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白月光上位,娘娘勾帝心夺凤位》 第1章 一场噩梦,脑子清醒了 “那牡丹是我家小主先看上的,谢小主何故这般欺人,哪有强抢之理。” 谢晚柠下巴轻抬,端着骄纵之态:“不知所谓,掌嘴!” 女婢曦禾上前,正欲动手,便被人拦住了。 云芷初站在翠岚面前,柔声道歉:“谢姐姐,是嫔妾的女婢不对,不该失礼顶撞,还请谢姐姐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放过翠岚。” “谁说我大人有大量,既然你心疼她挨打,那你就受着吧!” 谢晚柠眯着杏眼盛气凌人,扬手甩了云芷初一巴掌,满目讥讽:“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罪臣之女,得了恩赐才得以入宫,满身肮脏,也敢折下这朵国色天香,你配吗?” 云芷初听得明白,谢晚柠是故意嘲讽她低贱,配不上恩宠。 她和谢晚柠都是前两日一同选秀入宫的新人,昨晚皇上本是翻的谢晚柠的牌子,谢晚柠突然来了月事,皇上便改换成她侍寝了,这会儿大抵是谢晚柠心里不舒坦,记恨上她了。 这牡丹也是谢晚柠借题发挥的意思。 传来一声唱喏:“皇上驾到——” 燕锦嵘大步走来,五官冷峻深邃,眉目深挺,周身笼着不怒而威的冷冽之意,压得人不寒而栗。 燕锦嵘刚登基一年,二十有三,正是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时候。 谢晚柠理着耳边的碎发,盈盈施礼:“嫔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云芷初也乖顺地跟着行礼,脸颊的红手印清晰可见。 “怎么回事?”燕锦嵘扫过两人,清冷的语声喜怒不辩。 皇威之下,谢晚柠依旧不知收敛,扬着脑袋肆意道:“云才人把嫔妾看上的牡丹给折了去,她的女婢还胆大妄为顶撞嫔妾,皇上说云才人该不该罚!” 谢晚柠是贵人,云芷初是才人,两人隔了两个品阶,谢晚柠自然有耀武扬威的底气。 再者,新入宫的一批秀女中,家世最好的便是谢晚柠,出身镇国将军府嫡女,父亲手握兵权,身居一品,兄长又是战功赫赫,这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 云芷初抬眸看眼燕锦嵘,眸色间染了几分委屈,但她沉默不语,不为自己辩解。 在谢晚柠张扬跋扈的衬托下,显得柔弱无助的样子。 燕锦嵘却没看向云芷初,握住了谢晚柠的手,温柔道:“云才人有错在先,是该罚,那便罚她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给谢贵人赔罪。” “谢贵人若喜欢牡丹,藩国刚进贡一套金枝牡丹头面,一会儿让方文胜送到净茗阁。” 这宠惯纵容之意,任谁听了不得感慨一声谢贵人好威风。 云芷初轻晃着单薄的身姿,无言诉说,尽是凄苦。 燕锦嵘余光掠过,闪过一丝心疼。 谢晚柠勾着红唇张扬明艳,就知道皇上会偏袒她。 云芷初一个罪臣之女,之前在道观待着,若不是皇上登基后大赦天下,连同云家一起赦免,云芷初哪有机会入宫。 据说云家早年对皇上有过恩情,皇上为了回报,才给了云芷初这次入宫的机会。 不论家世还是身份,云芷初和她都隔着一道天堑,皇上自然会选择宠爱她。 谢晚柠和燕锦嵘离开后,只有云芷初在原地跪着,轻垂着眉眼,遮住了眼底的隐忍。 刚入宫的新人位份都不高,也当不上一宫之主,都是两三个小主住在一个宫殿,谢晚柠便住在丽芳宫的净茗阁。 谢晚柠把从云芷初手里抢过来的牡丹让曦禾插在花瓶里,自己慢慢欣赏。 不一会儿的功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方文胜把那套金枝牡丹头面送过来了。 “皇上说,只有谢贵人这般艳冠群芳的美人儿,才能配得上牡丹的国色天香。” 谁不喜欢好听话,谢晚柠被夸得心里舒坦:“曦禾,赏。” 曦禾塞给了方文胜一个荷包。 方文胜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比其他主子赏的都多。 谢晚柠在花钱和给下人打赏这上面,从不吝啬,虽然她一个贵人的俸禄不多,但镇国将军府最不缺的便是银子。 今日御花园之事传遍了各个宫殿。 谢晚柠受宠,众妃嫔都在意料之中,论样貌有样貌,论家世有家世,皇上没有不宠她的道理。 谢贵人日后怕是要风光无两了。 后宫就是这样,昨日旧人今何在,明朝新人笑颜开。 今日得了恩宠,谢晚柠自诩皇上是喜欢她的,日后谁都不敢与她争宠。 但晚上她却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从贵人坐上贵妃的位置,一路盛宠不衰恩宠不断,皇上对她百般宠爱,即使犯了错也是小惩小戒。 她被宠得专横跋扈,张扬的不可一世。 这些年后位一直悬空,谁都觉得后位非她莫属,连她自己都认为皇上这般爱她,定要封她为后。 但事与愿违,皇上把后位封给了另一个妃子。 是云芷初。 而她却被打入冷宫。 她看见云芷初站在皇上身边,得意挑衅地看着她。 她发疯般扑过去声嘶力竭:“凭什么!凭什么是她云芷初!” “皇上不是说最爱的是臣妾吗,为何还要这般对臣妾!” 燕锦嵘把云芷初护在身后,一脚将她踹开,脸上不见昔日的温情,只有满目厌恶:“朕早就忍你很久了,你刁蛮无礼,心思歹毒,朕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你又怎配母仪天下!” “朕喜欢的一直都是初儿,朕宠你爱你,就是为了让你给初儿当靶子!” “哈哈哈!” 谢晚柠凄厉大笑,满目荒芜和悲凉。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云芷初这些年不争不抢,素有温婉柔和的美名。 因为她根本不用抢,燕锦嵘自会把后位奉上。 而她被宠得嚣张跋扈,在所有妃嫔心中享有恶名。 这些年燕锦嵘对云芷初的不闻不问是保护,对她的宠惯纵然是捧杀。 好一招祸引东流! 他把云芷初保护在羽翼下,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做云芷初的活靶子,最后云芷初坐享其成,她付诸东流。 封后大典过后,云芷初凤袍加身,头戴凤鸣钗,万千宠爱集一身,带着几个太监去冷宫看她了。 云芷初阴毒的面色上不见昔日的温婉,更没有以前不争不抢的淡然,有的是野心和对名利的追逐。 戴着金驱的素手轻抬,对旁边的几个太监轻硒:“赏给你们了,不必怜惜。” 她被狎亵侮辱,身子被折成扭曲的姿势,被那些变态的太监肆意摆布。 “啊——” “滚开——” 第2章 皇上宠爱她是表面 窗外一声“轰隆”的春雷响起,谢晚柠猛然惊醒,坐起身子,冷汗已经染湿了衣襟。 外面哗啦啦下起了大雨,雨打屋檐,听得人心烦意乱。 “小主怎么了?”曦禾进来掌灯,见谢晚柠呆愣的坐在床上,惨白着小脸,眼中惊恐未消,在水里拧了一个帕子帮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渍,“小主是不是被外面的雷声吓到了?” 谢晚柠张张嘴,还没从那场噩梦中抽离,突然又昏厥了过去。 “小主!” 曦禾吓得手足无措,赶紧喊来莲姑,又让人去喊太医过来。 谢晚柠得了高热症,一晚上处于水深火热中。 过了一天一夜,她身上的高热才退。 曦禾端着药碗过来,喂谢晚柠喝药:“小主昏迷期间,皇上来看您两次了,每次看您不醒,又着急又心疼,责备了好几个太医。” 谢晚柠受宠已经是在旁人心中默认的事情。 曦禾自然觉得这是好事,小主受宠的话,她们身边的女婢也跟着沾光,不会再仰人鼻息,被人欺负了。 但其他妃子费尽心思想得到的恩宠,小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谢晚柠脸色漠然,不见任何开心之意。 曦禾以为她病刚好,还没恢复好状态。 “小主。” 青韵站在门口请示。 谢晚柠点头示意她进来。 青韵走近便道:“小主让奴婢留意的事儿,奴婢找到方文胜的干儿子小全子打听了一番,上次您在御花园罚过云才人之后,皇上暗中给云才人送去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是一套赤金百花牡丹头面,还有一瓶玉颜膏,说是让她涂抹身上的淤伤用的,而且这些东西都没记录在册。” 这些都是皇上让方文胜躲开众人的眼睛,悄悄送过去的,也只有小全子这个干儿子知道。 在这皇宫里,有钱能使鬼推磨,青韵才从小全子探到口风。 但她又琢磨不透皇上什么心思,不是袒护的是他们小主吗,怎么转眼间又宠起了云才人,就说那套赤金百花牡丹头面,可比送给小主的金枝牡丹头面要贵重好多。 再说那玉颜膏,有美颜养肤的功效,一瓶世间难求,听说就是之前得宠的丽妃,都没从皇上手中得到过一瓶。 谢晚柠冷嗤一声。 果然那场噩梦不是无稽之谈。 曦禾放下空碗,替谢晚柠擦拭下嘴角,也是不解:“皇上宠爱的不是小主吗,怎么会赏那么多好东西给云才人,还得偷偷摸摸的” 话音戛然而止,曦禾转头和青韵相视一眼,两人如同醍醐灌顶般睁大眼睛。 皇上宠爱小主是表面 谢晚柠看着摆在窗台旁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那支折下的姚黄牡丹。 牡丹象征着雍容华贵,云芷初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 谢晚柠在殿里修养了两日,一直没出门。 如今后位悬空,也用不着她们这些妃子去请安,每逢初一十五,一众妃子会去太后那里请安坐坐便行。 协理六宫的是德妃和良妃,两人是潜邸老人,资历最深。 这两日有不少妃嫔想来看看谢晚柠的身子,谢晚柠知道她们都各怀心思,有的想来看她热闹,有的想来落井下石,有的见她得宠,想来巴结。 谢晚柠一律没见。 这日天色尚好,丽妃在御花园举办了一场茶宴,邀请谢晚柠过去。 不管丽妃是何居心,她组的局谢晚柠必须得去。 毕竟丽妃是宫中老人,也尤为受宠,太后还是她姑母,又生了大公主傍身,谁都不敢轻易得罪她。 