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骗到暴君后,我屠了全府》 第4章 郑氏的构陷 “眠儿,你快快说啊!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若非你父亲已寻到那男子的踪迹,很快便能将其押解回来,你以为我同你父亲为何会这般笃定地来问你?” 郑氏站在一旁,一张保养得极好的容颜上十分的担心有七分都是演出来的。 殊不知,她此番说出的话,让乔予眠那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郑氏说他们寻到了那人的踪迹?还要将人给押解回来? 好啊。 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们是用什么手段,又有多大的胆子,敢将当今陛下给押回到乔府里来! 事已至此,乔予眠再迟钝也彻底明白了,因着她昨夜未归,郑氏此番是借题发挥,空口污蔑,只是误打误撞,倒真让她猜对了一半。 “郑姨娘,你今日刚入乔府,就在这儿拱火,诱父亲更是气怒于我,你安得到底是什么心思?” 越过了父亲,乔予眠将矛头直指郑娥,转头又伏身哭道:“父亲,郑姨娘安得什么心思,若是有了证据亦或是捉到了人,何不直接将那人带来,与女儿当面对峙,反而在这儿空口白牙的污蔑?孩儿好生的冤枉啊。” “官人,不是这样的,眠儿,孩子,你真是误会了,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郑姨娘满脸的慌乱忧愁,弱柳扶风似的,将将要跪下来,又被乔父稳稳拖住。 “官人……” “娥儿,我早年迫于形势,没法堂堂正正地迎你入府,终是觉得愧对你们母子三人,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我便早早立下誓言,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的委屈,往后这府里,你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无需再去讨好任何人。” 乔侍郎牵起郑氏的手臂,见她眸中泪光点点,更是要心疼坏了。 可转头,当他看向乔予眠时,眼中的那点儿心疼顷刻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无尽的冷漠嫌恶。 他开口,仿佛面前跪着的人不是他的女儿,他的骨肉,而是他的仇人般,“这逆女品行低劣,屡教不改,连谁对她是真心的好都看不出来,娥儿,我知道你善良,可面对这不知礼数规矩的东西,你再用心思,她也不记得你的好!” “呵……” 乔予眠垂下眸子,没忍住冷笑出声,心中更是说不上的失望。 好一对你侬我侬的男女,他们踩在母亲的尸骨上恩恩爱爱,却从未想过,当初若非外祖一家的帮助,如今他还只是个寒门举子,哪来的今日乔府门庭,哪来的乔侍郎的今朝风光! “逆女,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笑母亲真心待你二十载,而今尸骨未寒,你便迎郑氏进门,我笑你识人不清,连身边的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我笑你……” “住口!” 鞭子落下,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了乔予眠的脊背上,霎时间多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乔予眠被这一鞭子打得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手肘杵落在地面上,摩得生疼。 可也就是这一鞭子,让她彻底冷静下来,余光中,郑氏一脸得意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乔予眠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该忍的,郑氏想看他们父女反目成仇,她绝不能让她得逞。 乔予眠忍着疼重新跪好,任由着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她嗫嚅着,对着自己的父亲,低声道歉,“父亲,孩儿错了,母亲新丧,孩儿一时冲动,才会口不择言,言语冲撞了您。” “哼。”乔父冷哼,压根不信乔予眠会真的认错。 乔予眠又泪眼模糊地望向郑氏,一道着认了错,“姨娘,我知错了,你别不管我,求你劝劝父亲消消气,不要再打我了,求你了,姨娘。” 眼见乔予眠将要磕头,郑氏心中一紧,赶忙上前,将她给扶正了。 “眠儿,你这是干什么。” 郑姨娘心肝儿结结实实地颤了三颤。 一个妾,是万万不敢受嫡女如此大礼的,这要是传出去了,到时郑氏怕是要被吐沫星子给淹死了。 乔予眠知道,郑氏最重名声,自己敢行礼,她却绝不敢受着。 果不其然,这站在一旁搅动了风雨,打算置身事外看热闹的郑氏,如今便是万般的不愿,也不得不站在乔予眠这边,为她求情了。 郑氏咬了咬牙,一手还被乔予眠握着,却是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不得已,她只得道:“官人,不若一切等抓住了那男子再行商讨解决吧。” “哼!”乔侍郎咬了咬牙,毫不客气地将鞭子甩到了乔予眠脚下,“事情水落石出前你就在这儿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留下这一句话,便愤愤然拂袖而去。 “娥儿,我们走。” “官人,妾同眠儿说两句话便来。” 乔侍郎不疑,点了点头,先行跨出门去。 “眠儿。” “别装了,眠儿不是你该叫的,平白的叫人恶心。”乔予眠毫不客气地挥开了郑氏的手。 郑氏明显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直接起身,哪还有刚刚弱不禁风的模样,“乔予眠,我告诉你,你父亲心中只有我,他对我满心愧疚,这么多年了,我对他无微不至,他根本就离不开我,而你,你不过是个空有嫡女名头的弃子。” “你以为自己自作聪明,威胁方丈,令我做了妾,便能为所欲为了,可惜啊,你就是个蠢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宿在外,彻夜未归,你说,还能是什么原因呢?放心,不管你有没有做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姨娘已经帮你找好了野男人,明日,堂前对峙,你就会身败名裂。” 乔予眠昨夜睡了谁,她自己无比的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她更对郑氏的话不屑,冷嘲,“你污蔑我,就不怕到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谁说是污蔑呢,那个叫冬青的丫头,昨夜一直跟你在一起吧,你猜猜,今日我能不能撬开她的口,让她明日于堂前指认你与人有染呢?” 冬青! 乔予眠瞪大了眼睛,冬青那丫头对她忠心耿耿,断不会堂前指认她。 可她太了解郑氏了,更知道郑氏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丫头落在她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思及此,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前去掐死面前这个可恨的女人。 “放了她!你若敢伤她,我定不会放过你!” 郑氏哈哈大笑,抬脚越过了乔予眠朝外走去,声音之中掩饰不住的得意,“乔予眠,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毕竟,明日你便会身败名裂。” 第7章 娇花儿 乔予眠迷迷糊糊的,娇弱的身躯轻颤着,眸内的雾气更是浓了。 瞧她这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谢景玄顿时心中冷嗤,果然,他猜的分毫不错,这女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后,定是会欲拒还迎的缠上来,勾引他的。 “回答。”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臣女……” 秀口微张,吐出了两字,谢景玄正等着下文时,哪成想原是跪在他面前的女子娇躯一软,直挺挺倒了过来。 被迫将人接在怀中的谢景玄,“……” “给你三息时间,从朕身上离开,否则,朕即刻杀了你。” 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落下。 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死一般的静寂。 直至三息过后,怀中女子仍是没有任何动静,一碰之下,额头烫得厉害。 她高烧了? 这意识蹦出来的一瞬间,谢景玄复又想到了那晚,济慈寺更深露重,便是在后室也未见多暖和,当夜一番云雨,她香汗淋漓,许是天光破晓前便离了去。 归根结底,她如今模样,许是那夜被他折腾的。 可当传了太医,问过了诊,谢景玄看着躺在床榻上蹙着绣眉的女子,陷入沉思。 只一日不见,她这又是经历了什么,双颊红肿,背上多了道骇人的鞭痕,一双膝盖尽是淤青。 想她刚刚还跪在地上,软身颤抖,原是疼的。 他的指尖抚上她褪了脂粉后红肿的脸颊,只是碰了碰,昏迷中的人儿便是嘤咛出生,显然是疼了。 “啧。” 谢景玄抽回了手,他只是碰碰就这般疼了,这般的娇气,怎么还受得了这般重的伤。 “陛下,老奴查到……” 徐公公刚进了屋,立在外间将要禀报什么,可还未说出半个字儿来,面前的帘子便被掀开。 “那么大嗓门干什么?” 莫名其妙被训斥了的徐公公,“……” 好生的冤枉,他平日里都是这么大的声儿啊。 徐公公不敢反驳,只能压低了声音,继续禀道:“陛下,容太妃身边的女侍招供,她是受了黄姑姑的指使,在您饮用的茶水中下了药,本想借机引诱,却没成想您离开了,这女侍半晌寻不到您,怕事情败露,连夜收拾细软想要跑路,被我们的人逮了个正着。” 黄姑姑,那是太后身边的人。 乔予眠悠悠转醒时,断断续续听到了个大概,传闻皇帝虽是当今太后的亲子,然不知是何缘故,皇帝年幼时便不被疼爱,而今虽贵为天子,与太后却仍只是表面母子。 反而是如今在济慈寺青灯古佛的容太妃,对皇帝一直很好,怪不得,那日她见到谢景玄时,他身边无人时候,怕也只有在容太妃那儿,趁机给他下药才有成功的把握。 乔予眠正想着,冷不丁的,听到男人的声音:“杀了,丢去喂狗。” 那声音冷漠残忍,不染半分的情感。 只一句话,便决定了那女侍的命运。 乔予眠却没工夫想别人,这男人分明不是好糊弄的,她想借这人滔天的权势不假,可那之前,她得保证自己不会落得跟那女侍同样的下场。 于是,在谢景玄再度跨步进了屋时,乔予眠以自己如今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下了床,有意无意的,总归是绊了一下,方跪在床边,拜了下去,“陛下,臣女知错了。” 她的声音仍旧是虚弱的,余热未褪,喉间嘶哑。 女子跪在地上,雪白的玉足并拢着,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楚楚可怜。 只有谢景玄知道,那白色中衣下藏着的……有多曼妙,让人欲罢不能。 耳边脚步声渐行渐近,一会儿功夫,却是越过她,坐在了软塌上。 乔予眠咬了咬牙,只能继续忍痛跪着,等着那男人开口。 谁知等了许久,他却不说话,慢条斯理的拿起盘中一颗荔枝,送进了嘴里。 “乔三娘子这般放浪形骸,令尊知道吗?” 他是故意的,心中有气,气那夜他甩下二两银子,留下一封信笺,所以如今才会拿话反过来羞辱她。 谢景玄以为乔予眠会受不了,哭哭啼啼的又求饶,可他终是不了解乔予眠的心思。 “发生这样的事情,臣女一时间实在是惶恐的没了主意,又不敢声张,唯恐父亲知晓,怕是要将我活活打死,只得留下信笺,但求此事揭过,哪曾想,竟会是陛下……不过陛下且放心,父亲虽知晓了此事,却不知那夜之人是陛下,臣女也自当守口如瓶,全当此事没发生过。” 乔予眠仍是跪着,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她并未将那夜发生的事儿怪到他头上,也未曾趁机说出自己这一身伤都是拜谁所赐。 听她这般为自己着想,谢景玄非但没多高兴,反而莫名气闷。 什么叫全当此时没发生过? 他堂堂大虞皇帝,很上不得台面? “你倒是会为朕着想。”谢景玄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紧盯着跪在床边的人儿,唇边的笑更加恶劣,“先前企图勾引朕的,都被朕喂了狗,念在你如今还算诚恳的份儿上,便说说,你想怎么死?” 话落,谢景玄明显是感觉到,那团身形战栗了一下。 他挑眉,“怕了?” 乔予眠不语,今次入宫,她可不是来寻死的。 可面对这个男人,她需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她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一分的不对劲儿来,下一刻便会血溅宫墙。 良久,她抬起头,仍是嗫嚅着,小声道:“臣女怕疼,但求陛下垂怜,赐我个不疼的死法。” “呵。” 男人笑了一声,提步来到她面前,大手覆上了她纤细的脖颈,“这么想死?” 纤长的脖颈光滑嫩白,他一只手便能完全握住,还未曾用了多少力道,视线垂落下来,便见那嫩白的肌肤上染了红痕。 她像是脆弱的娇花儿,双颊还泛着红肿,却无论他如何说,都不曾反抗。 谢景玄想,这么一副逆来顺受的性子,难怪浑身是伤。 “身上的伤,是乔侍郎打罚的?” 他忽地转了话锋,问起了她身上的伤来。 乔予眠才不会以为男人是在关心她,只觉得这杀人如麻的暴君性子阴晴不定,从她刚进了屋,大半时间都是跪着的,这人前一刻还为她请了御医,下一刻就要杀了她。 “臣女一夜未归,父亲动了怒,找到了那夜与我一,一起的那男子,今晨正要我指认。” 第9章 验身 “娘娘说什么?” 那声音咕哝着含在嘴里,更像是自言自语,听得乔予眠一头雾水,打心底里觉得面前这位娘娘古怪的很,她在她的殿内见了皇帝,这人如今却半点儿不生气,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大度了? “没事儿没事儿,这里没旁的人,乔三娘子今夜就好好休息,明日我差人送你回府。” 董贵仪胡乱的摆了摆手,眼瞧着转身就要出去了,却在乔予眠的目送之下又转了回来,这会儿干脆坐在了床沿上。 乔予眠心道,该来的终究会来,然而就在她还盘算着该如何解释自己与皇帝之间的关系时,迎面对上了一双闪动着八卦之火的眸子。 “你都跟玄哥说什么了?” 玄哥?哦,玄哥…… 乔予眠很快反应过来,董贵仪口中的玄哥便是皇帝。 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这般亲昵的称呼,换做一般人哪敢叫呢,想必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定是极好的。 传闻当今新帝不近女色,她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她怎么就没想过,新帝不近女色,许都是为了一人,而这人,便是面前这英姿飒爽的女子。 这样爽利洒脱的性子,谁会不喜欢呢。 如今自己却在人家的地盘上勾引她的男人,这样做,又与郑氏有何分别。 乔予眠的确想复仇,却不愿因此牵连了旁人。 “陛下只是问了臣女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觉得臣女可怜,这才叫我今夜留在宫中,旁的再无什么了。” “就这样?”董明钰顿时像蔫儿了的茄子,她还以为谢景玄那厮终于开窍了。 “嗯。”乔予眠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末了,为了确保董贵仪完全相信,还不忘强调一遍,“真的只是这样。” “那好吧,你早点儿休息,明日本宫差人送你回府。” 董明钰蔫蔫儿的走了,留下乔予眠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都这么说了,她怎么看上去还是不高兴。 不过…… 原是那暴君既早心有所属,所以今日才说要杀了她这般的话,没准儿她刚才真的说到了点子上,暴君瞧她着实可怜这才放了她一条生路。 那夜她一时冲动,没搞清楚这其中关窍,险些坏了别人的姻缘。 终究是她冲动,牵扯了旁人。 至于明日又会发生什么,她也只能一力承担。 次日。 谢景玄再来董贵仪这儿时,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宫殿。 “人呢?” “谁?”董明钰刚耍了一套枪回来,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着额间的汗,“哦,你说乔三娘子啊,她一早开了宫门便走了。” “谁让她走的?” “不是你说,今日送她回宫吗?再说了,你又不喜欢人家,留在宫里干什么啊?” 话音未落,一记眼刀甩过来。 董明钰无辜眨了眨大眼睛,实在是不明白,这人是哪根筋搭错了。 “玄哥,你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 “无聊。” 