了双目,嘴也被塞住,身上也被强行绑严,她只能用耳朵听她们说了什么。 她可是四姑娘,万一出了事......另一个丫鬟也害怕的说。 怕什么!刘芬芳恶狠狠打断她们。 她抬手,心疼地吹了吹自己手背上的破皮,瞪向聂茹非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吃了她。 她一个乡野贱丫头,不过使了几分手段,得了老太太两分欢心,实则烂命一条!就是今日死在这儿,也会不了了之。你们真当老太太会对一个冒牌孙女,实心疼爱不成 你们别忘了,来前二爷的吩咐,他让咱们好好收拾这贱人,让她为当年欺负过三姑娘的事付出代价。 听完刘芬芳一来二去的鼓动,两个丫鬟不说话了。 重点刘芬芳搬出了当年的事。 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当年聂茹非把聂茹珠推下角楼,险些害聂茹珠腿残的事 她一个冒牌货也敢妄图对伯爵府的掌珠动手,被扔到乡下就是下场。 这些年,聂家可没有一个人念到她。 而霍青燕跟聂茹非并无血缘,聂茹非失踪后,老太太可能会象征性找上一找,但实在找不到肯定就作罢了。 毕竟,谁会为一个毫无干系的外人大功干戈呢 两个丫鬟不再动摇。 她们一记使力,将聂茹非拎到井边,紧接着眼都不眨地将她推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还有熟悉的阴冷,让聂茹非骤然回想起上一世落井的绝望。 那是近乎被粘稠的黑暗吞噬的无望。 她耳后和身上顿时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在井底活活等死的滋味,她永远不想再 尝了。 她怕极也恨极。 泪水从蒙眼的布条浸出。 她不想死! 砰! 后背砸到井底,背部上肉骨传来钻心的疼,火辣辣的,口鼻内涌进铁锈的腥气。 猜都猜得到,她已经摔出了内伤。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恨,不能带着那三个黑心肝刽子手一同下地狱! 她早已不信神。 可重生后,她姑且信了些,所以此刻她在心底涌起强烈的念想。 若世上真有神,能在此刻救她一次,她势必倾尽所有报恩。 只要能让她活下来,让她复仇,无论任何代价她都愿双手奉上。 只要她能活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奇迹。 安静的井底,很快传来动静。 像是有人下来了。 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一下警觉起来。 可很快她又觉得自己的警惕有些多余,因为刘芬芳三人害了她之后,是绝无可能再跳下来的。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所以这个下井的人,难道真是神仙 但听到对方实打实的脚步声,她又不确定了。 哪有神仙不是如云轻盈呢 唔唔...... 她很快被一个大力捞了起来,再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带出了井底。 等那人把她嘴里的布团拽出,除掉身上的绳索和蒙眼的布条。 她立刻睁眼想看清对方的模样,可出现在她视野中的只有昏倒在地的刘芬芳和两个丫鬟,再不见其他人。 她迅速回身望去,除了一片荒败,什么都没有。 救了她就走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心下满是疑问,她回头将目光落到倒地的三人身上,并慢慢走了过去。 此时在一个聂茹非看不到的角落里。 封彻及几名手下,正远远地看着她。 王爷,咱们就这么看着吗 傅冲恭敬请示跟前身长玉立的俊貌男人。 封彻盯着聂茹非的方向,一双桃花目浮起星点玩味:我很好奇,她会怎么做 傅冲眨眨眼,不明白封彻的意思,他偏头朝聂茹非的方向: 聂四姑娘已经获救,她定是要回庄子,向霍老夫人禀明一切,让那三个以下犯上的恶仆得到应有的惩罚。 封彻闻言,唇线拉长:是吗 不是吗 带着这般疑问,傅冲再次望了过去,只见那边发生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聂茹非看似孱弱,却凭一己之力把三个人都拖去了井边。 她先将两个丫鬟,抛下枯井。 傅冲不明所以:她......她想做什么 回看主子封彻时,就见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俊脸上跃起久违了动容。 那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什么东西吊了起来。 原本一双只有冷漠的眸子里竟生出了光亮。 他这般模样,傅冲还是在上回跟着他处理一批乱党中,见他大杀特杀时见过。 果不其然。 等他望回聂茹非的方向,就见她已然拔了根簪子,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刘芬芳的心口。 刘芬芳赫然从疼痛中惊醒,身体一下坐起。 她都来不及问聂茹非是怎么从井底上来的,拼命攥着聂茹非拿簪子的手,企图把簪子拔出来:你......你...... 她怎么都想不到聂茹非这样的小丫头,会有杀人的胆子。 聂茹非黝黑的肤色被夜墨反衬得有些发白,再也没有乡野丫头的土气。 借着月色,她姣好的五官染了几分昳丽。 但此时她脸上过于秾艳的笑靥倒映进刘芬芳的瞳孔里,看得刘芬芳心尖抽搐,为之胆寒。 你......你敢杀我 哈哈哈......聂茹非喉咙滚笑,你都敢,我为何不敢难道只有你可以肆意伤人害人,别人却不能 她略微倾下些身子:世上哪有这种狗屁道理 她的声音有着妙龄少女独有的甜美,在此刻听来却透着宛如炼狱的森然。 她二人的手力一直在较着劲,血从簪子扎进去的地方不断汩汩外冒,很快染红了彼此的衣物。 聂茹非话落,直接用了一个大力,将簪子完全扎进去! 第17章 第17章 她脸上的冷意,宛如利刃出鞘没有丝毫迟疑。 完事后,她将刘芬芳的尸体也抛下了枯井。 见她行事那么熟稔,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饶是傅冲都忍不住狐疑: 王爷,聂四姑娘到底是何情况 怎么,没见过女子杀人封彻悠悠道。 此刻,他们一行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不是,属下只是不明白,聂四姑娘何故要自己动手 你是觉得她小小年纪,理当做不出如此狠绝之事 封彻话落,傅冲便沉默了。 因为封彻当年也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便被迫手染血腥,比聂茹非更早。 封彻知他所想,言语中混杂了一丝轻松:本王看人向来准,她,有着比同龄人更深的城府。就这股狠劲,日后定非池中之物。 傅冲对封彻的话深信不疑:那需要属下再去深入调查一下吗毕竟,她现在还要为您治病。 事关封彻的安全,马虎不得。 嗯,是该好好查查。 接下来的几天,庄上一如既往。 你们听说了吗,庄子北面的那片荒地闹鬼了。 听说了,据闻闹得可凶了。附近经过的村民亲耳听到有女鬼的哀嚎声,还有哭泣声,吓得现下十里八乡的人,都不敢走夜路了。 真吓人啊。 屋外的廊下,传来几名洒扫下人的聊天声,让正在给霍青燕锤肩的聂茹非都慢下了动作。 怎么了霍青燕头也不回地问了句。 聂茹非赶忙恢复锤打的手力和速度:没什么,非儿可能这几日温书太晚,有些没休息好。 霍青燕慈爱中带着几分严厉:自个儿的身子要照顾好,否则什么都干不了。 老夫人这是在心疼四姑娘您呢。张管家适时在一旁解释。 霍青燕立即板起脸否认:我才没有,只是看不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罢了。尤其还想跟着我学医,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看还是趁早别学了。 聂茹非瞄了一眼张管家,张管家冲她使了个眼色,她立马了然停了动作,绕到老人家跟前,规规矩矩跪下认错: 老夫人别生非儿的气,从今往后,非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霍青燕见状,这才眉头一松,可似是又想起什么,突然一说:刘妈妈三人还没下落吗 她问张管家。 聂茹非连忙起身,若无其事地站到边上。 张管家回禀:我已将庄子里外翻了个遍,哪怕是临近的村庄也派人拿着画像去寻过了。摇头,还是一无所获。 霍青燕了解后,转头望向边上一言不发的聂茹非。 非儿,此事你怎么看 聂茹非支着下巴:她们会不会嫌弃乡下的日子不如京里舒坦,所以偷偷跑回去了 见她气定神闲地说出心里的揣测,霍青燕像是打消了某种顾虑,缓缓颔首:那帮奸猾的,的确有可能。 张管家:要不要去封信给京里 聂茹非置于袖间的指尖一下收紧。 直到看见霍青燕摇头,她才松了劲。 霍青燕冷哼道:三个狐假虎威的贱皮子,养的比主子还金贵。人既已溜回去,我才懒得管她们。 张管家:是。 转眼,聂茹非又背着箩筐去后山。 经过这段时日的研习医术,还有霍青燕的亲自指导,她进步可谓神速。 而她为人亲和,没有架子,庄上的人都很喜欢她。 门房看到她时,都忍不住多了句嘴:四姑娘,又上后山采药啊 聂茹非微笑点头:......嗯。 等她来到后山上的木屋,屋里果然不见封彻的影子。 她倒不是很意外对方不在,也不关心对方去了哪儿。 索性趁人不在,她刚好可以处理一下带出来的东西。 她将刘芬芳三人的东西一趟趟带出庄子,今次刚好是最后一趟。 她找了些干柴,寻了片空地,将那些东西都摆在了一起,然后一把火烧了。 既然人都逃回京里了,自然没有把随身之物留下来的道理。 而这些东西中,还有刘芬芳和京里来往的信笺。 其中最多的就是她的好二哥,聂宁卓寄来的—— 那个贱人,你给爷好好收拾她。她害小爷在祖母和兄长面前失了大颜面,爷要她死! 对了,死之前最好让她痛不欲生,拿出你所有的手段。不要怕折磨死了,她烂命一条,死了也不会有人给她出头......有什么事,小爷给你撑腰。 看着逐渐旺起来的火焰,聂茹非眼里只有冷意。 她不后悔那夜所为,她本就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人不犯她,她不犯人。若有人害她,她势必百倍奉还! 聂宁卓,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在烧什么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 她吓得扭头望去,当看见那陡峭相宜的俊脸,是天下难见的姝色。 聂茹非沉脸道:不知车公子练的是哪家神功,走路竟同鬼魅一般。若非连日来我针针到肉给你治病,只怕会请个道士回来保平安。 封彻盯看跟前神情倔强的女子三个呼吸,忽而弯下身子:所以,你在烧什么 ......聂茹非侧目瞧见火势中,仍能窥见一些女子用物,但她没有露怯,只是转身朝木屋去,边走边说,你大概忘了你是来治病的,多管闲事的话,下次烧的可能就是你的遗物。 封彻鼻下发出轻笑,然后迈着闲适的步伐跟了上去。 傅冲等人对聂茹非的无礼言行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会在她对封彻说出大不敬的话时,忍不住为她捏把冷汗。 给他家王爷烧遗物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 若是被九泉下那些命丧封彻手中的人听到,只怕鬼眼珠都得掉出来。 木屋里,聂茹非见封彻跟了进来,当即道了句:过来,把衣服脱了。 封彻原本还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闻言周身瞬间绷紧。 聂茹非见状,唇角挽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车公子,这是害怕了 我会怕荒唐。封彻继而走了过去。 聂茹非无视他的嘴硬,上手就朝他的腰带探去,可还没碰到,手腕就被封彻捉住。 你要做甚并非疑问,他的语气和眼神都透着危险的警告之意。 聂茹非丁点儿不怕地甩开他的手:车公子怕是想多了,对你, 她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对方,我没有任何兴趣,说白了,你就是一丝不挂站在这里,我也毫无波澜。让你脱,只是我又想到了一个新的医治方案。你治,还是不治 ...... 封彻眼神如刀,偏偏砍进了聂茹非这团棉花里。 他唇线几近嗫嚅,最终还是艰难挤出一句,治。 他黑着脸扭开头,任由聂茹非解开他的腰带,再宽去他身上的衣物。 待衣物尽除,他背于身后的手都捏得关节泛白,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第18章 第18章 发觉身上传来异样,他忍不住看回跟前的女人。 就见聂茹非正神情认真地盯着他光溜溜的身体,眼睛都不眨一下,关键她的眼中干净到没有半分邪念,就让人很恼火。 她细软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仿若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挠他的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陌生。 他不免怀疑聂茹非就是故意的。 这些年想爬他床的女人如过江之鲫,只是聂茹非的手段确有几分新鲜罢了。 殊不知,聂茹非只是仔细地在认穴位。 自从给封彻下针后,她已经拿封彻认完了所有的头部穴位。 如今让封彻脱掉上衣,也只是为了方便辨认他身上的穴位。 她发现这种法子很好使,因为有现成的活体可以给她练手。 可外头的傅冲等人,却不似平时那般遮遮掩掩地观察屋内的情况。 这会儿全部弯腰屁股冲外,趴在窗户缝上可劲往里头看。 老天奶,我看见了什么咱们王爷活了十七余载,今日难道就要晚节不保 妈耶,想不到聂四姑娘那么生猛,亲手扒男人家的衣服还行 咱王爷是在笑吗他好像还挺爽的 傅冲是唯一一个没眼看里头情况的人,他跟封彻的时间最久。加上身居护卫首将之职,得起到表率。 可当听到有人说封彻在爽,他难以置信地转身冲过去。 哪儿呢不可能! 等他趴过去,透过缝隙望进屋里。 就见聂茹非正把封彻推到床上,她也紧跟着趴到了封彻的身上。 两个人的脑袋左右来回,真像是在干什么羞羞之事。 那可是他自小跟随的王爷,他心里金枝玉叶的殿下,岂能就这么被一个山野女子给强迫了 傅冲刚要沉不住地冲进去,就被其余几人捂着嘴,强行带走。 傅将军,不可啊。 是啊,王爷难得宠幸女人,咱们万不可打搅! 嗯唔......大胆!别拦我!放开我! 傅冲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就被带走了。 而屋里,聂茹非已经给封彻下完最后一针。 封彻不敢动,低着眉眼看身上:今日为何要躺着 聂茹非心想:我头一回给人身体上施针,未免扎错,可不得躺着扎 她嘴上:躺着有助血脉运行,效果会更好。 封彻:嗯。 聂茹非蹲到床边,观察得问:感觉怎么样 封彻感受了一下:除了扎的时候疼,没什么感觉。 ......聂茹非顿时心虚起来。 银针入穴,该说位置对了,应该不会疼,难道我扎错了 本着求真之心,聂茹非好声好气地问:哪里疼我改进改进 嗯 聂茹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成效不大的话,我这边备了几套方案,咱们可以挨个试试。 