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她曾被小侯爷休妻》 1 1 心上人去世的消息传来，一向冷心冷情的夫君竟在我面前横刀自尽。 这时候我才知道，他从未放弃过裴照雪。 重生回到赐婚那年，他跪在皇宫前十天十夜，只为悔婚求娶他的心上人。 我看着他们相拥喜极而泣，转身离开。 从此以后，我们选择不同的人生。 十年后，我已经登基为帝，带着女儿回到中原，却不料在护城河边与燕重楼重逢。 彼时，他已经袭爵，是皇帝的股肱之臣，亲昵地搂着裴照雪的香肩接受众人的追捧。 见我闯入人群找人，他皱着眉头道： 拒绝赐婚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爱你，更不会娶你，你现在装作偶遇勾引我，我只觉得恶心！ 我无视他，从摇晃的小舟上揪出女儿。 他突然红了眼眶，声音颤抖地质问我。 你怎么可以嫁人，你不是说要等我一辈子的吗！ 1 我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燕重楼。 只是碰巧，花灯节这日在护城河边，我见到了意气风发的燕重楼，和站在他身边巧笑嫣然的裴照雪。 两个人宛如一对璧人，亲昵地依偎在一起接受众人的吹捧。 谢侯爷当年的壮举，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侯夫人真是好福气，能找到这样一位如意郎君！这次侯爷奉旨迎接鲜卑女帝，不久后就要当丞相了吧！ 燕重楼温柔一笑，宠溺地看向裴照雪。 能娶她才是我的福气，月底我和昭雪就要成婚，还等大家登门喝喜酒。 在场有人疑惑地问，侯爷竟然还没有成婚么当年退婚之举可是震动京城啊。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前世燕重楼爱了她一辈子，甚至不惜为了她横刀自尽，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 重生归来，更是在皇宫外跪了十天十夜，弄得满城风雨，让陛下不得不同意我们退婚。 怎么会十年都没有成婚 裴照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自然地说，重楼怕不能给我更好的生活，这才拖到现在。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片恭维之声，连连称赞燕重楼是绝世好男人。 我记得前世我嫁给他时，他连聘礼都不愿意出，成婚也是草草应付。 洞房花烛夜他跟朋友喝酒到天明，第二天满京城的人就都笑话我守活寡。 我一直以为他冷心冷情，对谁都淡漠疏离。 原来，爱与不爱的区别竟然这样明显。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余光瞥到小船上的身影，正准备跟过去。 转身的一瞬间，突然撞到一个端着锦盒的丫鬟，她手里的镯子顿时落地摔碎。 没长眼睛么！这可是侯爷送给夫人的礼物！ 看着你穷酸样，买了你也赔不起！ 丫鬟的叫骂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低头正要解下来腰间的玉佩作赔偿，就见到燕重楼满脸错愕地看过来。 谢昭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立刻有人茫然地询问，这是谁 裴照雪眼神中满是不屑，轻描淡写道，谢家的小女儿，当初非侯爷不嫁，听说侯爷跟她退婚之后，她就伤心欲绝地离开京城了。 现在回来，肯定是看侯爷青云直上，蓄意勾引！ 众人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在看向我的眼神就充满了戏谑。 燕重楼立刻撇清关系一样搂住裴照雪的腰，就算她为了我十年都不嫁人，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裴照雪脸上的得意更深，她动作夸张的挽住燕重楼的胳膊，你不要生气，谢小姐能找到这里，也是痴心一片。 燕重楼不悦地挑了挑眉，转过头吩咐丫鬟，带她下去，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可以跟过来！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没有一刻落在我的身上，如同陌路人一般。 丫鬟拽住我的胳膊就将我往外推。 侯爷心善不跟你计较，不然非把你卖到青楼里赔钱！ 他瞥了一眼我身上的胡服。 快走快走，这里是你这种贱民能跟过来的吗！ 我甩开丫鬟的手，拧住眉。 我是来找人的。 丫鬟嗤笑一声，看着我身上的胡服，嫌弃道。 像你这样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攀高枝的人，我见多了。 这都是世家公子哪个是你能够得上的再死赖着不走我就要叫小厮了！ 等等。 2 2 燕重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挥了挥手，她是来找我的，你下去吧。 闻言裴照雪立刻跟了过来，泪眼朦胧地看向我。 谢小姐，我和重楼很快就要成婚了。 上赶着倒贴有妇之夫是不是太不要脸了我就知道重楼优秀让你念念不忘，但是你也得矜持一下好么 燕重楼见她落泪，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对我的态度就更加的恶劣。 我知道我让你念念不忘，可毕竟过去十年了，我还是不会喜欢你的。 索性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省得你痴心妄想。 当初跟你的婚约，是别人强加给我的，要不然我是看你一眼都嫌烦！现在就算你为我一辈子不嫁，我也不会心软的。 