谢晚柠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御花园里浮翠流丹,衣香鬓影。 在场的妃嫔都是熟面孔,也都是前几日刚进宫的新人,没宫中老人,谢晚柠都认识。 最瞩目便是坐在中间席位的丽妃陆月瑶,身穿绛紫织锦百花宫装,盛妆明艳,华贵璀璨,一头珠光绿翠,暖阳下照的昳丽生辉。 许是生过孩子的缘故,体态丰腴,有着其他妃嫔没有的风情妩媚。 眼尾轻轻上挑,藏着锐利和骄纵。 待谢晚柠走近,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袭浅粉宫裙,腰肢被水色软罗烟绸带勒紧,削肩细腰,尽态极妍,看得人移不开眼。 这满园春色,都不及她一分颜色。 连丽妃在她面前都暗淡了几分。 杜晴霜撇撇嘴,敛起眼中的嫉恨,对身边的云芷初小声道:“这谢贵人可真够招摇的,都敢艳压丽妃娘娘,果真是受了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杜晴霜是同谢晚柠、云芷初一同进宫的,家父身居四品,进宫便封了个美人,在谢晚柠之下云芷初之上。 谢晚柠前两日生病,她本想献殷勤去,看谢晚柠是她们新人中最受宠的,想攀一攀这棵大树。 结果登门两次,谢晚柠都闭门不见,这让她对谢晚柠心生气恼,不由记恨上了,认为她在摆谱。 云芷初淡淡一笑,眉梢染着几分苦涩:“毕竟谢贵人一进宫就得盛宠,不是我们能相提并论的。” 听她这么一说,杜晴霜心里更加嫉恨不平衡,凭什么谢贵人就这么好运。 丽妃轻靠在垫在腰间的软枕,斜睨着谢晚柠几分盛气凌人:“净茗阁离御花园只有一刻钟的功夫,谢贵人倒好,姐妹们都喝了两盏茶了,才把你盼来,果真是得了宠,架子都大了。” 丽妃含枪夹棒,给谢晚柠一顿下马威。 在谢晚柠没进宫之前,宫里最受宠的便是丽妃,如今谢晚柠把她的风头都抢走了,自然是要打压谢晚柠一番的。 谢晚柠掩嘴低咳,显露几分柔弱之态:“嫔妾前两日生了病,身子骨弱,路上走得慢,还请丽妃娘娘谅解。” 这话说的,若是不谅解,就是欺负她似的。 谢晚柠不理会丽妃阴沉的脸色,依旧端着恃宠而骄,转身去席位上了。 她来得晚,位置都没有了,只有云芷初身边有个空位。 谢晚柠坐了过去,像不计前嫌的似的。 曦禾倒了一杯热茶,摸着茶壁烫手,又挪到旁边先散散热气。 云芷初起身给谢晚柠行礼:“见过谢贵人。” 语声轻轻柔柔,让人觉得这云才人真是好脾气,上次被谢贵人欺负成那样,在她面前还是这般低眉顺眼。 估计也是怕谢贵人了。 谢晚柠落落大方道:“云才人坐便是,不用多礼。” “是。” 云芷初坐下时,手肘不小心碰到摆在案上的茶盏,“咣当”一声掉落到谢晚柠身上,茶水浇湿了她的衣袖。 第3章 这荣华富贵,她偏要争! 云芷初赶紧屈膝朝谢晚柠施礼赔罪:“嫔妾的手肘无意碰倒桌子上的茶盏,不曾想把茶水浇到谢贵人身上,还请谢贵人见谅。” 语声轻灵恳切,让人听着如沐春风,生不出责怪之心。 那次的噩梦历历在目,仿佛在给谢晚柠警醒,让她日后不要再嚣张跋扈,继续让皇上厌恶,要学会乖巧懂事,不争不抢,安分守己些,在后宫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皇上爱的是云芷初,她再争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啪!” 一声脆响,谢晚柠狠狠甩了云芷初一巴掌:“放肆!” 她偏是要争! 这次她争的不是帝王宠,是野心,是锦绣前程,是荣华富贵。 旁边看戏的其他妃嫔毫不意外,就知道谢贵人不会忍下这口气,毕竟嚣张惯了。 从一进宫就得到皇上的宠爱,风头压过了所有人,走到哪儿都是趾高气扬的。 她若不对云才人动手,旁人才觉得稀奇呢。 云芷初被打的身子摇摇欲坠,还是一旁的翠岚搀扶着她才没摔倒。 她眼眸轻垂,卷起的长睫微微轻颤,面上没有半分委屈生气,低声下气道:“是,都怪嫔妾无礼,谢贵人教训得应该,若谢贵人心里的气还没消,嫔妾甘愿继续受罚。” “是还没消。”谢晚柠毫不手软,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下旁人纷纷蹙眉,觉得谢贵人太得寸进尺了。 云芷初一声不吭,低眉顺眼,楚楚生怜。 在百花争艳的后宫,云芷初的样貌并不出众,在长相艳冠群芳的谢晚柠面前,更显寡淡。 她喜好风雅,平日的穿着打扮上也素净,不似其他妃子浓妆艳抹。 偏生她在道观待过几年,身上有着出尘不染的气息,和通透娴静的灵气,端的是杳雾流玉。 这是那些从小浸染在后宅大院里的妃子们不曾有的,在她们之间又显得独树一帜。 杜晴霜方才还看不惯谢晚柠,这会儿也不敢吭声,连一句话都不敢替云芷初说。 谢晚柠太跋扈,杜晴霜怕她的下一个巴掌会打在自己脸上。 “谢贵人,你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丽妃拍案而起,美眸盛怒,摇曳的朱钗在她眼角闪烁出冷芒。 这里她的资历和位份最高,也该有她先出面解决,哪轮到一个小小的贵人在她面前嚣张! 看谢晚柠这般肆无忌惮,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丽妃端着架势呵斥:“要说云才人确实失礼,但也是无意的,该道歉的也道歉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谢贵人别太咄咄逼人了!” “再说不就是一杯茶水洒你身上了,也少不了一块肉,只是衣服湿了,回去换一件不就行了。” “这茶水没浇到丽妃娘娘身上,自然是不知道痛,”谢晚柠突然红了眼眸,撩开衣袖,露出一截红肿的手腕给她看:“估计在座的各位姐妹里,属丽妃娘娘最宽宏大度了,若是被云才人烫成这样,非但不恼,还得夸一声‘好妹妹’。” 看着谢晚柠手腕上的烫伤,其他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谢晚柠的肌肤本就白皙,那手腕上的大片红肿看着极其严重,还起了不少的水泡,肌肤都有点快溃烂的样子,看着触目惊心。 试问若她们被烫成这样,定是做不到宽容大度。 看这烫伤的程度,说不定还能留疤。 她们全身上下最宝贵的就是肌肤,定是不能有半点瑕疵,不然让皇上说厌弃就厌弃了。 这下看谢贵人方才的举动,似乎能理解了。 伤成这样谁能不恼。 给云才人两巴掌还是轻的。 这要是丽妃自己,不得再拿一壶热茶还回去。 论在后宫的嚣张程度,丽妃也不遑多让。 丽妃抽动着嘴角,突然就无话了。 谢晚柠突然昏厥了过去。 丽妃眼皮一跳,赶紧吩咐宫人:“快把谢贵人送回殿里,宣太医!” 她转眸看向脸色微白的云芷初,心里有些烦躁:“你便跪在这里吧,给谢贵人赔罪!” 好端端的,丽妃觉得自己惹了一身腥。 云芷初眸色轻颤,慢慢跪了下去,眸底有些阴沉和不可置信。 方才洒在谢晚柠身上那杯茶水,明明是温凉水,一点都不烫,怎么可能把她的手腕烫伤这么严重。 她只是想激起谢晚柠的情绪,让她在众人面前继续跋扈,惹得人越发厌恶而已。 她再傻也不会拿热茶泼谢晚柠,给她反驳的机会。 但这会儿谢晚柠人都昏过去离开了,她解释再多也是多余,反而让人觉得她是在狡辩。 且她也没法证明自己那杯茶是温的。 谢晚柠被送回净茗阁,太医还没到,曦禾赶紧喊来莲姑,她懂医术和药理,让她先给谢晚柠看看。 “小主怎么伤这么重!”莲姑脸色严肃,准备去拿药,却被睁开眼的谢晚柠突然按住手。 谢晚柠摇了摇头。 莲姑心神领会,先退出去了。 没一会儿,宫人通报,皇上来了。 燕锦嵘进入殿门时,隐下了眼底的冷燥和厌烦。 对于谢晚柠,他着实喜欢不上来,但也得做给外人看,因为他得给初儿铺路。 方才宫人已经把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又不知道谢晚柠在无理取闹什么,只会欺负柔顺乖巧的初儿。 燕锦嵘眼底愈发烦躁。 来到寝殿,看曦禾正在床前照顾,便问:“谢贵人怎么样了?” “唔” 床上的谢晚柠突然嘤咛一声,紧蹙的眉心似是痛苦。 燕锦嵘看见她手腕上的烫伤,眸色渐凝,刚发现她伤得这般厉害,起了不少水泡,因为和袖子摩擦的缘故,水泡已经溃烂,谢晚柠手腕上像是褪了一层皮。 燕锦嵘眸子里的寒冷消融几分,看太医还没来,几分不耐:“太医呢?是死在路上了吗?” “奴婢这就去催一下。” 曦禾匆匆退出去了。 太医赶来后一头冷汗,来不及行礼便被燕锦嵘吩咐赶紧给谢晚柠看伤。 涂上药包扎好,在太医的肯定不会留疤下,燕锦嵘脸色才好转。 谢晚柠悠悠转醒,轻轻拉住燕锦嵘的衣袖,杏眸里含了一层水光,红着眼圈道:“嫔妾对不起皇上” 轻哑绵糯的嗓音,染着哭腔,让人听着心头一软。 燕锦嵘不自觉缓和了眸色:“对不起朕什么?” 第4章 给皇上一巴掌:畜生! “是嫔妾害皇上心疼了” 泪珠从眼角轻轻划过,看得燕锦嵘心头微怔。 自进宫以来,谢晚柠刁蛮嚣张过,无理取闹过,却没有落泪过。 许是出自武将世家的原因,她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傲骨,不轻易折服,也不轻易落泪。 但她一哭,清亮的黑眸里染上凄然,总能在人心里掀起涟漪。 燕锦嵘抬手轻拭下她挂在眼角的泪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确实是让朕心疼了。” 若是谢晚柠之前听到这话,定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做完那一场梦后,她脑子突然清醒了,心也不盲了,眼也不瞎了。 看清皇上眼里对她真的并无半点情意,哪怕说着温情的话,眼里也不见爱意。 以前她觉得自己有显赫的家世,有艳压群芳的容貌,自认为有足够让皇上宠爱的资本,但这只是她的自以为是罢了。 谢晚柠扑到他怀里,哭得抽抽噎噎:“都是嫔妾不好” 梦醒后,她又学会了一个本事:演戏。 他既要逢场作戏,那她便奉陪到底。 她三分演技七分茶艺,演到他心碎。 燕锦嵘以前是很不喜欢被谢晚柠触碰的,因为厌烦她这个人,所以讨厌她的一切。 