封彻心道:她倒是有几分医者仁心,对我的病很是上心。 嗯,你决定便好。 见封彻同意,聂茹非开始放心大胆地在他身上尝试。 当然,她也是惦着分寸来的,所有的步骤都是按照医书上写的进行,并非瞎乱施针。 而且早在来之前,她就在穴位图上反复练了几十次。 所以展现在封彻面前的施针手法,也尚算熟练。 封彻看着聂茹非认真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她从前见到时,似乎白净了不少,看着也顺眼了几分。 双儿姑娘。 嗯,干嘛聂茹非没看他。 封彻勾起唇角:双儿并非你的真名吧 聂茹非动作一顿,扭头望向他。 公子俊玉,举世无双。 说的就是封彻。 许是看久了,聂茹非没了最初的惊艳,只把眼前的男人当成了一具练手活体:车公子想说什么 在下不才,在京门户不低。姑娘医术精湛,又写得一手好字。若能成为在下的门客,想必定有作为。 公子是在招揽我 听不出来吗 可我是名女子。 英雄莫问出处。 公子既能避开世俗成见,实属世间难得,只是......聂茹非故意顿了顿。 只是 聂茹非提了口气,继续施针道:公子有意隐瞒身份,倒不像是诚意招揽。 你在套我的话 聂茹非迎上封彻的桃花眸:公子可以不说,因为我也没说过实话。不过我想以公子的能力,应该已经把我的底细都查清楚了。 封彻有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事实上傅冲昨日便把聂茹非的身世查了个彻底,她竟并非永昌伯爵府的血脉,几年前被丢到了乡下。 如今在霍老夫人的庄上,跟着老夫人学习医术。 如果只是因为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身份,以示诚意。 不用了,双儿还有些私事没处理完,尚无余力替公子效命。 聂茹非的眸底隐着复仇之火。 是了,她还没有改变命运,汴京城里还有那一大家子紧握她命运的绳索。 他们是不会放过她的,她亦不会妥协。 或许这位车公子会是一个不错的依仗,但他身份不明,又跟上一世玷污她的男人极为相似。 她不信,世上会有白来的好处。 求人不如靠自己。 好,那便等你处理完私事。 良久,封彻突然来了句。聂茹非惊看过去,就见俊美无双的男人正盯着自己,看架势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而他眼中除了探究,还有一种危险的攻击感,仿若虎狼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聂茹非若非经历过一世惨死,早就漏了怯。 不过经此一事,她决定还是趁早将人打发了好。 毕竟她只有蹩脚的医术,万一日后被对方发现,她定是要惹祸上身的。 思及此,她又突然想起那晚被救之事。 其实这几日她不是有没有怀疑过。 她来庄上时日不长,有些交情的就那几个。 她早就对张管家旁敲侧击地问过,也确认了对方并非那晚施以援手之人。 张管家没有理由说谎,那么有能力将她从井底救上来的人,数来数去,也就只有跟前这位车公子了。 可他为何会碰巧救自己,难不成他没事就跟踪自己 而救下自己后又不动声色是何道理 聂茹非施完最后一针,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线:公子在初九那夜,可有遇到过印象深刻之事 第19章 第19章 话落,她暗地蜷指捏紧掌肉。 恩人会是他吗 双儿姑娘是指什么 听出对方在套话,聂茹非压根不上套:我就随便问问,没有就算了。 封彻不再说话,聂茹非见状心里打鼓。 不是他吗 可除了他,她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可若是,他为何不承认 难道......那晚她杀人抛尸,都被对方看见了 聂茹非眸光陡然转冷。 她杀人的事还不能被他人知晓,她并不怕东窗事发,以命抵命。 刘芬芳既然想弄死她,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以德报怨,那是神佛所行,她只是一条满身伤痕的恶鬼,谁对她不仁,她便会拼了命的撕碎对方。 这便是她的道。 而她现在还不能死,她得保住性命然后跟京里的那群虎狼斗上一斗,才不算白活。 可她的秘密已经被人知道,那么,知道的人也不用活了。 正当她被心底的阴暗驱使,伸手就要动封彻身上的针,她深知人体有几处大穴是能要人性命的。 只要她悄然刺下,保管让对方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她伸过去的指尖尚未摸到银针,手腕突然被钳住。 聂茹非回神,蹙眉扭动手腕:你作甚,松开! 封彻冷冷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眸似乎要将她连皮带肉的看穿。 双儿姑娘,似乎是起了不该有的念头。他语气悠悠,语速较慢的道。 聂茹非还在试图挣扎,可惜男人的力道太大: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封彻一下将她拉到跟前,另一只大掌握住她的脑后:记住,我从来不是你的敌人。即便你是黄蜂,尾针也该冲着伤害你的那些人。 聂茹非怔了怔:他是何意是承认那晚救了我至今事情没有败露,是想告诉我,他对我没有恶意 两个人彼此对视,待聂茹非眼中的杀意退却,封彻才松开她。 恢复自由的聂茹非握着发疼的手腕,再次意识到对方不好惹。 还是寻个机会,把人打发走的好。 之后的日子,封彻来得不再勤,聂茹非也静下心来好好钻研医术。 正值入秋,叶子泛黄。时日一晃,过去一季。 这日,聂茹非在后山上拉弓练习射术。 早在数月前遇险时,她就有打算要练一技傍身保命。 上一世,她只练过弓射。 说来也是好笑,这射术还是她的好二哥聂宁卓教的。 只是他没耐心,不像聂宁沉教字会时刻监督。 聂茹非当时也没有料到后头自己的惨死,对射术压根没有真正的上过心。 目下,她医术已见起色,便每日可以分出些时间练箭了。 这是她一早便计划好的。 只是她练了有一个时辰了,每当拉开弓,耳边便会响起聂宁卓对她宠声—— 你是女孩子,力气小,所以这弓呢,一定要选轻盈些,韧性好的。 没事吧伤没伤到手 疼不疼不行就别练了,反正这辈子有二哥哥保护你,你练不练都无所谓。 十岁生辰宴,聂宁卓送了她一张缠金丝的镶宝小弓,上面有一颗拇指大的北域蓝宝石。 好看得紧。 可后来,她成了假嫡女,这颗宝石就被聂宁卓抠下来送给聂茹珠,成了他讨好聂茹珠的宝贝。 他还说:珠儿妹妹,只要是你喜欢的,二哥哥都给你寻来。 呵。 可笑聂茹非当时抓着没了宝石的小弓,不听劝阻地跑过来找聂宁卓。 不想被现实打了一巴掌。 她当时深受打击,哭都不敢哭出声,转身憋着跑回去,愣是到了房间,关上门才敢哭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抱着小弓坐在地上伤心地哭,拇指抚着弓上的窟窿,一如她心底被生生撕裂开的伤口。 疼。 心里真的好疼。 那份疼痛,仿佛跨越时空,延续到了此刻的她心里。 让她原本麻木的心脏,生出了几分憋闷。 心情欠佳,箭怎么都射不好。 连续发了几十支箭矢,一个都没有中靶的。 最后她气急败坏地把弓箭往地上一丢。 这么快就放弃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调侃,她都懒得回头:我射术不精,让车公子见笑了。 封彻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走来。 聂茹非从未见过他穿成这样,见他高束马尾,腰身窄紧,宽肩挺括,俨然一副谁家少年将军的派头。 只见他一过来,单用一只脚的鞋面便轻易的勾起地上的弓箭,然后随手一拉弓,箭矢便顷刻离弦,砰地一声正中对面靶子的红心。 聂茹非眨眨眼:多日未见,车公子是来炫技的 想学吗我教你。 封彻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她。 聂茹非再次眨眨眼,刚要拒绝。 封彻却打断道:本公子的百步穿杨之术,你也看到了。今日心情好,以后你想学,我不一定想教了,想好了再回答。 聂茹非梗着脖子:我没钱交学费。 本公子不缺钱。 药材费钱,医药费不打折。 呵,那便不打。 我学。聂茹非说完,就夺过他手里的弓,并摆好了架势,教吧。 封彻唇角弯了弯,然后半搂式的,手把手教起来。 傅冲几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幕。 你们有没有觉得王爷自打被聂四姑娘拿下后,笑容都比从前多了一名手下喜滋滋的说。 傅冲打了他头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叫王爷被她拿下,明明是王爷玉树临风,聂四姑娘是被王爷吸引,甘愿臣服。 手下揉着脑瓜顶,不满道:医药费都不打折,哪里臣服了 她......她那叫会持家,日后随王爷回府,说不定就会管起府中的大小账目,王爷是有意栽培。 几名手下觉得他言之有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聂茹非回庄子时,一路上都在咀嚼封彻临行前说的话。 他说:中秋佳节准备怎么过 聂茹非当时正拉弓,闻言侧了侧头:自然是跟家人一起过。 嗯,没毛病。 他抓着聂茹非的手,放出箭矢,中靶后悠悠再道:重要的日子确实要跟家人一起过。 聂茹非撑着下巴:他话里有话,究竟何意 经过三个月的相处,聂茹非对封彻或多或少也有了一些了解。 他这人不爱说废话,只要出口,一般都是紧要的。 他适才分明是故意提点,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四姑娘。一名翠衣丫鬟急步过来。 聂茹非认出她:竹欢 竹欢双手递来一封信。 这是 京里来的信,老夫人已经过目。老夫人吩咐奴婢将信送来给姑娘也过过目,并说全听姑娘的。 聂茹非一头雾水,看过信后,她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聂家打着中秋团圆的幌子,让聂茹非回京一趟。 信上还点明说她母亲杜氏思女心切,想见见聂茹非。 若是节后,她坚持回庄子,他们必不会拦着。 言里言外,就是不会跟霍老夫人抢人,也算是做足了尊老爱幼的名头。 但聂茹非很清楚,聂家不会单单只寄来一封轻飘飘的信。 她折起信纸:除了信,大公子是不是也来了 竹欢双眼放光:姑娘如何知道的嗯嗯,大爷也来了,是专程过来接姑娘回京过节的。可若姑娘不想回,老夫人说会替您打发了大爷,让您大可不必有顾虑。 聂茹非心下一暖,看来她两世为人,唯有老夫人是真心待她的。 明明相处时日最短,对方也深知她们毫无血缘,却依旧善待她。 而聂家那帮豺狼呢,上一世十年相伴,她费尽心力讨好,哪怕沦为婢女也得不到他们一寸怜悯,任由她死在了那口枯井里。 遥记上一世的中秋,是她回到聂家过的第一个团圆节。 原以为会是温馨和睦,谁曾想一大早她穿着新衣被唤去聂茹珠那儿。 聂茹珠翘腿坐在锦绣铺满的妆台上,用雪白的脚尖勾了勾面前的洗脚盆:我这人有个习惯,穿新鞋袜必须浣足,有劳妹妹了。 她桃红的唇瓣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聂茹非还未有所反应,就被两名丫鬟大力推了过去。 然后在她们的大力下,跪在了聂茹珠的面前。 妹妹,再不洗,水可要凉了。我若病了,你说爹娘跟哥哥们会不会放过你 第20章 第20章 聂茹非蓦地咬住下唇,当时的她想的是,她好不容易回来。 爹娘虽然对她不如从前,但总好过在乡下被稳婆一家没日没夜的奴役。 她本就占用了聂茹珠的十年,这是事实,这都是她该还的。 或许她乖一点,聂茹珠就会原谅她,连带家里人也会给她好脸色吧。 可。 给聂茹珠浣完足后,她正要拿过毛巾,为聂茹珠擦净水渍。 但下一刻,聂茹珠的玉足便踩进了胸口。 她慢慢在聂茹非的新衣上,将脚上的水蹭去。 妹妹动作太慢了,姐姐也是怕受凉,这才借你的衣服擦干脚,妹妹不会介意吧 聂茹非置于膝头的手,渐渐蜷起。 聂茹珠仰起精致小巧的下巴:妹妹这身湖水缎,当真是好料子。柔软鲜亮,十尺一金。但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拿我的旧衣改的。 聂茹非闻言,指尖蜷得更紧。 因为她想起,收到这件新衣时,她感恩并激动地抱着衣裙在母亲杜氏面前旋转:母亲,衣服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母亲。 杜氏脸上的笑意,一如过去温暖慈爱。 唔,多少年了,两年三年这衣服我早就不知道扔哪儿了,没想到改一改穿在你身上倒是合适。毕竟你跟它都一样,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聂茹非的脸低垂,阴影挡去了她大半张脸。 聂茹珠突然用脚尖顶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抬了起来。 聂茹珠原想着能看到聂茹非乖巧面容下的愤怒,岂料见到的是聂茹非泪珠挂脸的景象。 你,哭了聂茹珠短暂的一愣后,讥笑起来,哈哈哈......哭得可真丑,好难看啊......不行,笑死我了,笑得我肚子疼...... 回忆结束,聂茹非挽起唇角。 她的笑容与平日无异,但落到竹欢眼中,总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竹欢还在愣神,就听聂茹非悠悠道:走吧。 竹欢醒神半分:走......去哪儿 大公子屈尊跑一趟,自当是要前去问候一声才成礼数。 在聂茹非进门前,竹欢先行一步进来禀报。 禀老夫人,四姑娘来了。 霍青燕眼中闪过迟疑,她没想到聂茹非会来。 这么看,她应是选择回京过节,心底悄然飘走一片希冀。 嗯,让她进来。 老夫人发话,竹欢出去请人。 可她刚出门口,就见聂茹非像换了一个人。 等聂茹非进去,就见她哀哀戚戚地冲到霍青燕跟前:老夫人,非儿舍不得您,京里能不能不去 霍青燕眼扫下座沉稳俊朗的长孙:我也舍不得你啊丫头,你若不想...... 可夫人在信上说,她思念非儿,差点忧思成疾,还说全家都这般,非儿也不想做那不孝晚辈。 霍青燕似是看出了些苗头,配合得问:那你想如何 聂茹非轻沾眼角:非儿确实想到了一个两全之法,就怕......大公子介怀。 霍青燕立将目光落到聂宁沉的身上,后者忙从椅子上起身,作揖地问:四妹妹说笑了,你既有两全之法,不妨说出来。整个永昌伯爵府都在等你回去一同过节,大哥又岂会介怀 聂茹非没看他,盯着霍青燕说:如今入秋,气候转凉,老夫人不宜舟车劳顿,加上庄上的过节事宜都备得差不多了,自是不能陪非儿去京里过节的。 霍青燕听了一半,便了然聂茹非要说的下半句。 只是她的下半句,敢说出来吗 毕竟要实现,可是要折掉聂家的几根犟骨。 哪知聂茹非就说了,说得还很清楚。 她说:不如让伯爵跟夫人,带上大公子、二公子还有三姑娘,一起来庄上过节,人多刚好热闹。 聂宁沉当场脸就黑了。 霍青燕当初离家,就是因她与他父亲间化不开的嫌隙。 两边早就不来往,只是有时碰上重要的日子,这才不得不过门请安。 可霍青燕几乎都是闭门不见,而聂世昌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为此,聂世昌的不孝名声在汴京城早已传遍。 母子二人因此感情隔阂日渐加深。 