裴照雪缓缓勾起嘴角，眼底露出嘲讽神色 我奉劝你还是识相点，想要勾引重楼只会自取其辱！ 或许是我身上的朴素胡服给了她自信，她又捂着嘴笑了两声，故意趾高气扬道：你好歹也是世家小姐，就算是年纪大了，也不能这么邋里邋遢地出门，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那个男人会喜欢你这样的黄脸婆 今天也算是我心善。她说着从头上拿下来一只金钗，扔到我的脚边，赏给你了，换一身正经衣服买点头饰吧。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身为鲜卑女帝，我是为了陪女儿过生辰，不想惹人注意才微服私访的，怎么到他们嘴里成了见不得人的样子了。 见我不语，燕重楼皱了皱眉，又命小厮丢给我五十两银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算是曾经耽误你的补偿，别再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见我表情淡漠完全无视他，燕重楼的脸色更加难看，你什么意思，我的东西都不要了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已经是鲜卑女帝，富有四海。 谁想要他这些破烂东西 若不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燕重楼这样对我，我早就把他抓起来治罪了！ 况且当初是他说过，让我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你想多了，我不是来找你的。 接二连三地拒绝，燕重楼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他沉声道。 要不是看在你对我痴心一片的份上，我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我神色冷漠，礼貌道，我不需要这些。 燕重楼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裴照雪捏着帕子夸张的添油加醋，重楼你就是太善良了，要我说这样心机深重的女人，就该让她自生自灭。 况且你看她身上还穿着异族的衣服，谁知道她是不是别国的探子！ 她语气轻蔑，似乎忘了，她的来时路有多狼狈不堪。 3 3 上一世，燕家之所以不同意燕重楼娶她，不仅是因为我和燕重楼的婚约。 更是因为她曾是大皇子的姬妾，试图倒卖大皇子的机密文书，这才被他打了八十大板，赶出府去。 燕侯曾经放言，如果燕重楼执意跟她在一起，就将燕重楼扫地出门，只当没有这个儿子。 燕重楼愿意为裴照雪放弃一切，可裴照雪却嫌弃他一穷二白，直接去给一个富商做了小妾。 燕重楼为此大病一场，几乎形销骨立萎靡不振，要不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他怕是早就一命呜呼。 他喜好音律，我就用爹娘留给我的嫁妆给他搜罗全天下的乐谱乐器给他。 他挑剔吃食，我就十年如一日地为他洗手做羹汤。 后来他亲自登门承诺履行婚约。 成亲前，我曾问他，心中还有没有裴照雪。 毕竟我不止一次看着他对满屋子的裴照雪的画像发呆。 他却对天发誓，语气坚定。 我的心中只有你，你才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至于裴照雪，我早就看清了她的为人！她不配我的一腔真心。 你嫁给我，我会一生对你好，绝不负你。 可成婚十年，燕重楼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 哪怕是洞房花烛夜，他都是和衣躺在外间，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成婚多年还是完璧之身，私下里嘲讽我偷别人的夫君活该守活寡。 婆母更是经常苛责羞辱我，让我寒冬大雪在院子里站规矩。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燕重楼只想为裴照雪守身。 我和他大闹一场，正好裴照雪去世的消息传来，燕重楼直接横刀自刎。 临死前，他浑身是血也不让我靠近，脸上尽是欣喜的神色。 照雪，我这一生都只属于你。 你等我下去娶你。 那一刻，我的心也彻底死了。 所以重生后，燕重楼要跟我退婚，我并没有拒绝。 因为我知道，拦不住的。 他跪在皇宫前，磕得头破血流时，裴照雪哭着扑到他的怀中。 看着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远走他乡，以为这辈子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我想走，裴照雪却不依不饶，非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难堪。 为了勾引燕重楼，你真是煞费苦心，看你这幅寒酸的样子，只怕是连个糊口的活计都没有吧。 这样吧，我买你回去做奴婢如何只要你好好地伺候我，不再对重楼又不该有的心思，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闻言，周围人立刻恭维地附和。 侯府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能让你去做丫鬟，对你来说也算是好差事了，还不快谢谢侯夫人。 这句侯夫人哄得裴照雪喜笑颜开，立刻让丫鬟来拉扯我。 现在就带你去入贱籍，以后你也不用处心积虑地勾引男人了！ 我的双手被人钳住，怎么都挣扎不开。 瞬间脸上也挂上了怒容，放肆！你们再敢动我一下小心九族不保！ 闻言众人瞬间一愣，旋即就大笑起来。 还放肆说什么胡话呢 是不是一直没有男人要，失心疯了啊 裴照雪脸上挂着阴狠的笑容，咬牙切齿地吩咐，还不把这个疯狗拉下去！ 