谢景玄觉得荒谬,懒得搭理胡言乱语只会给自己乱点鸳鸯谱的董明钰,转身便走。 他会看上那个娇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似的菟丝花?怎么可能,她那般的女子,他生平不知见过了多少,与寻常的闺阁女子没什么两样,性子还软的很,一阵儿风都能将人给吹倒了,他才不会喜欢。 不过她那软性子,这么回了府怕是又要被为难一番。 想到她泪眼朦胧的,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谢景玄莫名烦躁:“啧。” “诶,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她今早走前专门跟我借了个人,这会儿我正要遣那人出宫去呢。” 董明钰的话,让谢景玄再次停住了脚步。 “谁?” …… 乔予眠刚回了府,衣衫还未来得及换,便即刻被带到了厅中。 “父亲。” “跪下。” 乔侍郎不由分说,便要她跪下。 沉默着,乔予眠屈膝,还未好全的膝盖,再次跪在了那冰凉的地面上。 她已分不清短短几日,自己已跪了多少回了,无论是宫中,还是乔府,这些人想要碾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她不是蚂蚁,她是活生生的人。 “父亲,女儿做错了什么,刚从宫中回来,您便这般要我跪着?” “你还有脸问,昨夜你是不是将贵仪娘娘给得罪了,这才被留在宫中罚过,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父亲,我没有,不信您去问娘娘,昨夜我发了高热,娘娘好心,又同我聊得来,这才留我在宫中宿了一夜。” “住口,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乔侍郎气得猛拍桌子,一张脸都扭曲着,对乔予眠说过的话,是一个字儿都是不信的。 “父亲要怎样才能相信……” 乔予眠开口,却又被郑氏抢了话茬,“官人,既然眠儿都回来了,宫里也并未怪罪下来,不如且先解决了另一件事儿吧。” 有了郑氏的刻意提醒,乔侍郎也想起了什么,白了乔予眠一眼,摆了摆手,示意接下来的事儿交由郑氏处置。 得了允准,郑氏当真是无所顾忌了。 “眠儿,你既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姨娘这儿倒是有一个办法,不妨试试?” 她仍是温和的,像是在征求乔予眠的意见一样。 然而,还不等乔予眠说什么,郑氏已挥了挥手,“王嬷嬷,带三娘子去偏房,验明正身。” 这哪是要征求她的意见。 “老奴这就去办。” 王嬷嬷生的满脸的横肉,朝着乔予眠走过来时,满脸的掩饰不住的邪笑。 “三娘子,请吧。” “父亲,您这样做,便是证明了女儿清白,日后又要女儿如何自处?” 无凭无据的,便要强行为她验明正身,这分明就是空口白牙的强盗行径! “三娘子莫不是心虚了?” 王嬷嬷受了唆使,这会儿第一个站出来咬人。 “啪!” 乔予眠正站起来,闻言扬手便是一巴掌,打的王嬷嬷那肥腻腻的脸颤了三颤。 “啊!你,你敢打我!”王嬷嬷捂着脸,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放肆!你父亲我还站在这儿,还没死呢!”乔侍郎气得脸都歪了。 这逆女哪是打王嬷嬷的脸,分明是当着他的面在打他的脸! “来人,将这逆女给我拿住!” “父亲,这恶仆出言冲撞在先,许是平日里在庄子里养野了心思,心中连尊卑都没有了,女儿教训她,是为了正我乔家的家风,不然日后哪个仆役见了主人家都这般没有礼数,别人要如何看待乔府。” 第10章 撑腰 “官人,这事儿都怪妾身,王嬷嬷的确该打,回去妾身定好好教训她。” 也不知乔侍郎是被郑氏灌了什么迷魂汤儿了,因着乔予眠的话刚有一丝动摇的神色,顷刻间又变得无比的冷漠无情,仿佛乔予眠是与他毫无相干的陌生人般。 郑氏赶紧挥挥袖帕,“将三娘子带去偏房,王嬷嬷,你也去,验明后可定要如实说来。” 她故意咬重了最后几字的音节,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一行几个仆妇,惯是会看眼色的,押着乔予眠,跟在王嬷嬷后面先后进了偏房。 绣花映梅的屏风围着,大门紧闭,门口亦有人把守。 王嬷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双手交握在前,扬起下巴,颐指气使道:“三娘子,脱吧。” 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也惯是会看眼色的,两人站在屏风外头,其余的围着乔予眠,那眼神,仿佛乔予眠不脱,她们便押着她,也要将身上那衣衫给活生生剥下来。 乔予眠抬手,葱尖般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衣襟上,“你若获了罪,你那主子可会救你吗?” “三娘子,你少在这儿威胁我了。”王嬷嬷冷笑一声,不屑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节骨眼儿了,还以为会有人来救你不成?哼,等从这个门儿出去,就是你的死期!”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算算时辰,那位宫里的,许是也将要到了。 许久后。 “快着些,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王嬷嬷嚷嚷着,叫仆妇们压着乔予眠加快脚步,满面红光的进了厅间。 哎呦呦的跪在地上,“回老爷,各位姨娘们,老奴已仔细验过,三娘子……她已非处子之身。” “逆女!逆女!不知廉耻的东西!简直是乔家不幸!家门不幸啊!!” 乔侍郎仰天哀嚎着,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恶狠狠的瞪了乔予眠一眼。 “娥儿,这败坏门庭的东西就交给你发落了!” 真真是看她一眼都觉得脏。 倒是娥儿,他本就觉得愧对他们母子三人,加之娥儿这些年为了他隐忍万般,虽嘴上不说,心里定也是不舒服的,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让娥儿发落了乔予眠,好舒一舒她心中这些年积压下来的闷气。 “是,官人,只是此事不易声张……”郑氏应了,眼中藏不住的兴奋。 这对蠢货母女,鸠占鹊巢享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了,一个就要死了。 “娥儿,你无需担心,日后这后宅中大大小小的事物总都是要你把持着的,且你向来处事妥帖得当,今日我约了人吃酒,便要走了,这事儿我既交给了你,便由你随意处置,不必心软。” 她的父亲望向郑氏的目光满是柔情,仿佛恨不得用所有的好东西来补偿这么多年对她的亏欠。 说出口的话,却每一句,都对她判了死刑。 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对她却这般的残忍无情。 她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骨血? “将三娘子带去后宅。” 一应仆妇捆了她,没半分的犹豫,便往后宅押解。 荒院。 顾名思义,这里是乔府内宅早已荒废了许久的院落。 乔予眠双腿被缚,双手一左一右被拉开,两根麻绳绕过手腕,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了刑凳上。 这会儿没了旁人,郑氏装也不装了,命人搬来了梨木圆椅,好不自在的坐下。 “蠢货,贵仪娘娘召你入宫又如何,你就是个没本事的,还不是灰溜溜的回府来了,这乔府上下啊,还不是老爷说的算,老爷宠我,如今你再蹦跶,还不是落在了我手里。” “王嬷嬷,她方才不是打了你一巴掌吗。” 郑氏美眸一撇,侧头看向身后站着的王嬷嬷,“去,打回来。” “老奴多谢夫人。” 王嬷嬷谄媚的道了谢,因着乔侍郎的纵容,府中人见了郑氏都称一声夫人。 那肥胖臃肿的身形晃悠着冲过来,扬手便要打。 “打不得,打不得啊!” 刘管家哀嚎着,跑的急死了,这会儿双手拄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抬起头,见乔予眠还没被怎么着,心下狠狠松了一口气,也是欲哭无泪。 院中,包括郑氏在内的人原本还一头雾水,搞不清情况呢。 刘管家身后,已经有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毫不留情将人给推到了一边去。 “让开。” 呼啦啦的,一行六七人踏破了门槛。 开路的两位女吏进来后便分立两侧,仿佛在等着什么人进来。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中,一道红衣身形映入眼帘,那女子头戴黑色官帽,腰束星月带,双手交叠,身姿挺拔如松,双眸锐利,不苟言笑,只一眼扫过来,便叫人心下凛然。 女子踏过门槛,环视一圈,迈着步子直奔乔予眠走去。 近了些,为她松了绑,小心的扶起来,方行礼,声音干净清澈,“典闱司掌制梅姝,见过乔三娘子。” 典,典闱司? 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典闱司乃是宫中六司之一,只受皇后调遣。 而如今新帝初登大宝,还未立后,典闱司便只做分内之事。 典闱司掌制便是一司之掌,虽只是六品官,但即便是正三品的乔侍郎也得给她三分薄面。 如今怎会给乔予眠见礼? 这事儿,是连乔予眠本人都一头雾水的。 她只同娘娘说借一位稳重老成的嬷嬷来,这女官,她是请不动的。 郑姨娘愣神片刻,反应过来后,脸上堆着恭维的笑,紧着迎上来。 “不知梅掌制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您多多海涵。” “妾身是乔侍郎的妾室郑氏,不知掌制忽然来访所为了何事?” 可惜,热脸贴了冷屁股。 梅姝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她,反而拉着乔予眠的手,盯着她手腕上的勒痕看。 第11章 仗杀 打进了宫,能升到她这位子上的人,哪个不是会看眼色行事的,陛下今晨忽然急召她,虽未挑明了说什么,但梅姝察言观色习惯了,知道这娇娇娘是让陛下放在心上了,不然也不会让她过来了。 只是如今这娇娘受了伤,她再来晚一步,就要被打一顿板子了,梅姝想,今日这事儿不能这么了了。 梅掌制天生一张冷脸,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郑氏亦然,便理所当然的想,定是乔予眠触怒了贵仪娘娘,叫陛下发现了,这才派了人来兴师问罪。 想到这里,郑氏嘴角一勾,乔予眠,这是你自己找死,神仙也难救,可怪不得我。 “梅掌制,让你见笑了,三娘子……她实已非处子,老爷已将她交给了我处置,唉,这孩子生性顽劣,不是个省心的,我们却也不知道她昨儿进宫,竟会惹怒了贵仪娘娘,不过你放心,乔府定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来人,将三娘子绑起来。” “本官久不出宫,竟不知这外面的府邸内,妾氏竟能欺负到嫡女头上来了。” 梅姝牵着乔予眠的手,护她在身后,转而审视着一旁的郑氏。 围上来的仆妇们脚步顿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踌躇着不敢再上前了。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三娘子放心,有我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了你。” “多谢梅姐姐。” 一声姐姐,叫梅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躲在她身后的人儿,粉面桃腮,黛眉如烟,果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这样的人儿,仿佛生来就是要被细腻的呵护着的,若她是男儿,八成也会沉沦在这般美色当中。 她这声姐姐叫的人打心底里舒服,不同那些阿谀讨好她的,梅姝对她又多出了几分好感。 “梅掌制,误会误会,你实在是冤枉了我去,我哪敢忘了规矩,是老爷今日公务繁忙,才将此事交给我来办。” 郑氏连连喊着冤枉。 身后,乔予眠拉了拉梅掌制牵着她的手,似乎是真的被欺负的害怕了,躲在梅姝身后,不敢看郑姨娘,声音也低低的,“郑姨娘叫王嬷嬷验了我的身,王嬷嬷却未曾验过,便说我已非清白身,这才有了许多事,我,我不怪郑姨娘的,她许也是被恶奴给蒙骗了。” 唉,这傻姑娘,也不知在这府上受了多少的欺负,这会儿还帮着郑氏说话呢。 这郑氏一脸谄媚样,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王嬷嬷何在?” 自乔予眠开口,就努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的王嬷嬷,此刻忽然被点到,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叫道:“老奴冤枉啊,老奴的的确确是验了三娘子的身,她已非完璧,不可能有错的,大人,老奴但凡有一句假话,直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你的意思是,本官捏造谎言包庇乔三娘子了?” “什,什么?” “今晨乔三娘子离宫前,已托了宫中有经验的嬷嬷为其验过了身,确是完璧无疑。” “这不可能!”王嬷嬷惊叫出声,她绝不可能验错的。 这些人凭什个要来给乔予眠做伪证! “哦?”冷脸的梅姝笑了,身后跟着的数个女吏齐齐抖了三抖。 掌制笑了,证明有人要遭殃了。 “看来宫中的嬷嬷还不如你呢。” “不,不是,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明鉴啊!” 王嬷嬷自知说错了话,更加的语无伦次起来,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哪还有方才在乔予眠跟前那等嚣张模样了。 反倒是扯着破锣嗓子哭嚎着,爬到郑氏脚边,“姨娘,求您帮老奴说说情啊!” “这按理说,你府上的仆妇本官不便出手教训,可今日饶了这满口胡言的刁奴,本官回去,却是不好交差了。” 王嬷嬷毕竟跟了郑姨娘许多年头了,又是看着乔嫣、乔浔两个孩子长大的,最主要的是,王嬷嬷心狠手辣,郑氏用她用的十分顺手,如今不想让人寒了心,刚想要开口帮忙说和两句的。 可这一听,竟是要向宫中交差,能在掌制上头的,哪个也不是郑氏惹得起的,她只得偃旗息鼓,暗暗退开一步,甩开王嬷嬷紧攥着她不放的手。 王嬷嬷跌在地上,额头中心磕出了血,却都没此时此刻来的心凉。 “姨娘……” 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自己的主子给抛弃了。 梅姝挥挥手,身后女吏们顿时会意,上前将王嬷嬷从地上拉起来,按到了刑凳上。 “打。” 没说打多少,只说了打,那便意味着,打死了算。 惨叫声含混着怒骂,震得人耳膜疼。 梅姝干脆堵住了那张不干净的嘴。 越过梅姝的肩,乔予眠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郑氏觉得一道视线落在她脸上,循着望去,只见少女此刻正一脸挑衅,哪还有那柔弱劲儿。 她分明就是在装柔弱,博同情! 郑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嘴唇都气哆嗦了。 别看女吏们个个生的细皮嫩肉的,可都是精挑细选,勤学苦练出来的,抡起板子来,不比那些个仆役们差。 一板子接着一板子下去,叫王嬷嬷的背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刑凳滴入了土里。 先前的嚎叫讨饶变了音,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话经过了那副粗粝的嗓子,“乔予眠,你这个小贱人,该死的东西,只会勾引男人的浪荡货!你怎么还不去死,你分明就不是完璧之身,你们这群人都是被猪油蒙了心,包庇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那扰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刺激着骨膜,简直是不堪入耳。 不必吩咐,女史们已团了一捧草塞住了她的嘴巴,一板子一板子下去,打的更重了。 郑氏的脸色也越来越来,丹色的指甲死死捏着帕子,才不至于失了态。 她是知道了,今日这群人不是来主持公道的,分明是来给乔予眠这蠢东西撑腰的。 可郑氏却不敢说一个“不”字儿。 直到王嬷嬷那肥硕的脑袋垂落下来,彻底没了呼吸,梅姝才抬手,命人停下。 “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去交差了。” “梅,梅掌制慢走。” 郑氏强装镇定,险些连表面上的风平浪静都维持不住,垂着眸,只想将这骇人的送走了。 梅姝点了点头,却并未离开,“今日发生的事,本官会如实回禀,至于你,等乔侍郎回了府,想来该知道如何处置。” 郑氏双腿一软,险些跌在了地上,还多亏身边的柳枝及时扶了她一把。 “乔娘子,今日我险些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梅姝抬手拂过乔予眠垂落在耳边的碎发,轻轻地帮她别在了耳后,眼中多了几分柔和的意味,虽仍冷着一张脸,却不似刚才那般吓人了,“我要先回宫复命了。” “我送送姐姐。” “娘子留步,今日受了惊,且回去好生歇息吧。” 