聂茹非此举,无疑是戳着聂家的伤疤,逼他们妥协。 聂家要是答应,这些年聂世昌的臭名声不是白挨了 可若不答应,此事要传扬出去,聂家不孝的名声又要罪加一等。 霍青燕看好戏地望向聂宁沉:宁沉啊,你觉得非儿的提议可好 聂宁沉强行挤出一个淡笑,拱手回:往年中秋都是在家中过,今次举家离京过节......请祖母恕罪,宁沉还需回去禀报双亲。 哼,听着倒像是我老婆子求着你们一家来似的。霍青燕冷哼道,语气透着长者的威严,叫聂宁沉都不敢抬头。 我这庄子也不是什么人都招待的,既是为难,便不勉强。张管家,送客。 张管家:是。转头,伸出一臂向门外,大公子。 聂宁沉面皮直接挂不住,霍青燕一句‘送客’压根没把他当自家人。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规规矩矩地冲霍青燕行了礼才离开。 过程中,目光包含探究更夹带了几分幽怨地掠过聂茹非。 我这大孙还算懂事知礼,若是换成那火爆脾气的二孙,能把我房顶的瓦片都掀喽。霍青燕感叹道。 聂茹非心里却有不一样的声音:懂事知礼他与聂宁沉本是同根生,又能好到哪儿去表面功夫罢了。 她攥着自己的裙摆,膝头上的伤疤仍在,那是她被扔回乡下前,他大哥送她的诀别礼—— 这副膝盖骨,是你挖,还是我替你挖 不要大哥,求你了大哥......不是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虽不影响行走,但每每阴雨天,她的膝盖就会钻心的疼。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家人带给过她的伤痛。 霍青燕回房休息,聂茹非交给竹欢一样东西,让她务必赶去交到聂宁沉手上。 转头,秦嬷嬷找上她。 四姑娘,上回你出样做的耳铛,在京里买得很不错,这是银楼那边给的分红,我跟老夫人都说过了,她也说您该拿着这钱。 三月内,聂茹非已经彻底得了秦嬷嬷的赏识。她有推拒过几次,但最后还是被强塞了银子,所以这次她直接把钱收了。 完后,秦嬷嬷又是老样子,问她最近有没有新的想法,还说没有也不着急。 聂茹非清楚,对方除了赚钱,更看中她脑袋里的点子。 可能一直在庄上掌珍,天生对珠宝首饰的喜爱,让她忍不住想要从聂茹非那儿掏取更多的优秀设计。 聂茹非友好笑笑:这几日祖母就要考我医理了,过几天吧,我还是差竹欢把图纸给你送去。 秦嬷嬷一听聂茹非算是答应了自己,立即眉开眼笑,脸上全是期待:那好,等卖出了名堂,依旧给您分红的钱。 说完她就要走,聂茹非却出声拦下了她:秦嬷嬷留步,有件事我想向您打听。 庄子大门外,聂宁沉刚走到马车前,车上的门帘骤然被撩开。 就见一名意气风发的红衣少年,先是瞅了瞅聂宁沉的身后,然后不解地问:哥,怎么就你一人,那臭丫头呢 此番来接人,家里是派了他们兄弟二人一起的,但在路上,聂宁卓觉得让他们金樽玉贵的哥儿几次三番来接聂茹非那个低贱野种,简直是太给她脸了。 日后回了府,聂茹非还不得鼻孔朝天 他可不能助长了那个小野种的气焰。 于是到了庄子门口,他愣是不下车,说接人只需聂宁沉一人。 毕竟他们都带了母亲的亲笔书信,又是堂堂的伯爵府嫡长子亲自来接,聂茹非只要不是没脑子,肯定会乖乖跟他们回去。 别提了。 聂宁卓见大哥聂宁沉黑着一张脸,加上他又是一个人出来,当即猜出他在里面可能是受了气。 那小野种竟敢连你跟母亲的面子都不给只是让她回府过节,吃顿团圆饭,她还拉上乔了我去找她说,再好好教她做人!聂宁卓摩拳擦掌地咬牙说,当即就要下车冲进庄子。 就在这时。 大公子。 是竹欢。 聂宁卓立即藏回了车中。 聂宁沉见一个丫鬟追了出来,不明所以:是祖母,另有吩咐 竹欢摇头,将一只荷包交给他:是四姑娘吩咐奴婢把这个给您,还让奴婢给您带几句话。 她说什么 车里的聂宁卓侧耳趴在帘子上偷听。 竹欢:四姑娘说...... 第21章 第21章 ......大公子此去怕是又要许久才能再见上,这是她自己做的荷包,里面的药材也是她这个配的,长期佩戴可以强身建骨。 四姑娘还让奴婢问问您的膝盖骨如何每逢雨天会不会疼 ! 聂宁沉脑海里闪过四年前,柴房那晚—— 大哥不要......求你了大哥...... 我没做,是她......是她自己跳的......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求求你,信我......啊! 聂宁沉唇线收紧,他端着温文尔雅的姿态,将荷包收下,并说自己很好,让竹欢替他转达谢意。 等他上了车,弟弟聂宁卓便迫不及待地抢走他手里的荷包,来回翻看后又一脸嫌弃。 小野种,人长得丑,荷包绣得也丑。 他将荷包扔给聂宁沉,但后者没接。 荷包骨碌碌地滚到脚边,他甚至都没看一眼。 聂宁卓没发现他大哥面色不对,只气冲冲道:哼,以为送个破荷包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他一起身,聂宁沉的声音响起:上哪儿去。 我要去抓小野种,把她逮回去,咱们也好交差。 坐下。 哥...... 我说,坐下。 在聂宁沉的兄长威压下,聂宁卓不情不愿地坐回了原位。 聂宁沉喊了外面的车夫:回府。 马车动了起来。 聂宁卓见状更气:不是,哥你到底在怕什么反正还跟以前一样,我去闯祸,不用你出面。顶多被祖母罚狠了,你再过来救场就是。 聂宁沉看着地上荷包。 事实上聂茹非的女红很好,这只荷包上面的竹林绣得那叫一个错落有致,栩栩如生。 原是装银子的,她却当香囊使,在其内装了许多的药材。 就同儿时,她喜欢采集各种各样的花塞进荷包里随身带,那时她走哪儿,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原该是受阖府娇宠长大的命,怎奈她是心术不正的贱民所出。 身上流着卑贱的血,根本不配成为他们的妹妹! 那晚对聂茹非动私刑,他没做错! 你当人家是凭白送来荷包的 聂宁卓顺着聂宁沉的目光,望向那只荷包:就一只破荷包,不就是为了讨你欢心,还能有几个意思 那丫鬟说,聂茹非跟我们是许久才能再见上了,证明她料定我说服不了爹娘,举家来庄上过节。 聂宁卓气:她一个野种,瞧不起谁呢。 聂宁沉冷哼:她的言下意正是瞧不起我们,特地送只荷包过来激我们。 大哥是说,她使得激将法哼,她有那个脑子吗 聂宁沉捡起荷包,聂宁卓见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就听聂宁沉悠悠道:人家脑子至少顶你三个,你可莫要小瞧这位四妹妹。毕竟, 他抬眸,她可是我们带大的。 提到这个,寻常人都会生出几分恻隐,但聂宁卓却无比嫌恶道:一想到她占了珠儿的位置十年,我就恶心得紧。那帮蝼蚁贱民,眼红高门富贵就能做出此等恶心的事来。老天就合该让这些下贱者消亡! 聂宁沉望着车窗外,语气透凉,低低道:说的对。 然后将手里那只荷包,随手丢了出去。 对嘛,野种送的东西,看着都晦气。 庄园里,聂茹非正在回房的路上。 适才她向秦嬷嬷打听了老夫人与儿子聂世昌的过往。 霍青燕出身显贵,但自小身子不好,宫寒难以怀嗣便走上了学医。 因妾室能生育,老伯爵宠爱妾室,其后妾室跟老伯爵外出打仗,将他们的孩子交给霍青燕抚养。 霍青燕乃当家主母,又受勋贵门庭的熏陶,是有大气度的。 他将孩子视为己出,尽心竭力地抚养,在教育上也自然比较严厉。 索性孩子争气,乖巧又有天赋,霍青燕跟孩子感情日渐深厚,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第22章 第22章 然而世事难料,突有一天,老伯爵在外寻回了亲生儿子,也就是现在的聂世昌。 原来府里的那个长子是被抱错的,还好对方也是清规门楣。 双方便将孩子换了回来,各归各位。 老伯爵见霍青燕教子有方,便也将聂世昌交给霍青燕管教。 谁知被换回去的孩子舍不得霍青燕,于是经双方谈妥,其子也回到了霍青燕身边。 原本是一桩美事。 可聂世昌尝遍市井,约束困难。霍青燕为了纠正他的坏习气,只能更加严格。 然而落到聂世昌眼中,便成了偏心。 他将心里的不服深藏,只待亲生父母凯旋归家。 老伯爵跟妾室回来后,因思念儿子,便多有骄纵。 霍青燕一开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聂世昌当着他面唤母亲,她都从不苛责。 直至老伯爵要抬妾室为平妻,妾室出生低,这是霍青燕最后的底限,为了霍家的颜面,她同老伯爵大吵了一架。 谁不知老伯爵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老伯爵气火攻心吐了血,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妾室因老伯爵的离去,身体每况愈下。 霍青燕散尽家财也要保住妾室的命。 那段时间大概是聂世昌最乖巧,跟霍青燕关系最好的时候。 可最终妾室还是没能保住,聂世昌是最后一个进屋见妾室最后一个的人。 没人知道妾室对聂世昌说了什么。 那夜后,聂世昌像变了个人,他开始发奋,对霍青燕也礼数又加,比以前听话了许多。 其后若干年,伯爵府的掌家权落到聂世昌手上,他承袭了伯爵位。 表面孝敬霍青燕,但霍青燕心里清楚,她是永远走不进那孩子心里了。 在聂茹非八岁那年,母子俩终于为了一件事吵了起来。 你气死我爹,又害死我娘,你都不是我亲娘,凭什么管我,如今我才是聂家的家主! 霍青燕怔然:原来,这么多年你是这么想的......好,好哇...... 霍青燕伤心欲绝,她花了十几年尽心培养的孩子,原来一直把她当仇人! 既是如此,这个家不如离了。 这才有了霍青燕搬出聂家,去乡下颐养的事。 聂茹非脚步慢行:原来如此,聂世昌跟聂茹珠有着相同的经历。 难怪他会对聂茹珠百般疼爱。 定是刚回伯爵府的时候,他尝尽了折辱。 他自小在市井长大,必然不懂礼仪,不通文墨。 跟自小长在霍青燕身边的孩子,自是不能比。 饶是聂茹非自己精通礼数,熟读四经,也会因主家的忽视,受到府中下人的轻贱。 将心比心。 她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聂世昌刚回伯爵府时的处境。 而在聂世昌的影响下,他的两个哥哥,自然耳濡目染,格外重视血脉亲情。 也就好理解,他们为何在聂茹珠回府后,倒戈得那么快。 原本护着血脉至亲无可厚非,但就因血脉,就不把他人的命当回事,张口闭口的野种贱人,肆意的羞辱!污蔑!折磨! 害她上一世胎死腹中,惨死在井底! 她扪心自问,当伯爵府的千金并非她的过错。 她当时尚在襁褓,又能左右什么 她向来低眉顺耳,从未忤逆过他们。 他们为何能狠心于此 原来从根就开始坏了。 聂世昌可以无视十几年的抚养教养之恩,将嫡母气走。 又岂会在意她一个身无长物的野种 聂茹非脚步一顿,眼神冰冷至极。 她无声地攥紧拳头,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第23章 第23章 汴京,永昌伯爵府。 她当真这么说 一位颇具威严的中年男人问聂宁沉。 可聂宁沉尚未开口,身旁的聂宁卓便添油加醋道:我早说了,那野种鬼着呢。您看,就是我跟大哥带着母亲的信去,让她跟咱们回来过个节她都推三阻四,非让咱们举家离京,去那劳什子的乡下过节,分明没把咱们永昌伯爵府放在眼里。 聂宁沉:话不能这么说,她打的可是祖母的名义。这些年,府里饱受不孝的恶名,或许可以趁此事改善一下口碑。 听出长子话里有话,聂世昌沉声:沉儿的意思是,此趟,我们该去 沉儿说得对,杜兰馨突然带着女儿走进来,即便是为了珠儿,咱们也应该跑一趟。 聂茹珠娇滴滴地喊了声:娘。 聂宁沉和聂宁卓看到自个儿的娘跟亲妹子走进来,分别喊了她们。 娘,珠儿。 聂宁卓习惯性粘到聂茹珠身边,想到他们一家都要听野种聂茹非的安排下乡过节,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咱们一家人,凭什么听她一个野种调遣,难道就给她不可吗 还真是非她不可,杜兰馨望着自己的次子说道,勇毅侯府那孩子是个认死理的,他跟聂茹非打小青梅竹马,认定非她不娶。虽然十岁以后他们便没再见过面,却一直将珠儿视作是她,所以嫁去勇毅侯府的只能是她。 杜兰馨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凭白当了别人的替身。 勇毅侯府乃武将门楣,如今却出了个文弱书生,我大周向来尚武,侯府败落是迟早的事,我的妹妹才不屑嫁去那样的人家。 聂宁卓傲气道。 聂茹珠娇艳的脸上划过愉悦,转而担忧道:让全家为我跑一趟,珠儿委实有些过意不去,尤其爹爹,还要为女儿拉下颜面...... 聂世昌跟霍青燕当年不欢而散的事,知情的人不在少数。 稍加打听就全知道了。 聂世昌爱女心切,当即上前,拉住女儿的手:我聂家就你一个宝贝女儿,莫说去乡下过节,就是将爹的脸扔地上,爹也要为你的终生幸福拼上一拼。 左右不过吃顿饭,只要让你祖母看到我们对那孩子的好,将人带回来好好教导,来年按照约定让她嫁去侯府,你跟侯府的婚约也算彻底了结了。 对,还有哥哥们在呢,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聂宁卓龇牙道。 一家五口的脸上都露出了和睦的笑容。 事情决定下来后,杜兰馨带着女儿回房收拾东西。 聂世昌拦下两个儿子:最近宫中消息闭塞,陛下龙体欠安日久,恐防生变。此行离京,务必带上府兵以防万一。 聂宁沉稳重拱手:儿子知道了。 聂宁卓:我也听说最近朝野动荡,各地流寇频发暴乱,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大胆到在天子脚下造次吧 聂世昌望向屋外的朗日:朝野风云诡谲,谁又说得准你还小,是没见过当年新帝登基前的混乱,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聂宁沉、聂宁卓拱手:是,父亲。 聂世昌走后,聂宁卓也要走,他却发现大哥聂宁沉半低着头。 哥,你在想什么 聂宁沉:今日去庄子,我没有见到刘妈妈。 那个老婆子,已有月余没给府中来信,也不知在哪儿躲懒,我看她多半是忘了咱们的叮嘱。 第24章 第24章 聂宁沉没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抬头:先去忙父亲交代的事,此事容后再说。 好。 同一时间庄子上,聂茹非正带人布置着明厅。 忙活半天,眼看收尾。 小丫鬟竹欢顶着圆脸上的一头汗,跑来聂茹非跟前:姑娘,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只待当日用鲜花点缀,便能让人耳目一新。 不得不说,姑娘不仅字写得好,设计宝钗首饰一绝,没想到打理宴会事宜也是一把好手,还有什么是姑娘不会的 聂茹非容色平静,实则心中泛起冷笑:这都多亏了聂茹珠上一世的无度驱使,什么活都让她干,而聂茹珠自己就坐享荣耀加身,否则又怎会有如今的她呢 你再去盯着点细节,别人我不放心。 聂茹非一句话,让竹欢顿生被主子器重的自豪感,当即转身又去忙了。 聂茹非趁此,去外面查看了几个地方。 没有人看到她此时眸色深深的神情:不知这份大礼,他们可会喜欢 八月十五,永昌伯爵府的主人家带着数十名丫鬟婆子还有府兵,大张旗鼓地离京。 鞭炮声喜庆得跟送嫁队伍一般。 秦嬷嬷时常于汴京走动,这不,刚看见这阵仗便立即赶回去禀告老夫人。 霍青燕一听,扣动着手里的佛珠难以置信道:我那儿子,当真那般招摇地来了 秦嬷嬷:奴婢亲眼所见,估摸着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到庄子门口了。 霍青燕笑笑:没想到真被那丫头说中了,人竟真的来的。 