挣扎拉扯间，我腰间的玉笛掉落，砰的一声就断成两截。 见状，燕重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嘴唇颤抖了两下。 他抿了抿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回心转意么 看在你一直深爱我的份上，我可以让你做一等大丫鬟。 我一愣，立刻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我喜好音律，并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什么念想。 而是重生回来，我已经用自己的嫁妆买了太多乐谱乐器的东西，只好自己也学着弹奏起来。 结果，自己真的爱上了音律。 这一世，不是为了讨好别人，只是为了自己。 况且若不是因为这笛，我也不会结识夫君，更不会成为鲜卑女帝。 不过我出来的匆忙根本没有带丫鬟侍卫，恐怕说出来他也不会信。 说来也怪女儿，要不是她非要逛灯会听笛子，我也不会找不见她。 我正想找借口离开，刚刚的丫鬟却突然开口。 你这身上的衣服为什么绣着鲜卑皇族的图腾，看着似乎还是龙纹 你该不会是偷了女帝的衣服吧！ 4 4 我忍不住皱眉。 就不能是我自己的么 裴照雪嗤笑一声，嘲讽道，你自己的这是皇族的东西，你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更何况你这是僭越女帝，抓到就要被剥皮抽筋诛灭九族的！ 她捂着嘴巴装作惊恐的样子，后退一步大声尖叫。 你想死，可别带上我们啊！ 燕重楼看着我，脸色已经阴沉如水。 谢昭音，你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连命都不要了么 现在被人指出来，还要嘴硬吗 我不想理他们，直接对着丫鬟道： 你要是真觉得我偷东西了，大可以现在就叫府衙来抓我。 我知道，她就是看裴照雪对我不满，所以刻意踩我讨好她。 果然，她气焰立刻低了下去，小声道： 要不是女帝下榻在这条街，我早就叫官府的人了！ 周围人眼神一亮，立刻接话。 早就听闻女帝雷霆手段，只是几年就将鲜卑族治理得井井有条。 何止啊，听说她还是中原人呢！只不过四皇子身体柔弱，他们的孩子又年幼，女帝这才登基！ 裴照雪激动地不断地拽燕重楼的袖子。 陛下让你接见女帝，要是这差事办得好，你很快就能做丞相了吧！ 这贱人偷了女帝的衣服，你要是把她寻回失物，她肯定会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这话简直是一石惊起千层浪，周围人立刻满脸谄媚的溜须拍马。 真是胆大妄为！要不直接把她绑了。 就是啊，谁不知道女帝这次回国是故地重游，要是让她不快，可是会影响两国邦交的！ 我知道，他们是故意羞辱我，只是想讨好燕重楼。 裴照雪听到要将我治罪，眼睛瞬间一亮。 重楼，我们不能让女帝误会啊。 这次你若是接待好使团，陛下肯定会让你做丞相的，你不能被这个贱人影响啊。 燕重楼眯了眯眼，刚要开口命人将我绑了。 就在这时，总管太监忽然带着一群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燕侯爷，你可见到鲜卑小公主啊！ 公主殿下跑丢了，女帝正到处找她呢！ 总管太监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因为恐惧都颤抖了起来。 女帝可就只有这一个女儿，被她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连忙吩咐小厮丫鬟四处寻找。 毕竟，要是找到了小公主，可就成了女帝的大恩人。 燕重楼和裴照雪也跟着找了起来，倒是没空绑我。 我没有理会乱成一团的他们，径直走向小船，果然抓到了贪玩的女儿。 我看着衣服脏兮兮的女儿，声音都冷了起来。 为什么偷跑出来 女儿见到我的怒容，吓得瞬间说话都结巴起来。 我......我不是...... 我刚要教训她，却不知道裴照雪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她连忙挡在女儿的面前，义正言辞地训斥我。 谢昭音！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你盗窃女帝的衣服已经是死路一条，还要出手伤害公主么！ 燕重楼闻声赶来，脸上更是写满了失望。 你真是爱我爱到失心疯了！ 来人，把她带下去关到慎刑司。 太监得了命令，瞬间按住我的肩膀，我受力不稳，直接跪在地上。 裴照雪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旋即满脸堆笑地去抓女儿的手，小殿下，我带你回去好么 女儿理都没理她，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脚踹上太监的膝盖。 放肆！你有几个脑袋敢动我母皇！ 5 5 众人被女儿这一脚都踹蒙了，面面相觑，房内鸦雀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议论声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小殿下叫她母皇 不知道啊，难不成她真的鲜卑族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有关系，也不能叫...... 太监被踹得膝盖骨剧痛，惨叫着松开手。 燕重楼喉间发紧，不由得仔细盯着面前的小孩，而后又抬眼看向我。 虽然她粉雕玉琢的小脸绷得严肃，偏生那双桃花眼像极了我。 他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孩子。 你......