今日被谢晚柠抱着,却觉得她的身子格外柔软。 他轻拍着谢晚柠的后背:“好了,不哭,太医说你手腕上的伤会没事的,给你开了药涂抹,也不会留疤。” 曦禾在一旁气恼道:“也不知道云才人怎么回事,做事这般不小心,把那么滚烫的茶水浇到小主身上,小主只给了她两巴掌,也算是轻的了。” “好了,云才人都说是无意的了,”谢晚柠瞪曦禾一眼,似乎怪她多嘴:“云才人已经道过歉了,再说我也惩罚过她了,这事就莫要再提了。” 燕锦嵘刚明白怎么回事。 宫人话没说清楚,只说云才人把一杯茶不小心泼到了谢贵人身上,谢贵人大发雷霆还动手打了云才人。 本以为是一件小事,谢晚柠小题大做,故意刁难初儿,不知道她竟伤得这般重。 得知真相后,燕锦嵘便也说不出怪罪谢晚柠的话,和她手腕上的烫伤相比,只打了云初芷两个耳光,确实算轻的了。 “皇上,能再陪嫔妾一会儿再走嘛?” 谢晚柠抬头,湿漉漉的眼眸看着燕锦嵘,眼底少了骄纵之意,却多了些小心翼翼。 小手也用力攥紧他的衣袖,不想让他离开。 燕锦嵘本想去看看云初芷的,又鬼使神差地点头应允:“好。” “皇上对嫔妾最好了。” 谢晚柠依偎在燕锦嵘胸口,脸上是欢喜,眼底是冷寂。 燕锦嵘陪谢晚柠睡了一会儿午觉。 谢晚柠又做起了那场梦。 这次的画面比之前的还要清晰。 她不光梦见了自己的凄惨下场,还梦见了父兄的惨死。 父兄保家卫国,对大承王朝一片肝胆赤诚,却落得一个通敌叛国的恶名。 父兄的头颅被悬在城门之上,镇国将军府百年的门楣,一夜倾塌。 她被皇上厌弃,从云端跌落到泥土里,被一群太监凌辱折磨,那画面挥之不去。 “不不要” 听到旁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呜咽啼哭声,燕锦嵘睁眼,便见枕边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是满脸泪痕,苍白的小脸紧皱在一起,似是梦到了什么痛苦又可怕的事情。 大抵是梦魇了。 也不知道什么可怕的梦,能把她这般跋扈骄纵的女人吓着。 燕锦嵘又闭上了眼睛。 突然,旁边挥过来的小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脆响清晰可闻:“畜生!” 燕锦嵘蓦地睁眸,眼皮抽搐跳动。 谢晚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坐起身子,恍惚地看着身边男人,见他脸上印着一个红手印,大抵明白发生了什么。 赶紧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抽噎着:“呜呜呜嫔妾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梦里遇到有刺客想要嫔妾的命,皇上却跑来奋不顾身的保护嫔妾,还被刺客伤到了。” “那刺客真是畜生,竟然连皇上的龙体都敢伤,呜呜呜吓坏嫔妾了。” 燕锦嵘还没升起的火气立马被浇灭了,心头还有些温热,把谢晚柠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没事了,有朕在。” 谢晚柠轻声啜泣,含着水光的杏眼脉脉望着她:“皇上答应嫔妾,日后真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皇上要顾紧自己的安危,别为嫔妾奋不顾身,若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嫔妾不会独活,定要追随您而去。” 燕锦嵘看着她深情浓浓的眼眸,里面是自己的倒影,心底发软,指腹轻拭她脸上的泪珠:“朕是天子,有什么魑魅魍魉能近朕的身子。” “你是朕的爱妃,若是有什么危险,朕当然要保护好你。” 这话脱口而出,燕锦嵘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皇上”谢晚柠眼里的爱意更浓,眼睛又红了一圈,满脸的感动。 看她梨花带雨的小脸,眸色水光潋滟,燕锦嵘喉头莫名发痒。 -- 燕锦嵘离开后,谢晚柠一脸冷寂,不见方才的半分深情。 青韵走过来,手上端着托盘:“小主,方才方公公来了,皇上让他给小主送来了一瓶玉颜膏,说是让您涂抹手腕上的烫伤,能恢复得更好。” 青韵也揣摩不透皇上对小主的宠爱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谢晚柠已经看开了,皇上对她恩宠她都会照单全收,这对她来说,也会是一件有利的武器。 莲姑来给谢晚柠换药,拆开手腕上的布条。 曦禾在旁边瞧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便觉得头皮发麻,有些不敢看,“小主为何要对自己这般狠,非得把那么烫的热茶泼到自己手上,您想对付云才人,也不用这般折磨自己。” 第5章 燕锦嵘:他爱的是初儿 在御花园时,别人不清楚当时怎么回事,曦禾在谢晚柠身边守着,自然看得明白。 云才人把茶水泼到小主身上后,在小主起身时,不动声色地把旁边放的那杯热茶倒在了自己的袖口上。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小主若不来个苦肉计,能让皇上这般怜惜吗。”莲姑嗔了曦禾一眼。 曦禾年纪小心思浅,很多事情没那么容易拐过弯,莲姑经验老道,也是过来人,比她心思要深得多,看事也通透。 看谢晚柠学会了心机和手段,莲姑也觉得欣慰,起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青韵、曦禾以及莲姑都是谢晚柠从镇国将军府带来的,三人的忠心没话说,自然都希望谢晚柠能过的好些。 这厢,云芷初顶着日头跪了一个时辰,丽妃才让她起来。 绮春阁,云芷初一直在等燕锦嵘来看她,却迟迟不见他来。 得知皇上不但去看谢晚柠了,还在陪她睡了一会儿午觉,明知道皇上是在跟谢晚柠逢场作戏,云芷初心里还是不舒服。 过会儿,燕锦嵘来了。 “皇上。” 云芷初甫一起身,双腿便软了下去。 燕锦嵘连忙接住她,把她抱在软榻上,掀开她的裤脚,便见膝盖上一片淤青,“怎地这般严重,可让太医瞧过了?” 前几日云芷初在御花园罚跪了一个时辰,膝盖上的淤青还没好全,今日又跪上一个时辰,新伤加旧伤,自然更加严重。 云芷初点点头,轻柔细语:“已经涂过药了,皇上别担心。” “让你受苦了。”燕锦嵘捧着她的小脸道,除了说些心疼的话,倒也没说谢晚柠的任何不是,毕竟这次的事情确实不是她的错。 云芷初歉然:“都怪我不小心把茶水泼到谢姐姐身上,没想到把她伤得那般严重。” 她说是‘不小心,’燕锦嵘自然相信。 在他心里云芷初善良纯真,没有后宫其他女人的勾心斗角,正是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纯净,才让他喜欢。 “这事怪不得你,别自责。”燕锦嵘最心疼她这般懂事的模样,他认为只有云芷初这样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的女子才配得上母仪天下。 是以他早已把后位许配给了云芷初。 两人早在年少时便已经相爱,他的心里一直装的只有云芷初。 但云芷初刚进宫,定然不会封她为后,因为朝臣和太后绝不会准许。 云芷初出身罪臣之女,在他们眼中自然是德不配位。 燕锦嵘才登基不久,根基尚且不稳,还需要大臣们的拥护,也不是跟他们唱反调的时候。 而太后母族对后位一直虎视眈眈,日后还要把府上的嫡女送入皇宫,太后一直是当皇后来培养的。 燕锦嵘甚至怕云芷初风头太盛被其他妃子欺负,进宫时便给了一个很低的位份,在旁人面前从不表现出对她有任何宠爱。 云芷初没有强大显贵的母族,和这些都是出自官宦世家的妃子没法比,若是被她们盯上了,她只有吃亏的份。 是以燕锦嵘才把所有宠爱给了谢晚柠,让她替云芷初做活靶子。 谁让谢晚柠心眼少,也最跋扈,利用起来容易控制。 这些云芷初心里都清楚。 知道燕锦嵘对谢晚柠的宠爱都是假的,每次看谢晚柠恃宠而骄的样子,云芷初都当她是个跳梁小丑。 燕锦嵘没待一会儿就要去批阅奏折,云芷初拉住他的袖子,有些不舍:“皇上今晚还来初儿这里嘛?” 燕锦嵘本想应下来,脑子里又闪现方才净茗阁离开时,谢晚柠也是这般拉着他的衣袖,红着小脸满眼缱绻地问:“皇上晚上还来嫔妾这里好不好?” 燕锦嵘压低眼角,拍拍云芷初的小手:“今晚朕去净茗阁。” 云芷初脸色凝固,很快又恢复如初,落落大方笑道:“皇上是该去谢姐姐那里,她的月事想必已经过去了,也是该侍寝的时候了。” 既然要给谢晚柠宠爱,不让她侍寝怎么能行。 燕锦嵘离开后,云芷初心里莫慌堵得慌。 明知道皇上对谢晚柠是虚情假意,心里还是有些莫名不安,总觉得谢晚柠有些不好掌控,特别是今日那杯热茶,她肯定被谢晚柠算计了。 “咣当”一声,云芷初拂掉了摆在身边的茶盏,脸色阴沉,不似往日那般温和。 翠岚进来传话:“小主,杜美人看您来了。” “我来看看云妹妹怎么样了,身子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杜晴霜笑盈盈进门,把手里的一包茶叶递给春岚:“这是家里送来的庐山云雾,我也喝不完,给云妹妹送过来一些,让你尝尝鲜,云妹妹可别跟我客气。” 她想着云芷初在道观过了那么久的清苦日子,进宫后也不受恩宠,定然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也能让云芷初记着她的好。 云芷初压下眼皮,起身柔柔道:“多谢杜姐姐关怀。” “你膝上有伤,赶紧坐下歇着,”杜晴霜拉着云芷初的手一同坐下,同情叹道:“今日可真苦了云妹妹,明明不是故意伤到谢贵人的,还这般得理不饶人。” “谢贵人这般嚣张跋扈的性子,可不敢让人恭维,云妹妹可要小心了,说不定谢贵人心里怎么记恨你呢。” 杜晴霜三番两次地来跟前示好,云芷初自然看出她的拉拢之意,顺势而下:“多谢杜姐姐提醒,谢贵人早在闺阁时便是金枝玉叶,被宠着长大,进宫后又得恩宠,嚣张也是应该的。”