梅姝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说了不必送,这便带着女吏们呼啦啦的离开了。 第12章 她赢了 却不知,在她离开后,她口中的娇娇娘完全变了一个人。 女子迈着轻缓的步子,扫了眼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又看向那还未晃过神来的郑氏。 “姨娘,看来这一局,是我赢了。” “乔予眠,你少得意!” 郑氏狠咬牙关,心中却是大骇。 乔予眠本和她那个死鬼娘一样,都是直性子,根本不知变通,究竟是何时竟学会了装可怜扮柔弱。 甚至能让梅掌制亲自来跑一遭给她撑腰。 “别以为这次董贵仪帮了你,下次她还会给你撑腰,在娘娘们眼里,你不过就是个无聊时逗闷子的蝼蚁,今日让你活了,明日挥挥手,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郑氏冷笑着,“我实话告诉你吧,老爷已有意让我执掌中馈,而你,乔予眠,你一日未嫁人,就得老老实实的在乔府待着,我劝你给我安分点儿,不然,我保证你往后的每一日都生不如死。” 乔予眠面色未变。 自郑氏母子三人进府那日,她便早有了觉悟。 父亲对郑氏母子三人那没来由的愧疚,早晚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前世,她听娘亲的话,住在栖院,偏安一隅,不争不抢,只求一世安稳。 可最后这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既然良善乖巧便要注定要被人欺负侮辱,那她便如郑氏所愿。 她既要争!又要抢! 这府中的一草一木都是母亲的心血,郑氏休想染指半分! “姨娘还是先想想,今日之事该如何与父亲交代吧,毕竟,比起你,父亲最看重的还是他自己的名声,不是吗?” “你!” 郑氏憋了一口气,命人带上王嬷嬷的尸身,怒然而去。 乔予眠不忘提醒,“姨娘莫忘了,这恶仆是要扔去乱葬岗的。” 话落,只见郑氏肩头剧烈的一起一伏,走的更快了。 “冬青。” 想到那傻丫头,受了那样重的刑,还一心为她着想,乔予眠做不得耽搁,快步离开。 这厢。 梅姝回禀完,自御书房出来,脸色却有些古怪。 方才她禀报时,陛下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一下,末了也只说了句知道了,便让她退下了,与今晨急召她的,分明是判若两人。 当今这位的心思,果真是最难猜的。 “掌制,乔三娘子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不明白,您今日为何待她那般恭敬啊。” 往日里梅掌制便是见到了淑妃娘娘,也只做寻常,不假言辞。 今日却怪了,女史很是疑惑。 梅姝闻言,站在阶上,微微仰起头,望向这皇城的天际。 半晌,她问,“陛下登基三年有余,你见过他紧张过什么人吗?” 女史想了想,摇头,“未曾。” 梅姝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下玉石长阶,她也不曾见过。 直到今日,乔予眠的出现。 而今后位空悬,陛下登基三年有余,却也未见哪位娘娘能诞下子嗣,除却陛下不行这大逆不道的想法,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了,这些娘娘们,都不得宠爱。 乔侍郎府不受宠的嫡女,偏偏勾起了帝王的心思,这样的人又怎会是寻常之辈呢,即便乔予眠最后未成为宫妃,梅姝也愿意与之结交。 却不知陛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遑论梅姝猜不出,便是自小跟在谢景玄身边伺候的徐公公,这会儿也是满头雾水。 “陛下真要去棋山?” 这棋山别苑雅会原是为才子们吟诗作赋而设,除却今科举子,文人雅士外,京中的公子小姐们也会被邀请去参加,今次雅会便是在五日后,以往陛下从不会亲临的。 谢景玄合上一本已批的折子,“朕去不得?” “不是,不是,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徐公公紧着解释,末了,小心翼翼的瞧了眼谢景玄的脸色,“陛下,您不会是为了见乔三娘子吧?” “啪嗒。” 御笔被重重撂在折子上,也不知是哪位爱卿的折子,被墨水污了一大片的字迹。 徐公公觉得自己又要完了,他真是多嘴。 “朕是不是太过惯着你了。” “诶呦,老奴错了,老奴掌嘴。” 徐公公苦哈哈的,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结果换来一声冷哼。 “她有多大的面子,让朕拐弯抹角的去见,朕去,不过是想看看此番中举的举子们都是何做派,跟她没关系,知道了?” “是是,老奴知道了。” 陛下都一改往日作风,不吝向他解释这么多了,徐公公哪还敢说旁的。 “知道了还不滚下去准备?” 徐公公圆润的滚了,留下谢景玄一人,望着折子上那一道墨迹,微微眯起眸子。 今日他叫梅姝过去,该是给她撑足了场面了,想必这会儿那个女人正感激涕零,若是她能见着他,八成又要张口说八百遍的谢谢了。 不过,仅此一次。 此番,也不过是念在那夜佛庙她并非故意的份儿上,那女人日后再遇着什么灾啊难啊的,便是她哭作了一滩水,跟他也再无干系。 五日后。 棋山别苑。 那日梅掌制惩治了王嬷嬷后,乔侍郎后脚便将郑氏数落了一顿,可最后结果,也不过是罚她禁足在院中,十日不许外出罢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乔予眠早有预料。 父亲是真喜爱郑氏的。 乔予眠坐在妆镜前,素手微抬,落在额间,没一会儿的功夫,精致的花钿自她手下徐徐而出,落在了额上,是梅花的形状。 “小姐可真好看。” 饶是日日与她们家小姐相见,这会儿冬青仍是不由得看痴了。 乔予眠皮肤白,只施了细细的珍珠粉,如今这落在眉间的红色花钿也是极漂亮,却并未夺去了女子的风华,反而使这张瑰丽动人的容颜美的愈发惊心动魄。 乔予眠望着镜中的自己,问冬青,“乔嫣呢?” “听闻今日陛下亲临,娘娘们伴驾也都跟着来了,外面摆了好大的阵仗呢,五小姐同几个小姐一道,都去看了。” “小姐,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啊。” 冬青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早些时候就探头探脑的去看,可惜她们住的院子偏,在这儿望去,除了一排排的屋檐外,是什么都望不到的。 乔予眠摇了摇头,“不去。” 这几日,她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皇帝与董贵仪感情甚笃,谢景玄既已心有所属,她断然是不可能再去招惹他的。 那夜……就当是被狗咬了。 第13章 被推出了人群 只是想不想见的,乔予眠最终还是见到了。 隔着一道珠帘,谢景玄懒散地靠在宽椅上,只能瞧见个轮廓。 乔予眠不由地想,几次见面,这个男人似乎总是这样散漫,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般。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又将目光落在几位娘娘身上,只有一位她是认得的,便是董贵仪。 剩下的,她却是不曾见过的。 不过,不知是不是乔予眠的错觉,那坐在谢景玄左手边的娘娘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身上,称不上良善,看得她心头跟着发紧。 “那位是淑妃娘娘,乔予眠,你还真是活腻歪了,敢盯着娘娘看,小心待会儿眼珠子不保。” 耳边嘲讽的声音响起,掺杂着一股子恶毒。 乔予眠回首望向正一脸得意看着自己的乔嫣。 今日郑姨娘被禁足没能来,乔侍郎却让郑氏的一双儿女,乔嫣和乔浔都跟着来了。 乔予眠仅是看了乔嫣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乔嫣哪被这样冷落过,尤其冷落了她的人还是乔予眠,她刚想理论,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竟压下了心中这一口恶气,想来也没憋什么好主意。 正在这时候,不知是哪位举子先向皇帝提议,说是不妨吟诗作画,煮酒烹茶且为乐。 谢景玄倒也不拘,大手一挥便准了。 淑妃见了,笑着道,“陛下,只是寻常吟诗作画多没趣儿,不妨叫这些才子姑娘们比一比,若是谁能更胜一筹,陛下给个彩头好不好?” 那声音妩媚婉转,不大不小的,倒像是撒娇似的。 只是她这撒娇似的语调,落在谢景玄耳朵里,实在是激不起一点儿浪花儿来。 谢景玄神色如常,“那便依淑妃的意思,朕也想看看你们的本事。” 新帝的话落在有心之人耳中,便是如向着湖中心抛下一颗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青年男女们都跃跃欲试。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得陛下青眼,他日仕途人生定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飞黄腾达也未可知。 一时间,别苑中很是热闹起来,举子们更是跃跃欲试,想在皇帝面前展露文采。 对此,乔予眠兴致缺缺。 她来,是为了结识一个人,只是那人这会儿还未曾出现。 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已有人在院中挥毫作画。 众人见状,纷纷围拢过去,男子女子分立两边,抱着肩膀好奇的往那当中张望,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评判好坏。 “苏二娘子这一手水墨丹青,当真出神入化。” “是啊,是啊,你看那河中鱼儿,经由苏二娘子的手,仿佛是活过来了!” “眼下看,今日这彩头,怕是苏二娘子囊中之物喽。” “唉,这一手画作,若是能得今科探花郎题诗一首,那定是完美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周遭之人竟没有反驳的,只是纷纷摇头叹息,今科这位探花郎的确颇有诗才,可他题诗,得先看眼缘,没眼缘,任是大罗金仙来了,他也不会动一笔的。 乔予眠听得无甚兴趣,人挤着人,时不时还要当心脚下,她本想退出去,寻个清净地儿地。 哪曾想她刚要向后退,背后蓦然传来一股推力。 她心中一惊,就这么磕绊着被推出了人群,站在了由人围起来的那处空地上。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乔予眠身上。 包括那珠帘后,谢景玄的。 “这位娘子,你是想与我切磋吗?” 苏二娘子正落了笔,此刻睁着一双眸子望过来。 乔予眠刚想摆手,人群中,却有一道女声先于她响起。 “苏二娘子,我三姐姐最擅作画,比起你来,也毫不逊色,不信你且看看!” 虽未见人,但乔予眠听得真切,那女声不是别人,正是乔嫣。 而乔嫣根本不知她是否会作画,这样一嗓子,看上去是在夸耀她,可若今日乔予眠画出个什么都不是东西来,势必会沦为雅会的笑柄,届时这事儿传扬出去,乔予眠也无需要什么脸面了。 后头,乔嫣躲在人群中,一脸的幸灾乐祸,只等着看乔予眠的笑话。 “哦?既然这位娘子这般厉害,我从前在京中怎么从未见过呢?” 苏二娘子,全名苏念芙,便是督查院左都御史家的千金,家中行二,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这位主儿是自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儿里疼的,那股子自信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前世,乔予眠曾见过她。 只是这会儿,两人却是全然不认识的。 “我姓乔,是乔侍郎府上的,家中排行第三。” “原来是乔三娘子。”苏念芙点了点头,又自报了家门,这才让出了墨宝,道:“乔三娘子既想与我切磋,便请吧。” 苏念芙大概是有十足的把握的,认为乔予眠断不会盖过她去,故而,此刻脸上还挂着笑。 只是此言一出,乔予眠已经没了拒绝的余地。 她只得来到桌前,执起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未多时,周遭响起了窃窃私语。 “她该不会根本不会画吧?” “那方才她那个妹妹还吹嘘?” “啧啧,吹牛吹大发了,看她这回怎么圆。” 越来越多的声音灌入了耳朵,就连谢景玄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靠坐在宽大的椅背上,面前并无人遮挡,正与乔予眠相对。 谢景玄目力极好,从这儿看去,能将女子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在她脸上并未看出半分慌张来。 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谢景玄想着,眸光落在她眉心花钿上,倒是与她相称。 若她一会儿真下不来台了,会不会又哭成个泪人儿样儿。 这次,可别指望着他帮她了。 正在这时候,众人只见那女子提笔的手动了。 可她并未作画,而是写下了一个个令人不明所以的蚊蚁大小的字迹来,起先,众人都以为乔予眠疯了,让她作画,又不是让她在这儿练习书法呢,况且这蚊蚁大小的字,谁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可看着看着,有人看出了端倪来。 那人惊呼,“她,她是在以字作画!” “什么?!” 闻言,众人纷纷凑上前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更有甚者,看得入了迷,亦步亦趋的,甚至挡住了谢景玄的视线。 认真作画的女子容颜忽然间变成了一虎背熊腰大汉的后背,男人周遭的温度登时冷了下来。 第14章 才子配佳人 徐公公赶紧给禁军使眼色,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给拦了回去。 那抹姝色复又映入眼帘,谢景玄的神色微不可查地缓和了。 徐公公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合该好好谢谢他。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人群罕见地安静下来,没人再窃窃私语。 起先,有人被乔予眠的美貌所吸引,探究的视线多是落在她的脸上。 渐渐地,人们开始不自觉地,盯着自她笔下缓缓铺就而成的画作,不觉得枯燥,反而渐渐入了神,甚至心潮澎湃,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幅画作完成后的模样。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苏念芙离着最近,在乔予眠停笔后便迫不及待地凑到了女子身边,读着画中小字。 声音传入谢景玄的耳朵,男人眸光微撩,默默念着这八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 复又观那幅画,细看之下,却是心惊,画中所作,正是此次雅会之景致,画中人正是他们,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一个个人物,着墨简单,每个人的神态却都不尽相同,分明是此前他们成群闲谈之景致。 她竟是能记得如此清楚。 “以字入画,内蕴乾坤,妙,实在是妙!” 此番开口的是一位青衣士子,看他的打扮,当是今科的某位举子,此刻视线落下桌上的画作上,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站在人群后头的,也跟着勾起了好奇心,探头探脑的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为乔三娘子画作题诗?” 那道声音清晰而又温和,一如山间潺潺的流水,乔予眠顺着声音源头望过去。 人群自发让出了一条路,容那人通过。 “是探花郎,探花郎竟主动要题诗?” “稀罕呐!今日这雅会真是来值了!” 这些个声音,乔予眠自然都听到了,她望向来人,记忆亦被勾起。 嘉懿三年,一位惊才绝艳的探花郎横空出世,此人姿容风流,温文尔雅,年纪轻轻已有大儒风范,前世,此人得陛下重用,不过而立之年便官拜宰辅,风光无两,足见此人之手段才干。 前世这个时候,乔予眠的名声已经很差了,连这雅会,父亲都是不许她参加的,她不曾见过这位探花郎的风姿。 今夕,却是见到了。 那人迈着步子,一步步来到她面前站定,温和有礼数,“在下裴云谏,见过乔三娘子。” 青白衣衫,拱手作揖,便是这最简单的儒衫,因着他脊背挺拔如青松,躬身行礼时,自带一股儒士风范,乔予眠眸中划过惊艳之色,这位探花郎真如传言那般,风神俊秀,风姿绰约。 乔予眠望向裴云谏时,男子也正打量着她,眸中亦有惊艳之色划过。 他初来到这大虞朝那年,这具身体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这么多年了,他见到的美娇娘不知凡几。 如今见着了眼前人,却不免还是被惊艳到,不过他向来会掩饰情绪,这一抹惊艳也是转瞬即逝,被藏在了眸底。 “裴士子。” 乔予眠亦回以一礼,并将自己身旁的位置让出了一块来:“能得探花郎题诗,是三娘的荣幸。” 