张管家:幸亏四姑娘早早就备好了宴厅,厨房菜式也早就拟定好。 霍青燕喝了口茶:她倒是个能干的。 秦嬷嬷:说不定,咱们的这位四姑娘当真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霍青燕:行了,别再夸她了,小心把孩子夸坏了。既然都准备好了,你们就下去张罗吧。 是。 对了,把那孩子叫过来,我要吩咐两句。 聂茹非被唤来后:老夫人,您找非儿 她行了一礼,缓缓抬头看老太太。 霍青燕上下打量她的衣着,眉心微蹙。 聂茹非见状,低头看了看周身华丽:怎么了,老夫人是非儿这身欠妥吗 霍青燕心道:这孩子,平日送了那么多名贵衣裙给她,她连碰都不碰,如今却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堆身上。 她究竟怎么想的 还是说对聂家的那些人,还抱有希冀 或者,只是不想丢了我老人家的面子 霍青燕当真是阅人无数,偏偏看不透眼看年仅十四的小姑娘。 她叹了口气:无碍,你切记我今日身子乏,晚宴前我会待在佛堂里,诸事你便看着办吧。 第25章 第25章 言下意,晚宴之前招待聂家人五口的事宜都交给聂茹非了。 聂茹非福了福:是。 她正要走,却被霍青燕叫住。 过来。 聂茹非依言过去,霍青燕起身为她整理了一下衣裳。 任何时候,仪容都是女子的体面。 聂茹非脑海里闪过,小时候在院子里跟丫鬟们踢毽子,有一回冲撞到霍青燕,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聂茹非也以为自己要挨骂挨罚了,怕得闭上了眼睛。 孰料霍青燕只是拿着帕子,蹲身给她擦净小脸,当时说的也是同一番话。 下一秒,霍青燕从腕上摘下了一只镯子,套在了聂茹非的手腕上。 聂茹非想要缩手,却被霍青燕厉声制止:别动。 这是聂家的传家玉镯,非儿不能收。 霍青燕专注给她戴玉镯,头也不抬道:东西是我的,我说能就能。那日你救了我,我心里是记着的,权当是我老婆子的一片心意。 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聂茹非便没再推拒。 谢老夫人。 还叫老夫人,霍青燕摸着聂茹非的小脸,你这丫头也算跟我有缘,我认你当孙女,你可愿意 聂茹非眼眶骤然红了起来:非儿愿意......祖母。 诶,这就对了。霍青燕收回摸头的手,去吧。 聂茹非行礼后,转身出去了。 虽然霍青燕的关爱看似来得突然,但聂茹非明白,这是老人家在给她撑场面。 这个时候的她,刚从稳婆一家的奴役中脱离。 她已有四年没见过聂家二老。 今日见面,聂家人定是要打探她在庄子上过得怎么样。 若是过得一般,免不了会被聂家人轻贱。 然而聂家人也会趁机找套说辞将她带回去。 可有了霍青燕赠镯,聂茹非在老人家心里的分量,可见一斑,饶是有人要轻疏她都不能了。 聂茹非摸着腕上仍带有老人体温的玉镯,心下一暖又坚定:祖母,且看我怎么为您出气吧。 一炷香后,聂家的队伍抵达庄园。 聂茹非早早就带人候在门外。 聂世昌搀扶着夫人杜兰馨下车。 聂宁卓和聂宁沉乘坐一辆,先后下来。 聂茹珠则被三四个丫鬟如众星捧月地搀扶落地。 除了聂宁沉和聂宁卓,其余三人仿佛十分厌恶乡下,就连空气,他们都觉得难闻,无一不是皱眉,鼻前扇风。 聂茹珠把帕子掩住口鼻:什么味道啊,臭死了~ 聂茹非含笑带人上前。 第26章 第26章 聂茹非见过伯爵、夫人、诸位公子、姑娘。 聂世昌跟杜兰馨都先是打量了跟前的少女一番,发现后者又黑又瘦,压根跟他们的亲生骨肉没法比,眼里都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了鄙夷。 聂世昌负手沉吟一声:嗯。 杜兰馨忍着嫌恶,上前示好:我的非儿啊,多年不见,你过得可好 聂茹非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故作生疏道:非儿承蒙老夫人照拂,故而过得衣食无忧,谢过杜夫人关心。 想起记忆中的聂茹非还是十岁的模样,她曾也是贴心小棉袄般,一见到自己就会扑过来软软糯糯的唤声娘亲,如今却...... 呵,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杜兰馨收回手,脸上笑意收敛:那就好。 聂宁卓不知何时过来的:真不知好歹,也不想想是谁养了你十年,在这儿生分给谁看呢养条狗还会摇尾巴,可惜有的人连摇尾巴都学不会。 你!饶是竹欢再愚钝,也听出聂宁卓指桑骂槐,骂他家姑娘是狗,而且是连狗都不如。 聂茹非伸手拦下了她,抬头望天:今儿日头大,诸位舟车劳顿还是赶紧进去喝些茶水,休息休息的好。 聂宁卓只当她在人前不得不收起周身刺,就连那张伶牙俐齿都得好好收拢,他心下不禁爽利。 小野种,方才只是下马威。前几回过来你让爷颜面尽失,这回小爷定让你双倍还回来,也让你好好认清楚自己低贱的身份! 聂茹非带着他们进入庄子,转身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笑容不复。 这家子还是跟上一世一样。 聂世昌和杜兰馨永远偏袒自己的孩子,永远装看不到他们的孩子在外是何等的失礼。 哪怕聂宁卓当着他们的面侮辱他人连狗都不如,哪怕一点也不顾及嫡母的面子,他们也不约束。 若这就是他们秉承的血脉相互,今夜为他们送葬的大礼,他们受得倒是一点儿也不冤了。 中秋宴的重头是在晚上。 白日自然是普普通通的参观跟走动,但庄上除了老夫人也没有旁的人。 这就导致聂家五口全部都得候在佛堂外,等老夫人礼完佛出来。 此刻,聂世昌带头的五个人就站在院子里,谁也不敢走。 聂茹珠被一群丫鬟扇风遮阳也驱不走身上的半分燥热。 她扭头望向二哥聂宁卓,聂宁卓心领神会,当即就环视一圈,扯着嗓子喊:聂茹非人呢 有下人上前禀报:四姑娘去张罗晚宴了,临走前吩咐我等,若有需要,务必听候诸位贵客的吩咐。 聂家五口的脸色立马黑了黑。 聂宁卓冷哼起来:贵客她倒是把自个儿当主人了,我们都成了外人 该名下人深埋脑袋,一股子不知该怎么回的样子。 杜兰馨出言:卓儿,退下。 聂宁卓不情愿:娘~ 他在想他娘怎么还替那野种说话呢 杜兰馨:你四妹妹在忙,顾不上我们,你又何必为难一个下人说到底,还是她太年轻,做事尚不能处处近善。 聂宁卓会意,勾着唇附和道:那是,若由母亲调教,她定不会做出把我们晾在这儿的蠢事。 杜兰馨扭头望向佛堂门口,故意拔高音量:莫再说了卓儿,万一惊扰到你祖母礼佛就不好了。我们年轻人多站一会儿,又不会把腿站断。 第27章 第27章 是,母亲。 里头的秦嬷嬷将听到的,进去传给霍青燕。 霍青燕喝着茶,吃着果子,哼笑道:瞧瞧我那儿媳,言里言外都在点我呢。嫌我不会教小辈,嫌我冷情将他们一家老小晾在外边。 秦嬷嬷臭脸:杜家好歹也算清流世家,怎么出了杜兰馨这种目无尊卑的她还敢公然教您做事我呸。 霍青燕:好啦,你也一把年纪,这么沉不住气瞧瞧人家非儿,不动声色就把人召来,让其一个个立在门外盯着高阳罚站,让我解气。 提到聂茹非,秦嬷嬷眼眸弯了起来:四姑娘确实是神仙人物,别看她才十四岁,本事是真大。奴婢是真没想到,她能让伯爵爷带着全家站在外头候着您,搁过去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呢。 霍青燕眼露精明:所以啊,那么有意思又聪明的丫头,我是绝不可能让他们带走的。 喜欢聂茹非是一方面,外头一家子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只要那丫头不愿,她是绝无可能放任别人带走她。 日落西山,明月高悬。 晚宴于一处花团锦簇的明厅开席。 聂家五口入席时,脸上都带着浓厚的怨气。 实际聂家的血统很好,上至父辈,下至几个孩子,模样都周正、上乘。 可被罚站了一下午,几个人入席时,几乎都腿脚发麻,受人搀扶方能入席。 他们向来锦衣玉食惯了,何曾受过这般罪 无一不是将幽怨的目光落到姗姗来迟的,又黑又瘦的少女身上。 只见少女宛若那金玉堆出来的小乞丐,身无二两肉,人也不显富态,却非要将金银富贵往身上堆,仿佛只要这般,她就能褪去一身贱骨,跻身贵族。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可谓扎眼。 祖母,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宴了。 聂茹非一进来,谁也不看,也不解释她一下午去了哪儿,眼里仿佛只有霍青燕。 霍青燕缓缓颔首,慈眉善目道:辛苦你了孩子,快快入席吧。 一股子心疼孙女的语气,接着端坐主位,高声道:开席。 聂茹非入座后,憋了一下午气的聂宁卓率先发难:聂茹非,你难道不解释一下 聂茹非刚拿起一盏茶要润口,闻言,她放下杯盏,望了过去:不知二公子要非儿解释什么 我......聂宁卓气得脸颊红温,差点爆粗口,他看了看周遭,压住脾性的问,一下午你去哪儿了,把我们晾在祖母的院子里,你真是生的好本事,难不成这就是祖母教你的待客之道 他这番话可谓是当众驳了老人家的面子了,可即便如此,聂家的一二三四,没有一个人出面斥责他。 无论是当父亲的聂世昌,还是当母亲的杜兰馨,就连稳重知礼的大哥聂宁沉也不曾出言制止。 他们仿佛聋了一般,任由聂宁卓叫嚣。 见他矛头都指向霍青燕了,张管家和秦嬷嬷有些看不下去,刚要出言提醒,却在霍青燕一记眼神,退回了原位。 顺着霍青燕的视线,张管家和秦嬷嬷都望向了坐在席末的聂茹非。 只见后者不卑不亢地回道:二公子此言差矣,午间接待时,你们非说要去给祖母请安。非儿便亲自带你们过去,非儿因要盯着晚宴事宜,离开便放了人在那儿给你们驱使。 意思,你们要的我都做到了,现在来责怪是何道理 后来我也听说了伯爵爷跟夫人带着你们,诚心诚意地等祖母礼佛完。非儿以为,这是伯爵爷和夫人对祖母的一片拳拳孝心。听二公子的意思,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第28章 第28章 你...... 听到聂茹非将他们一下午的罚站,曲解成了他们自愿而为的孝心。 聂宁卓压根没法怼,如果否认那不就成了不孝,成了对老夫人有意见 四妹妹说的是,聂宁沉温和开口,这些年是我们疏于跟祖母的走动,不常在跟前尽孝,被祖母小惩大戒也属应该。 聂宁沉一句话化解了聂茹非的曲解。 聂世昌赶忙举杯向霍青燕:是啊是啊,是儿子不孝,母亲罚得对,儿子敬母亲一杯,还望母亲消气。 他这话倒是把霍青燕故意罚他们一家的事给坐实了。 想想看,都多少年没见了,老太太一上来就把全家都给罚了,心眼是何等之小 谁料这时,霍青燕缓缓开口:我倒不知,你们一家子站在日头下候了一下午。怎的也不差人来通报一声,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聂世昌变脸,这不是在说他逼自个儿的老母认错吗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他立即拱手:母亲言重了...... 话未完,聂茹非故作解围道:爵爷肯定绝非此意,他们定是清楚祖母对神佛的敬畏,潜心礼佛时不喜被打扰,故才在院中静候。 聂家五口:...... 好家伙,聂茹非一句话把他们又说回自愿为之,那么他们就没有理由怪东怪西,倒显小气。 哼,好一个伶牙利齿的丫头......杜兰馨终是忍不住,表面夸,实则贬,刚想说长辈们在场,她一个小辈却如此多话,其实是暗讽老夫人没将人教好,他们也好趁此由头将聂茹非带回去调教。 可话没说完,她就瞥见正拿起手帕沾脖颈的聂茹非,其腕上的玉镯极是扎眼地冲击着她的瞳孔。 霍青燕竟把镯子给了那丫头 她嫁到聂家接近二十载,都没有得到那传承玉镯,老太太竟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了那野种 聂宁沉、聂宁卓和聂茹珠瞧见母亲杜兰馨,话说一半,突然就不说了,放在桌沿的手还愤恨地捏成拳。 顺着杜兰馨的视线,所有人都看向了聂茹非。 聂宁卓是个没心没肺的,低声问聂宁沉:哥,母亲这是怎么了 聂茹珠凑了一耳朵,因为她也没看出名堂。 只听聂宁沉低声解释:那只玉镯,是咱们聂家代代相传的东西。 聂宁卓恍然,又惊又气:那不是该传给母亲吗怎会在那个野种手腕上戴着 聂宁沉轻笑:你说呢 ......聂宁卓死死地盯向聂茹非,他在心下做了个决定。 日后一定要找机会帮母亲拿回玉镯,即便是砍了那野种的手! 杜兰馨把后话咽下,只接了句:自然是母亲教得好。 她夸聂茹非伶牙俐齿是霍青燕的功劳。 她也只能这般说。 就连传家玉镯都套在了聂茹非的手上,证明霍青燕非常看重聂茹非。 若她出言指责,只会驳了长辈的面子。 夫人谬赞,不过非儿在祖母这里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聂茹非顿了顿,都是曾经在伯爵府学不到的。 此言等于在说,杜兰馨不如她的婆婆。 伯爵府远不如一个乡下地方。 杜兰馨为了不失大家风范,只能强颜欢笑。 这时,聂世昌端出了为父的严厉:多年不见,非儿你倒是比从前强势了不少,想必都是母亲宠出来的底气。不过,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倒也罢了。身为儿女始终要成家,日后你在婆家万不可像此刻这般,不仅会让聂家,更会让母亲蒙羞。 他顿了顿,自豪地望向聂茹珠:这方面,你就得跟你姐姐多学学。你看,迄今为止,你姐姐娴静如兰,可有多言过一句 爵爷说的是。聂茹非浅笑,不再否认。 聂世昌见状,赶忙冲霍青燕提议:儿子知道母亲疼爱非儿,只是来年就是两个女儿的及笄礼,到时非儿也要嫁去侯府。 儿子实在不敢劳烦母亲,也不敢让孩子们叨扰母亲清修。 等此宴后,便带上非儿回京,母亲您看...... 距离孩子们及笄尚有年余,霍青燕冷脸打断,不急,等及笄前我自会将人给你送回去。 聂世昌脸颊抽了抽:这...... 何意你有那么多子女,留一个下来给我使唤,你倒不乐意了 儿子自然没有这个意思。 嗯,那便好。 ...... 其后宴中,聂宁沉环视周遭,忽而问:四妹妹可知刘妈妈在何处,怎的除了她,也不见她带来的两个丫鬟,莫不是在哪儿躲懒 聂宁卓闻言,赶忙放下酒杯,把嘴里的食物快速吞咽道:是啊,若真如此,定要好好教训。 此言一出,张管家和秦嬷嬷等人都变了脸。 刘芬芳不是带着那俩丫鬟逃回伯爵府了吗 第29章 第29章 两位公子怎的过来跟他们要人 聂茹非不动声色,实则袖下的手指轻轻蜷起。 霍青燕将目光落到她身上,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只是瞧着聂茹非的黑瘦小脸,觉得她过于淡定。 这时,府中下人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过来讨人呢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难不成逃了 身契都还在聂家,能逃哪儿去太奇怪了。 下一刻,屋外传来不小的动静。 张管家在霍青燕的示意下,快步冲出去看情况,很快折回来。 发生了何事聂世昌已经站起来。 张管家眼底隐着焦色:庄子被流寇袭击了,再有片刻就会杀过来。 什么! 哪里来的流寇 我们可怎么办啊 首先是丫鬟和小厮哭喊起来。 我还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 逃!快逃! 有的人直接就往外冲,一时间场面乱了起来。 聂茹珠跑去杜兰馨那里:娘~紧紧挽住杜兰馨的胳膊。 别怕,有你爹和哥哥们在呢。 聂宁卓:哼,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胆敢找上门来,小爷让他们有去无回! 