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把皇上给迷惑住了,咱们都是正经人,可学不来那下作之事。”杜晴霜轻哼,眼底又嫉恨又鄙夷。 “谢贵人生的花容月貌,将后宫姐妹都给比了下去,皇上哪有不喜欢的道理,”云芷初含着浅淡笑意,一副不争不抢的淡然模样,“听闻皇上今晚便要翻谢贵人的牌子了。” 杜晴霜脸色更加难看,用力绞着手里的锦帕。 谢晚柠还没侍寝都这么受宠了,等她侍完寝,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了。 聊了一会,杜晴霜便要离去。 临走时,云芷初让翠岚拿来几瓶香膏,“杜姐姐来看望我还带来了那么贵重的茶叶,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回礼,这是我自制的香膏,你看有没有喜欢的味道,送你几瓶。” 云芷初在道观这些年,倒是学会了调香的手艺。 她制作的香膏和香露一类的东西,味道也好闻。 杜晴霜本来还觉得廉价瞧不上,但这味道又别出一格,想着皇上闻惯了妃子们身上的胭脂水粉味,闻到这种清新的香味也能对她另眼相待。 云芷初突然从中拿出来一瓶桂花味的香膏,歉然:“这瓶不能送杜姐姐,不然恐会害了杜姐姐。” “为何?”杜晴霜不解。 云芷初低声:“听闻皇上最不喜欢桂花香味,我也是偶然得知的,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咱们都是刚进宫的新人,不了解皇上的喜好也正常,不过杜姐姐还是小心为好。” “原来如此,”杜晴霜转动几下眼珠子,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从云芷初手里拿过那瓶香膏,“我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云妹妹送给我便是,不过你放心,我定然不会在皇上面前用。” 云芷初任由她把那瓶香膏拿走了。 第6章 今晚谢晚柠侍寝 晚上谢晚柠要侍寝,便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她让莲姑准备了药浴,泡了一个时辰。 莲姑又给她做了一番针灸,这是莲姑的独门秘术,有护肤养肌的功效。 做完这些后,谢晚柠的肌肤更加嫩滑白皙,像是刚剥壳的鸡蛋吹弹可破。 纵然知道皇上对她是假意,但她也得把皇上的真心勾过来,只有这样,她才能借助他的肩膀一步步站在顶峰。 她清楚在这百花群开的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儿,就算把皇上的真心勾过来了,她也得想办法留住,这样才能盛宠不衰。 谢晚柠穿着薄纱轻衣,勾勒着曼妙身姿,正斜躺在软榻休息,曦禾走到跟前:“小主,杜美人刚让人给您送来了一瓶香膏,说是入宫这么久了,也没机会跟您好好说会儿话,这香膏便作为一份薄礼送给您,日后能交个朋友。” 谢晚柠对杜晴霜有点印象。 她们都是一同进的宫,杜晴霜总喜欢往她跟前凑,想要巴结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前些天她生病,杜晴霜也登门拜访过两次,她都没见。 她实在不喜欢杜晴霜那副跟个哈巴狗似的样子。 谢晚柠拿着杜晴霜送来的香膏看了一下,一闻是桂花香,脸色蓦地冷下来,把香膏扔到一边,嗤笑:“还以为她是真心来和我做朋友的,原来是居心不良,想让我不得好过。” “这香膏有什么问题吗?”曦禾以为立面被下了毒,想着让莲姑检查一下。 谢晚柠眸色微沉:“皇上最厌恶桂花,因为圣母太后当初死的时候,便死在了后宫的一棵桂花树下,那时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圣母太后被人发现时身上飘满了桂花,染了一身桂花香,这在当时只有八岁的皇上心里落下了阴影,此生最厌恶桂花。” 如今太后陆氏并非皇上生母,皇上的生母早在他八岁时就去世了。 圣母太后当时去世的场景在皇上心里成了阴影,也是不能触碰的一道伤。 鲜少有人知道他厌恶桂花香的事情,怕是后宫那些老人哪怕知道皇上不喜欢桂花香,也不知道真正原因是什么。 刚巧,谢晚柠的兄长以前是燕锦嵘的伴读,对这些事情知情。 谢书逸在谢晚柠进宫前,关于燕锦嵘的喜忌都给她讲清楚了,就是为了让她在宫里谨言慎行,别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触皇上霉头。 “这杜美人可真是心眼多,”曦禾后悔收了这瓶香膏,“奴婢见杜美人的那位女婢言辞诚恳,还真以为是真心是和小主交好,才收了她的好意,没想到是这份居心。” 青韵刚巧走过来,听到曦禾的话,硒了一声:“我方才还看见杜美人从绮春阁出来,明知道我们小主最近和云才人有龃龉,她若真心想跟小主交好,也不会和云才人走的近了。” 青韵的任务就是在宫里四处走动,多留意各个宫里的动静,充当谢晚柠的耳目。 杜晴霜今日去云芷初那里,被她知道个一清二楚。 这杜美人刚从云才人那里出来,又来他们小主面前献殷勤,这种人要么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要么是两面三刀的小人,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人。 谢晚柠冷硒一声:“怪不得呢。” 怪不得她瞧着那瓶香膏不像是皇宫的物什,也好奇杜晴霜怎么就突然送了一瓶桂花香膏过来,说是巧合她肯定不信。 若说不是巧合,杜晴霜又怎么会知道皇上厌恶桂花香这件秘事。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云芷初和皇上关系这般亲近,定然对皇上厌恶桂花香的事情是知情的。 好一招借刀杀人。 “小主,可需奴婢把这香膏给扔了?”曦禾瞧着那香膏就心烦,留着也是个祸患。 “不扔,留着。” 有机会她可是要还给杜晴霜的。 谢晚柠拿来自己珍藏的一瓶香膏涂抹在身上,是她让莲姑专门调制的。 莲姑除了会医术,也是调香的高手。 晚风徐徐,月色如洗。 燕锦嵘忙完朝政便去了净茗阁。 一进门便见榻上卧着一道美人身影,长发如墨,披散在肩上,衣衫半笼,远山如黛的雾眉低垂,手里捧着一本书册,正认真看着。 没了平日里的张扬和骄纵,认真看出的模样恬静温顺,像只乖巧的猫儿。 青韵和曦禾正忙着手头的事情,一抬头见皇上在门口站着,吓得诚惶诚恐,正欲行礼,被燕锦嵘抬手制止了,似是不想打扰谢晚柠认真看书的那份安静。 青韵和曦禾放下手头上的活儿,轻轻地退了下去。 燕锦嵘慢慢靠近榻边,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 谢晚柠看书看得入迷,小脸莫名染着一层绯红。 直到面前有阴影笼罩过来,她才发觉有人过来了,一抬头,便对上燕锦嵘深邃漆黑的眼眸。 见谢晚柠的小脸白里透红,眸色迷离潋滟,眼神不由落在了她手里的书册上。 “看的什么书?” 他还没看清,谢晚柠便立马合上,又塞到了枕头下面:“没、没什么,就普通的书籍” 她眼神飘忽,脸色又红了一层,垂着眸不敢看面前的男子,怎地一副做贼心虚。 第7章 一晚喊了四次水 这般欲盖弥彰的模样,让燕锦嵘越发好奇,坐在旁边去扒拉谢晚柠的小手:“朕看看,若是哪有不懂之处,朕还能指点一二。” “不要,皇上别看。”谢晚柠捂紧小手,软绵的嗓音像是撒娇。 燕锦嵘的心口像被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痒。 最后他还是从谢晚柠手里把书册抢过来了。 看着书页上画的各种小人图,还有各式各样姿势,燕锦嵘脸色微顿,倒也没任何不好意思的,毕竟这种事情他早就经历过了。 只是挑了挑眉,慢悠悠看向已经把头埋进毯子里的谢晚柠:“进宫时,嬷嬷没教你吗?” 这种床笫之事,入宫的秀女会有专门的教事嬷嬷提前指导的。 谢晚柠点点头:“教了,但嫔妾怕伺候不好皇上,想再学习一下” 燕锦嵘没忍住轻勾唇角,眼里蓄了笑意,倒没想到她这般勤奋好学。 不似往日那般骄纵的姿态,显得几分娇憨了。 燕锦嵘顺势躺下,单手撑着额头,指尖缠绕着谢晚柠的一缕青丝,没想到顺滑得不可思议,几次从他指尖滑走,玩味道:“那爱妃学习得怎么样了?” 谢晚柠慢慢转头,半张脸颊贴着毯子,眨巴眨巴杏眼,猫儿似的灵动狡黠,伸出一根食指勾住燕锦嵘的腰带:“皇上可以试试,检查下嫔妾的‘成绩。’” 鼻尖处传来馥郁的幽香,好闻的让人沉醉,燕锦嵘喉结滚动,伸出长臂把谢晚柠搂在怀里,周围全是她香味。 燕锦嵘在她耳边轻吸一口,嗓音哑了几分:“用的什么味道的香膏?” 不像那种胭脂水粉的艳俗味,有着寒梅的冷清,又有着雪兰的香甜。 “好几种香料调制的,”谢晚柠也说不出来具体是哪种香味,“皇上可喜欢?” “嗯。” 喉头里溢出一声低吟,燕锦嵘抱着谢晚柠去了内殿的大床上。 不管他心里再怎么装着云芷初,在床上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温香软玉在怀,怎能坐怀不乱。 更何况他是一国之君,担着为皇室传宗接代的重要责任,不可能只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 两刻钟后,谢晚柠才得到一次喘息。 眸子里含着水儿,雾蒙蒙的,昳丽的容颜上更添风情。 看着身上的男子,热情大胆:“皇上认为嫔妾学习得如何?” “学以致用,举一反三,非常好。”燕锦嵘嗓音粗重,眸色染了血丝,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情欲。 他自诩不是重欲之人,也懂得克制,今晚却觉得食髓知味了。 后宫宠幸的妃嫔中,没有谁像谢晚柠这般能把他带到情欲里沉沦。 哪怕是云芷初,在床笫间也只有矜持和羞涩,做不到谢晚柠的热情开放。 燕锦嵘似乎第一次尝到了男欢女爱的妙处。 谢晚柠柔软娇嫩的胳膊缠上燕锦嵘脖颈,温热湿软的红唇吻上他的喉结。 