两人并立桌前。 男子执笔,视线落在那别具一格的画作上,笔端龙飞凤舞。 女子伴于身侧,粉面桃腮,容颜姣好,视线亦静静落于纸上。 “他二人好般配啊。” 不知是谁轻声咕哝了一声。 阳光洒落在两人肩头,为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他们这样并肩站着,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确宛若一对匹配同称的璧人。 又有惋惜的声音传出,“唉,可惜了,我听闻乔三娘子已有婚约在身,不然才子配佳人,真真是一段佳话。” “乔三娘子觉得如何?” 仿似对周遭的言语充耳不闻般,裴云谏放下毛笔的第一时间,便看向了身侧的女子。 画作旁多了一首四行小诗。 乔予眠点头,大方地赞赏着,“探花郎文采斐然,只是这一字,不知何解?” 才子佳人?文采斐然? 谢景玄冷笑,唇瓣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森然,“徐忠良,你觉得这二人登对吗?” 徐公公忽然被点了名,心神一震,“回禀陛下,老奴,老奴觉得……” 觉得什么,徐公公不敢说。 回答不登对,那是欺君,但他有预感,自己要是敢回答登对,下场可能会更惨。 “陛下,这二人郎才女貌,臣妾瞧着倒很是般配,只是可惜乔三娘子有婚约在身,又到了适婚的年龄,许是过不了两月就要嫁为人妇了,不然臣妾都想请求陛下为这二人赐婚了呢。” 淑妃娇笑着,故意咬重“嫁人”二字。 那日陛下于董贵仪殿内见的人正是乔予眠,可乔予眠何德何能。 不过凭借一副皮囊,就敢勾引陛下。 她就不信了,一个将要嫁做人妇的女人,在外面这般的搔首弄姿,陛下还会对她感兴趣。 谢景玄,“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淑妃:“……” “朕乏了,董贵仪,这里就交给你了。” 谢景玄忽然起身,留下董贵仪主持场面后,拂袖而去。 正看热闹的董贵仪,“……”不是,怎么走了,这热闹她还没看够呢。 乔予眠抬头望去,只捕到了谢景玄的一片衣角。 不过她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这人性情阴晴不定,难伺候得很,她还是不要再去招惹得好。 陛下走了,众人自是没了再比下去的兴致,一时间,却都围到了乔予眠和裴云谏跟前,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无疑,这场画作之上的比试,是乔予眠赢了,董贵仪代皇帝赏了她一对儿玉如意,临走前,问过了两人的意思,将题了诗的画作也一并带走了,说是喜欢。 “小姐,五小姐请您过去。” 传话的丫头名唤翠喜,是跟在乔嫣身边的,此刻这丫鬟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来到乔予眠身边,压低了声音,像是不想让旁人听见似的。 乔予眠先是朝众人伏了伏身子,“方才作画时不小心将墨迹染在了衣服上,三娘想先去换身行头再与诸位讨论。” 众人自是十分惋惜,却也不好留人,只得说着,要乔予眠待会儿一定要回来。 第15章 英雄救美,狗熊落水 乔予眠跟着翠喜穿过连廊,兜兜转转,却是来到了一处池边。 翠喜停下了脚步,没了人前的恭敬,“三小姐自己过去吧。” 冬青下意识地跟随,却也被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 翠喜,“我家小姐与你家小姐有要事相商,你就跟我在这儿等着。” “你让开……” 冬青不乐意了。 谁知道乔嫣会不会对小姐不利。 “冬青,你就留在这儿等我吧。” “小姐……”冬青实在是急了。 乔予眠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在这儿等着,便转头,来到了池边。 “乔予眠,你可真是好不要脸,都要嫁人了,还不安分点儿,到处勾引男人!” 乔嫣一脸鄙夷,指着乔予眠的鼻子就是一通好骂。 乔予眠不动声色,平静道:“不是妹妹将我推出去的吗?” “我……”乔嫣一时语塞,很快梗着脖子嚷嚷,“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也是被人推搡的!” “好啊,我知道了!你自知理亏,想转移话题?我告诉你,休想!平原侯世子是不会看上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的!” “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儿,现在退婚还来得及!” 乔予眠眨了眨眼睛,忽而,掩面轻笑。 乔嫣毛骨悚然,“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妹妹你啊,身为妹妹,却喜欢上了姐姐的未婚夫。” 乔予眠压低了声音,靠近乔嫣,“五妹妹,你说,这不知廉耻的人究竟是谁啊。” “你!” 被戳破了心事,乔嫣脸色通红,自小在庄子上说一不二惯了,扬手便挥过来。 “乔予眠,你找死!”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乔予眠原本要动手,给她个教训的,却在抬头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人。 “妹妹,求你别打……” 她抬手,抵住了乔嫣挥过来的巴掌,“妹妹,我知道错了,我回去会跟父亲与姨娘解释清楚的,你别打我好不好。” “乔予眠,这里就咱们两个,你装什么装!” 乔嫣简直要被她恶心吐了。 两人推搡争执间,乔予眠一步步往后退去,丈量着距离,忽地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后仰去。 身后就是寒冷的池水。 “小心!” 一声急呼传来,下一刻,乔予眠只觉得腰间一紧,禁锢在她腰间的手将她从池水边缘捞了回来,连带着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儿,回过神来时,她已落入了染带着墨香的胸膛中。 头顶传来关切的声音,除了当今探花郎还能是谁。 “你没事儿吧?” 乔予眠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莫名其妙地定格在了不远处的屋檐下,那里刚刚好像站着一个人,可再仔细看,哪有什么人在。 她摇了摇头,定是她这些日没睡好,产生幻觉了。 “多谢公子搭手,三娘没事儿。” 她慌张地从他胸膛间退出来,面色薄红,微垂着头,十分羞涩。 “救,救……唔救我啊!” 直至池塘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呼救声,乔予眠像是才发现乔嫣落水似的,紧张地跑到池边,大有一副要下水救人的架势,“五妹妹!” “诶,你别急。”裴云谏无奈,转头吩咐身边的仆从,“墨书,将人捞上来。” “……是。” 墨书原本冷眼旁观来着,这会儿自家主子发话了,他才不情不愿地跳下水。 呛了好几口水,快要沉底儿的乔嫣终于是被捞了上来。 墨书将她捞上岸就扔在地上不管了,乔嫣跪趴在地上,身体冷得直打哆嗦,不住咳嗽着。 实在是狼狈极了。 她刚刚分明是被这两个人给挤下去的! 乔予眠一脸担忧地凑上前去,想要扶她起来,“五妹妹,你没事儿吧?” 谁知却被一巴掌拍开,“滚开!” 乔予眠被甩得趔趄了一下,好在有裴云谏护着,才不至于跌倒了去。 “五妹妹,我……” 乔予眠还想说些什么。 翠喜和冬青两个丫头已听到声音,大老远儿地冲了过来。 “小姐,你没事儿吧,奴婢这就扶您回去。” 翠喜褪去了最外面那一层衣衫,披在了乔嫣身上,将人给扶了起来。 乔嫣鬓边的头发全都贴在了脸颊上,双目通红,一边哆嗦着,还不忘死死盯着乔予眠,却又顾忌着裴云谏在场,撂下一句“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这才在崔喜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裴士子,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然,我许是也掉进池水里了。” 说着,乔予眠有些不好意思,“今日让你见笑了。” 自然流露出的羞怯情态最是惹人心思。 裴云谏摆了摆手,温和道,“我本是想来躲躲清净的,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你,如今想来,是与乔娘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裴云谏说话做事极有分寸,不该问的,他一概不问。 譬如方才发生的事。 乔予眠吐了吐舌头,这人身上自带一股温和的气质,佛若岁月静好,以至于自己同他说话时,整个人都是放松的,“被你发现了。” “哈哈哈哈。”裴云谏眸中盛满了笑意,“娘子可真有趣。恕在下冒昧,可否与娘子讨教一个问题?” “嗯,你说。” “乔娘子是如何想到以字入画的?”他实在好奇。 只是方才人多,他都没空问,这会儿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了。 乔予眠,“倒也没什么新奇的,只是有时一个人呆着,脑袋里总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想着想着便这么做了,没想到能得裴士子题诗,这下,我怕是要被好些人嫉妒了。” “nice to et you?” “啊?”乔予眠一头雾水。 裴云谏眸中却划过几许失落的神色来,不过那抹失落很快便被掩过去。 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儿。 罢了,他也该知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看方才的情况,这乔三娘在乔府过得似乎并不好,不然她那五妹妹也断欺负到她头上去。 裴云谏与乔予眠叙话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得掂量起乔侍郎的眼光来。 乔侍郎管不好家宅,任由庶妹欺负嫡姐,自己来日与他同朝为官,还是离得远些。 第16章 不清白的关系 回到卧房,用过了晚膳后,窗外忽地连起了雨丝。 冬青已备好了温水。 乔予眠褪下衣衫,嫩白的玉足踏上浴桶边安置的矮凳,迈入浴桶。 她靠在浴桶边缘,粉红的花瓣没过了女子大半个身体,只露出肩颈那一点光滑的肌肤。 内室昏暗,只隔着纱幔,映出微微的烛火光亮。 乔予眠听着外面的雨声,缓缓地闭上双眼,冰凉的肌肤感受到了水的温热,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些雨后藏着的阴霾,似乎正一点点地散去。 前世,她死时,便是一个湿冷的雨天,母亲亡故那日,也是雨天。 雨天,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儿。 乔予眠讨厌雨天。 可今日,她的目的达到了,所有人都记住了乔府的三娘子,连带着那位端方稳重的裴士子。 玉臂微抬,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手背覆上了自己的眸子。 “在想裴云谏?” 小窗晃动,裹挟着风雨,引得烛火晃动。 一道声音突兀地自内室响起,乔予眠被吓得一激灵。 她蓦然睁开眸子,抱紧了肩膀,整个人没入水中,遮住了好春光。 只余下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 借着昏黄的灯光,浴桶边那道修长的身形映入乔予眠眸底。 “陛下……” 喉间求救的言语隐没下去,她是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了。 喊不得,更呼不得,心思百转千回之下,只化作了一句,“您怎么会在这儿?” “朕不能来?” 他嗤笑一声,视线透过水雾,扫过她那颗湿漉漉的脑袋。 乔予眠将身子埋得更低了,“陛下哪里去不得呢。” 她嘟着嘴,微微偏过头去,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然而这般模样,落在谢景玄眼中,平白的多了几分娇俏的动人。 他眸光深深。 原来她也有脾气啊,那怎么还让自己的庶妹欺负到头上去了。 “生气了?” “臣女不敢。” 乔予眠仍是低眉顺眼的,心里有点儿后悔招惹这人了。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不是登徒子,也是个只会欺负人的家伙。 不然今夜他合该陪着自己的心上人,他那位青梅竹马的董贵仪,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裴云谏特意为你的画题诗,后又英雄救美,你很喜欢吧?” 他又是这样,说话没头没尾的。 乔予眠却忽地想起来,白日里在池边,她恍惚间好像看到远处的屋檐下有人,可再去探寻时,那人却不见了。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仔细琢磨琢磨,那人十有八九就是面前这位了。 “裴士子是正人君子,与我之间更是清清白白,陛下不要再拿我寻开心了。” “乔娘子这么说,是想骂朕是阴险小人?毕竟……” 他说着,故意恶劣地压低了声音,一只手撑在浴桶边上,倾身靠过来,“朕与你之间可不清白。” 后背紧靠在浴桶边缘,她再退,怕是整个人都要退到水下去了。 她面色粉红,像熟透的蜜桃,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是没想到自己的耳朵听到了这样的话,可很快又垂下了眸子,眼睛四处飘着,软软的耳根红得滴血。 谢景玄很满意她的反应,心情微妙的大好。 却在下一刻,听那不知所谓的女子说,“陛下将那夜的事情忘了吧,就当……是被不小心咬了一口。” “乔娘子狠起来连自己都骂?”谢景玄的心情格外的微妙。 他堂堂一国之君,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得一夜宠幸,她倒好,避他跟蛇蝎似的。 反倒是跟那裴云谏有说有笑的,一口一个裴士子的叫着,好不开心。 “不如朕帮你退了跟平原侯世子的婚事,帮你和裴云谏二人赐婚?” “……陛下,别开玩笑了” 乔予眠觉得这人八成是又疯了,自己不就是不小心把他给睡了吗,可这种事又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他这气性也忒大了些,到现在还不打算放过她。 “可惜……” 谢景玄忽地摇了摇头,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着他。 “乔娘子已经跟朕有了肌肤之亲,裴士子那么清高的文人,恐是与你无缘了。” 谢景玄没同旁人说,就连徐公公也不知道。 今日她差点儿被庶妹推下池子时,他差点儿就要冲出去去救她了。 裴云谏快了一步,也让谢景玄彻底清醒了。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又被这个女人蛊惑了。 今夜落了雨,他坐在灯下,半晌也没批一道折子。 外面的雨声惹人心烦,脑袋里全是她跟裴云谏站在一块的情景。 真是见鬼了。 他来,是想问问这女人是不是给他下了迷魂药。 可问着问着,味道变了。 男人的手指染了窗外的寒,触碰着她的肌肤,带起周遭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涟漪。 乔予眠心中咯噔一下,这个男人……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想法实在是荒谬至极。 以至于乔予眠想到的第一时间就将它给否定了。 她可没忘了董贵仪的那声“玄哥”,这男人是个见异思迁的她是管不了,可她自己,她还是管得了的。 董贵仪是个很好的人,甚至还叫梅掌制帮她,这份情,她不会忘。 “臣女蒲柳之姿,不敢对裴士子有非分之想。” “陛下……”她反复思量着,最后还是觉得自己要为董贵仪说两句话的,“董贵仪性格洒脱,宽容大度,又帮了臣女许多,是个很好的人,陛下……应当珍惜娘娘。” 她以为帝王俱是薄情,所以那夜济慈寺后室内,她任由着自己越了雷池。 却没想到这位登基三年的新君有个青梅竹马,他们感情甚笃,帝王也并非无情,所以她需得弥补自己那夜犯的错,为那位娘娘说说话。 谢景玄:“……”真想凿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东西。 乔予眠不知道谢景玄在想什么,但她懂得察言观色。 譬如此刻,风雨欲来,像是要将她吃了。 她偏过头。 “陛下,此处没有旁人,臣女这番话都是肺腑之言,虽说忠言逆耳,但就算是得罪了陛下,臣女还是要唔……” 第17章 朕给你赐婚 他终于忍无可忍,俯身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没一句他爱听的。 女子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又来势汹汹的吻吓到了。 起先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反应,等到完全反应过来,她剧烈地扑腾起来。 浴桶中的水荡漾着,带着兰草花瓣随着晃动。 女子似乎是真的急了,竟是顾不得旁的,抽出藕段般的手臂,染着水的指尖抵在谢景玄一袭玄袍上,那上面张牙舞爪的九龙纹被她抓湿,攥出了褶皱。 