你叫她什么 女儿昂首挺胸，虽然年纪尚小但是毕竟是皇室之人，有着十足的威严。 我母亲是鲜卑女帝！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欺辱她就不怕抄家灭族么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倒是在宫中伺候多年的大太监最先反应过来，忽然扑通跪下，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奴才有眼无珠！竟然错认了陛下！ 还请陛下恕奴才死罪！ 他这一跪，满船人才惊觉自己刚刚的出言不逊，纷纷下跪磕头求饶。 裴照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肯下跪。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我身上繁复的暗龙纹衣袍，神色中满满都是嫉妒。 我没理会他们，掸了掸膝头尘土，站起身捏住女儿的脸，冷冷道： 为什么到处乱跑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么 你爹爹身体不好，你这样惹他生气，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知不知道你爹爹多着急啊 罚你回去抄书，你可有什么怨言 见女儿被我训斥得根本不敢出声，裴照雪连忙指责我。 你凭什么对小殿下动手！ 难不成你真的是什么女帝么 我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道。 不然呢 难道朕的身份还要跟你言明么 燕重楼，你的夫人就是这样不时礼数的人么 分开十年，我在皇位上也整整五年了，早就不是前世任由他欺凌的小女孩。 听出我话里的讽刺，裴照雪气得涨红了脸，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愤恨，恨不得当场吃了我一般。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燕重楼也终于反应过来，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声音低沉，昭音，你怎么会做鲜卑女帝呢 那是异族啊 你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这话一出口，一旁的大太监吓得浑身都颤抖起来，连忙拉扯他，生怕他又口出什么狂言，惹得我不快。 我没回他，这是继续教训面前的女儿。 你爹爹身体不好，他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这样让他担忧。 你不觉得过分么 女儿小脸皱在一起，对上我严厉的神色，立刻眼眶涌出泪水。 但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当即跪下拱手，儿臣错了，儿臣任罚。 看着她脸颊红彤彤的样子，我也不忍心再多苛责。 长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就好。 以后千万不要再惹你爹爹生气了，知道么 儿臣知道了。 到底是在外面的画船上，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大太监连忙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脸上挤出来一个微笑。 招待不周，还请陛下和小殿下回驿馆休息。 我就派人去告知皇夫，请他过来。 我看着女儿心虚的表情，轻微叹了口气，烦劳您带路了。 大太监一脸的谄媚，陛下您这么说就是折煞小人了。 我正要跟着大太监离开，却忽然被人拉住。 回头一看，是燕重楼。 6 6 他此刻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攥住我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似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我静静地凝望着他，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你真的......嫁人成婚了么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他的声音沙哑的不似人声，可你明明说过...... 这话问得好笑，我和他分开十年，凭什么我不能成亲 难道我还要向他说的那样，等着他一辈子不嫁么 况且当初是他执意要退婚给我难看的。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当然。 我冷眼扫过他紧扣的手指，尚未开口，女儿已气鼓鼓地扑过来推开他。女儿和杜儒如出一辙的黑眸中闪着怀疑，她站在我的身前， 放肆！跟我母亲拉拉扯扯，你是不要命了吗 女儿严正以待的样子像是一把刀剜进燕重楼心口， 他猛然想起十年前，他跪在皇宫的长街前，口口声声说与我无情无爱，说就算是死都不想娶我。 满京城的人都站在宫门口看笑话，那些流言杀人如刀。 后来他如愿求来退婚，自己在谢府门前将退婚书甩在我面前时，也是这般毫不留情。 那时的他只想着这辈子一定不能遗憾终生，他的挚爱裴照雪正在等着他，却从未想过，被他弃如敝履的我，转身便成了旁人捧在心尖的珍宝，成了君临天下的女帝。 我和杜儒是因一场意外相识。 彼时他因为宫廷争斗伤了心肺，倒在我的门前。 幸好我跟祖父学过几年的医术，可以给他简单包扎。 最开始他昏迷不醒，整日整日的高热不退。 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只好宽衣解带躺在雪地里，最后用身体给他降温。 