其实后宫对妃嫔侍寝有规矩,不得媚主,不得主动求欢,不得发出动静和声音,还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谢晚柠身上有反骨,就是要剑走偏锋。 那些侍寝的妃嫔在床上都是千篇一律,让皇上俨然食之无味,她自然得玩点新花样,让皇上尝到新鲜和激情。 且她向来骄纵张扬的恶名在外,若是循规蹈矩,倒是不符合她的性子了。 况且皇上如今为了做给外人看,把所有宠爱都给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皇上能利用她,她又何尝不能利用他给的宠爱,达到自己的目的。 到了四更天,这场情事才停歇。 一晚上净茗阁喊了四次水。 翌日,谢晚柠醒来时燕锦嵘已经上早朝,许是知道她昨晚太劳累,也没喊她起来服侍穿衣,走时只对曦禾交代,午时再来看谢晚柠。 过会儿,永宁宫的德妃喊谢晚柠去喝茶。 如今后位悬空,协理六宫是德妃和良妃,不过管理中宫事物最多的还是德妃,良妃平日吃斋念佛深居简出,很少在人面前露面。 燕锦嵘才登基一年,谢晚柠这一批新人是第一届选秀入宫的秀女,其他宫里的妃嫔都是潜邸的老人。 要说燕锦嵘还是太子的时候是有正妻的,但在他登基前不久太子妃病逝,这后位便悬空了。 旁人觉得是皇后还没合适的人选,只有谢晚柠心里清楚,皇上已经把后位留给了云芷初。 谢晚柠简单打扮了一下,便去了永宁宫。 在座的几个刚进宫的新人谢晚柠都认识,剩下的两位便是宫里的老人,静妃和姜贵嫔。 一屋子的珠光宝气花枝招展,都艳压不住谢晚柠一分绝色。 谢晚柠从进殿开始,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昨晚净茗阁一夜喊了四次水的事情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这在之前,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未免让人觉得太荒唐,谢贵人太不懂规矩了,背地里骂她是“狐媚子。” 谢晚柠才不管她们怎么想,抬着下巴端着高姿态,美眸里是盛气凌人。 只要她替云芷初做一天活靶子,皇上就会宠爱她一天,这就是她嚣张的底气。 谢晚柠给德妃施礼完便落了座。 德妃打量谢晚柠两眼,含着笑意和颜悦色道:“昨晚是谢贵人第一次侍寝,身子骨可还好?” “多谢德妃娘娘关怀,嫔妾身子无碍。” “谢贵人到底生了一副好模样,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听闻今早上朝都差点迟到。”姜贵嫔斜睨着谢晚柠,一手轻抚着四个月大的孕肚。 也不知道这话是夸谢晚柠长得好,还是在讽刺她红颜祸水。 总归让人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 “姜贵嫔娘娘谬赞了,生得好是嫔妾天生丽质,也是嫔妾的一种本事。”谢晚柠挑着眼梢轻笑,话听着刺耳就得怼回去,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其他新人看谢晚柠这般不知收敛的模样都默不作声,觉得她太猖狂了,刚得了几日恩宠就不知所谓。 这后宫里,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妃子多的是,日后有谢贵人受的。 姜贵嫔被落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 要说她最近也有些得意忘形,毕竟怀了身孕,便觉得身份都不一样了,见谢晚柠受宠,总想出言讥讽几句。 “抱歉,我来晚了。” 清脆慵懒的娇声从殿门口传来,众人看过去,便见丽妃施施然地走了过来,眉心点缀着一颗翠绿宝石抹额,衬得娇美华贵。 第8章 魅惑人的本事,得学谢贵人 德妃已经司空见惯,不管是请安还是宴会,丽妃经常迟到。 丽妃一直不把其他妃嫔放在眼里,毕竟她是太后的侄女,不过在陆家是庶女,即便是这样,也够她在宫里威风的了。 丽妃落座,摩擦着新涂的蔻丹指尖,扫了一圈那些新人,笑盈盈道:“瞧这一个个的,都是花容月貌,今年后宫的花开的争奇斗艳,可要热闹起来了。” “可不是嘛,”静妃缓缓开口,端着茶盏吹了口热气,意味深长道:“这一张张娇嫩的面容,可要把丽妃都衬托的黯然失色了,到底还是这些年轻貌美的小脸看着赏心悦目。” 丽妃摸着鬓边珠花轻声嗤笑:“说的就跟静妃会长生不老似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甘示弱。 早在潜邸时,两人就不对付,见面便针锋相对。 丽妃有太后撑腰,静妃也不遑多让,父亲是太傅,是皇上的启蒙老师,有的是底气和丽妃抗衡。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德妃放下手中茶盏,缓缓开口:“你们有这功夫斗嘴,不如和谢贵人学学怎么尽心尽力地伺候皇上,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话又有意无意地将矛头对准了谢晚柠。 姜贵嫔正了正身子,皮笑肉不笑:“德妃娘娘说的是,魅惑人的本事,还是得和谢贵人学。” “本宫可学不来,”丽妃弯着红唇冷笑:“咱们又不是青楼那种下贱的妓子。” 谢晚柠拂了下耳边的碎发,笑得张扬妩媚:“怎么,姜贵嫔娘娘和丽妃娘娘嫉妒了?” 一句话撕碎了两人虚伪的嘴脸。 丽妃和姜贵嫔脸色都变了变。 “谢晚柠,你放肆!”丽妃拍案而起,‘咣当’摔碎了手边的茶盏,岂能容忍别人这般挑衅自己。 谢晚柠再怎么受宠,在她面前也只是一个低贱的贵人,她身居妃位,自然不惧谢晚柠。 眼见快要打起来了,德妃把丽妃拦住了。 静妃对这场热闹看得高兴,看丽妃受气,她当然开心,转而夸赞起谢晚柠:“谢贵人不愧出身将门,性情直爽坦荡,可比那些说话阴阳怪气拐弯抹角的让人听着舒坦多了。” 丽妃冷笑:“静妃想要骂在座的各位姐妹直说便是,何故将自己也骂进来?” 除了谢晚柠不知天高地厚说话直来直去,后宫的哪个妃嫔说话不都是喜欢拐弯抹角指桑骂魁,包括静妃也是,在这装什么清高? 看她们又要口舌之争,德妃便散了席,让她们都回去了。 金銮紫炉里燃着香烟袅袅,没了妃嫔热闹的永宁宫,显得有些寂寥。 素音替德妃换掉繁复厚重的后装,摘掉发间金钗,“谢贵人刚进宫没几日,风头都要压过丽妃了,瞧她今日那趾高气扬的样子,都快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 瞧着铜镜里的容颜,德妃轻抚下眼角的一道细纹,也才是桃李年华,就比不上那些新人娇嫩了,昔日灵动的眼眸也被蹉跎得黯淡无光。 秋草能为春草新,苍颜难换朱颜好。 轻轻摇动的步摇从鬓边划过,闪烁着冷光,德妃压低眼角:“才得了几日恩宠便得意忘形了,难成气候。” “今日她把姜贵嫔和丽妃都得罪了,丽妃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姜贵嫔也不是善茬,两人迟早要找她还回来的。” 素音轻轻按捏着德妃的额角,替她舒缓身上的疲惫,若有所思:“虽说难成气候,但近日实在太猖狂了些,娘娘可要敲打一番?” 德妃抬下眼角,轻嗤:“不必废那个力气,再猖狂也踩不到本宫头上,丽妃独宠的时间也够久了,是该有个新人分走些她的宠爱了,灭灭她的威风。” “再者,你真以为皇上是真心宠谢贵人?”德妃眯着眼眸,似是看得透彻:“谢贵人若真得皇上欢心,皇上也不会让她这般招摇了。” 在这后宫,往往最受宠的妃子下场最惨。 皇上若真喜欢谢贵人,肯定会想办法藏在身后护着,而不是大张旗鼓地给她恩宠,让她成为所以人嫉恨的对象,这跟捧杀没什么区别。 素音明悟,难怪谢贵人刚进宫就得了这么大的盛宠,原来是皇上蓄意为之。 德妃轻瞌上眼眸,悠悠道:“谢贵人,不过是皇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不足为惧。 -- 谢晚柠走在廊庑里,拐角处,差点被一个宫女撞上。 宫里手里抱着的物什掉落地上,一看面前的是谢贵人,赶紧跪地赔礼:“奴婢不是故意冲撞谢小主的,请谢小主开恩。” 谢晚柠看这位宫女虽惶恐,但依旧沉稳,心性要比起其他宫女从容许多。 看了眼她掉落在地上的东西,谢晚柠没有为难她,伸手轻点了下她的脑门:“今日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若下次还不长眼,我可不会再轻饶,起来吧。” “是,多谢谢小主。” 铃香捡起地上的物什,离开了。 曦禾笑道:“小主今日倒是好脾性。” 若是之前,那宫女指不定要被责罚一顿。 明艳的日光照得刺眼,谢晚柠眯了眯眼神:“方才那位,是良妃身边的大宫女。” 她是嚣张,但不是缺心眼,知道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是她现在还得罪不起的。 “小主认识?” 曦禾倒是觉得那宫女眼生,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更不知道她是良妃身边的大宫女。 谢晚柠摇摇头。 她不认识铃香,但看见她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佛香,她身上也有浓郁的檀香味。 后宫拜佛的妃子只有良妃。 再从铃香沉稳的心性上看,定然不会是一般的小宫女,那便是良妃身边的大宫女了。 宫里的子嗣不多,只有丽妃生下的大公主,德妃生的二皇子,还有良妃生的四皇子。 但四皇子先天不足,生下来便是痴儿,如今两岁多了,还不会开口说话,有时候还会犯病浑身抽搐。 正是因为四皇子的身子,良妃整日足不出户,念佛诵经为他祈福。 第9章 送上门的机会来了 铃香回到咸阳宫,点燃三根香插在佛像面前,对其拜了几拜。 良妃跪在一旁的团蒲上,一手敲着木鱼,另只手捻着佛珠,嘴里念着佛经。 和其他打扮的艳丽娇媚的妃子相比,良妃一身素淡,穿着灰青色襦裙,头上没有华丽的金钗步摇,只有一根木簪,脖子里戴着佛珠。 