一室的好风光,无遗漏的,那般直白地落入了男人的眸底。 那吻更凶了。 “不可以这样……” 她已下定了决心,决计不会再招惹他了。 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甘愿化作恶鬼,去索那些伤她害她之人的性命,哪怕永堕阎罗,她也认了。 可董贵仪是真的对她很好的,她那日派了梅掌制前来,帮了她大忙。 她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儿龌龊不堪的家事,坏了别人的美满。 “不可以……” 咸咸的泪珠莹出了眼眶,顺着那粉红的面颊一路滑落,绕过鼓起的鼻翼,最终没入了口腔。 他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她推不开他。 又哭了。 交缠的呼吸短暂分离时,带起一道细细的银丝。 “你乖一点儿。”谢景玄的声音格外沙哑低沉,他微微闭了闭眼睛,捉住她仍攥着自己衣襟的手,向下沉去,将它们按在了水中。 她扑腾得厉害,将自己的衣襟都打湿了。 随着男人的动作,那一抹好春光再次隐没在了水下。 他抬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却被那倔强委屈的小女人偏头躲开了。 “乔予眠,你给我出来!” “五小姐,我家小姐在沐浴,不方便见您。” 乔嫣与冬青的声音一先一后,乍然自外间的门口响起。 紧接着又是乔嫣蛮横无理的声音,“让开!你个丫鬟敢挡本小姐路!” 她真是精力无限,白日里才掉进了水,这会儿不好好在她那一亩三分地待着,又跑来找麻烦。 “五小姐,你真的不能进去。” 冬青的声音更加急切,也离着净室越来越近。 乔予眠亦有些急了,她想要抽出手来将眼前这男人推出去,亦或是将他先藏起来。 可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无论她如何使力,那双手始终被他禁锢着,按在水下。 她未着寸缕,他衣衫完好。 可他分明就是个恶劣极了的人,那双眸子分明染了几分看好戏般的戏谑神态来。 “你快走。” 她更急了。 倒不是怕被乔嫣看到,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外面的脚步声愈发的近了,每一步都叩在人的心弦上。 这节骨眼儿,那男人却还纠结旁的。 “朕很见不得人?”谢景玄凑在她耳畔,声音低沉染了不悦,“裴云谏就可以了?” 一口一个裴云谏的。 他究竟是在恼什么。 彼时,乔予眠又不是傻子,想忽略这位陛下为什么总是揪着裴云谏这点儿事儿不放是为何都难了。 可乔予眠从未与男子好过,感情之事更是一窍不通,故而,这会儿她便是想通了什么。 谢景玄这般定不是因为劳什子的吃醋了,只是觉得自己与他有了肌肤之亲,故而产生的占有欲罢了。 “跟他没关系。”乔予眠的语速极快。 “陛下,求您……先躲躲也好。” 像个小鹿似的,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下还莹莹地挂着点儿泪珠。 谢景玄心神一晃,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哪般欺负了她。 “不如朕帮你杀了她?” 这种不知礼数为何物的东西,在他手上,早死了八百遍了。 “不要。”她想也不想拒绝。 “乔予眠!别以为你躲在里面就万事大吉了!还不给我滚出来!” 乔嫣身边跟着翠喜,冬青大抵是被翠喜拦住了脚,总之,这会儿乔嫣与他们仅隔着一面屏风,几缕轻纱。 哪曾想,乔嫣那“出来”二字还未完全脱口,声音便戛然而止,紧跟着,外间忽然陷入死寂。 乔予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刻便觉山海倒转。 那原本按着她的一双大手探入水下,毫不费力地将她从桶中捞起,袖袍挥动间,烛光暗淡,他已拽下了架子上的白花缎浴衣罩在她身上,将乔予眠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你……” “嘘。” 谢景玄示意她噤声,锐利的眸子带着寒光扫向屏风后。 闪电划破天际,惊雷炸响,随着这一道光影落下,乔予眠瞪大眼睛。 那屏风后分明有人,手持利刃,正矮着身子微微屈膝,朝着净室的方向摸索而来。 目标明确,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乔予眠不知道自己几时得罪了人。 然而眼下性命攸关,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乔予眠也无暇多想了。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片刻功夫,那些人已摸索进来。 一声脆响,梅花纹屏风应声而裂,飘起一阵碎屑。 “杀!” 黑衣人脚蹬长靴,蒙面而来,动作不带丝毫的拖泥带水,直奔乔予眠咽喉而来。 “找死!” 谢景玄紧紧扣住乔予眠的腰肢,带着她闪避而开,回身的同时,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直叫那杀手连人带刀一并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然那剩下的几个杀手仍是不依不饶,不过不知是不是乔予眠的错觉,这些杀手分明看到了谢景玄这个大活人在,却像是个个都眼瞎似的,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反而仍是将矛头齐齐对准了她。 这年头,杀手都这么有操守了吗,让杀谁就杀谁,绝对不多杀一个? “一起上!” 话音落,那刀尖故意躲着谢景玄似的,又齐齐对准了她。 “不自量力。” 谢景玄将乔予眠护在身后,长身玉立踏出一步,直接与那几个黑衣人战在一处。 乔予眠心底里突突直跳,她虽然害怕,但还是看清了,这些黑衣人在面对谢景玄时故意收拢了力道,甚至近乎于是在被动的防守一样。 她一边躲着,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些人定是知道谢景玄身份的。 说不定…… 是宫里人。 这想法出现在脑海中的瞬间,轩窗破碎,乔予眠转头,蓦地瞪大眼睛,利刃染带着雨珠,已袭向她面门。 第19章 她误会了 有皇帝陛下亲口指派,未多时,乔予眠已搬进了新居。 乔嫣和她那丫鬟却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莫名其妙的晕倒不说,醒来后她本想找乔予眠继续理论,可寻了一圈儿,除了空空的一间屋子,连乔予眠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乔予眠卧靠在床上,却没半分睡意。 今夜的这场刺杀来得蹊跷。 平心而论,乔予眠不曾将什么人得罪得这么狠了,以至于那人敢在皇家别苑对她动手。 若说郑氏,就更不可能。 倒不是为她开脱,只是郑氏总爱干些龌龊勾当,让她雇凶杀人,还是在皇家别苑中,借她十几个胆子,她都不敢。 今日光怪陆离,可她观那些杀手,显然是知道谢景玄的身份,否则也不会留手。 难不成…… 一个想法自脑海中形成,可还未及捕捉,便被打断了。 “乔娘子,你没受伤吧?” 这声音来得突兀,乔予眠腾的从床上坐起来,转头望去,一道黑影已翻过了窗,利落进了屋。 “谁?” 乔予眠抽出藏于枕下的短刃,指向来人。 自重生那日,她便时时刻刻备着一把兵器在身边,午夜梦回,郑氏一遍遍害她性命,侮她辱她,汗湿卧榻,辗转反侧,手中握着这一柄刀,她才能稍稍心安。 “乔娘子别怕,是我啊。” 女子的声音近了,人也行至近前,乔予眠这才看清了,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赶紧藏起刀,“不知娘娘深夜造访,还望娘娘恕罪。”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董贵仪。 这深夜,一位贵人娘娘翻进她的寝卧,实在古怪。 先是皇帝,又是董贵仪,她的窗这么好翻吗? 乔予眠不知她此番来意,又自知打不过这自小习武的娘娘,只能静观其变。 董贵仪坐在床沿,“听说乔娘子屋里今夜遭了刺客,玄哥还为你受伤了。” 乔予眠听了半句,直接翻身下床,匐在地上,先入为主地以为董贵仪是来兴师问罪的。 “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三娘都看在眼里,今夜之事是个误会,还请娘娘听我解释。” 她深深明白,董贵仪知晓了先前发生的事情,还能来找她,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乔予眠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和董贵仪之间,那暴君会帮着自己,那得多大的脸。 “啊……”董明钰眨了眨眼睛,摸了摸鼻子,“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伉,伉俪情深? 她跟玄哥那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开什么玩笑,她真是嫌自己活得不够舒坦。 乔予眠抬起头,女子带着薄茧的手也正好托起她的胳膊。 直至屁股重新挨到床边时,乔予眠仍是一头雾水,既不是兴师问罪,那她深夜翻窗前来是为何意? “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清楚,总之你误会了,我和玄哥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诶呀,乔娘子,你别紧张,你看看我,像是吃人的魔头吗。” 董明钰拉着乔予眠的手咕哝着,行为举止实在不像是个娘娘该有的样子。 乔予眠仍是不动声色,“娘娘天生丽质,怎么会是吃人的魔头呢。” 以往,这般奉承的话,听在贵人们的耳朵里,便是有再多的气,怕是也消了三分了。 可乔予眠眼前这个,显然不是寻常人。 董明钰哀嚎了一声,“娘娘来娘娘去的,你说的不烦,我听得都烦了。” “娘娘,我……” “好了!”董明钰抬手捂住了乔予眠的嘴,“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和玄哥真的只是纯友谊,不过乔娘子嘛,有没有兴趣儿做我嫂子?” 乔予眠:“……” 若不是亲耳听到,真不敢想象有生之年自己会被一位娘娘叫嫂子。 推销的还是当今陛下。 这合理吗? 乔予眠只觉得这位董贵仪是在试探自己,“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真没开玩笑,不然玄哥也不会” 不会什么? 董贵仪的声音戛然而止,乔予眠无从探究。 董明钰,“总之是你误会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困了,睡觉睡觉。” 董明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睛就往床里侧钻。 乔予眠赶紧拉住她,“娘娘要宿在这儿?” “啊,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吵到你,安心啦。” 不及乔予眠反驳,董明钰已钻到了被窝里,末了还掀开被褥,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你不睡?” 乔予眠抿了抿唇。 这一夜睡得实在不踏实。 乔予眠很是担心这位性格“诡异”的娘娘为何屈尊降贵地跟她挤在这一个被窝里,又会不会一时兴起,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抹了她的脖子。 直到第二日,看到了映进窗子的太阳,她这才安心。 算着时辰,本该是今日离开别苑各自回家去的。 一早上,却是有人来通传。 说是陛下口谕,命他们各自在屋,不得离开。 没有任何理由,却也无人敢置喙半分,便是胆大的,也只敢在自己屋中同姐妹同窗几个小声议论。 一大早,乔嫣总算打听到了她的住处,这不,又来了。 只是她来得不巧了,徐公公先她一步,带着人将乔予眠“押”走了。 没错,乔予眠跟随徐公公离开时,正让乔嫣瞧见了个背影。 在乔嫣眼中,乔予眠那是被徐公公给押走的。 加之乔予眠昨夜忽然换了住处,乔嫣心里头更是认定了自己想的不错。 “这蠢东西,定是又犯了什么事儿,翠喜,你去查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啊?小姐……我,我去查?” 翠喜反复指了指自己,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乔嫣大喊:“让你查就去查,哪儿那么多的废话!” 从前在庄子里,她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现在她是乔府的姑娘了,难不成比之前还不如了! 她一定要除掉乔予眠,帮娘亲出了这一口恶气! 乔予眠跟着徐公公一路行走,待停下脚步时,竟是来到了一处地牢。 这皇家别苑中竟还设了地牢,她从不知道。 “乔娘子,杂家就送您到这儿了,陛下在里面等着您。” 第20章 跌进他怀中 徐公公脸上挂着笑,话落,便让出了一条路来,示意乔予眠自己进去便是。 阴暗的地牢长时间不见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混杂的血腥味儿,那悬于墙壁两侧的灯烛映照的人脸惨白,平添了几分阴森。 乔予眠缓下心神,怀着踌躇忐忑的心思,硬着头皮迈开脚。 斑驳的铁门在面前缓缓打开,里面的境况映入眼帘。 十字刑架上,正捆着个血肉狰狞的人,乔予眠只匆匆扫过一眼,脸色白了,再不敢细看。 她将目光放在立于一旁的那几抹亮色上。 那着茶色宫装,看上去镇定些的,是淑妃,而那另一个抖的筛糠般的,是郭婕妤。 昨日雅会之上,乔予眠都见过的。 “过来。” 未及行礼,谢景玄便朝她招了招手。 乔予眠心思急转,左右瞧过,心中也大约有了估摸,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叫两位宫妃来这儿,想必这两人就是昨夜那伙杀手的幕后主谋了。 她不记得自己同这两位说过话,更遑论什么仇怨了。 可眼下人家都要杀她了,乔予眠也没必要给这两人留脸面了。 “陛下的伤口还疼吗?” 她故意温声软语的询问着,将两位宫妃忽视了个彻底,说着还要抬起谢景玄那掩于袖下的手。 淑妃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陛下最讨厌旁人触碰,更何况是个没名没分的贱骨头。 看着吧,陛下定会将她给甩开! 可直到乔予眠捧起谢景玄的手,直到她将那双手搭在自己的掌心上,像是摆弄物件似的,左左右右细细的看了个遍,陛下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淑妃快要气死了。 “放肆,你一个未嫁女,牵着陛下的手,成何体统!” 哪曾想,她这一声吼真起了作用。 只见乔予眠那娇软的身段瑟缩了一下,便朝着陛下怀中躲去,似是怕极了。 谢景玄揽过女子盈盈细腰,音色冰冷,“淑妃,你放肆!” 她像个受惊的小鹿般,跌进了他的怀里。 谢景玄呵斥了淑妃后,这才低头望去,见她羽扇般的睫毛轻轻颤,唇角的弧度不由得软了几分,心道,她这般羸弱,若是没了他护着,可怎么办呢。 他轻轻安抚着怀中的人儿,拍着她的背,“别怕,有朕在,没人敢伤你。” “淑妃,道歉。” “陛下……!” 淑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是瞎了吗,那贱人分明就是装的。 天底下哪有人这么脆弱,不过是吼了一句就吓得跟什么似的。 “陛下,臣妾是怕她冒犯了您,这才说了她一句,臣妾都是为了您好啊。” 淑妃捂着心口,指着乔予眠,“陛下,她不过就是个小小侍郎之女,臣妾可是您的妃子啊,凭什么向她道歉。” 谢景玄蹙眉,“朕让你道歉。” “我……我不道歉!” 淑妃仍是没搞清楚状况,恶狠狠的瞪向尚窝在谢景玄怀中的乔予眠。 一眼望过去,乔予眠正从谢景玄怀中侧过头来,嘴角擒着一抹笑,哪还有半分的惊惶害怕。 “她,她……!” 淑妃眼中喷出火,恨不能冲上去就地将之给掐死。 乔予眠却忽地才回过神一般,惶惶然从谢景玄怀中退出来,垂着眸子,俯身歉道:“娘娘说的在理,是臣女唐突,冒犯了陛下,臣女该罚。” 她那身体扑簌簌的发着抖,不敢看淑妃一眼,看那模样便知道,她是怕极了。 说着,当真抬起手,便要给自己一嘴巴。 只是那巴掌还没到脸上,就如乔予眠预料中的一样,被谢景玄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朕说了,有朕在,你不必惧怕任何人。” 他的手握着她的。 掌心温暖,真真切切的,给足了她安全感。 乔予眠当真生出了一分悸动,须臾,又被她狠狠的压下去。 她道,陛下而今护着的不是她,而是她刻意装出来的一副假面。 帝王最是薄情,三宫六院,他今日对她感兴趣,明日说不定就厌弃了她。 他馋她的身子,她利用他的权势,他们之间只需这样便是最好了。 况且,这事儿,自己完全不吃亏。 乔予眠自认为已想的很明白,心下稍安。 “陛下……” 谢景玄面色阴沉,“淑妃,你以为你父亲是礼部尚书,朕便不敢动你?” “陛下……!” 提及到父亲,又是这样一番言语,淑妃心下一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父亲忠心耿耿,臣妾更是将一颗心都剖给了您,陛下,今日您为了她,真的要狠心这样对待臣妾吗?” 