见他要带人出去,聂宁沉制止道:别冲动!这些流寇定是从北边一路烧杀抢掠过来的,一个个手染人命,嗜杀成性。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哪里会是对手 杜兰馨:是啊卓儿,你得听你哥的,莫要冲动。 聂宁卓拧眉:可他们眼看就要杀过来了,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 聂世昌望向正被张管家和秦嬷嬷搀扶起来的霍青燕。 霍青燕跟他的视线相撞,当即道:还愣着干嘛,全部跟我走。 见状,所有人不再多言,跟着霍青燕去了后头的佛堂。 大家都没想到,佛堂里竟有一个暗室。 内里的空间,足够容纳所有人。 大伙儿躲进去后,就听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证明那些流寇已经杀过来了。 聂茹珠忍不住道:我们躲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一语道破所有人心中的隐忧。 聂宁卓拿了墙上的弓箭:你们在此躲着,我出去!有我在,我看谁敢过来! 他年纪轻,根本不懂外面的虎豹有多残忍。 卓儿莫要犯傻。 二公子,不要出去! 一群人开始劝他。 聂茹非搀着霍青燕,眼中冷意泛起。 她倒是乐见聂宁卓出去,死于流寇刀下的下场很适合他。 可下一秒,身边年迈的霍青燕上前呵斥道:去什么去,你们都给我这儿好好待着。 全场安静下来。 聂世昌眼中闪烁轻微的动容:母亲,您要做什么 霍青燕笑笑:那些流寇也不是好糊弄的,若是见不到这庄上的主人家,怕是迟早会发现这暗格。你们都还年轻,时日还长。以我一副老躯,换你们活,划算。 说完,她拍了拍聂茹非挽着她的手背,再一把拂开,并将聂茹非推给了聂世昌一家。 转头只带了张管家一人出去。 母亲。 老夫人。 祖母...... 所有人都被霍青燕的大义感动。 眼看密室的大门即将关闭,在场的只有聂茹非一个冲出了那道门缝。 第30章 第30章 非儿! 杜兰馨被她推了一把,根本抓不住她一片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出去。 聂宁卓:那野种疯了,主动去送死 其余人没说话。 外头。 祖母。 霍青燕发现聂茹非跟了出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聂茹非知道霍青燕绝非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 她连聂家人都保护,何况是自己。 手腕上玉镯的重量,还有霍青燕尽心教导她医术的那些回忆,让聂茹非坚定了心中所想。 她冲张管家道:张叔,求您好好护着祖母。 张管家有些愕然,但还是点了头。 霍青燕听出聂茹非似乎有别的打算:孩子你要做什么 聂茹非抓起老人的手,郑重道:您护着他们,非儿只会护着您,非儿绝对不会让您有事。 说完,她将霍青燕交给张管家,转头跑了出去。 霍青燕焦急:非儿!那傻孩子想做什么,元驹你快去保护她。 张管家纹丝不动:四姑娘的命令是我保护您,而我本身的职责也是护卫您一个人的安全。 霍青燕知道,张元驹性子强硬,除非他自愿,否则谁也劝不动。 聂茹非出来后,便见许多的流寇大汉逢人便砍。 说,你们的主人在哪儿 不知道不知道......啊—— 说完就被砍死,鲜血四溅。 这时有贪生的丫鬟瞧见了聂茹非,指着那边喊:那是四姑娘,她跟老夫人是一起的,定然知道财宝金银的所在! 可她即便说了,也还是难逃被砍杀的命运。 啊—— 丫鬟倒进了血泊中。 杀她的大汉带着几个人去追聂茹非。 然而聂茹非是故意暴露行踪的,她在乡下苟活了四年,什么上山下地的活没干过 不说别的,光是这脚力和体力都给练出来了。 她一面跑,一面吸引更多的流寇。 她得尽量把人都集中到一起,这样祖母才能安全。 后头追她的流寇们,怎么都没想到一位富贵门庭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竟跑得比他们这些粗犷汉子都快。 这算哪门子的小姐 可庄上的人都快被他们杀光了,为了找到老夫人,获得财宝,他们只能去追那唯一的活口。 都给老子跑快点!抓住那丫头! 是! 有几个脚快的,趁廊角转弯之际,扑向聂茹非。 但聂茹非就如那兔子,灵活地躲避掉他们的虎扑。 快了,马上就到明厅了! 聂茹非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绪,这个时候她万不可因惧怕腿软,否则落到那些手上,只有死路一条! 在生死关头,她已然顾不得礼教仪态,把裙摆全部卷起地跑。 她跑得很快,几乎要跟风化作一体。 终于,她先一步跑到明厅。 见她进去了,身后乌压压一片的流寇也跟着进去。 他们那么多人,聂茹非却只有一个人。 而且她自己逃进了死地,就别怪他们心狠手辣了。 哼!到底是养在深闺的小姐,慌不择路进了这里,那就是自寻死路! 第31章 第31章 为首的流寇嚣张地带人进来后,却发现哪儿哪儿都找不到聂茹非的身影。 怎么没人啊 是啊,明明看见她进来的。 我也看见了,怎么没了 为首流寇:她肯定躲起来了,给老子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丫头找出来! 大伙儿分头找。 下一秒。 明厅四围的窗子赫然全部打开。 所有人惊望过去,都以为是风。 但随着咚咚咚,数声闷响,他们的脚下很快蔓延来了水。 有人拿出火折子弯腰靠近,想看那究竟是什么水。 为首流寇鼻头动了动,他立即蹲下用手指蘸取部分水,置于鼻前嗅了嗅:不好,是油!快把火给老子灭了。 大伙儿赶紧照做,但话落,一只被点燃的绣鞋以一个弧度被跑了进来。 快!快接住那鞋! 流寇们争先恐后地去接绣鞋,但地上的油太滑,他们无一不是滑倒,即便有人稳住没倒,也被其他人绊倒。 最后一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带火的绣鞋落到油面上,然后唰地扩散开来。 啊—— 任凭他们如何逃窜,都躲不过大火焚身的命运。 他们被烈火焦灼着生命而垂死挣扎的样子,聂茹非冷冷地站在门外看着。 臭丫头,是你!流寇头头拼了命地想要冲出去撕碎她,奈何他身上的火太大,地上的油太滑。 他最后趴在地上,伸手愤恨地够向大门外的聂茹非。 聂茹非无动于衷地俯视着他。 本来也不是给你们准备的,你们非要来找死,怪不得我。 你......你! 大门被烧得砸向流寇头头,最终他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全部葬身在火海中。 然而流寇闯进庄子后便分散开来。 零星的几人看到这里火光冲天,纷纷赶来,就见他们的弟兄葬身火海的一幕。 是她!是她杀了老大他们! 杀了她!替老大和兄弟们报仇! 抓住她!将她碎尸万段! 几个人来不及细想,一个小丫头是如何做到烧死二十多个大汉的,他们只想报仇。 聂茹非见三个流寇冲过来抓她,她转头拔脚就跑。 跟之前一样,她卷起自己的裙摆,跑得跟风一样快。 不一会儿就带着那三个大汉来到了庄子西面的枯井附近。 她不慎踩到了什么东西,由于跑得太快,脚底一滑,摔了下去。 刚好给后头三人追上来的机会。 她想起来再跑,却发现脚崴了。 见她试图起身,又跌回地上。 三人都看出她脚踝崴了。 你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跟她废什么话,杀了她,替兄弟们报仇! 三人手腕一转,拖着手里染血的大刀相继走向聂茹非。 聂茹非一点点向后挪着,直到后背撞上的硬物。 她回头一看,是那口枯井。 没想到她两次命悬一线都在这口井。 看来有些东西老天早就注定,上一世她惨死在井底,这一世也要同样的下场吗 三名流寇来到她跟前,高举手中大刀,龇牙怒目:去死吧! 第32章 第32章 聂茹非本能抬起胳膊,但疼痛感迟迟未出现,反倒传来了几道惊呼和惨叫。 什么人! 啊—— 待她放下手臂望去,就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男人一袭玄色劲装,单手负后,身姿颀长。眉眼葳蕤生辉,周身却环绕上位者独有的凌厉,让人见之不禁两股战战,噤若寒蝉。 两个流寇畏惧地盯着男人,指尖松开又攥住刀柄,连地上死去的兄弟都顾不上,双双转身超不同的方向逃命。 男人立在原地,轻轻掀起唇角,他俯视着地上的聂茹非,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等聂茹非再捕捉到他时,他已手持长剑,将那两个流寇击杀倒地。 !聂茹非有些愕然得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一阵风晃过,身前已经多了个人。 男人挡住天边月色,明明才杀了三个人,他的身上却丝毫不显凶神恶煞。 还能站起来吗 他是车公子。 聂茹非点头,撑地,勉强起身。 封彻没有扶她,而是扫过地上的流寇尸体,再瞥向她:你倒是命大。 聂茹非半垂头,借着身后的井壁才稳住平衡。 闻言,她笑:呵,托车公子的福。 今天是中秋佳节,对方却出现在这种地方。 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想,但聂茹非不会多问。 就这样封彻显然不太满意她的回答。 聂茹非抬头一愣,然后想了想:嗯,是该备上厚礼好好向公子致谢。 呵。 听出封彻笑音里的不屑,聂茹非礼貌问,那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公子尽管开口。 自然是,当我的门客。 ......又来 聂茹非油盐不进地颠起另一只好脚往庄子的方向去,车公子还是好好想一个别的谢礼,更容易达成。 说话间,她已经跳出去好几步。 封彻不紧不慢地跟着:哎,这年头当金主还要看门客脸色,当真是史无前者,闻所未闻。 ......聂茹非不想搭理他,她还有更重要的事,不由地加快了蹦跳的速度,可她晃动手臂时,突然发现手腕上空荡荡。 祖母给她的玉镯不见了。 她赶忙在附近寻找,转身又往枯井去。 她刚刚在那里待得最久,玉镯也最有可能落在那里。 封彻见她跳过来又跳回去的,站在原地看她究竟在作甚。 见她弯着腰身,不停地打量地面:你是丢了东西吗 话落,他神色骤然一凛。 只因视野中似乎少了点什么。 等他确认完枯井边还有不远处,赫然发觉少了一具流寇尸体。 不好! 等他意识到不妙,聂茹非那里也刚好找回了玉镯。 太好了,没有坏。 她正用袖口擦灰,庆幸玉镯丝毫未损,把玉镯带回手腕上时,封彻那边传来焦急的提醒:小心! 她本身就崴了脚,哪里反应得过来 一名流寇突然出现,大力将她拽了过去,并叫手里的大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浑身都熏臭难闻,刀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锋利的刀刃贴着聂茹非细腻的脖颈皮肤,浓重的腥臭混合着他的体臭,一并涌进聂茹非的鼻腔,引人作呕。 你没死封彻的语气里染上一丝危险的凉意。 流寇已经见识过他的身手,深知实力悬殊,自然提防:哼,若非我天生心脏偏移,早就跟另外两个一样,下去见阎王了。 封彻目光掠过他抓刀的手,见他握了又握,攻心道:你以为你逃得掉 流寇脸一白,额头上一道蜈蚣疤的颜色都似乎浅了几分,许是怕到了极致,他孤注一掷地吼:往后退!否则我杀了这丫头! 他很是激动。 封彻不敢冒险,只能照办。 聂茹非并不知道这是封彻显有的一次妥协。 过去的三年里,他从未为任何一个人妥协过,连他自己都很惊讶。 第33章 第33章 见他退得慢,步子也小。 流寇再吼:再退!退远一点!否则......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聂茹非被他颤动的刀刃逼得动弹不得,可她不能只寄希望于封彻。 上一世她就是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希望自己的委屈求全可以换来聂家人的重新接纳。 希望自己的谨小慎微跟努力,可以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好。 为此,她可以违背本心,却不知早已被那短暂的儿时温情作成了茧。 她将所有的主动权都让了出去。 让他们有拿捏自己的资本,任凭他们摆布自己的人生。 到头换来的,是自己惨死井底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步后尘! 无论何时,她都要自己掌握主动权! 趁着流寇所有的心思都在封彻身上,她猛地向上一跳! 那时流寇还在因封彻退的慢气急败坏,压根没有想到聂茹非会反抗。 下巴被猛地撞击,他咬到了舌头。 钻心的巨疼和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 找死!他咬字不清,目怒卷着浓浓杀意,伸手就要去抓正欲逃走的聂茹非。 不想,手还没碰到聂茹非的衣服,就被一闪而过的黑影取走了性命。 你没事吧封彻出现在聂茹非身边,他揽住她的肩,让她得以借力支撑。 可下一秒,聂茹非发现喉间流血不止的流寇,撑着最后的意识,晃荡地转过身,面向他们,然后做了个拉动袖间机关的动作。 聂茹非当即反应极快地将封彻往一边推开。 谁料封彻倒去的方向正是那口枯井。 封彻死死地搂住她,似是抱了要死一块死的决心。聂茹非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只能跟着一起掉下枯井。 流寇胸腹射出的毒针全部落空,他死不瞑目地倒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极速下落的景象中,聂茹非灵魂深处的那些可怕记忆仿佛统统唤醒。 她拼命地抱住脑袋尖叫。 啊—— 她不想,她不想再死一次! 尤其是井底! 为何偏偏又是井底! 可怕!太可怕了! 啊啊——耳边不断传来比她还大的聒噪,硬生生让她从可怕的漩涡中挣脱。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一边,只见月光惨淡照进井底,在那束微弱的光中,封彻蜷缩着身子,将头埋进膝盖间,浑身颤抖,呓语和惨叫交错: 别过来!啊!都别过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没有,不是我...... 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聂茹非:......… 许是看到一个人比自己反应还大的人,她瞬间没那么怕了。 刺啦一声,她用火折点燃了井底的一堆杂物。 光亮扫除阴霾。 她试着靠近封彻,然后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谁料封彻猛地扑过来,将她按在井底的一片狼藉中,云一般的墨发铺散开来。 她看清封彻眸光中的狰狞,如同受惊的野兽,遵循兽性准备撕碎每一个企图靠近他的活物。 没事了没事了...... 臂膀传来轻微地拍打,他瞳孔骤然一缩,眸光旋即恢复了澄澈。 意识到自己在干的事,他迅速离开了聂茹非,去到一旁安静地坐着。 两个人再也没说过话。 聂茹非一直守着火堆,没东西烧了她就把裙角撕下来,丢进火里。 有了火光和温度,两个人都很快恢复如常。 你是怎么看出那人在身上藏了暗器封彻率先打破宁静。 