我本无意用女儿名节胁迫他娶我，只是不想看着一条性命惨淡而去罢了。 可他等醒来时，郑重地拉着我的手说他一定会娶我。 我只当是玩笑话。 况且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鲜卑皇室的四皇子，更没有想到，我离开鲜卑后，他竟然不顾病体追了我半年。 可那时我刚刚重生归来，前世的伤痛历历在目，并不愿意交付真心。 为此还特意约他在湖边郑重地拒绝过他。 不过他却十分执着，不管不顾的追了我一年，这期间我才发现这世间的男子，并不都是像燕重楼一般忘恩负义，也有至情至深之人。 我被他深深地打动，终于点头愿意嫁给他。 他给了我一场盛大的婚礼，婚后更是给了我独一份的宠爱。 我以为因为和燕重楼的过去，我很难再爱上一个人。 可杜儒让我明白了，爱与被爱是相互的。 回想起上一辈子，那些痛苦和挣扎都距离我太远了。 一旁裴照雪的双眼充满了嫉妒和怨恨，手中的帕子快要被她搅碎了。 她强撑着笑脸，重楼，她可是鲜卑女帝。 小殿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跟你娘亲是旧相识罢了。 可没想到燕重楼却无视了她，甚至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瞬间跌坐在地上。 燕重楼用一双痛苦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不管不顾地问，你不是说爱我一辈子么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 你是故意气我是不是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是么 一个低沉清冷的男声从我身后响起，旋即我就看到女儿挣脱我的怀抱，三两步抱住对方的大腿。 爹爹！这里有坏人欺负我的娘亲！ 杜儒虽然长年生病而身形消瘦，可他毕竟是草原民族，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和嗜血的威压。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两步走上前为我披上外跑。 随后以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站在我的身后，周身散发的寒意摄人心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人敢对女帝口出狂言 7 7 燕侯爷，你只觉得我们鲜卑儿郎不会为女帝而战么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更是有些诙谐。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中的威胁。 我看看他眉头紧锁，就知道他已经处在了发怒的边缘。 我小幅度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安抚，不过就是他们狗眼看人低而已。 至于燕侯爷，一向的目中无人，一向的自私自利，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这番挖苦羞辱的话让燕重楼瞬间白了脸色。 我抿了抿嘴，又补充了一下。 再说我们是来维护两国邦交的，这些人说什么有什么重要的。 燕重楼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我早就不是当初的谢昭音，站在他面前的是鲜卑女帝。 前世的那些恩怨纠葛在我的心中早就不值一提，连带着他这个小侯爷在我心中也不过是过客。 我们都已经选择了不同的人生，没有什么放不下忘不掉的过往。 燕重楼与我而言，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可他还是红着双眼，不甘心地问，昭音，我们有那么多的过去，为什么你会爱上别人 难道你真的能忘记我么 我不相信！ 一旁裴照雪的眼神都恨不得撕碎了我，在场的其他人也是满脸的震惊，不明白谢惊澜在发什么疯。 我皱着眉头，声音冷漠，燕侯爷，朕的名讳也是你可以直呼的么 你还有没有上下尊卑！ 今日之事，你已经做得足够荒唐了！ 既然你都要成婚了，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在夫人的身上吧。 至于我和你之间，实在是没什么旧情可念。 被我的话一堵，燕重楼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他还要在说什么，裴照雪看不下去了。 夫君，我们走吧，她已经成婚了，是鲜卑女帝。 你有几个脑袋敢对她出言不逊啊！ 她刻意将女帝两个字咬的极重，希望可以唤醒燕重楼的理智。 可她刚拉住燕重楼的手，就被他反手一巴掌甩开。 看着脸颊上的巴掌印，裴照雪瞬间泪眼朦胧。 从前的燕重楼把她捧在手心里，别说动手，就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话，可现在却为了我动手打她。 裴照雪不敢瞪我，只能怨愤地咬着嘴唇，像是强忍着心中的不满。 我叹口气，实在是没有心思跟他们争论什么。 而且杜儒恰好好处地咳嗽了两声，看向我的眼神也湿漉漉的，像是受伤的小狗。 顿时我眼中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我扶着杜儒的胳膊，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宠溺温柔，是不是着凉了 我现在陪你回去好么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不知道照顾自己。 