许是经常吃斋念佛的缘故,和德妃相比,眉眼娴静温和,显得要平易近人。 只不过和德妃年纪相仿,却更显老态些,发间藏了几根白发,为了四皇子的身子,没少费心血,也没心思再去打扮自己。 诵完经,她缓缓睁眼。 铃香上前搀扶她起来,端来水盆让其净手:“方才奴婢回宫的路上,碰见了谢贵人,不小心冲撞到了她,不过她倒是没责怪奴婢什么,估摸是认出奴婢了,这谢贵人跋扈是跋扈,脑子还是有的。” 良妃虽深居简出,对其他宫里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 谢晚柠的嚣张跋扈她早有耳闻。 铃香放下手盆,拿出帕子给良妃擦手:“今日德妃邀请一众妃嫔去永宁宫坐,谢贵人、姜贵嫔、静妃、丽妃都去了,听闻差点动手打起来,谢贵人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姜贵嫔和丽妃都不怕,不过看德妃的样子,似乎没把她放在眼里,觉得难成大器。” 良妃轻轻掀眸:“那她怕是不知道,越疯的狗咬人越疼。” 谢晚柠回到净茗阁休息一会儿,等午时皇上过来。 曦禾走到跟前道:“小主,皇上托人传话,午时不来咱们这儿了,先去宝华阁看杨美人,说是杨美人身子又不舒服了。” 杨美人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病美人,身子骨从小就弱,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在闺阁时便极少出门,进宫后也很少跟人来往。 杨美人的父亲身居二品,在前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皇上自然不能放任她不管,有什么贵重的药还得往她那里送。 帝王之道,驭人之术,不论是后宫妃嫔,还是前朝大臣,皇上得要制衡他们之间的关系。 要说她是皇上手里一颗棋子,其他嫔妃又何尝不是在被皇上互相制衡互相利用着,当然除了云芷初。 “知道了。”谢晚柠神色淡然,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如今皇上心里装的还是云芷初,杨美人废再多心思也是徒劳。 谢晚柠正准备继续眯一会儿,青韵便过来道:“小主,杜美人邀您去她那坐会儿,说是赏赏金涟湖的美景。” 杜晴霜住在怡心阁,门前不远处就是金涟湖,是一处好风景。 “这个杜美人,倒是阴魂不散。” “小主若是不想去,奴婢去帮您拒绝了。” 自从知道杜晴霜不安好心后,青韵便处处防着她,生怕她对小主钻了空子。 谢晚柠拨弄下发间晃动的珍珠步摇,慢慢从榻上站起身子:“当然得去。” 送上门的机会为何不要。 金涟湖旁边有个欣若亭,是专门赏景用的。 盛夏时,湖里的荷花摇曳盛开,是景色最怡人的时候。 现在五月,接天莲叶无穷碧,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 杜晴霜已经在欣若亭等候了,见谢晚柠走过来,隐下了眼中的妒意,可一开口,还是遮不住的酸味:“知道谢姐姐昨日侍寝劳累,不该再打扰你,只是今日这金涟湖的景色好看,妹妹不愿错过这般美景,但一个人欣赏少了些趣味,只好把谢姐姐也给劳烦过来了。” 到现在杜晴霜还没侍寝,又听昨晚净茗阁喊了四次水,周围人都在说谢晚柠受宠的事情,心里嫉恨得不行。 “云妹妹如此盛情邀请,我自然不能辜负。”谢晚柠坐在对面,眼神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道路上。 杜晴霜饮了两口茶水,若无其事问:“昨日我送的那瓶桂花香膏,谢姐姐可喜欢?” “不喜欢。” 杜晴霜僵住脸色,没想到谢晚柠这般直言不讳,甚至装都不装一下,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讪笑两声:“我倒是觉得那桂花香膏挺好闻的,谢姐姐不妨用一下,说不定会喜欢上的。” 看着那条道路上渐渐拉近的身影,谢晚柠懒得再跟她拐弯抹角:“杜美人送我一瓶桂花香膏,是何居心,不用我多说吧?” 杜晴霜眼皮跳了跳,不信谢晚柠这么快便看透了她的心思,恼羞成怒道:“谢贵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送你礼物,你不但不领情算了,还恶意揣摩我,你又是什么居心!” 今日找谢晚柠来就是为了探探那桂花香膏的口风,也不是和谢晚柠维护什么姐妹情深的。 谢晚柠突然起身来到湖边。 杜晴霜不安地站起身子:“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 谢晚柠意味深长轻笑,身子后仰,便坠落了湖水中。 曦禾反应极快,立马大喊:“来人啊,杜美人把我们小主推湖里了!” “快来人,救救我们小主!” 杜晴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能忍受这种污蔑,急得面红耳赤:“你胡说!” 曦禾才不跟她争辩,继续喊人。 燕锦嵘正从不远处的道路上路过,听到这边动静,让方文胜来看看怎么回事。 方文胜还没走近,便先看清了曦禾了身影,见湖里扑腾着水花,赶紧折返到燕锦嵘跟前:“皇上,好像是谢贵人落湖了!” 燕锦嵘眸色怔凝:“还愣着做什么,救人!” 谢晚柠被救上来后,吐了好几口湖水。 五月的天气虽说不太冷,但风一吹还是有凉意,谢晚柠在燕锦嵘怀里发抖:“皇上,嫔妾冷” 燕锦嵘抱紧她几分,等着宫人拿毯子过来。 杜晴霜这会儿反应迅速了,跪在地上先声夺人:“皇上明鉴,不是嫔妾推谢贵入湖的,是她自己跳入湖里的,想要诬陷嫔妾,皇上,嫔妾冤枉。” 燕锦嵘不太相信她的说辞。 以他对谢晚柠的了解,若是和杜美人有矛盾了,定会跋扈地直接动手教训她,而不是自己跳湖里受这份罪再去诬陷她。 对谢晚柠而言多此一举了。 第10章 杜晴霜被打入冷宫 “皇上,就是杜美人推嫔妾入湖的”谢晚柠小脸冷得泛白,嘴唇也跟着轻抖,从身上拿出那瓶桂花香膏,委屈地啜泣:“这是杜美人昨日送于嫔妾的香膏,嫔妾不太喜欢,想着今日再还给她,谁知杜美人突然便生气了,说嫔妾不领情,还非逼着嫔妾用这香膏,趁着嫔妾没留意,便把嫔妾推入了湖里。” 杜晴霜瞪大眼眸,没想到谢晚柠这般会颠倒是非,急忙辩解:“不是这样的,皇上别听她胡说,嫔妾根本没逼迫她用这香膏!” 燕锦嵘的脸色早已阴沉。 “杜美人以下犯上蓄意谋害妃嫔,品行不端,难为宫规所容,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燕锦嵘说完,没再给杜晴霜一个眼神,抱着谢晚柠便走了。 从谢晚柠拿出那瓶桂花香膏那一刻,杜晴霜的下场便注定了。 谢晚柠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划的。 她知道皇上从景仁宫去杨美人的宝华阁,必须经过金涟湖。 看杜晴霜还想叫喊,方文胜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塞了一团布,让宫人赶紧把她带下去了。 杜美人能有这般下场一点都不冤。 跟随皇上这么长时间,他自然知道皇上最厌恶桂花香。 估摸着杜美人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想借此陷害谢贵人,没成想自掘坟墓了。 这里离净茗阁还有很长的距离,燕锦嵘感觉到谢晚柠冷的身子发抖,只能先找地方给她换身衣服。 旁边便是宝华阁。 杨美人见皇上来看她了,还没来得及欣喜,又见他怀里抱着一个美人,脸色僵了几分。 看清楚是谢晚柠后,疑惑开口:“谢贵人这是怎么了?” 燕锦嵘没解释那么多:“让人找件干爽的衣服过来。” 杨美人看燕锦嵘脸色不好看,没敢再多问,让婵娟找一件自己没穿过的衣服拿过来。 趁着谢晚柠去换衣服的空隙,燕锦嵘才看向身边的杨美人:“身子好些了吗?” 转眸看见放在案台上的药碗还没动,又蹙眉:“怎么不把药喝了?” 杨美人轻轻低咳两声,染着病态的小脸柔美三分,美眸中泛起水雾:“药太苦,嫔妾喝不下。” “良药才苦口,不喝你的身子怎么能好。” 燕锦嵘替杨美人把药碗端过来,寝卧传来动静,便见谢晚柠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换了干爽的衣服后,谢晚柠脸色好转些,却也打了几个喷嚏,眼眸都红了一圈,嗓音也柔弱几分:“多谢杨妹妹的衣服,今日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杨美人淡笑,显得疏离。 谢晚柠歉然:“皇上本该来看望杨妹妹的,都怪嫔妾耽误了皇上的时间,嫔妾便先回去了,皇上好好陪着杨美人便是。” 刚走两步,她身子晃了两下,险些摔倒,曦禾赶紧搀扶好她:“小主小心。” 感觉她身上发烫,曦禾摸了摸谢晚拧的额头,回头着急道:“皇上,我们小主好像病了!” 燕锦嵘来到身边,发现谢晚柠身上确实有点烫,见她连路都走不稳,便抱了起来,带她回净茗阁。 “皇上咳咳咳” 见燕锦嵘要走,杨美人怎舍得,刚想唤住便咳了起来。 燕锦嵘像是没听见,抱着谢晚柠走出十几米之外。 “咳咳咳” 背后的咳嗽声越来越急促,杨美人咳得脸色涨红,身子摇摇欲坠。 婵娟拍着杨美人的后背帮她顺气,急忙喊道:“皇上,我们小主咳得快喘不过气了,您快看看。” 燕锦嵘驻足回头,没过去,眼底隐隐不耐:“朕不是太医,又不会看病,还不赶紧喊太医给你们小主诊治。” 眼睁睁看着燕锦嵘抱着谢晚柠消失在院门口,杨美人紧抠着的指尖发白。 婵娟把药碗端过来,“小主赶紧把药喝了吧,不然一会儿又要咳了。” 杨美人攥着拳头,一怒之下将药碗打翻。 “整日喝这些有什么用!” 燕锦嵘抱着谢晚柠上了轿辇。 谢晚柠小手攥着他的袖子,柔柔道:“皇上还是去看看杨妹妹吧,嫔妾一个人可以回去的,不然明日宫里又要传嫔妾恃宠而骄了。” 燕锦嵘捏下她的脸颊:“朕就是愿意宠着朕的谢贵人,谁让谢贵人最得朕的欢心。” 