第34章 第34章 聂茹非笑了笑:我曾在祖母的医书上见过这种机关,里头暗藏的针都淬了剧毒。我学医,就顺带了解了一下旁的,所以看他拉动袖间的动作,便猜他留了后手。 原来如此,那你也算救了我一次,咱俩扯平了。 非也。火光在聂茹非的瞳孔里跳跃,我把你推开,是救了你,跟你救我的份抵消了。可我本可以不掉下来,你非要拉我下来,算你欠我一次。 ......封彻愣了愣,他把她拉下来还不是她推的 论因果也是她推人在先,怎么就成他欠她了 他正无语,却不会想跟一个女流之辈在此种环境下较真。 没意义。 久不见聂茹非说话,他扭头望向她,就见她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三具女尸。 他一副心知肚明,然后状似稀松平常的语气:此地偏僻,有几具尸体也正常。 聂茹非被他的话音,唤回了神。 她刚刚在想,上一世她只怕也同刘芬芳三人一样,腐烂在无人问津的井底。而那晚要不是有人相助,她也没有机会将刘芬芳杀了再抛尸井底。 刘芬芳是发了狠要杀她,就算躲过一次,肯定还会有下次。与其处处提防,不如一劳永逸。 所以她不后悔。 没想到天子脚下,匪患也能横行如此。聂茹非仰起小脸,望着井口上的那轮月,喃喃道。 虽说是乡野之地,但也离汴京不超半日路程,如此之近,却有匪患入室杀人掠货,这是聂茹非没想到的,上一世她也没经历过。 但她依稀记得,那段时日,聂家人严令府中女眷外出,似是很严重的样子。 你原来不知道啊。封彻突然来了句。 聂茹非有些不满他的语气:车公子所言,你知道个中隐情 知道啊,如今陛下病重,各地势力蠢蠢欲动,朝野动荡,流寇四起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哦。 见聂茹非反应不大的样子,封彻试探道:你怎么好像无动于衷 聂茹非又撕下一片裙角丢进火堆:我就是个普通人,天下大事还轮不到我管,我关不关心都无所谓。 哈哈哈,说的对。封彻畅笑道。 没有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笑过了。 聂茹非平静望他:倒是你,连陛下病重这么隐秘的事都了如指掌,你究竟是何人 ......封彻笑声戛然而止,咳咳...... 他以咳掩饰心虚,然后面不改色的吹:我就是汴京中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喜欢字画,喜欢歌舞,还......喜欢你这样有意思的人。 聂茹非半垂下眼帘:一听就假的很。 人家刻意隐瞒,她也懒得打听。 闲来无聊,我们来猜猜先来救我们的人,是我家的,还是你家的她一下岔开了话题。 封彻也不拆台,顺着她给的台阶道:自然是我的人。 他很自信。 聂茹非却又往回井口:那我猜是我家的人,我们顺便打个赌可好 封彻来了兴致:可以,赌什么 赢的人,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 封彻约莫猜到她会问什么,但还是应下:可以。 不多时,井外面传来人声。 四姑娘...... 四姑娘! 聂茹非高兴到都忘了脚崴的事,她站不起来,却不忘赶紧喊叫:我这儿! 不一会儿,听到动静张管家带人寻了过来。 四姑娘在井里! 快!快放绳下去,把人拉上来! 聂茹非第一个上来,封彻第二个,随后下人还将井里的三具女尸都一并打捞了上去。 女尸都已经被蛆虫吃得面目全非,但从衣服判断,正是失踪的刘妈妈三人。 她们怎么死在了井里 第35章 第35章 聂茹非紧了紧唇线,立即作惊吓状:是流寇! 有人恍然:原来是流寇干的! 话落,聂世昌带着两个儿子匆匆赶来。 三人中,只有聂宁卓没认出封彻。 好哇,我说你怎么拼了命的要出去,原是在外勾搭了野男人,准备独自逃命! 聂宁卓话说得很难听。 聂茹非在他那里的印象已经坏到了极致,也不怪他会往肮脏上猜。 可他口中的野男人正是当朝齐王,那个掌管慎刑司的活阎王。 聂宁卓简直不想活了! 住嘴!聂世昌吼了聂宁卓一声,你四妹妹护了你祖母,只身引开流寇,保住了大家,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岂容你诋毁 爹,你吃错药了 混账!聂世昌顶着那两道冰冷的视线,第一次动手打了聂宁卓。 爹,你打我 聂世昌有口难言,他故意不去看封彻那边,但也感受得到封彻正以怎样的目光凝视着他们父子。 那可是齐王! 他们聂家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得罪不起的人! 聂宁沉猜到聂宁卓没认出封彻,当即上前:二弟少不经事,突逢流寇洗劫庄子,故而口不择言,还望父亲息怒。 哥,我用不着你替我求情,我没错! 聂宁卓眼里隐着委屈不甘和愤怒,瞪向聂茹非。 他越看后者,越觉得厌恶至极。 这样一个自私黑心,面容丑陋的野种,还想让他认作妹妹,做梦! 他扭头大步离开。 聂世昌:他......逆子啊!痛心疾首地垂头,忽而像是突然想起封彻。 转头就要给封彻行礼。 封彻发现聂茹非正拿好奇的眼光打量自己,他先聂世昌一步,上前扶住了聂世昌要低下去的手臂: 您就是永昌伯爵鄙人姓车,早年身染婉拒,故慕名前来向霍老夫人求医。 聂世昌心有寸惊:霍家跟齐王原来走得那么近吗 齐王竟会将自己的弱点公然告知。 嗯,这无疑是把双刃剑。 聂家向来中立,我得拿出态度,切不可让整个聂家陷入朝廷政局的危险中。 而听齐王的语气,他似乎并不想暴露身份。 聂世昌收起恭敬,挺直腰板道:家母受惊过度,此刻正忧心想见她最疼爱的孙女,求医之事还望改日登门,感激不尽。 封彻颔首:鄙人确实来的不是时候,就不耽误伯爵将人领回了。 聂世昌看了聂茹非一眼:非儿,过来。 聂茹非想说,上辈子加这辈子,聂世昌也没用过这么温柔的声音唤过她。 如果有,那也是十岁以前。 她心里泛起冷嘲,身体却只能一瘸一拐地去到聂世昌身边。 聂世昌见状:你脚怎么了 聂茹非半低着头:崴了。话音轻轻夹杂颤抖。 阴影盖住了她大部分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掩盖脚疼的痛苦神情,不想让家人担心。 聂世昌似乎记起了过去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心下一软。 沉儿,你背你妹妹回去。 聂宁沉微微蹙了下眉头,便再也瞧不出任何蛛丝。 他来到聂茹非跟前,背过身,再蹲下去。 聂茹非却冷冷地看着他的后背… 第36章 第36章 只要珠儿喜欢,一辈子赖在大哥背上都行。 儿时的记忆跃然眼前。 小小的女孩趴在大哥的背上,甜笑着露出两个门牙洞:那大哥这辈子只能背我一个哦,不许再背其他人~ 好,大哥只会背你一个。 可聂茹珠被找回后,不仅拿回了名字,还拿走了聂宁沉跟她的约定。 那年的花树下,聂茹珠抢了聂宁沉做给她的仙人戏。 啪!聂茹珠重重扇了她一巴掌。 她经常在没人的时候,这般欺负她。 你一个野种,也配坐我大哥亲手做的仙人戏从今日起,你连碰都不许碰。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地坐,我就把你扔去马厩! 许是老天有眼,聂茹珠没荡几下便摔了。 聂茹非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一旁站着,她是有想上去扶人的冲动,但想到这段日子所受的委屈,她迈出的脚倏然顿住。 聂宁沉碰巧在附近,听到亲妹妹的哭声,他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聂茹珠趁机说:大哥,珠儿好疼啊。是她,是她推我的! 聂茹非懵了,连忙摇头否认:我没有,我没推她,我就站在边上,什么都没做。 可聂宁沉像突然变了个人,忽然怒目相对道:你难道连扶人都不会吗 ......聂茹非的心仿佛被一块千金大石压住。 她的左脸传来火辣辣的疼,过去她哪怕一个小动作都能被对方细微捕捉,她不信聂宁沉没看到。 如今聂宁沉的心里眼里只有聂茹珠,哪怕他明知聂茹珠冤枉人,他也会将所有的恶意转向聂茹珠厌恶的那一方。 大哥,可能我就不该回来,没想到妹妹那么讨厌我......聂茹珠抓着聂宁沉的袖子,说得委屈巴巴,泪珠跟不要钱似的大朵大朵地往下掉。 聂宁沉心疼地背过身,蹲在她面前:说什么傻话呢,是你我们家的宝贝。快上来,大哥带你去上药。 聂茹珠看着聂茹非,眼泪未干,眼神的底色却是说不出的得意,她趴到了聂宁沉的背上,聂宁沉将她背起。 大哥可背过其他人 聂宁沉默了默,在路过聂茹非身边时:以后只会背你一人。 ......聂茹非眼眶蓦地酸涩起来。 一阵风把走远的兄妹俩最后的话音刮到了她的耳畔—— 那大哥这辈子只能背我一个哦,不许再背其他人~ 好,大哥只会背你一个。 … 聂茹非良久没有动作,只是冷冷地盯着聂宁沉的后背。 见状,在场众人都是互望彼此,揣测各样,不多时便传出了窃窃私语。 聂世昌始终留意着封彻的反应,见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聂茹非,再看了看被聂茹非冷视的聂宁沉。 为了聂家的颜面,聂世昌当即和善地催促起聂茹非: 呵呵,小的时候成天赖在你哥哥背上不下来,如今倒还害羞上了你祖母、母亲还有姐姐都在等你回去呢,赶紧的,莫要让她们久等。 聂世昌像极了一位慈父,轻哄的语气中满是对孩子的溺爱。 聂茹非并非走神,从刚才聂世昌对封彻的态度,她也大胆猜测了一下封彻的身世。 能让堂堂永昌伯爵忌惮的人,放眼朝野屈指可数。 聂家的颜面跟她无关,但她还不想太早跟聂家人反目。 距离改变命运,她还差得很远。 仍得徐徐图之。 有劳大公子了。她趴到聂宁沉背上,故意客气称呼。 聂宁沉将她背起来,聂世昌生怕封彻多想,还叨叨地说了句:这孩子又在闹脾气,还大公子...... 冲封彻欠身后,便带人回庄子了。 夜路难行。 聂世昌先行一步回去报信。 留下部分人给聂宁沉。 前头有两个掌灯的侍从,聂茹非在聂宁沉背上难免受颠簸。 第37章 第37章 但见身下的男人累得气喘吁吁,她心情没由来的大好。 她故意抓紧聂宁沉肩头上的肉,可能是把聂宁沉抓疼了,只听后者抽吸道:四妹妹,可否手劲轻些 聂茹非:大哥行路不稳,我这脚刚崴,万一摔下去,只怕日后只能成个跛子,想必勇毅侯府也不会要一个跛妇当主母。 ...... 任聂宁沉再是巧言善辩,也说不出回怼的话。 他们此番前来,不就是为了把人带回去,再到明年将人塞去那衰败侯府,替他妹妹了结了这段孽缘。 所以他只能忍着。 聂茹非吃定了他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毕竟聂宁沉不是聂宁卓,他乃伯爵府的嫡长子,纵使心眼再坏也会顾全大局。 于是回去的路上,她把剩余的力气都往聂宁沉身上使。 即便只能小家子气地,让他淤青红肿甚至破皮,她也乐意。 等他们回到庄上,庄门外已经站了好些人。 为首的便是霍青燕。 非儿,我的非儿。 老太太一把年纪,神情激动地迎过来。 后头跟了一群人,生怕老人摔着了。 聂茹非被聂宁沉放下,他一张温润如玉的俊脸暗暗扭曲了好几下,都被聂茹非尽收眼底。 连带聂茹非跛过去几步路,她都跛得欢快。 见她不拿自己的脚伤当回事,霍青燕心疼地连连阻止,好孩子,你快别动了。来人,将我的步撵抬过来,有什么话,咱们进去再说。 就这样,聂茹非如大功臣一般,被高调抬进了庄子。 其余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明厅已被焚毁,他们只能先回佛堂。 路上聂茹非见庄上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处理尸体,洒扫庭院。 明厅的火也被熄灭,整体来看,火势并没有蔓延太多,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一行人到了佛堂。 聂茹非频频受着丫鬟和家丁们的感激。 四姑娘,这回多亏您了。 谢谢您救了我们。 是啊,您可真勇敢! 反观聂家五口人,倒是一直没开过口致谢。 聂世昌本身就不太关心聂茹非,在他看来,聂茹非不过是逞匹夫之勇,那些被大火烧死在明厅的流寇,还有枯井那里的流寇,肯定都是齐王的手笔。 聂茹非一个小丫头,哪有那本事,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恰巧得了齐王的庇护。 等人到齐后,聂世昌当即向霍青燕跪了下去。 见他这个一家之主都跪了,其余人自然也都跟着跪。 霍青燕想去聂茹非那里的,当即转了身:昌儿,你这是何故 聂世昌抱拳郑重道:今次儿子得了母亲庇佑,方悔当初没能阻您离家。求您给儿子一个机会,跟儿子回家,让儿子和您的孙儿们尽尽孝吧。 方才齐王言明,他是特来求医的。 若再让霍青燕待在乡下的庄子上,只怕他的不孝名声会给伯爵府带来麻烦。 如今天家病重,正是多事之秋,他不能带着全家人的性命冒险。 再者,霍青燕都回京了,聂茹非岂有留下之理 今夜这一箭双雕,他必须拿下! 聂世昌微微侧头,夫人杜兰馨立即帮腔:求母亲回家。 后头三个孩子齐声:求祖母回家! 聂世昌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霍青燕都能为了救他们豁出老命,他顺势递了台阶,当初再有龃龉,也该化解了。 谁料霍青燕:昌儿啊...... 第38章 第38章 不是我想驳了你的好意,主要是庄上的人和事太多,一时之间真走不了。我知你此行,最是想带非儿回去。 母亲...... 聂世昌想否认,但霍青燕太了解他了,抬手打断他,又道:聂家和侯府的婚事是大事,母亲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 你若信得过母亲,便将非儿留给我一年。 我保证,一年后定会将人调教好,届时庄上的事宜也应安排妥当,我会跟非儿一道返京,你看可好 聂世昌纵有千般不愿,也不敢拂了长辈的意思,他紧了紧牙关,违心道:母亲的安排,向来都是极好的,便由母亲做主吧。 聂茹珠一听:爹~ 聂世昌脸一沉,杜兰馨连忙拉住了女儿,无声冲她摇了摇头。 霍青燕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转身去到聂茹非身边。 她先是紧张地查看聂茹非的周身,然后亲自给聂茹非查看了脚踝。 祖母,我没事。 小伤不在意,常会演变成沉疴,之前教你的全忘了 霍青燕明着严厉,但句句真切的关心,让聂茹非感受到了温暖,她不再劝阻。 霍青燕检查过后,拧紧的眉头松开:万幸,只是崴了脚踝,问题不大。 嘻嘻,祖母你太紧张了。 你现在可是我的宝,能不紧张吗 这边祖孙两个当其他人不存在。 搞得聂家五口,面上很难看。 眼见事了,也再没留下去的必要。 聂世昌领头:那儿子就先行告退了。 霍青燕声音都冷了几分:嗯,你们快下去好生歇息。 现在城门都关了,要回伯爵府也只能等明天。 他们一家子从里面退出来后,聂世昌便吩咐下人去帮忙清扫庄子。 你们也赶紧去休息。 他对着三个儿女说道。 聂茹珠担忧:今晚那些流寇不会再来了吧珠儿想回家,呜呜呜...... 聂宁卓:珠儿别怕,不行的话,二哥给你守夜。 聂宁沉耸动了两下肩头,站出来:大可不必,今夜流寇不会再来了。 为何聂茹珠不知聂宁沉如何就那么肯定。 那是因为齐王来了。聂宁卓脱口相告。 齐王 就在聂茹珠想深问时,聂世昌打断道:好了,你们有几个胆子敢私下议论皇族 闻言,所有人都收了声。 还不快退下。聂世昌看了聂宁沉一眼,便带着夫人杜兰馨先行离开。 聂宁沉在他走后发话:都回房吧,珠儿,我把我身边的两个人调去你那儿,夜里安心睡。 聂茹珠咧开嘴角:谢谢大哥。 