见我语气都有些着急，杜儒连忙扯出一个微笑，别担心，我没事的。 我们一起回去吧。 燕重楼的脸在我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他额头青筋暴起，完全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昭音！他分明就是在骗你！ 我看他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怎么可以对别的男人这样温柔！ 你怎么可以为他生儿育女！ 这一连串的发问只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悦地挑了挑眉，打量的目光落到燕重楼的身上，旋即就多了几分冷意。 燕侯爷，朕已经忍受你多时了。 你胆敢再对朕口出狂言，就别怪朕不客气！ 这话说得重，房内的人瞬间都变了脸色，生怕被燕重楼连累。 裴照雪不想谢惊澜再发疯，极力地劝阻他。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脸上挂着讨好的表情，重楼只是再见陛下有些激动而已，请陛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那么尴尬和突兀。 没有人接她的话，更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小丑一般。 活了两世，我对他二人只剩下厌恶。 我冷哼一声，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燕侯爷最好知道一些上下尊卑，不然朕是不会放过你的！ 朕最后说一次，朕的家事还不需要燕侯爷来过问。 这话说得极重，燕重楼和现场的人全都白了脸色。 大太监更是诚惶诚恐地跪下，连声喊着饶命 8 8 我抬手打断他们的话，又冷声警告，燕重楼，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也不想因为我们两个的原因，有损两国邦交。 朕是君主，你是臣子，别再放肆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的燕重楼半天都没有回过来神。 他直直地盯着我，忽然落下两行清泪。 我没再理会他，扶着杜儒转身离开。 马车上，杜儒笑着拉着我的手，今日的你，倒是让我想起当初的你。 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我有一瞬间的呆楞，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正要开口，他微凉的手指轻轻地覆在我的手臂上。 皎洁的月光下，我只见到他盛着满天星河的眼眸，一如当初让我沉醉其中。 只是他突然止不住地咳嗽，脸上却仍泛着病态的青白。 我将他的手放进怀中，用自己的掌心焐着，女儿早已歪在软垫上睡着，小脸上还沾着块亮晶晶的糖渍。 别这样看着我。 他忽然轻笑，指腹轻轻蹭过我紧蹙的眉心，不过是旧疾发作，你总这样忧心，倒显得我像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我按住他乱动的手，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杜儒，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遍草原的雪，要等女儿出嫁...... 他胸口震动，发出低低的笑声。 他抬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傻昭音，我只是......只是怕自己来不及。 昭音，我知道，即使没有我，你也会将鲜卑治理好的，对么 女儿很像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心。 瞬间我就红了眼眶，所有的话语都哽咽在喉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只能拼命地摇头。 杜儒看着我泪眼朦胧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昭音，我身体不好。 不知道何时就会撒手人寰，我真的不放心留你在人世，独自面对那些风霜雨雪。 我猛地抬头，鼻尖几乎撞上他的。 十年前那个倒在雪地中的少年，早已成了我心中最柔软的执念。 不许说这种话。 我按住他的唇，声音发紧。 杜儒，无论我们可以在一起多久，我都不想你说这种话。 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哪怕是一炷香一盏茶的功夫，我都觉得幸福。 他忽然低头，在我唇上落下一吻，语气无奈，好，都听你的。 我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仅存的温暖。 这一世我有了挚爱的丈夫，有了可爱的女儿，我已经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场闹剧并没有就此结束。 赶回漠北那一日，燕重楼竟然当着群臣的面追了出来。 他站在使团的车驾前，口口声声鲜卑抢走了他的爱人，要求杜儒给他一个说法。 杜儒，你以为有什么破女帝的身份就可以绑住她的一生么 昭音心里只有我！你不过是趁虚而入而已！ 燕重楼满脸通红，眼神中充满了疯狂。 杜儒皱了皱眉头，还不等他开口，我就不耐烦地吩咐侍卫将他拖走。 燕重楼！你真当朕不会要你的命么 燕重楼闻言只是满目悲伤地看着我，嘴唇都在颤抖，为什么，昭音为什么 眼看着侍卫就要将他拖走的时候，裴照雪突然冲了进来，哭着喊道：重楼，你别这样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不要你，还有我要你啊！