谢晚柠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男人果真是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他爱演,那她便奉陪。 谢晚柠环住燕锦嵘的脖子,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杏眸泛起了水光:“皇上对嫔妾真好,无论嫔妾做什么,皇上都只会惯着宠着嫔妾,嫔妾何德何能,让皇上这般偏爱。” 明知道自己不过是假意,看谢晚柠这般真情实意,燕锦嵘心里莫名酥软。 绮春阁。 云芷初正在修剪着院子里的花草。 整个后宫只有她有这番闲情雅致,喜欢侍花弄草。 “小主” 翠岚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吞吞吐吐道:“方才奴婢得知消息,杜美人被打入冷宫了,说是因为一瓶桂花香膏推谢贵人入湖,惹怒了皇上。” 云芷初正修剪着面前的一棵蔷薇,手里的剪刀一顿,随即又垂下眼眸,眼底落下一层阴影:“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本以为都给杜晴霜指了明路了,能利用那桂花香膏让皇上对谢晚柠更加厌恶,没想到杜晴霜是个不堪大用的,没把谢晚柠怎么着,自己却玩火自焚。 “谢晚柠倒是有些手段。”云芷初隐下的眸子里染着烦躁,谢晚柠只会嚣张跋扈对她来说最好,若还长了脑子,可就对她不利了。 万一谢晚柠有朝一日把皇上的心给抢了去呢? “可不是嘛,方才谢贵人从湖里出来后,皇上抱着她去杨美人的寝殿换了一身衣服,皇上本来就要说去看杨美人的,全被谢贵人搅合了,换完衣服后又要抱着谢贵人回净茗阁,连犯了咳疾的杨美人都没管,谢贵人可真是张扬,”翠岚愤愤不平:“而且还听说,昨晚谢贵人初次侍寝,净茗阁一晚上喊了四次水,快到五更天的时候,净茗阁才安静下来。” 突然,云芷初脸色霎变,蔷薇茎上的刺扎到了她的手上,全然顾不上疼痛,脑子都是回荡着翠岚的话。 净茗阁一夜喊了四次水 皇上对谢晚柠的宠爱都可以伪装,但唯独在欢爱这上面为伪装不了,身体永远表现的都是最诚实的一面。 云芷初也是经历过情事的人,知道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身子提不起兴致,不可能折腾这么久。 纵观后宫的女人,哪个会让皇上这么持久的,就算是她侍寝,也就喊了一次水。 说明皇上是真的喜欢谢晚柠的身子 “哎呀,小主您的手指流血了!” 云芷初手指上扎了刺的地方,已经有鲜血流出,翠岚吓得赶紧去找布条,却见云芷初身子瘫软,突然昏厥过去。 “小主!” 第11章 谢晚柠,你拿什么跟我比? 燕锦嵘抱着谢晚柠回到净茗阁,太医刚好赶到。 谢晚柠脸色泛红,半睁的杏眼疲倦迷离,一脸的病气。 她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丁太医看着皇上沉冷的脸色,腰身弯的更低,掌心捏着冷汗,仔细的帮谢晚柠把脉。 都知道谢贵人圣眷正浓,皇上正新鲜着呢,这会儿看谢贵人生病,自然是心疼。 给谢晚柠诊治完,丁太医朝燕锦嵘弯腰回禀:“皇上放心,谢小主受了一点寒气,吃两副药便会痊愈。” 燕锦嵘眉心舒展,脸色不自觉缓和。 丁太医也跟着舒了一口气。 好在谢贵人病的不重,若真有个好歹,皇上一发怒,他们这些下臣也得牵连。 丁太医开完药,青韵赶紧去把药煎上。 出了殿门,她被一个小太监唤住:“青韵姑娘。” “小福子,何事?” 平日里青韵和小福子打交道颇多,各宫里有什么动静,青韵也会从小福子这里探口风,两人算的上熟稔。 “谢贵人的身子如何了?” 小福子有事禀告皇上,但不敢冒然进去,怕这会儿去禀报会不合时宜。 主要他觉得,这也不是件大事。 青韵笑言:“寒气入体,生了点病,丁太医开了几副药,我这准备去给小主煎药呢,你可是有什么事情?” 小福子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方才绮春阁的翠岚姑娘来传话,说云才人突然晕倒了,让我给皇上传个话。” 青韵眼眸轻垂,嘴边浮现一抹淡笑:“皇上正在陪小主,还在心疼小主的身子,我得赶紧去给小主煎药,你进去禀报便是。” 小福子没敢进去。 云才人哪比得上谢贵人在皇上心里重要。 “皇上,嫔妾有点冷”谢晚柠吸了吸鼻子,往被褥里缩下身子,软绵的嗓音有气无力的。 燕锦嵘坐在她身边,帮她掖了下被角:“一会儿喝了药就好了,先闭眼睡会儿。” 谢晚拧小手从被子里探出来,勾着他的小拇指轻轻摇晃,娇声软语:“皇上陪在嫔妾身边不要走好不好,不然嫔妾睡不着,只有皇上在,嫔妾才安心。” 染着病气的眼尾绯红,眸色雾蒙蒙的,仿佛一眨眼便能落下水珠。 生病时的她,卸下了那一身的张扬,多了柔弱可欺的娇气。 “你安心睡,朕守着你。”燕锦嵘抚了下她鬓边碎发,语声柔和。 看着他眼里的温柔,谢晚柠闭上眼睛,遮掩住眸底的嘲弄。 半个时辰后,小福子见着方文胜出来,才说了下云芷初昏厥的事。 本来他觉得是件小事,这云才人也不受宠,哪里用得着惊动皇上。 后宫妃嫔整天不是那个生病这个生病,已经是常事了,皇上也不会放在心上,除非像谢贵人这般受宠。 谢贵人生病是让皇上心疼,其他妃嫔,便是让皇上心烦了。 方文胜却一巴掌甩在小福子脑门上:“混账东西,下去领十板子!” 小福子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但皇宫就是这样,哪怕说错一个字,便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方文胜匆匆进殿,喊了一声“皇上。” 燕锦嵘看他使了眼色,便知有话要说,而且还是谢晚柠不能听的。 燕锦嵘松开谢晚柠的小手,轻声:“先好好休息着,朕有事情要忙,晚上再来看你。” 谢晚柠乖顺的点点头,泛着水光的杏眸含着不舍。 燕锦嵘从寝殿出来,方文胜便低声道:“皇上,云才人方才昏厥过去了,不知是不是哪里生病了。” 燕锦嵘脸色骤然阴寒,大步离去。 方文胜暗中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真正被皇上放在心尖上的,是这位云才人啊。 谢晚柠坐起身子。 小脸还染着病态,却没方才病骨支离的模样,眼神清明,也没了方才的迷蒙雾气。 曦禾拿着靠枕放在谢晚柠背后,心里赞叹,小主这演技越发纯火炉青了。 几分真几分假,让人如同雾里看花。 青韵把煎好的药端过来,吹了几口热气,拿汤匙喂给谢晚柠,“小主,半个时辰前小福子说云才人昏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会儿皇上离开,想必去了绮春阁。 药汁苦的谢晚柠皱眉,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轻硒一声:“无病无伤的,云才人的身子骨什么时候也这么弱了。” 云芷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昏倒了。 太医已经给她医治完,说是气血有些亏空,补一补便能恢复,其他并无大碍。 燕锦嵘到绮春阁时,云芷初已经醒了。 “皇上,谢姐姐的身子可还好,听说她被杜美人推入湖中染了寒气,身子正弱。”云芷初慢慢坐起身子,墨发散在肩上,眉眼淡雅清丽,唇色微微泛白,有种清水芙蓉的美感。 她对自己的身子只字不提,率先关心谢晚柠的病情。 如此温善,怎能让燕锦嵘不怜惜。 燕锦嵘扶着她的肩膀让躺下,眼里柔和泛滥,不惨一点虚情假意:“你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便是,其他人不用你多管。” “皇上本是正陪着谢姐姐的,又因为我这一点小事赶来我这里,倒让我过意不去了,和谢姐姐比起来,我这身子无关紧要。”云芷初轻蹙柳眉,笼着淡淡愁虑。 燕锦嵘食指点在她红唇上,让她不要多言,“在朕心里,初儿才是最重要的。” 云芷初嘴角边绽开笑意。 谢晚柠,你拿什么跟我比? 燕锦嵘在绮春阁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翠岚端着药碗来到床前,气恼道:“奴婢半个时辰前便去通知皇上了,皇上现在才来,也不知道那谢贵人又怎么媚惑皇上呢。” 以皇上对小主的重视程度,得知小主昏厥,定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看望。 翠岚是在宫外时都跟在云芷初身边的,自然知道云芷初和宴锦嵘的感情。 “欲让其亡,先让其狂,让她且先得意着,爬的更高,再摔下来,才能粉身碎骨。” 云芷初淡然轻笑,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方才昏厥的那一个多时辰里,她做了一场梦。 第12章 勾他心,诱他身 梦里,她凤袍加身,母仪天下,被皇上呵护,捧在心尖上宠着。 那时皇上根基稳固,太后母族倾塌,再没人会阻止封她为后。 谢晚柠被她踩在脚下,扔在冷宫,赏给了一群太监亵玩。 做完这个梦,云芷初浑身舒畅,不再把谢晚柠放在眼里,只是她的一个活靶子罢了。 日后皇上锋芒毕露,便会亲自为她肃清来路。 而谢晚柠,便是第一个刀下魂。 另一个女婢雨荷过来道:“小主,杨美人看您来了。” 杨美人弱柳扶风的身子施施然进入寝殿。 “梦欢,你这身子骨弱,好好休息便是,还劳烦你来我这里,”云芷初和杨美人很是熟稔,握着她的手道:“本想着等我有空去你那坐坐,没曾想你倒是先来了。” 杨美人手里锦帕按压着唇角,微微轻咳:“咱们两人还用得着分彼此嘛,都相识这么多年了。” 两人小时候便是玩伴,后来云家出事,两人便开始疏远了。 云芷初在道观这些年,杨美人倒也去看过她几次,两人这些年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 毕竟云家是罪臣,走得太近对杨家没好处。 直到云家被赦免,两人又一起进宫,之间的感情才变得深厚些,彼此算是在后宫里交情最深的。 在后宫里有人互相帮扶总比一个人四面楚歌好。 云芷初平日里淡然如菊,和谁都不交好,只和杨美人来往。 