她说的那般动人,仿佛陛下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纵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不免要心软了。 可谢景玄不曾。 谢景玄不是以仁德著称的先帝,心狠手辣、冷漠无情的名声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不爱淑妃,所以纵使淑妃再有千般温软语等着,也是徒劳。 “昨夜朕遭遇刺杀,淑妃,你可知道?” 这话题转换的突然,淑妃眼皮一跳,心中一阵敲锣打鼓,心虚道:“臣妾不知。” “陛下的手就是昨夜伤的吗?让臣妾看看……” 淑妃这边蹙着绣眉,眼神不住地往谢景玄缠着纱布的那只手上瞥,那份担心全然不似作假。 她想要起来,又被谢景玄勒令跪在了原地。 “你不知道也无妨,暗卫昨夜抓了个活口,如今全招了。” 谢景玄摆了摆手,打手会意,提了一桶冰水毫不留情的泼在那血肉模糊的人身上。 “唔……呃……” 痛苦的闷哼声响起,乔予眠瞧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睛。 她听说宫中有许多让人开口的法子,只不过一晚,这杀手就熬不住了,可见他是遭受了什么。 “淑妃,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谢景玄如是说着,又勾手,从各式各样的刑具中挑了根软鞭子,走到刑架前。 “说。” 不知是对那杀手说的,还是对淑妃。 刑房内的气氛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淑妃攥紧的五指陷入掌心的软肉中,掐出了血。 她一定要镇定,绝不能承认是自己做的。 伤了陛下龙体,那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是……是淑妃娘娘。” 那杀手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极为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第21章 气了恼了 淑妃那张俏丽的容颜上,血色刷的一下褪尽,变得惨白惨白的,“陛下,臣妾没有,臣妾冤枉啊!” 少妇人发钗凌乱,不住地喊着,哪还有昨日的气派了,“定是这该死的东西胡乱攀咬,冤枉臣妾,臣妾有什么理由伤害陛下呢。” “是吗?”谢景玄若有所思,一鞭子抽在了那杀手锁骨之上。 “啊啊啊!!!” 鲜血喷洒,惨叫声响彻在刑房内,久久不绝。 乔予眠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谢景玄始终握着她的那只手。 “出去等朕。” 谢景玄回眸时,乔予眠分明看到了那黑色瞳仁之下藏着的狠绝谋算。 那一瞬间,乔予眠恍惚明白了什么,这暴君明明可以直接将幕后主使给处置了,可他今日耗费时间上演这么一出,八成是想敲打某些人。 “我没事儿。”乔予眠摇了摇头,握着谢景玄的手更紧了。 前世淑妃的父亲礼部尚书近日与庆王谢琅走得颇近,这庆王虽与这位陛下一样,都是太后所生,一母同胞,可两兄弟并不亲近,这么想来,陛下想要借机敲打谁,不言而喻。 知晓了这一层关系,乔予眠沉默了一瞬,今日,她想要淑妃的命,怕是不成了。 新帝登基,帝位未稳,如今处死淑妃,甚至牵连到势力在朝堂中盘根错节的礼部尚书,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局势比动荡。 乔予眠看向那同样陪跪在一旁,抖若筛糠的郭婕妤。 郭婕妤是淑妃舅母家的女儿。 这位既然来了,总不能是来看热闹的,那八成,就是替罪羊了。 敲山震虎,未尝不可。 果不其然,乔予眠刚捋顺了其中关窍,那血肉模糊的人就在鞭挞下,喘息着,虚弱地改口了。 “我,我说,是,是郭婕妤指使。” 那杀手改口的速度过于快了,任是谁听了都会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然而今日这一屋子的人,愣是没一人开口质疑。 就连郭婕妤本人,也只是哆嗦着,在自己的名字自杀手口中吐露出来时,最后看了眼陛下的背影,又看了眼身为淑妃的自己的表妹。 她忽然从地上挣起身,对着刑房黑洞洞的墙壁就撞了过去。 那一下,是奔着就死去的。 乔予眠眼睁睁看着那如花似玉的女子一头撞在墙上,身体像是一块泥巴一样,又从墙上跌落,软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额头汩汩流出,染红了地砖。 乔予眠眨了一下眼睛,须臾,眼前覆上了一双缠着纱布的手。 “别看。”那人的声音算不得高,在他耳边响起。 乔予眠紧绷着身体,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皇家宫廷的残酷。 她是在与虎谋皮。 “她既死了,朕便不再牵连旁人,淑妃,她是你宫里的人,此事你也难辞其咎,着禁足一月,罚俸半年,你可有异议?” “臣妾……多谢陛下开恩。” 淑妃哪还敢有异议,方才那几鞭子已将她给吓傻了,又亲眼看着自己的表姐为自己顶罪而自戕,这会儿吓得腿都软了,恨不能即刻离开这冰窟窿一般的地方。 走出地牢,再度见到天光时,恍若隔世。 那阴暗地牢中的一切看似都被埋在了地下,可这一记警钟却结结实实被这位新帝敲在了礼部尚书的脑门儿上。 这会儿缓过神来,乔予眠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谢景玄好整以暇地亲自给她拍着背。 “怕了?可昨夜你让朕躲着时,可没见你有多怕。” “……” 乔予眠捂着抽疼的胃,半晌无言。 她当他为什么叫自己来这里,原来是因为昨晚那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儿。 这个男人,不但心机深沉,恶趣味满满,还小心眼儿,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更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的威仪。 可她晓得,若只一味地曲意逢迎,乖顺可怜,只怕自己还未能报了仇,便没几日的光景就让这位陛下觉得腻了,到那时候,她才是真的孤木难支,成了众矢之的了。 “陛下,若无旁的事情,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待干呕渐渐止息,乔予眠却并不接他的话,只福了福身子,这便打算离开。 因着干呕,她那玉似的小脸毫无血色,可观她面容,显然是心中气了恼了,又碍于身份,不敢言语。 “生气了?” 面对自己的庶妹与淑妃时还那般的怯懦人儿,此刻到了他这里,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 这小猫儿,看来也不是没爪子的。 他长臂一揽,伴随着那香软唇舌间一声惊呼,谢景玄已扣住了女子的柳腰,不由分说地将人锢在了怀中。 此处环廊通往四处,若是这会儿有人经过,定是能看得清楚的。 “陛下这是做什么?” 她急着从他怀中挣脱开去,视线四下瞧着,不想被旁人看到。 若是被人看去,她便要入宫去了,可那宫闱深深,无聊的光阴只日日翘首盼着陛下垂怜恩宠,待色衰爱弛,独守空房,冷宫才是永远的归宿。 那样的日子,乔予眠不喜欢。 殊不知她这番神态落在谢景玄眼中,更加印证了男人的猜想。 “朕果真这么见不得人?” 男子一手扣着乔予眠的腰肢,一手伸过来,轻而易举地便擒住了她一双挣动的手腕,指尖相扣,细腕被他压在了心口处,将人紧紧地按在怀里,不得半分的挣扎余地。 细嫩的指尖抵扣在他胸膛上,坚实有力的心跳灼伤了指腹,晕染开了一抹粉。 “陛下九五之尊,这天地下再没人比您更尊贵了,怎会见不得人呢。” 她如是说着,男人却终于是忍无可忍,将她打横抱起。 凉凉的笑自头顶传来,乔予眠的一双手只得了片刻的解放,又被他重新捏在了掌心。 “陛下……!” 她惊呼,未曾想到堂堂陛下竟如此孟浪。 “既然朕如此见得人,那你环顾四下,做贼一般的是作甚?” 他那遥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不辨喜怒,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抱着她的手落在肩膀上,缠着纱布的手指只虚虚地悬在她肩膀外侧,并不收紧,他大步向前走,乔予眠觉得自己快被颠下去,双手又被捉住,无奈,只能拼命地往他怀里靠。 第22章 回答朕,喜欢吗? 一路上,乔予眠身体紧绷着,唯恐遇上什么人。 徐公公跟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儿。 心说,这乔家的三娘子哪是陛下的对手呦,这条路一早就被陛下命人给封了,哪个不怕死的敢闯到这儿来呢。 徐公公知道,乔予眠却全然不知。 一路心惊胆战的,还要防止自己掉下去,等到终于进了正屋,身上已罩了一层薄汗。 可那人显然没打算放过了她,直将人抱着抵在了床榻上。 被褥柔软,她双手向后撑着落在褥面上,未及动作,谢景玄已欺身而上。 脚尖看看点在地面,她的一双腿并拢着,被拦在男人的双腿之间,她本是要向后躲的,可那后面只剩下床笫之间的一律空隙,滚烫的掌心轻而易举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扣紧。 “陛下……” 佛庙那一夜,他不曾清醒,加之室内昏暗,她趁火打劫,胆子自然是大了些。 如今却是不一样的。 乔予眠耳根泛起薄红,他按着她的手,不断地侵略着他们之间相隔的这方寸的空间。 “乔娘子,还气吗?” 灼热的呼吸绕在耳畔,带起那一圈儿的皮肤如火燎原。 乔予眠颤抖着,缩了缩脖子,小腿向上绷着,蜷缩起来。 “不,不气了。” 她如是说着,几乎要化作了一滩水流走,奈何前方是一块铜墙铁壁。 逃不脱,躲不掉。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昨日你画的,朕很喜欢。” 若不是如今这般情状,乔予眠当真是信了,信他真的只是单纯夸赞她的画了。 便听着,他一字一顿问:“探花郎作的诗,你也喜欢吗?”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加重了探花郎那三个字眼儿,直从昨日问到了今日。 非要一个答案出来才肯罢休。 乔予眠以为他是个死心眼儿固执的。 却不曾想到,昨夜里董贵仪来她那儿住下之前,先是将那幅题了诗的画递到了谢景玄那儿。 望着这桃粉面容的娇娘,谢景玄又想到了昨夜。 “玄哥,不得不说,乔家娘子这画可真有水平。” 董明钰一手扶在桌边,啧啧称奇。 “不过这状元郎的诗写得也好啊,而且你看这一手字,我都想找来临摹了。” “哎呀,玄哥,这自古以来才子配佳人,我看他们两个简直绝配诶!!” 董明钰这头话音还未落下,谢景玄已提笔将那四行小诗给勾了去。 吓得正专心为皇帝包扎伤口的小张太医那手抖了三抖,赶紧松了手上的纱布,唯恐一个不小心伤到了龙体。 董明钰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哀嚎着,“玄哥,你简直暴殄天物,你不喜欢可以给我啊!” 谢景玄毫不留情讥讽,“你那破字,文曲星来了也难救。” 董明钰都说他们般配,他怎么没看出来,这两人到底哪儿般配了。 不就是一首酸诗吗。 哼。 惩罚似的,谢景玄低头,han住了乔予眠圆润欲滴血的耳垂,咬了上去。 “咿呀!” 除了他,她还从未与哪个男子这般亲近过,更遑论,遑论这般叫人不知如何是好的事儿了。 她缩起身子,极力地移开了脑袋,一双柔荑在他的掌心之下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耳垂从那咬人的大螳螂口中解救出来。 谁知,那咬人的大螳螂不知怎的,又不乐意了。 更加地覆身下来,膝盖压在榻上,她周遭的褥子因着他的压迫都陷下去了两块儿,绷得紧紧的。 “回答朕,喜欢吗,他的诗,你喜欢吗?” 他如同逼问犯人似的,终于是在这会儿放过了她的耳垂,低哑的嗓音在她耳鬓含糊厮磨。 乔予眠被她逼得没了退路,染了雾霭的眸子转了小半圈儿。 她勾唇,轻声地,“裴士子是陛下亲身考校过的,陛下……不也看中了士子的文才吗?” 话音未落,审问“犯人”的“官老爷”已不再胜券在握。 重峦叠嶂,乔予眠只觉身子一轻,紧接着,那堪堪点在地面的脚尖已离了地。 纱幔重重,其上的青丝绑带被一把扯下,满室的光景具都沉沦在了薄纱之间,再无一点泄露。 他气了,又急了,却不愿承认,只是身体力行着,嘴上也不饶过了人。 一遍又一遍地问着,探花郎的诗到底是如何好了,如何让她欢喜了。 直逼着她泣泪涟涟,断断续续地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 花缠金枝,雨打芭蕉,檐下晶莹的水珠落在了地上,溅起又落下,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坑儿。 那玉般的臂腕攀附上了龙脊,唇齿间泄露出袅袅的碎吟。 徐公公一直候在外头,直等到夕阳斜斜落,陛下命人叫了几回水。 那扇门终于是从里面打开了。 “陛下。” 徐公公赶紧上前听命,却是不小心瞧见,陛下那白色里衣遮挡之处,多了一排绯红的牙印。 “陛下,可要老奴准备着,为乔娘子加封?” 徐公公很是贴心,难得陛下遇到了个可心人儿,若是能日日陪在左右,当是件喜事儿。 说不准哪日他就能伺候上小皇子了。 谢景玄食髓知味,看向那纱帐掩映下,隐约拱成一团睡得正好的人影儿,却只道: “朕让你准备的,备好了?” “是,都准备妥当了。” 徐公公答着,见陛下未曾对册封一事表态,聪明地闭上了嘴巴。 乔予眠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晨光熹微,她仍是在那榻上,身边却不见了那人的影子。 乔予眠扶着软腰,不敢张口骂人,咬牙切齿的,心中将那消失不见的人翻来覆去的骂了数遍。 究竟是谁说的这暴君清心寡欲,她看他分明就是个饿狼,浪荡子! 待到平复了心情,乔予眠这边方打开门,迎面便瞧见一张笑得菊花般灿烂的脸。 “乔三娘子,陛下有要事先行离开了,不过陛下临走前吩咐老奴,着人将您安全送府上去。” 徐公公虽不明白陛下为何不给乔家这位娘子一个名分,可却不敢因此怠慢了眼前这位。 “对了,陛下还吩咐老奴,说是等您醒了,务必将这个交给您。” 说着,徐公公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拿过一个长木盒子,递到了乔予眠面前。 “这是什么?” “陛下说您昨日雅会拔得头筹,这是答应您的彩头。” 他竟是还记得这事儿。 乔予眠接过盒子,正待打开,却又听徐公公那边开了口。 第23章 贼嘴巴,该打 “咳咳……陛下说,叫您回去独个儿人儿时再看就是了。” 乔予眠按在锦盒环扣上的手顿住。 “有劳徐公公了,不过我坐府上的车回家便可,就不劳烦公公差人跑这一趟了。” 乔予眠的话句句温和有礼,不见分毫的架子。 徐公公听了心里舒服,“乔娘子有所不知,昨日各府的人已陆续散去,乔家的车架于昨日黄昏时分离开了。” 乔府的车架已经离开了吗。 听到这个结果,乔予眠并不惊讶。 此番前来除了她外,便只有几个庶出的弟妹,这些人之中,除了乔嫣和乔浔两个,都是自小便同她生活在一个宅院中的,自小便在一娘们的教导下,一个个都来讨好她。 直到母亲亡故,郑氏入府,带来了乔嫣与乔浔两个,这些个庶出的弟妹们审时度势,都是捧高踩低的,见她不受父亲喜爱,便都作鸟兽散,跟着去巴结郑氏母子三人了。 原本,她身为乔府的嫡女,这些庶出的姊妹们连带着乔府的车架都该留下等她的。 不需要想,她也知道,是乔嫣干的好事儿。 怕是这会儿,乔嫣又去找父亲告她的状了吧。 乔予眠看着手中的锦盒,嘴角缓然勾起,可如今,她无需再怕了。 便是父亲不信她,不疼她又何妨呢,他将那份爱好好地分给郑氏与他的一双儿女吧。 无论是乔家大院子中虚假的富贵荣华,还是那她前世苛求了一辈子的父亲哪怕一丁点的信任,统统都见鬼去吧! 她要让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为自己开路,她要让乔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谁才是乔府的嫡女! 待到那车架停在乔府门口,乔予眠独个儿下了车。 她这一只脚才迈进了大门,便眼见着等候多时的刘管家挥了挥手,身后朱红漆面的大门缓缓闭合。 “三小姐,老爷传唤,跟我走吧。” 刘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乔予眠先行,可那眼神,分明是不屑的。 进了正堂,她才迈步入了厅中,先前还欢声笑语,有说有笑的人,见着她了,都静了声音,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晦气二字,那份神情,恨不能她赶紧死在外面似的。 “你干什么去了?” 乔侍郎这回倒是没一开口便让她跪着,只是语气不善,分明是含了怒的。 他们这对父女似乎总是这样,彼此早就没什么亲情可言。 “昨日吃醉了酒,在棋山上小住了一晚,” “吃醉了酒?”乔侍郎骤然拔高了嗓音,厉声质问道:“同谁吃的?又在哪儿住下的?” “父亲不知道吗?”乔予眠故作惊讶,转而望向乔嫣,“原来五妹妹还没同您说么。” 乔嫣原本是在一旁看热闹的,这会儿没想到忽然被乔予眠点了名,惊于她胆大的同时,前日被推下池水的火气又上来了,她指着乔予眠的鼻子,破口大骂,“乔予眠,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昨日我分明看见你被陛下身边的徐公公给押走了,还有,前日你画画,惹得陛下提前离席,你就是个丧门星,你得罪了陛……”下! 