我愿意嫁给你啊！ 你别再胡闹了！她是鲜卑女帝！ 9 9 燕重楼却一把推开裴照雪，怒吼道：你给我滚开！要不是因为你，昭音也不会离开我！都是你的错！ 裴照雪被推得摔倒在地，眼中满是泪水：重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陪了你十年，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重要吗 燕重楼愣了一下，随后祈求地看向我，昭音，只要你说你还爱我，我可以立刻跟她分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当初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 我看着偏执的燕重楼，心中只剩下无奈和怜悯。 燕重楼，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跟你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的脸上的笑容一僵，双眼血红，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不承认！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我已经后悔了！ 跟我回去好么我不在乎你跟他......你跟他已经结婚有孩子，我什么都不在乎！ 他口口声声不在乎，却丝毫不顾及我的身份，在公共场合大吵大闹，将我推上风口浪尖。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自私自利。 幸好十年前，我就对他彻底死了心。 昭音，他是外族人，跟我们都不是一条心的！他让你做女帝，只不过是在利用你！ 等你没用了，他们还会把你当女帝么这些外族人心思难测，你不要被他骗了啊！ 你不如选择我，我会摒弃前嫌，对你好的。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忍不住讥笑出声： 燕重楼，你是不是忘了，前世我为你付出一切，到头来只换了你一句此生都没爱过我。 重生后，你毫不犹豫地选择裴照雪，现在说什么让我选择你 燕重楼愣住，想说话，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昭音，前世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其实这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思念你，只是我不敢承认。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真正爱的人还是你，至于裴照雪她只是你的替身罢了，两世以来我最爱的人就是你啊。 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么我再也不会被她蛊惑了！ 我没想到你会真的不要我！ 看着他顽固不化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 他说爱我，可给我羞辱和痛苦的人是他，十年来不闻不问的人也是他。 我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将这些话说出口的。 这根本不是后悔，也不是爱。 只是他对得不到的东西的妄想！ 见我不说话，他眼中涌动着的疯狂更甚，况且杜儒他活不了多久了！ 你看他病弱的样子，难道你要后半生守活寡么！ 听到这，我再也控制不住，扬手就狠狠地打了燕重楼一巴掌。 我可容忍他对我一再挑衅，却绝对不会容忍他对杜儒口出狂言。 你再胡说八道我今天就将你就地处死！ 你这种疯子，谁会喜欢你从前是我瞎了眼没有认清你的真面目。 现在我想到那些从前，只觉得恶心！ 燕重楼哽咽着，睫毛也在发颤。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真的接受不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可以放弃一切的，我什么都不要，求求你回到我身边。 听到这，我气得又忍不住对着他的脸扇了几巴掌。 你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有什么资格说为了我不要一切！ 你装什么深情！恶不恶心！ 我扭过头，再没管撕心裂肺痛哭的燕重楼。 这样的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摆了摆手，身边的侍卫一拥而上，燕重楼被人架起来丢到仪仗队伍的远处。 他只能看着我和杜儒的乘坐的马车逐渐远去。 那日之后，中原的皇帝为了表示他绝无挑衅鲜卑族的意思，直接将燕重楼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听说仅仅过去三个月，他就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只是死前，一直都喊着我的名字。 不过这些跟我都没有关系了。 两世以来，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成长和改变。 曾经的我，为了爱一个人卑微到尘埃里；如今的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也遇到了真正值得我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