说完,带着丫鬟碧桃回屋。 聂宁卓不乐意了:大哥,我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在珠儿面前表现,你怎么又抢我风头 他抬手无意间碰到了聂宁沉的肩头,换来聂宁沉一声吃痛。 大哥你怎么了受伤了可他也不记得聂宁沉有跟流寇交手过,难道是回来的路上,你们遇上流寇了 说着他扒开聂宁沉的衣领,只见好好的皮肉,上面已布满淤痕。 大哥你这伤怎么弄的 聂宁沉推开他的手,合上衣领,又往佛堂看了一眼。 聂宁卓当即恍悟:是那野种 也只有聂茹非了。 因为最后回来的只有聂茹非和聂宁沉。 既然他们一直在一起,聂宁沉又一路背着聂茹非回来,能伤害聂宁沉的,就只能是聂茹非! 那个野种不想活了,她竟敢伤你! 见聂宁卓都咬牙切齿地撸袖子了,眼看就要跑去佛堂滋事。 聂宁沉忍着疼地拦住他:莫冲动。 哥。 聂宁沉疼的额头上都是汗,此前他一直忍,如今只有聂宁卓在,他便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死死抓着弟弟的胳膊:你若想惊动父亲,好叫那个野种看笑话,你就去,我现在也是拦不住你了。 他说完,甩开聂宁卓,独自往房间的方向去。 聂宁卓只能跟在后头喊:哥你等等我,我刚好带了药,去你屋给你上药...... 夜里。 一道黑影轻松潜入秀庄。 他悄无声息找到聂茹非所在的房间,然后在桌上留下了一瓶药。 第39章 第39章 正要走,却又怕聂茹非醒来瞧不见,他又把药瓶放在了妆台前。 再次要走,他又觉得不妥。 因为聂茹非平日就不爱倒腾女子的那些胭脂水粉,日常更少见用,放妆台她怕是也难发现。 于是他左右环顾后,最终选择往聂茹非所在的绣床去。 但他别的也没做,只是在她床头留下药品便走了。 殊不知聂茹非压根就没睡死。 她醒来后,拿起那只药瓶扒开闻了闻:好像是跌打的药酒...... 这个世上除了霍青燕,怕是只有一个人会给她送药。 呵,没想到他还挺可爱。 她重新躺下,不一会儿就入睡了。 黑影出了秀庄,很快来到一个无人之地。 王爷,事情办妥了。 他是傅冲。 嗯。封彻沉吟一声。 傅冲不确定主子是否满意,便又补充:属下将东西放在了聂四姑娘的枕边,保管她一觉醒来就能看见。聂四姑娘冰雪聪明,定能猜到是王爷所赠。 封彻别开脸:多此一举。 傅冲不明白,封彻为何还是不高兴。 另一名叫陈闯的侍卫嬉笑道:王爷,霍老夫人是一代杏林圣手,聂四姑娘也医术精湛,您特地送药,会不会才是多此一举 嗯 封彻侧向他,甩了个眼刀过去。 陈闯立即收起嬉笑,垂下头不敢再吱声。 傅冲见封彻还在看陈创,立即敲了陈闯的脑袋:你懂什么,王爷这叫投桃报李。王爷送去的药可是大内专供的,药效那也是能拿得出手的。更关键的一点,王爷知道聂四姑娘爱财,那装药的瓶子可是黄金所制,上头还镶嵌了好几块西域红宝,想必四姑娘定会喜欢。 封彻似乎很受用傅冲的解释,本王不喜欠人情。冷冷甩下一句,便离了。 傅冲和陈闯旋即跟上。 次日。 可能是不用被聂家人带走,聂茹非睡了个难得的好觉起来。 她伸了懒腰,掀被下床。 她已经习惯早起。 每日晨起练字是她一直坚持做的事,今日也不例外。 此刻她研好了墨,提笔蘸墨,在纸张上写下一笔一划。 脑中蓦地回想起昨晚临走前,霍青燕问她话的情形。 ......你是说,对方是一位气质相貌不俗的公子 对,是他救了非儿。 他可还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说他姓车。 霍青燕用看穿的语气,笑道:姓车,嗯,在汴京倒是不常见。既然那位车公子有意隐瞒家世,咱们也不好多打听。你们也算共历经过生死,互帮互助,也算不上谁欠了谁。日后若是见面,点头之义还是不能免,但更多的就罢了吧。 聂茹非清楚霍青燕的意思,作为未出阁的贵女,私下与外男有交集,还同在一口枯井里待了许久,传出去的话,聂茹非的名声也就毁了。 而且对方都不愿以真实姓名相告,哪怕真是出身高门,日后却有相见的机会,却也顶多点下头,不能再过多深交。 她一开始是想找人画个人像。 霍青燕作为汴京上三贵的贵族,说不定会对那位车公子有印象。 那么她就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确认车公子会不会就是上一世污她清白的男人。 但霍青燕的一席话,倒让她不好再打听了。 本以为就此又断了机会,昨晚那人偏偏送来了一只做工不凡的药瓶,她觉得可以从这支瓶子入手查一下看看。 一个‘安’字写完最后一笔,屋外蓦地传来动静。 她搁笔外出查看。 叽叽叽......她寻着鸟叫,来到可一棵树下。 当看到一只受伤的小鸟,周围明显有布置过的痕迹。 不好!是陷阱! 可她想要走已经来不及。 那条好脚被枝叶下一根弹起的绳索迅速勒住脚踝,再猛地一个大力向上。 她整个人几乎在瞬间被提起,最后倒吊在了树上。 画面一转,聂世昌带着妻小告别母亲霍青燕。 来到庄子门外,却发现只有张管家和秦嬷嬷等人送行。 聂茹珠忍不住问:聂茹非呢 张管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秦嬷嬷也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聂家几口都看得莫名其妙,唯有聂宁卓勾起唇角的讥笑:这还不明显人家如今可是祖母跟前的红人,哪儿还看得见我们 第40章 第40章 他又说:这还没嫁去侯府呢,谱倒是先摆上了。只怕祖母想要驯化一些乡野贱种,仍需费些心力,好好调教才是。 ! 哪有这么说话的 秦嬷嬷当即就要上前同他理论,左右他们不受聂家管,只听命于老太太一人。现下谁不知聂茹非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聂宁卓再是小主人,也没有当着面在家门口辱骂的道理。 那不是连带老太太的面子都给骂进去了 张管家黑了脸,却伸臂拦下了她。 这时竹欢姗姗来迟。 四姑娘呢秦嬷嬷低声问她。 谁料竹欢大声上前:四姑娘惊吓过度,不能前来送行,让奴婢给伯爵和夫人带话,还望莫要怪罪她。 众人闻言,一头雾水,昨个儿聂茹非就是崴了脚,就算来不了也该是腿脚不便,怎么就成了惊吓过度 这唱的是哪出 在场的,唯有聂宁卓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不想来就直说,说什么惊吓过度烂借口。他又开始冷嘲热讽。 不想竹欢下一刻就不偏不倚地去到他跟前,将一条绳双手奉上:四姑娘说,将此物归还二公子。 聂宁卓脸色一变:什么玩意儿也敢相赠聂茹非怕不是疯了 竹欢:四姑娘方才就是被此物绊住,故才来不了。 你什么意思,聂茹非她不想来送行,敢诬陷成小爷弄的 四姑娘并未交代这句,也料定二公子会否认,所以让奴婢将您的另一件物什归还,望二公子收好。 只见竹欢从腰后拿出了一捆长鞭,再度双手奉上。 那正是聂宁卓的随身之物,把柄上还刻有一个‘卓’字。 聂宁卓见到自己的鞭子,当即摸向身侧,果然啥也没摸到。 他的鞭子竟不知何时丢失的。 难道是方才去布陷阱的时候,不慎遗落 啧,大意了! 聂家几人都了解聂宁卓的秉性,再联系竹欢的前后话,立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聂宁卓偷鸡不成被抓个现行,当真是丢人丢到了家。 聂宁沉见父亲聂世昌板起脸来,忙将鞭子拿回,往聂宁卓怀里一塞。 即是四妹替你捡到,还不快谢谢人家他冲聂宁卓使了个眼色。 聂宁卓发现他老子聂世昌脸黑如锅底,过去向他这般,自己少不了要受顿家法。 他再无法无天也还是怕聂世昌的。 迫于兄长和他爹的双重压力,他唯有咬牙道了声:替我,好好谢谢她。 竹欢弯眸:是,奴婢一定转达二公子的谢意。 她说得很大声。 哼。聂宁卓负气,抓着长鞭扭身就走。 紧接着其余的聂家人也都分别上了马车,丫鬟仆从浩浩荡荡地走远。 竹欢回去后,就把消息带给了聂茹非。 第41章 第41章 此时的聂茹非正在给自己的脚踝搓药酒。 姑娘您真厉害,您是怎么猜到那陷阱是二公子所为 聂茹非唇角微微掀起:能干出那么无聊的事,除了他,没谁了。 竹欢顺着她的思路:直接指认他,他定会狡辩。所以您才让张管家顺了他的鞭子,好让他百口莫辩。他既做了害人的事,自然心虚。 聂茹非没应,只是一味地按摩脚踝。 竹欢见状,忙上前要搭把手,聂茹非没拒。 脚踝被竹欢接过去,她人年轻,做事也细心。 竹欢先倒了一些药酒到手上,拿瓶子的时候被上头金镶宝的式样惊艳住:姑娘,您这药瓶好华贵啊。 她本是珍宝楼的丫头,平日都是做珠钗得多,也就近来被秦嬷嬷安排到聂茹非身边,做起了贴身丫鬟。 姑娘在跟老夫人学医,又擅珍宝制作,这莫不是姑娘新做的款式 见她爱不释手的新奇劲儿,聂茹非先吊她胃口地问:好看吗 嗯,好看。竹欢真心实意地点头,不过这种昂贵的款式,怕是一般人用不起。 言下意就算拿去秦嬷嬷那里,后者估计也不建议拿去京城当销路。 聂茹非忽而感叹道:其实这只瓶子,是我一位恩公之物,当初遇险被他所救,匆匆一瞥只记得这只瓶子的款式纹样,别的都没看清。 我向来有恩必报,却不知恩公是何人,所以趁空将脑海中依稀记得的瓶子做了出来。 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找到恩公。 竹欢眼睛一亮:姑娘还有过这种境遇简直跟话本子里写的一样。 聂茹非一直都知道竹欢,平日最喜看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话本。 她今日这一出也是特地为她准备的,目的就是勾起她的积极,让她帮忙去打听一下这瓶子上的线索。 好让她摸到一些关于那位车公子的来历。 果不其然,竹欢俨然脑补出了一部伯爵千金和江湖侠客在林间邂逅、侠骨柔情、荡气回肠的情路故事。 姑娘放心,此事就交给奴婢了。竹欢一下握住聂茹非的手,郑重道。 聂茹非从未见过她那么认真,就算练字都没有那么大决心的,不由干笑着提醒:切记要秘密打探,不可伸张。 奴婢明白的。竹欢一副感同身受的神情,好似已经在聂茹非的身上看到了高门贵女对江湖侠客的春心萌动,却只能爱而深藏于心底的苦涩。 聂茹非心苦,她比她还苦。 聂茹非:...... 接下来的日子,聂茹非更加潜心研习医术,同时也兼顾重拾射术。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后山她去的次数越来越少,只因车公子已经鲜少再来。 转眼冬去春来,眼看就要到她跟聂茹珠的及笄之日。 此前的两个月,后山的木屋已经沦为无人问津之地。 聂茹非偶有上后山练习射箭,会顺路过去看一眼,却发现屋内积尘已厚。 她将木屋门反手带上,脑后的红色飘带被风扬起,此后再也没来过。 两个月后...... 封彻站在一片破败的山寨瓦岗上,阳光为他陡峭的玉容描摹了一层金边。 很有一种翩翩浊世佳公子,奈何身染血腥戾气的惋惜感。 第42章 第42章 他习惯性地洗去手上血渍,再用洁白的巾帕擦干。 举手投足皆流露出贵气。 陈闯看着他傻笑半天了,封彻淡扫他一眼:傻乐呵什么呢。 陈闯:王爷的脸色看起来比从前确实好了许多,这可都是聂神医的功劳呢。如今平乱事已了,王爷是不是得回去好好报恩了 你话怎么那么多傅冲扫了他一膀子,王爷行事还需你来置喙 陈闯瘪了瘪嘴,下一秒就听傅冲又道:不过王爷确有两个月没见聂神医了,也该回一趟旧空山了。 ......封彻黑脸,你们的意思,本王离不开那聂四了 本来就是。陈闯小声嘀咕。 傅冲踹了他一脚,连忙找补:闯子的意思是,虽说王爷夜不能寐的病这两个月来没有再复发,但难保万一,还是按照原先,定期去复查方才稳妥。 哼,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是想她做的糖醋鱼了。 约莫半年前,聂茹非开始疯狂地做鱼,每每去木屋,她都会带上做好的糖醋鱼。 封彻承认她厨艺不错,但一连吃了大半个月,再好吃也给吃吐了。 于是后面的鱼,他都赏给了傅冲和陈闯。 没想到他们吃的那次,是聂茹非最后一回做鱼。 他俩一直念着那口,就巴望着哪天聂茹非心情再做鱼,左右封彻吃腻了,肯定会赏给他们的。 封彻见他们都不自觉地挠头干笑,鲜少地负手勾唇道:那便回吧。 傅冲和陈闯一股子战后回家的喜悦跃然于脸上,纷纷笑着应‘是’。 对了。傅冲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事,从怀里拿出了一封粉色的烫金请帖。 一看就是哪家贵女千金的及笄宴请。 封彻别开脸,压根没兴趣。 陈闯见状道:王爷最不喜这些宴请,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冲:我当然知道,可这张帖子是永昌伯爵府送来的,早在月余前就送了。 什么永昌伯爵府那不就是聂神医的家里送来的帖子陈闯一拍脑门,对哦,这月好像就是聂神医的及笄之礼了。 王爷,您要去赴宴吗 封彻面上看不出端倪,傲然道:当然......他故意顿了顿,不去。 看到傅冲脸上的不解和陈闯的失望,他冷哼道:你们在期待什么本王才不会被女色所耽。 本王与那聂四,仅仅是金主与医者,日后可能还会发展为主人和门客的关系,不会再有更多。 话落,他冰冷略带嫌弃的目光落到傅冲手上的请帖上:扔了。 傅冲拱手:是。 封彻离,傅冲刚要照办就被陈闯抢了过去,揣在怀里。 傅冲:你......你没听到王爷说的 陈闯:你就信我的,先留着,王爷肯定会去的。 傅冲:...... 当晚,齐王府里。 封彻睡到半夜,突然头疼欲裂,并在睡梦中惊醒。 第43章 第43章 翌日他便带上傅冲等人去寻聂茹非。 可过去时,木屋已长久积尘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他再派人去打听,聂茹非果然早就不在秀庄,而是随霍青燕回了汴京。 傅冲:看来是快到聂神医的及笄日,霍老夫人便提前带她回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道出揣测,留心观察跟前玉面王爷的反应。 封彻稍稍侧过脸:聂家的帖子...... 还在还在。 他话未说完,陈闯便笑嘻嘻地将帖子从怀里掏了出来,平平整整,竟连一个褶都没。 ......封彻清咳一声,无语接过。 日头一晃,永昌伯爵府千金的及笄宴,如约而至。 清晨,鞭炮声便在街边乍响。 这几日年迈的陛下终于上朝亲政,各地流寇肆虐的现象也都受到了镇压。 永昌伯爵借着这份双喜,将爱女聂茹珠的及笄宴大肆操办,几乎把整个汴京有头有脸的贵门邀来赴宴。 这不,日头刚往上升了升,陆续就有宾客临门。 听说永昌伯爵此番为了女儿可谓下足了血本,在院中用整块玉岩雕了几座玉山,底下还与之呼应的砌了一个金镶玉的宝台,取名瑶台。还听说聂家三姑娘,届时会在瑶台上献舞。 如此大费周章,可是有何典故 就在众人纷纷不解,一道清越的嗓音划破嘈杂传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经他提醒,有人茅塞顿开。 对啊,永昌伯爵便是以此将女儿比作那仙子神女,妙啊。 能一语道破他人心思,众人不由望向那个开口提点之人。 只见郁郁客松下,一位穿着蓝底宽袍掐金云莲纹的少年带着一名随侍,款款而来。 这不是楚家那个不争气的独子吗,他怎么来了 你还不知道楚家跟聂家早有婚约人家啊,是来看自己的未婚妻的。 什么伯爵千金跟他那可真是白瞎了一朵鲜花了。 不是我看这位勇毅侯府的小侯爷,生相极佳,论身份也尊贵,怎么看都是聂家高攀,为何诸位这般说 我且问你,勇毅侯府可是武将世家 那是自然。 那你再瞧瞧那位小侯爷,唇红齿白,一身书卷气,手无缚鸡之力可有半分武将风采 ......原来如此。 武将世家出生,偏偏走那文臣路。 