那最后一字,乔嫣只吐出了一个音来,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记脆生生的巴掌。 乔嫣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乔予眠,“你敢打我?” 乔予眠烟眉一挑,“天生的贼嘴皮子,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同我撒泼辱骂?你生娘没教好你,今日不如让我来教教你如何敬嫡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谁都未曾料到的,那几个姨娘姊妹更是坐得直挺了,目不斜视。 他们以为乔予眠大病一场后转了性子学乖了,此番看上去可并非如此。 乔予眠将人打了,淡定抽回手,以帕子擦了擦。 这自小养在庄子里的东西,在她那一亩三分地里只手遮天惯了,未曾想今日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档口,却是给她吓坏了。 乔嫣一头扎进了郑氏的怀里,不敢再看乔予眠一眼,嚎叫着,活像只被拔了毛儿烫了皮儿的鸡。 “父亲,姐姐犯了错还不算,她还打我骂我!我是犯了多大的错,要被她这样指着鼻子骂!父亲,娘,你们要为嫣儿做主啊!” 乔予眠话里话外将这母女二人都骂了去,郑氏面上哪还挂得住了,一面捂着乔嫣的脸蛋儿,一面指着乔予眠,那语气失望至极了,“三娘子,你发的这是什么火?你若是有什么不快的,大可冲着我来,嫣儿不过实话实说,她是犯了什么错?” “官人,我知眠儿怨我前些日子冤枉了她,可那都是王嬷嬷的错,妾身错信了王嬷嬷,这才会冤枉了眠儿,可妾身已向眠儿道过歉了,也禁足思过了数日,这还不能让她消气吗,竟要打嫣儿来撒气。” “更甚至,嫣儿还同妾身说,说前日里三娘子险些将她给推落水中淹死,若不是承蒙探花郎搭救,她这条命怕是要断在棋山上了!” 郑氏越说越是没了谱,将黑的说成白的不说,还将裴士子救的那人从乔予眠换到了乔嫣身上了。 乔父原本正为嫣儿的婚事发愁呢,此番一听新晋的探花郎救了自家女儿,心中大动。 据说这裴云谏是穷苦出身,家中只有一个姐姐,却是为了供他读书,生生蹉跎了岁月,三十年华仍未嫁人。 这探花郎没有后台,若想在这京城的官场上站稳脚跟,哪个不是要依附皇城官宦人家的。 乔侍郎理所当然觉得这样的人最好拿捏,自己将嫣儿许给了他,是他的福气。 如此想来,乔侍郎看着乔予眠更不顺眼了。 她这个女儿,跟她那个娘还不一样,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孽障。 他当初合该一早儿的掐死了她,也好过日日被她气得要死。 “乔予眠,你好样的啊!” “嫣儿是你妹妹,你推她下水不说,如今我还在这儿呢,你就敢无法无天敢打人了,你还嫌这家被你闹腾得不够乱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第24章 陛下赏的 乔侍郎是左右看乔予眠不顺眼的。 前几日因着梅掌制来的那一趟,乔侍郎没敢说乔予眠的不是,吃酒回来后还差大夫为她瞧了身上的伤。 这才几日的光景,他这脸说变就变,只为了个乔嫣,只因着乔嫣是他最喜爱的人生下的孩子。 乔予眠并未与乔侍郎硬碰硬,反倒是福了福身子,“父亲何必又动气,我今日打了五妹妹,也是为了她好,她在这乔府中口无遮拦也便罢了,毕竟是一家人,可若哪日她到了外人跟前,也这般无礼,父亲的脸面也能挂得住吗?” “什么为我好,你分明——” 乔予眠凝眸,冷冷瞥了正说话的乔嫣一眼,乔嫣像是被人直击天灵盖,那声音登时萎靡下去。 “公报私仇”那四个字,终究是被她卡在了嗓子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眠儿,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你看将嫣儿打的,脸都肿了。” 眼瞧着乔侍郎真的思衬起乔予眠的话来,郑氏忙摸着乔嫣那脸蛋儿,又将人从怀中拉起来,站直了身子给乔侍郎瞧见。 乔予眠那一下自是没留情的,而今乔嫣的脸上印着五个鲜红的手指头印。 郑氏还在连珠炮儿似的施为,好不委屈,“嫣儿自小体弱,多少副药下去才将将给她养好了些,妾身都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三娘子便是想教训她,又何必将她推入池中,今日又下这样重的手。” 心爱之人这般委屈的诉说,那张乔侍郎最喜爱的暖色面容上真真是少见的有了气怨了。 娥儿是多温婉的人啊,素日里还总是劝他跟乔予眠好好相处,不要动怒。 可这孽障有做了什么,一点儿都不懂事。 乔侍郎又心疼上了。 生了几许尾纹的眼睛不悦的凝视着乔予眠,“你姨娘说的对,嫣儿与你差了五岁,生下来时便体弱,这你都是知道的,你身为姐姐,教育弟妹也该知道分寸,别将平日里那泼皮性子使到这上来。” “你现在给嫣儿道歉,再去祠堂领罚,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乔予眠心中不由得嗤笑,除了嗤笑,却是发现自己已没什么值得失望的了。 父亲还是那样子,不分青红皂白。 从前为了郑氏不顾母亲的颜面,大年夜也能独个将她与母亲晾在家中,自己跑到庄子里陪郑氏和那一双儿女吃年夜饭。 如今呢,如今换做她了,郑氏带着一双儿女登堂入室,父亲竟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让她给乔嫣道歉。 “父亲不是想知道我昨夜做了什么吗?” 乔予眠抬眸,声音仍是没有分毫波澜的,正正望着那高堂之上看似正直无比的人。 消瘦的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眸更是明亮如松雪,衬得这一堂人黯淡无光。 乔侍郎仿佛间是看到了已故的安氏,乔予眠的生母一般。 不是人如乔侍郎这样的,也不得不承认,安氏这一生如清溪静流般,行事更是无可挑剔。 可乔侍郎很快回神,乔予眠可不是她的母亲。 “你想说什么?” 乔侍郎对这个女儿是没有耐心的,此番更是生怕乔予眠一张口,道出什么让人想死的事情来。 乔予眠走到桌边,捧起先前放在桌上的锦盒。 “多亏五妹妹将我从人群中一推,孩儿才能在雅会上画了一幅画,得探花郎题诗,陛下也甚是喜欢,便命徐公公将我带了去,给了赏赐。” 她故意略去了昨夜那一段事儿,将那锦盒打开来,取出里面的一副卷轴。 众人的目光霎时被乔予眠手中的卷轴给吸引了去。 “四妹妹,可否帮个忙?” 四姑娘乔蓉,乃是姨娘郝氏的女儿,平素里是最安静的,只一心的窝在自己的小院儿里,一门儿心思的捉摸着绣工。 别人从前上赶着巴结乔予眠,如今上赶着巴结乔嫣,可乔蓉却独一份儿的跟姊妹们都不一样,谁也不巴结,平淡如秋菊,大有一种置生死与度外的气儿。 乔蓉怔楞一下,旋即点了点头,来到乔予眠身边,“三姐姐。” “嗯。帮我打开,与父亲和各位姨娘姊妹们瞧瞧。” 众人被吊足了胃口,可打心眼儿里都不相信乔予眠能得陛下赏赐,只以为乔予眠是个胆大包天的,不知在哪儿买了一幅寻常画作回来糊弄。 若她真撒了弥天大谎,乔侍郎定不会轻饶了她。 然而当那卷轴被两个少女一左一右,足足有两个成年人张开手臂那般长的卷轴徐徐展开。 “这是……!” 乔侍郎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是直接自那乌木边花梨心卷书式扶手椅上腾的站起来。 蹬蹬蹬三两步便凑到了画卷前。 “这,这是……” 乔侍郎愈看愈是心惊,他几次得陛下召见,养心殿的墙上常年挂着的,便是这一幅。 乔予眠续上了乔侍郎未尽之言,“是前朝韩道子的水墨真迹,山水二十四联图。” “对,没错,没错。” 乔侍郎颤颤巍巍的抬起手,仍是不可置信,那想要触摸画卷的爪子一点点的,一点点的靠近。 这画价值连城,乃是陛下的心头宝,他记得当时德安大长公主也看上了这幅画,想同陛下讨要过来,可到了最后陛下都没忍痛割爱。 这会儿竟会轻易将其当做赏赐,赏给了自己的女儿? 乔侍郎首先自然是不肯相信的, 可他素来喜欢古玩字画,对其颇有研究,这幅画是真是假,他一看便知。 看着看着,乔侍郎入了迷。 可还没等他看够呢,那画卷竟是被一只手给收走了。 “诶!” 乔侍郎刚想发怒,抬头就对上了自己女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向四周张望了两三圈,见所有人都看着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乔侍郎轻咳一声,背着手直起腰来,故作镇定的又绕回了上首坐下。 只是那目光仍黏在被乔予眠重新收入锦盒中的画轴上,眼底渴望贪婪交织。 “父亲,昨夜孩儿吃醉了酒,这会儿头仍是疼着,若是没有旁的事,我这便回去歇息了。” “你站住,你还没给我道歉!” 乔予眠刚转身,脚步还未迈开,身后便传来一声毫无教养礼貌的叫喊。 那声音尖锐的刺破耳膜,实在是惹得人不痛快。 无人瞧见的角落,女子默默勾起唇瓣,当真停下了脚步。 她瞧着坐上那位掌握着乔府每个人生死的当家人,直白问道:“父亲还要我同五妹妹道歉么?” 第25章 教她学规矩 这关头,乔侍郎却沉默了。 一面,郑氏与乔嫣那殷切期盼的目光望着他,全指着他能开口,罚落了乔予眠。 可另一面,乔侍郎能坐稳这侍郎的位置,也定不是什么都听不明白的傻子。 先有陛下赐画,后有别苑醉酒,那与自己女儿吃酒的人究竟是谁。 不想不要紧,这细细一琢磨…… 乔侍郎那手腾地握紧卷书扶手,射乔予眠的目光惊愕盖过了诸般复杂。 暖调的阳光透过了薄薄的云雾,一道风顺着正堂的门槛飘进来,卷落在堂中立着的少女裙摆处,衣袂轻飘间,女子烟眉舒展,面颊红润,如初晨那点染了露珠初开的牡丹,美得惊心动魄。 真真是应了那句,“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乔侍郎仿佛是今日才认得了自己的女儿一般,一双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 他从前的确是忽视了眠儿,未曾想她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 这般好颜色,比之宫中的贵人们也分毫不差,若是真讨得了陛下欢心,甚至,为陛下诞下龙嗣,那他乔府光耀门楣,岂不指日可待。 乔侍郎正襟危坐,仍是一副道貌岸然文人之相。 “嫣儿,你姐姐教育你也是为你好,你还不回去好好反思!” “父亲!” 乔嫣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爹爹,怎会忽然转了性子,去帮着乔予眠那个贱人说话了。 “你看看嫣儿的脸,都被她打肿了,就算父亲不追究这个,那三姐姐将我推下水呢,她分明是想要淹死我,父亲连这也不管了吗!” “住口!” 乔侍郎气急败坏大吼,猛地一拍桌子,生怕乔嫣再说下去。 乔嫣这自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儿里的宝贝,哪被父亲这般吼过啊,吓得肩膀一颤,往郑氏怀里钻得更深了,她哽咽着,小声诉着,“娘,父亲凶我……” 郑氏却是个晓得权衡利弊的,观察着情况不对,开口时已没了刚才的心气儿,只是嗔怪地柔声道:“官人,你吓着嫣儿了。” 乔侍郎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郑氏轻瞥了眼乔予眠,眼珠自眼眶里转了转,温声暖语的,如话家常一样,“官人,本也没有多大的事儿,两个孩子玩闹间不小心掉进了池子里也是常有的事儿,到底是我们嫣儿顽劣了些,惹了三娘子烦闷,我这个做亲娘的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才说了那一番话。” 说着,郑氏将乔嫣带起来,自己也起身,向乔予眠福了福身子,“我替嫣儿向三娘子道歉了。” 她这一招釜底抽薪,叫人瞧不出半分的错处来,反是觉得乔予眠是个跋扈不懂事的,非但将自己的妹妹给推下了水,还在将人给打了一巴掌后,又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逼迫的郑氏不得不卑躬屈膝地向她道歉。 直接将乔予眠给架在火上烤,以至于接下去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一屋子的人复又将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乔予眠身上,平白的许是想将她给盯出个洞来。 只因这一家子人心中跟明镜儿似的,郑氏虽是妾,却得乔侍郎盛宠,加之主母之位空悬,要不了多久,恐怕乔侍郎就会抬了郑氏做郑氏了。 反观乔予眠,虽是嫡女,却不受老爷宠爱关注,又没了亲娘,在这府上就是个悬于河中的孤木,早晚都是要沉下去的。 这不,很快便有为了讨好郑氏而出来指摘乔予眠的不是了。 “三娘子,容我多嘴,郑姨娘已道了歉,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说话的这位是府上的刘姨娘。 可惜,乔予眠瞧都没瞧她一眼,半分不给她留面子,“的确多嘴。” 刘氏的脸一瞬间涨红,继而变成了青白交加的颜色,被噎得险些一口气儿没缓上来。 “你,你……” 一声声说不明白的“你”中,乔予眠幽幽侧头,刘氏的目光与乔予眠对上的一瞬间,仿佛那爱叫的鸭子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踉跄地倒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嫣儿既到了乔府,合该学习规矩的,更何况你日后嫁了人常在婆家,若是还这般,免得会被人说我乔府养出来的女儿不懂规矩,父亲,孩儿倒是可以从宫中请一位嬷嬷来,教教嫣儿规矩。” 郑氏怎么也没想到,乔予眠非但不理会她的道歉,反倒是将主意打到了嫣儿身上。 她可不信乔予眠又那么好心。 郑氏笑得有些勉强,“官人,宫中诸位嬷嬷都有要事在身,嫣儿的事儿何必劳烦她们,妾身回去自会教她,就……也不劳三娘子费心了。” 乔予眠很快接过了话茬,抚弄着抱在手中的锦盒,“姨娘这说的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况我也将嫣儿当做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看待,且我昨日已问了贵仪娘娘,她身边那位奶嬷嬷正得空,只需我知会一声,便可来这儿教习规矩。” 打蛇打七寸,娘死了,她乔予眠已经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可郑氏不同,她这一双好儿女便是她的软肋,乔浔去了学堂不在这儿,可乔嫣却还在这儿。 乔予眠望向上首,“父亲,您觉得呢?” 乔侍郎张了张口,一时间也是被难为住了。 若是搁在平日里,乔侍郎根本就不会听乔予眠的话,哪怕是一个字儿。 可今时不同往日,乔侍郎先前还只当董贵仪是将乔予眠当个消遣时间的玩物呢,可如今再看,也不知她们何时竟这样的好了,按理说来,董贵仪知道陛下许是喜爱乔予眠后,不该发难于她吗,怎的还与她这般要好了。 乔侍郎当然想不通这其中关窍,正沉吟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那刘管家又蹬蹬蹬迈进了门槛儿,弓着背一溜烟儿的小跑到了乔侍郎身边,与他低低耳语。 刘管家声音压得低,加之以手挡着,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乔侍郎听了,眼睛先是瞥向了郑氏那儿,随后又频频看向乔予眠。 乔予眠眼皮一跳,心下蹦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6章 她若有事,我定不饶 直到乔侍郎挥了挥手,叫刘管家下去。 乔侍郎的唇瓣有些干涩,称呼也改换了,“眠儿,明日为父叫刘管家给你寻两个得力的丫鬟。” 乔予眠心中咯噔一声,“冬青呢?她怎么了?” 见乔予眠急的没了分寸一样,乔侍郎深吸了一口气,张嘴吐出的话却仍是大言不惭的,“冬青一个人回来,却不见你这个主子的影子,我们定然不能坐视不管,要细细审问一番,怪那丫头嘴硬,自己挨不住。” 后面那话,无需再多说。 他们又对她用刑了。 “带我去见她。” 乔予眠的声音已完全冷了下来,原本抚弄着锦盒的手一点点扣紧,指尖泛白。 刘管家立在门边上,正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就是死个丫鬟嘛,这京城官宦人家的府邸里头,哪个月没有丫鬟死去,能算是什么事儿。 前些日子四小姐房里那丫鬟不就是因为不小心冲撞到了郑姨娘被活活打死了,也没见四小姐有什么动静。 死了个冬青,三小姐还能将乔府给掀了不成? “眠儿,冬青的确跟了你几年,为父也知道你对她有主仆情谊,但那地方太脏了,你不宜去。” 乔侍郎自诩体贴,是个光辉伟岸的好父亲,说着,脸上竟还挂带着几许慈爱的笑。 这久违的慈爱,却令乔予眠无比恶心。 倘使她未曾得新帝赏赐,没有昨夜那一场,今日父亲还会这般的和颜悦色吗。 同为父亲的儿女,乔嫣受了半分的委屈,便可撒娇使性,她却是要被重重责难。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父亲,冬青是我的人,便是要处置了,也是我来处置,何时轮到别人动手了?” 乔予眠紧绷着小脸,视线横扫,直落在郑氏脸上。 这事儿定是与她脱不了干系! “眠儿。”如此堂上,被自己的女儿给忤逆了,乔侍郎面子上挂不住,脸上那虚假的慈爱也淡了下去,如告诫般念了她的名,“别以为你得了陛下赏赐,就可以在这府上肆意妄为,连我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这乔府还没轮到你做主。” 这天下,自古以来便是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夫为妻纲。 莫说乔予眠如今还没个娘娘的位份,便是日后有了,她也始终是乔府的女儿,他也仍旧是她的老子,说破天了也变不得。 乔侍郎自觉给了乔予眠几分好脸色,让她的尾巴就翘起来了,竟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乔侍郎心中有了打算,他要借由此事敲打乔予眠一番,让她知道这乔府到底是谁做主! 省的日后翻了天去,按压不住。 “来人呐,送三小姐回房。” 一声令下,五大三粗的仆妇们即刻围拢过来,这场景是多么的熟悉,每每她犯了错不肯就罚时,她们便听了令,一个个伸出爪子,就要将她按在地上,粗暴的拖出去。 乔予眠烟眉凝实,今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走。 这些人之所以敢三番五次的动她身边的人,不就是从没将她给放在眼里吗。 今日冬青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这些个人便认定了她是个软弱可欺的,往后,她便是攀上了高枝,回到这府上还是要被人拿捏着。 乔予眠可不会觉得,每一次自己都能那么幸运,恰好在紧要关头便有人凭空出现,为她撑腰。 靠别人撑起来的腰杆,终究是挺不直的。 “我看今日谁敢动!” 乔予眠横眉扫过那群仆妇,清瞳不怒自威,那仆妇们一时间竟都被震慑住,不敢再上前。 “父亲。若今日冬青没了,孩儿定会一纸诉状告将上去!” “放肆,你竟为了个丫鬟威胁你父亲?” 乔侍郎瞪圆了眼睛,未曾想这女儿竟这样胆大包天,他才给了她几分好颜色,她就敢为了个低贱的奴婢在他面前这般的放肆。 乔予眠却是不理会他的愤怒,只道:“还望父亲差人寻个好点儿的大夫,为冬青看诊,若是晚了些,若是今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罢休。”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直震得整个厅堂内的人目瞪口呆。 今日前,乔予眠还是个只能在厅中跪着说话的。 这才过了几日,她哪来的胆子跟老爷这么说话? 角落中,乔蓉暗暗抬起头,一双平静的眸子紧紧盯在了乔予眠身上,迸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郑氏率先发难,“你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 紧接着便是那先前蹦跶出来作死的刘姨娘,“三娘子,你可真是威风啊,连老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会儿,乔蓉的母亲郝氏本也想掺和一脚,嘴都张开了,喉舌间的言语还没吐出来,就被乔蓉给按住了。 “够了。” 未及落井下石的人,只恨自己这嘴巴晚了一步,没捞到这绝好的表现机会。 可接下来,乔侍郎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来人,去叫大夫。” “父亲!” 乔嫣怀疑自己的耳朵是被乔予眠刚刚那一巴掌给打坏了,不然父亲怎么会因为乔予眠一句话就松了口呢。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乔予眠这个蠢东西早就被罚了棍子,拖去祠堂里跪着了。 不仅是乔嫣这么想,满屋子的人,没一个不是震惊的失了体面。 可乔侍郎却不欲多说,心中暗暗将这事儿给记下了。 如今陛下许是真对乔予眠有几分兴趣儿,可乔侍郎坚信,以乔予眠这低劣蠢笨的德行,充其量就是陛下无聊时逗弄两下的一个玩物,陛下如今觉得她蠢得有趣儿,摆弄两下,不出两日定是会腻了这东西,否则若是真的喜爱至极,怎么还不给她个位份。 可另一面,乔侍郎一向又是个谨小慎微的,他又不敢赌,一旦乔予眠将这事儿添油加醋捅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陛下会不会小题大做,真的为了乔予眠开罪了整个乔府。 乔侍郎生来就是个乌龟脑袋,能屈能伸的,暗暗记下这一笔后,只等来日一并清算。 第27章 谁动的手 乔予眠见到冬青时,她正像一块脏了的破抹布一样被人随意扔在了柴房的草堆上。 入了秋,柴房中阴冷无比,冬青身上还没好全的伤口上再添了数道新伤。 她那手指,每个指节都肿胀着,指甲缝儿里渗出血丝儿,还残留着竹签子插入后剩下来的痕迹。 乔予眠一言不发的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将她离开了那冰凉的地面,靠在了自己怀里。 可当她拨开杂乱的堆在冬青面前的发丝后,乔予眠的手顿住了。 冬青的脖子上那一圈青紫的淤痕,一道叠着一道,每一道都是奔着能勒死她去的。 可这些人就是为了折磨人,让她反复的窒息又活过来。 生生死死,生不如死。 大夫很快被请来,乔予眠目送着冬青被抬走救治。 乔府这一大家子人,包括小厮仆妇们今日难得的,都齐聚在这柴房门口。 如今看着冬青真的被带去诊治了,众人心中难免犯嘀咕,可眼下八成是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众人本想等着乔侍郎发了话,便各自散去的。 “眠儿,今日之事情就……” “谁动的手?” “站出来。” 一双冷目扫过探头探脑站在主子们身后张望的仆妇小厮们,与乔予眠对视上的人纷纷垂下头去,也不知为何,只觉得三小姐的眼神实在是吓人的紧,唯恐再看上一眼就要被剜走了魂儿去。 乔侍郎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心下一堵,刚要再行训斥,抬眼就瞥见了乔予眠手中抱着的那锦盒。 乔侍郎:“……”哼,他倒是要看看这逆女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就这样,满院子的人都齐刷刷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人站出来,更没人搭理乔予眠的话。 她仿佛是个笑话一般站在那儿,独个儿一人。 郑氏那嘴角几乎就要压不住,只等着乔予眠唱着一出独角戏,最后出丑散场。 一片静寂中,乔蓉却上前一步,郝氏还想拉住她,却被乔蓉躲开了。 这将郝氏急的,直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不理解自家女儿为何这时候出头。 “三姐姐,我知道是谁动的手。” 乔予眠的视线落在乔蓉身上,眸中讶然一闪而过。 她微微颔首,示意乔蓉说下去。 乔蓉再度福了福身子,转头便利落又准确的点出了几个名字。 其中三个婆子,两个府中的男性家奴。 就是他们五个人,让她的冬青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甚至到现在仍生死未卜。 被点到的几个人浑身上下一哆嗦,下意识的看向了郑氏。 乔予眠冷声,“站出来。” 倒是也有不怕死的,仗着有人撑腰,始终认为乔予眠不能拿她们怎么样。 那其中一个家奴四十出头的年纪,手脚生了一层厚厚的的茧子,褐色粗布衫罩在身上,袖口磨得油光铮亮,脸上却仍是笑嘻嘻的,没有半分的害怕抑或是悔意。 “三小姐,我们几个也没对冬青做什么,是她自己扛不住,又不肯说出您的下落,小人们也是担心您出事儿,这才对她用了些小手段。” 这等家奴没资格进入厅堂,自是不知道先前堂中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乔予眠不能将他们如何,言语间没半分的尊重。 乔予眠也不说话,任由他将所有的话都说完了,这才迈开步子,绕过这几个人,来到他们身后。 “跪下。” 这声命令叫人不明所以,仆妇家奴们却也只能照做。 他们以为乔予眠是要踢他们,心中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哪曾想,下一刻,一道白布直接套在了那四十出头家奴的脖子上,狠狠地勒紧。 事发突然,加之乔予眠发了狠,那家奴被从后面勒住了脖子,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双手下意识的去扒拉套在脖子上的白布,双腿更是胡乱的蹬着,没一会儿脸色已涨成了猪肝色。 “乔予眠,你给我住手!” 乔侍郎大骇,哪有嫡女行事这般狠辣的,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以为他府上教养出了个什么玩意! 可乔予眠就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非但没有住手,反而越勒越紧了。 大有一种要活生生的亲手将人给勒死的狠辣架势。 乔侍郎哪还顾得上其他,急的猛踹了刘管家一脚,让他将人给拉开。 未曾想刘管家看傻了眼,被这猛地一踹,还没跑出去两步,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乔侍郎直气得七窍生烟,险些一口气没喘匀,噎死过去。 郑氏这边也反应过来,刚要叫婆子们上去拉住乔予眠。 可一抬眼的功夫,乔予眠已经松手了。 猛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那家奴像个大癞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息咳嗽着。 乔予眠一手拎着那条白布,脚步轻移,发出微微响声,在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身后挪动着。 其余四个见识到了乔予眠的手段,此刻恨不能将头给贴在地缝里,钻进去,豆大的汗珠自他们额角滑落,顺着脸滴落在地上。 伴随着那催命似的脚步声,耳边还有那剧烈痛苦的急喘干咳。 仿佛昭示着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是谁让你们下这么重的手的?” 几人又是一哆嗦,颤颤巍巍道:“没,没有……”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最好想好了再回答。” 此刻,少女的声音有如寒冬腊月里那刺骨的鬼风,直教人牙关打颤,不能自抑。 郑氏捏着手帕,柔柔地站在乔侍郎身边,脸上的一小块肉却不受控制的,一下下抽动着。 再让乔予眠这么审下去,这些人难免不会将自己供出来。 如此一来,她在官人眼中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 虽然官人仍是宠爱她的。 “官人。”郑氏撒娇似的碰了碰乔侍郎的手臂,娇媚着声线,“三娘子这样审下去要何时是个头儿呢,我们这些个人总不能一直陪在这儿吧,且依妾身看,这些个人也并未做错什么,冬青那丫头本就是个嘴硬的,这会儿有了这个结果,单怪他们几个,又有什么用呢。” 第28章 孩儿,记不得了 “郑姨娘这么急,莫不是这几人是由你指使?” 乔予眠兀的开了口。 郑氏连忙着摆了摆手,身子更往乔侍郎那边靠过去,仿佛是被乔予眠这一问给吓坏了似的。 “三娘子,你又误会我了,我信佛,最是见不得血腥,且我与冬青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信佛? 乔予眠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是呢,郑氏的确信佛。 郑氏牵带着乔侍郎的衣角,轻轻拉了拉。 温和又熟悉的香气窜入了鼻腔,叫乔侍郎半边骨头都酥软了,越发觉得乔予眠没个规矩。 便是得圣眷又如何,他真是忒惯着她了,娥儿这般良善,她都敢污蔑。 “乔予眠,你够了,冬青是你父亲我叫人拿来审的,不过是下手重了些,那也是冬青自己不中用,怎的?你是不是也要将我勒死了啊。” 乔予眠与父亲对视片刻,在乔侍郎那不近人情的目光瞪视之下,垂下头去。 “父亲,孩儿怎么敢怪您呢。” 她咕哝着,声音自唇舌之内嗫嗫的发出声响来。 说了这句话后,她却又不动了,连攥着白布的手都垂落于身侧。 眼下众人还未发现不对劲儿,视线只是自始至终落在乔予眠身上,等着看笑话。 直至—— 乔予眠的身形忽然动了,捏着手中的白布,一端垂落于地上,绕过了跪地的奴仆,直奔着郑氏冲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待众人反应过来时,乔予眠一双手已紧紧掐在了郑氏脖子上,死命的勒紧。 “你害我,你害我!” “纳命来!” 乔予眠自始至终垂着脑袋,双手如铁钳般紧,那尖厉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 郑氏被掐的脸色通红,直翻白眼儿。 乔侍郎崩溃大吼。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拉开,快拉开啊!” 身边紧随着的仆妇们如大梦初醒,一个个前仆后继,赶紧去拽乔予眠的手。 众人你推我搡,连拉带拽,都围了上来。 场面一时间混乱极了。 等到乔予眠被左右拉开,掼在地上,郑氏已是浑身狼狈,发髻歪斜,去了半条命去。 她拢着胸口因拉扯而崩开的衣襟,哭诉着扑到了乔侍郎面前,“官人……” “求官人为我做主啊,三娘子她想杀了妾身。” 心上之人泪眼朦胧,如梨花带雨般的跪扑在了他的跟前儿,可将乔侍郎给心疼坏了,忙俯下身来,将郑氏从地上扶将起来,替她整理额前被打乱的发髻。 “娥儿,你没事儿吧,可有哪儿不舒服?” “官人……” 郑氏更是委屈极了,一双含桃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水花。 乔侍郎心中大痛,转头甩向乔予眠的目光却是冷的叫人心寒。 “来人!” “巧儿,是你吗,巧儿,是你回来了吗?” 众人眼中,乔蓉忽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扑到了乔予眠面前,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落。 却是对着乔予眠叫上了别个人儿的名字。 巧儿?那是谁? 乔侍郎一个头两个大,“乔蓉,你疯了?” 乔蓉跪坐在乔予眠跟前,闻言转过脸来,哭道:“父亲,我没有疯,是巧儿,一定是巧儿回来看我了。” 巧儿? 巧儿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从不记得这府上还有个什么人叫巧儿的,乔侍郎更是记不得。 好在这会儿郝氏自人群当中站了出来,也为乔侍郎解了惑,“老爷,巧儿是从前伺候在蓉儿身边的丫头,前些日子因着不小心冲撞了郑姨娘,被打死了。” 原来是个丫鬟。 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可惜,疯了乔予眠一个还不够,怎么又添了个乔蓉。 乔侍郎这辈子都没这么糟心过,“郝氏,还不将你的好女儿拉起来,在这儿装神弄鬼。” 郝氏闻言,哪还敢说旁的什么,赶紧应了声就要去拉乔蓉。 未曾想乔蓉死死跪在那儿,拉着乔予眠的袖子,就是不松手,最终还不断念叨着,“巧儿,好巧儿,是我没本事,保你不住,叫你大好的年华活生生的被人给打死。” 乔蓉攥着乔予眠的衣袖,哭成了个泪人,“我知道你死的不甘心,化作了冤魂,可三姐姐是无辜的,她并未对不住你,好巧儿,冤有头债有主,你先从三姐姐身上下来。” 郑氏一口银牙都将要咬碎了,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鬼神。 这两姐妹一唱一和,分明是在装神弄鬼,要将她打成那残忍的恶毒妇人。 乔蓉这个贱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跟个鹌鹑一样,什么时候跟乔予眠搞到一块儿去了。 “装神弄鬼!” 尾音未落,只见乔予眠像是被人抽了魂魄般,垂头怂脑,陡然蔫儿了下去。 一左一右钳制住她的仆妇还没搞清楚是个什么状况,乔予眠的脑袋又重新抬起来,秋水般的眸子浅浅的划过一缕茫然神色,“这是怎么了?” 她左右看去,发觉自己正被人掼在地上,神色一肃,“放开。” 一切发生的太快,又实在诡异,寒意伴着恐惧顺着那两仆妇的脚底下窜起,直窜到了脑袋里。 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抓着了被鬼上身的人,那二人登时一蹦三尺远。 乔予眠得了自由,捏了捏自己被抓疼的手腕,“四妹妹,你怎么哭了?” 她将乔蓉从地上拉起来,又接着问道:“郑姨娘又是怎么了,怎的这般狼狈?” 乔予眠以为狼狈形容如今的郑氏,的确是挑不出半分错来的。 谁叫当时郑氏被掐着脖子时,那么多的婆子都一股脑儿的冲上来,人挤着人,七手八脚的胡乱蹭上来。 “你,你竟还有脸问!”乔嫣一脸的不可思议,愤愤指着乔予眠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杀人凶手,我娘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装什么啊!” “我?”乔予眠继续茫然指了指自己,又询问似的看向乔侍郎。 “父亲,孩儿……不记得了。” 这一副温驯乖良的模样,仿佛刚刚做下那一切的人根本不是她。 可那就更恐怖了,莫非真是被鬼上身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