大周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历来君主尚武,想做文臣,这不妥妥的自断前尘吗 即便是三岁孩童都能看出,勇毅侯府的富贵只怕是要到头了。 聂世昌又怎会甘心将自己如花似玉的掌珠嫁过侯府 怎么走哪儿都有这些嘴碎之人,公子吃他们家大米了说话那么难听。侍从况恩愤懑道。 楚修宜不急不躁道:跟那些人置气作甚左右我是来见珠儿的,早年去学院求学,跟她已有好些年没见,不知她如今出落成如何还记不记得我了...... 见主子好看的眉目间隐着担忧,况恩宽慰道:公子莫要担心,珠儿姑娘跟旁人自是不同。 当年她能撇开世俗偏见,毅然鼓舞您从文,只怕这些年心底一直都盼着公子荣归。 待她知道您如今乃是那位赫赫有名的书法大家张进蓦,定会为您高兴的。 楚修宜唇边化开笑意:你说得对,走,咱们去找她。 聂茹珠的闺房里,杜兰馨正让人拿来了几套头面珠钗让聂茹珠挑选。 娘~你说女儿戴那套好 杜兰馨站在聂茹珠身后,望着镜中聂茹珠的俏脸:我的珠儿,戴哪套都必然光彩夺目。 嘻嘻,那娘,你看这套粉色的如何我觉得很衬身上这套桃月春华。 娘亲手给你戴。 嘻嘻,谢谢娘~ 第44章 第44章 母慈女孝的温馨光景,倏然被一道禀报声打破。 启禀夫人,小侯爷来了。 小侯爷只能说的是他们聂家那位未来姑爷,楚修宜。 杜兰馨未开口,聂茹珠率先不悦道:他来作甚 下人垂着头:小侯爷说,他是来给姑娘送贺礼的,顺道想上姑娘一面。 聂茹珠:哼!那个狗皮膏药,这些年常常寄信过来,不是说他在学院求学遇到的无聊琐事,就是问我过得好不好。就算捎带些礼物过来,也都是些不值钱的,我扔都扔不完,简直烦死了,谁要见他,把他给我乱棍打出去! 下人刚要领命出去照办。 慢着。 娘~ 我的儿啊,杜兰馨拉住女儿的手,今天可是你的重要日子,楚修宜好歹是侯门出身,你就这般将他赶走,传出去怕是要落个悍妇的名声。 可是娘,我不想嫁他,更不想见他。 聂茹珠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的楚修宜胖得跟球一样,只怕现在更胖得跟猪似的。 这样的肥头大耳,她多看一眼都想吐,才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杜兰馨想了想:你出去就说姑娘不在屋里,去了红月轩,让他去那儿寻。 是。 聂茹珠双眼放光:娘,你是要把人引去野种那里 婚约原本就是落到她头上的,如今人家找来了,不让他们见面也说不过去。 话落,有嬷嬷过来禀报说伯爵找夫人过去一趟。 杜兰馨离开后,聂茹珠想了想,唤来丫鬟:你去前院,把我二哥叫来。 不多时,聂宁卓赶来:珠儿今日果真光彩照人,不愧是我妹妹。语带自豪。 聂茹珠却突然哀哀戚戚起来。 珠儿你怎么了 聂茹珠身旁的丫鬟上前哭诉道:为了今日的及笄宴,伯爵跟夫人准备了一年,姑娘更是从半年前就勤勉练舞,一日不敢懈怠。 怎奈四姑娘如今回了府,以她的性子,怕是见不得姑娘大放异彩。 姑娘生怕又跟多年前似的,被四姑娘暗地使绊子,忧心不安却不敢同夫人说,也不知当如何是好,眼看就要献舞,这才烦劳二爷过来一趟,想想法子。 聂宁卓冷哼: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不过是一个乡下野种。珠儿你且把心放肚子里,有二哥在,定不会让那野种有机会暗算你。 聂茹珠闻言抬首,泪水浸润乌睫:二哥莫要乱来。 你就莫要操心了,安安心心的跳,然后一舞名动京城。聂宁卓宠溺地摸了摸聂茹珠的脸,接着像是抱了什么决心,转身大步往红月轩的方向去。 见状,丫鬟不解地问:姑娘,小侯爷已经去了红月轩,您让二爷也过去,他们不就撞一起了 聂茹珠笑着用指尖拂去眼角多余的湿润:你不懂,我这叫一石二鸟。 聂宁卓的性子她最了解。 打小就宠爱她这个妹妹,为了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本身就不喜楚修宜,待会儿若是见到楚修宜跟聂茹非在一起,一定会想尽办法将他们撮合到一起。 届时闹出丑闻,毁了婚事,聂茹非也跟着就废了,日后再寻个借口将她再次扔去乡下,这样一来就真干净了。 红月轩这边,聂茹非刚刚装扮完毕。 竹欢看着今非昔比的主子,整个人都怔了好一会儿:姑娘,您今日好美啊~ 但凡见过一年前的聂茹非,绝对不会联想到她会跟现在的样子挂钩。 什么时辰了 竹欢回了回神,望了一眼窗外:约莫快辰时了。 走吧,让长辈和宾客们久等会失礼。 竹欢刚扶聂茹非起身,门外便传来的人声。 敢问姑娘可在里面 竹欢在聂茹非的示意下,出门看情况。 只见石阶下,立着一主一仆。 方才叫门的便是那模样清秀的仆人,再观其主子,居然是为温文尔雅的隽秀公子。 竹欢牢记秦嬷嬷的教诲,时刻都要护好聂茹非的清誉,便扬起下颚的问:来者何人 第45章 第45章 楚修宜没再让侍从出面,而是自己上前有礼道:我乃楚家修宜,烦请通禀。 以他的身份,他已经很客气了。 竹欢听到楚修宜的名字,自然知道他就是她们的未来侯府姑爷,当即故作镇定地扔下一句:你......你等一下。 转头快步进去:姑娘,是小侯爷来找您啦。 聂茹非却不似她那般激动:他还是来了。 上一世,她真以为楚修宜是来找她的,多年不见,故友重逢,让她激动了好半天。 殊不知迎接她的是,被人打晕,待她再度醒来,她已经跟楚修宜躺在一起。 你是谁!楚修宜恼怒地斥责她,竟敢暗算与我。 他俩都来不及地穿衣,下一秒,聂宁卓便带着人赶来,刚好撞见他俩衣衫不整的一幕。 楚修宜,你对得起我妹妹吗聂宁卓用力揪起楚修宜的衣领。 楚修宜刚想解释,聂茹珠便泣声逃离。 珠儿! 楚修宜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只留下聂茹非一个人面对一切。 从那时起,聂茹非才发现楚修宜早已变了心。 他爱上了聂茹珠。 成亲后,在得知她在新婚夜被别的男人坏了身子,更加对她恨之厌之。 任凭家中长辈随意地处置她,毒打她,幽禁她,最后被扔回聂家,让她沦为一个水性杨花、肮脏破败的弃妇。 期间,他从未想过她的无辜。 新婚夜,谁会想到进来的男人不是新郎官 他们不曾替她出头找到那个坏她身子的男人,只会严刑逼供问她奸夫的信息及下落。 她说不出来,就说她包庇奸夫,换来更狠的毒打和凌虐。 那段日子,她过得生不如死...... 上一世被虐待的记忆如附骨之蛆爬进脑子里。 聂茹非发狠地攥紧拳头,稳住心神才压下心底涌起的恨潮。 外头的一主一仆,等了好一会儿,方听里头传来女子潺潺悦耳的嗓音:小侯爷怕是找错人了。 楚修宜只觉这女子的声音甚是耳熟,珠儿,你不记得我了 面前紧闭的屋门被猛地拉开,只见出来的还是方才的丫鬟。 楚修宜眼有失意,目光不由得掠过竹欢向里头飘去。 竹欢见状,无情挡去他的视野,再道:小侯爷要找的是三姑娘,而此处只有我家四姑娘。即是找错,烦请上别处去,莫要扰了我家姑娘的清静。 楚修宜刚想说,方才有人称聂茹珠就在红月轩,如今又说不在,那不是戏耍人吗 况恩赶忙上前小声劝阻:小人瞅着那丫鬟也不像过去在珠儿姑娘身边伺候的人,而且珠儿姑娘若是知道公子来了,定不会不见。咱们怕是真的找错人了。 找错人还行 而且四姑娘......那不就是聂茹珠的妹妹 虽说从未听讲聂家还有位排行老四的姑娘,但不久以后,对方便是他的小姨子了。 方才之举,确有唐突。 他恭恭敬敬地认错后,便带着况恩离开了。 竹欢回来,一张小圆脸臭得不能再臭,嘴里也是骂骂咧咧的:这位楚姑爷当真是轻浮得很,奴婢以为他是来找您的,却不想他一口一个三姑娘的闺名。 这要传出去,两家的名声都怕是保不住。 可惜他仪表堂堂,心却如此之花...... 她没说完就见聂茹非的脸色难看至极,连忙收了声。 可想想还是解释了句:姑娘,奴婢不是有意多嘴。 呵,聂茹非忽而轻笑一声,你说的都是实话,算不上多嘴。 那姑娘......你今后有何打算 既然所嫁之人心有所属,我自是愿做那成人之美。 竹欢见她想得开,不禁松了口气。 她们已经耽误了些时间,于是不再逗留,准备赶去宴上。 可刚出门,竹欢跟她前后被打晕,她们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模样。 同一时间,后院中的玉山瑶台处已经人满为患。 丝竹之乐,沁人心脾。 瑶台之上,仙舞曼妙。 等聂茹珠一曲舞毕,众人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任谁见了聂世昌和杜兰馨,不夸他们培养了一个好女儿 聂宁沉自然也凭借优越的相貌和光明前途,收获了不少羡慕之声。 第46章 第46章 聂茹珠站在台上,接受着高光的殊荣时刻。 她很快在人群中看到姗姗来迟的二哥聂宁卓。 聂宁卓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再点了下头,意思聂茹非那边,他已经搞定。 聂茹珠以为聂宁卓已经搞定了聂茹非和楚修宜。 殊不知聂宁卓心下回想方才在红月轩的情形。 等他过去时,压根没见到楚修宜那小子。 他见聂茹非要赶去宴上,便绕到她跟竹欢的身后,将她们打晕。 聂茹珠借故换舞衣,找聂宁卓私下确认。 聂宁卓无比自信:珠儿你就放一万个心,那野种决计是来不了抢你风头的。即便退万步讲,她来了,我还留有后手。 看清聂宁卓眼中的狡黠神色,聂茹珠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们看,那是谁 不知人群间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朝不远处望去。 就见落英缤纷下,一袭仿若身披红霞的女子,于花雨中走来。 冰肌玉骨,摇曳生姿。 容貌秾丽,端庄大气。此女瞧着与聂三姑娘年纪相仿,却仪态万千,似乎更有士族大家贵女的风范。 是啊,如此相较,聂三姑娘一舞惊鸿倒显得黯然失色了。 聂宁卓瞠目不已:聂茹非怎么会我明明已经...... 聂茹珠气得胸前起伏,一把推开聂宁卓,自顾自地走了。 珠儿你听二哥解释......聂宁卓去追她。 不想聂茹珠径直去到聂茹非跟前。 她笑不达眼底地问:妹妹来得好生迟,差点以为你在乡下待惯了,羞于见人。 此言一出,众人了然。 原来她是伯爵府的四姑娘。 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位聂四姑娘 我也没听过。 大伙儿都将寻求解释的目光投到聂世昌和杜兰馨身上。 鉴于有那么多双眼睛在,他们也不好偏袒聂茹珠,只是如实将聂茹非的身份说了出来。 杜兰馨:非儿打小身子骨弱,大师说唯有置其于青山秀水间才好养活,便一直寄养在母亲那里,由母亲带大。 众人一听是汴京上三贵中的霍家嫡女亲自带大,瞬间了然聂茹非能有如此气度,必然得了霍青燕的严格管教。 杜兰馨面上笑得温婉,实则心里气得要死。 她本不想道出聂茹非寄养在霍青燕名下的事,这无疑是给聂茹非镀了层金。 今日可是她宝贝女儿重要的及笄礼,可不能让聂茹非再出风头。 于是她只是解释了聂茹非为何在乡下,并没有道出聂茹非还跟霍青燕学医的事。 聂茹非那边,她不卑不亢地回应聂茹珠:妹妹自是比不上姐姐的,但今日宴会,你我皆为主角,非儿自是不能辜负长辈的一片心意。 ......…聂茹珠咬牙,今日这及笄宴是双亲为她大肆操办的,聂茹非竟敢堂而皇之地想占去一半。 她做梦! 聂茹珠起过后,忽而心生一计:即使如此,想必妹妹也有拿得出手的舞技。未免我们姐妹俩撞舞,你就原地舞上一支,给大家饱饱眼福 聂茹珠的舞衣,从一年前就开始定制了,光是图样就改了不下二十次。 而她的舞,也是从半年前开始练。 聂茹珠一年前还在乡下刷马桶、喂猪。 半年前更是在漫山遍野地挖野菜。 就她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舞艺 左右她别想蹭父亲花重金给她打造的玉山瑶台献舞,只配在这花树下,如跳梁小丑般摆弄几下。 刚好借着她的丑态,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最好的。 聂茹珠及众人都等着聂茹非的‘应战’。 就见姝丽的女子,朱唇莞起。 莺歌燕舞,向来只会助长奢靡,不配我大国气度,姐姐一人献舞足矣。 宾客:她这么说好像有些道理。 是啊,想我泱泱大周,何时以舞论高低,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了。 如此看来,还是霍老夫人教养出来的孩子更胜一筹啊。 聂茹珠将这些人话听出,气得不轻。 为了挽回颜面,她当即向聂茹非挑战道:妹妹说莺歌燕舞不配大国气度,好啊,那我们就来场射术比试,你可敢应战 聂茹非欣赏般地望着对方恼羞成怒的脸,心中浅浅道:很好,上钩了。 第47章 第47章 她本是地狱鬼,这一世,她就是来报仇的。 虽未强大至神鬼不侵,但今日的及笄礼,她绝不会让聂茹珠一人占尽风头。 就算不能让她颜面尽失,也要尽量给她添堵。 当然,除此以外,她也想借此机会留心观察聂茹珠会与谁家外男走得近。 毕竟上一世聂茹珠未婚生子是事实。 重来一次,她势必要先抓住这个把柄,万一上一世她被毁清白惨死的事与聂茹珠有关,那么她会亲手毁掉聂茹珠,也算替自己报仇雪恨了。 场地很快换成比试射术的靶场。 聂宁卓将弓箭交到聂茹珠手上:那野种自小弓射就不行,也不知她哪儿来的胆量敢跟珠儿你比。 聂茹珠正被两名丫鬟服侍,将袖子都用绦带绑好。 她朝聂茹非的方向轻蔑望去:哼,既然她想自取其辱,我亦不会手下留情。 聂宁沉不知何时过来了。 聂宁卓笑:瞧,大哥也来给你加油助威了。 聂宁沉没看傻弟弟,只是提醒聂茹珠:莫要轻敌,照常发挥即可。 大哥你也太小心了,对付一个野种而已,珠儿闭着眼拉弓都够了。 聂宁沉冷脸瞥了他一眼。 而在周遭宾客眼中,聂茹珠那边两位哥哥环绕叮嘱。 聂茹非这边却清冷得无人问津,谁更受宠一目了然。 然。 大伙儿还是被聂茹非不俗的谈吐跟胆识吸引,不禁觉得聂茹非很可能会炸一个惊喜给他们。 下一秒,竹欢给聂茹非绑好的袖子,弓箭也拿给她了,正要走,聂茹非却喊住她。 有没有多余的绦带 竹欢不明白聂茹非的打算,但还是拿了一条给她。 就见聂茹非接过后,直接蒙在了眼睛上。 聂茹珠还在想着一会儿如何赢过聂茹非,才能将她踩在脚下。 蓦地,她被周围人的惊呼声吸引,望向聂茹非。 你们看,聂四姑娘竟然蒙住了双眼,她想作甚,难道想盲射 她未免太自信了吧 见状,聂茹珠气道:二哥,帮我提高难度,我要换玲珑靶! 聂宁卓二话不说,转头亲自去取。 待场上的两个箭靶换成了一座由三个同心环嵌套成了靶子。 有人一眼认出:这不是当年四方楼天下第一箭师,车峰言最后一关所用的玲珑靶吗 是啊,当年车峰言一战成名后,这玲珑靶便不见了,都以为是车峰言顺手带回去留作纪念,没想到是入了永昌伯爵府。 既然聂家拿出了玲珑靶,证明两位伯爵千金必有过人的本事。 这下有好戏看了。 聂茹珠和聂茹非已经准备就绪。 聂茹珠习惯事事争先,自然没有丝毫要让着聂茹非的意思。 妹妹既然蒙住双眼,自然是对自己的射术无比自信。即使如此,姐姐就先承让了。 话落,聂茹珠率先一发三箭,把玲珑靶上的三个环都准确无误地击中,在错乱的环动中,她依次架箭、满弓、射出。 动作一气呵成。 只见她连续射出的三枚箭矢,前后击中靶心上的铃铛三次。 叮叮叮! 每一响,就连间隔时常都一样。 宾客怔了怔:居然......全中了 一瞬的安静后,全场响起热烈的叫好声。 这让最初还挺看好聂茹非的人,纷纷产生了动摇。 因为聂茹珠的成绩已经打满了,就算聂茹非同她一样,三次全部击中靶心,也顶多打个平手。 而因聂茹珠珠玉在前,再好的成绩估计也无法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