杨美人从小便有咳疾,其他妃嫔也不和她有过多交集,总嫌晦气,平日碰着也是避让,杨美人只能和云芷初在一起玩儿。 “芷初,我”杨美人刚开口,美眸便红了一圈,眼底是诉不尽的委屈。 “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别太伤心,要注意点自己的身子,身子才是你最重要的本钱,”云芷初柔声道:“皇上本来是要看你的,但谢贵人正好被杜美人推入湖中又生了病,她如今正得恩宠,被皇上垂怜偏爱也是应该的。” “你先好好养身子,日后还是有很多机会再见着皇上的。” 杨美人脸色怨怼,显出几分刻薄:“我只是气不过罢了,她谢晚柠凭什么就这般的宠,你是没见皇上抱着她从我那里离开的样子有多招摇。” 云芷初慢慢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她现在风头正盛,得罪了她没什么好处,日后你碰着她了,能避让就避让,别跟她有什么冲突,她是咱们得罪不起的。” 听了云芷初的话,杨美人却越发气愤。 在后宫的这些妃嫔,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谁不想争皇上的宠爱,她自然也想。 本来以为利用自己病弱身子骨能让皇上偏爱怜惜几分,没想到跟谢晚柠相比,她在皇上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好了梦欢,别不高兴了,你若心情不好了,我跟着也会难受。”云芷初拍拍她的手,说了些安慰的话,杨美人的心情才慢慢平复。 “对了,上次你给我的熏香已经快用完了,可还有?”杨美人叹道:“用了那么多熏香,还是用你制作的效果最好,晚上睡觉才能踏实,用了其他的,睡都睡不好。” 杨美人睡眠不好,晚上咳疾一犯便是辗转难眠,需要依助熏香才能入睡。 “刚好,我前不久制作了一些,你一会儿拿去用罢。” 云芷初让雨荷把制作好的熏香拿给杨美人。 景仁宫。 处理好今日的奏折,天色已经暗了。 敬事房端来各宫的绿牌子,方文胜留下了谢晚柠的牌子。 皇上下午说过晚上要去看谢贵人的。 谢晚柠的风寒已经好了,提前知道燕锦嵘会来她这里。 跟昨日一样,她泡了半个时辰莲姑秘制的药浴,又让莲姑按摩全身,再涂上秘制香膏,全身肌肤莹白似玉,嫩滑如脂,幽香馥郁醉人。 想要勾引男人的心,就得先诱惑他的身。 谢晚柠要让燕锦嵘对她的身子欲罢不能,就算是召幸其他妃嫔时,也得念着她的美妙。 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便对其他女人食之无味了。 燕锦嵘进殿时,便见一道身子正坐盘腿坐在软榻上,面前放着一条案牍,正趴在上面写字。 女子清影窈窕,轻薄如纱的衣裙悠悠浮动,一条蓝色丝带勒着细腰。 她眼眸低垂,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在写字,旁边的灯火笼在她小脸,浮光碎影,映着一层暖色,精致的眉眼更显恬静乖巧。 感觉到有道黑影从头顶笼罩过来,谢晚柠抬头,刹那间杏眸里像落了星火,斑驳清亮:“皇上。” 看她黑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燕锦嵘薄唇轻弯:“身子好了吗?” “已经痊愈了,本就是一点小病。”谢晚柠往一旁挪挪身子,给燕锦嵘腾个位置。 燕锦嵘坐在她旁边,情不自禁地把她捞到怀里,闻见她身上的幽香,又想到了昨晚的温香软玉,指腹不自觉摩擦着怀中娇人腰间的软肉。 “皇上,痒” 谢晚柠扭动下腰肢,燕锦嵘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大手禁锢着她的细腰不让其再乱动,眸光转移到她写的字上面。 “写的什么?” 他扫了一眼,是一句诗。 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 “正值春残夏初,这句诗正好应景,我拿来练习下字迹,皇上觉得如何?”谢晚柠抬眸,眸色清澈纯净,像是一个求夸赞的稚儿。 燕锦嵘从宣纸上移开眼神:“是句好诗。” 但字,不敢恭维。 他用脚趾都比她写得好。 “那嫔妾的字如何?” “” 燕锦嵘摘掉她发间仅有的一支玉簪,青丝泼墨如瀑,散了谢晚柠满肩,“不擅长的事情,用不着非得强求。” 谢晚柠轻哼,染着娇横之态:“就是写得不好,嫔妾才努力练习。” 谢晚柠的字从小就不好看,小时候念私塾的时候,她便不爱学习,也不爱写字。 如今府上的母亲是继母,从小就对她宠惯,她不爱做什么事,继母便依着她。 现在她才明白这不叫宠惯,叫捧杀。 她之所以性子骄纵目中无人,多半都是继母惯出来的。 燕锦嵘捏下她的鼻尖:“下次朕亲自教你。” “现在不行吗?”谢晚柠眨巴着求知若渴的眼神。 “现在不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燕锦嵘掐着她细腰,把谢晚柠放在了面前的案牍上。 衣衫散落,春华意浓。 情到深处时,谢晚柠勾住燕锦嵘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燕锦嵘骤然掀眸:“放肆。” 第13章 日后让燕锦嵘,求着她吻他 他嗓音不轻不重,又淡又冷的一声,听不出喜怒,但眸色却深暗了一层。 谢晚柠猛地颤下身子,如大梦初醒般,泛着媚色的眸子颤了又颤,仿佛被吓到了:“对不起皇上,是嫔妾一时意乱情迷,肆意妄为了” 燕锦嵘嘴角轻勾:“是挺肆意妄为。” 纵观后宫,这小女人是第一个敢吻他的。 后宫妃嫔都知道,皇上不喜被亲吻。 新人当初进宫时,教事嬷嬷都叮嘱过,她们都是知道的。 不管是宫中新人老人,在侍寝的时候都不会去亲吻燕锦嵘的嘴唇,丽妃当初那般受宠,也不敢有所僭越。 就连云芷初也没敢碰过他的底线。 燕锦嵘同样不喜欢亲吻侍寝的妃嫔,从不在她们身上留痕迹,哪怕是情深意浓的时候,他也能很好的克制自己。 对云芷初亦是如此。 “嫔妾的放肆,还不都是皇上给的。”谢晚柠勾住燕锦嵘的脖子,在他怀里蹭了蹭,柔软的发顶擦过下巴,燕锦嵘滚动下喉结。 把谢晚柠按在了身下。 虽然谢晚柠稍稍惹怒了他一下,但燕锦嵘对她的身子依旧渴望,情潮汹涌,不减半分。 谢晚柠半睁着潮红的杏眸,白嫩的指尖从燕锦嵘薄唇上拂过:“皇上这里真让人上瘾,嫔妾只是碰了一下,便食髓知味了。” 燕锦嵘眸色暗红一片,张嘴咬住了她的指尖。 有点重,也有点疼。 谢晚柠水雾氤氲的眸子望着他,尽是媚态引惑。 方才只是她的一个试探罢了。 结果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燕锦嵘若是这般容易被她媚惑,那就不是九五之尊了。 日后她会让这个男人,求着她吻他。 -- 昨晚净茗阁又折腾了一宿,喊了有五次水,快到五更天的时候才停歇。 早上曦禾清理软榻时,在案牍上看见谢晚柠昨晚练字的那张宣纸,上面的字迹被晕染斑驳,笔墨上映出一滩水渍。 曦禾拿着宣纸给莲姑看:“莲姑姑,你看这宣纸怎么了,是不是茶水洒上去了,这还能要吗?” 谢晚柠每次练字的宣纸都会让曦禾收起来,好拿来对比一下自己的字迹有没有进步。 莲姑脸色凝了凝。 昨晚皇上在这里宠幸小主,她是知道的,嗔了一眼曦禾:“问那么多作何,赶紧收起来。” 曦禾年纪小,未经人事,对这种事情还不懂,莲姑三十岁了,进宫之前已经嫁人,自然一眼便能看明白。 曦禾手上没拿好宣纸,飘落在地上,她去捡时,面前出现一双金丝暗纹的黑色靴子。 听到莲姑喊了一声“皇上,”曦禾头也不敢抬,跪在地上行礼:“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今日休沐,不用早朝,是以燕锦嵘这会儿才起床,从谢晚柠的寝殿出来。 眸光落在脚边的宣纸上,燕锦嵘眸色微动,昨晚旖旎缠绵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喉结微微滚动,压下了喉头泛起的痒意。 燕锦嵘捡起那张宣纸拿走了。 曦禾纯澈的大眼看向莲姑:“皇上拿走小主练字的宣纸做什么,是不是觉得小主的字好看,拿走收藏?” 莲姑:“” 这话没法接。 -- 半个时辰后,方文胜拿着册封圣旨来了,谢晚柠晋升一阶位份,封为良媛。 一时间后宫又引起了骚动。 德妃的永宁宫里,一群妃嫔聚在一起。 首位是德妃,下面左右手是静妃和丽妃,再往下是何昭仪和姜贵嫔。 何昭仪已经两个多月没出殿门了,在养病。 最后面便是几个新人,其中有云芷初。 若不是德妃邀请,她也不会主动来参加这种聚会。 现在的她是越低调越好。 德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温和开口:“听闻云才人昨日突然昏厥过去,身子可有大碍。” 云才人站起身,垂着淡雅的眼眸:“嫔妾已无大碍,多谢德妃娘娘挂怀。” 德妃点点头,让她坐下了,也没再多关注她。 都知道她是罪臣之女出身,身份低微,在道观里养成了清心寡欲的性子,不争不抢的,旁人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丽妃轻轻摇着手里的团扇,扇面绣着蝴蝶,随着她摇动,蝴蝶似是展翅欲飞,把她衬得都有几分灵动娇美,勾着红唇悠悠道:“谢良媛才进宫不过半个月,一连侍了两次寝,次次都把皇上伺候的这么尽兴,可要把其他新进宫的妹妹们羡慕坏了。” 几个新人不敢接话,脸色却也不好看。 如丽妃所说,她们心里还真是对谢晚柠又羡慕又嫉妒。 都是同一天进宫,她们有的别说连一次侍寝都没有,就是皇上的面儿都不曾见过。 谢晚柠却连着被召幸两次,昨晚净茗阁竟然喊了五次水,让人嫉恨的牙痒。 只有云芷初敛着眸,面色淡然。 “可不是嘛,昨日听说杜美人因为一瓶香膏和谢良媛起了争执,还把谢良媛推入了湖里,惹怒了皇上被贬入冷宫,谢良媛一夜之间升了位份,都是同一天进宫的,差别这么大,还真是应了那句,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姜贵嫔嗤笑,也不知道是在嘲讽杜晴霜愚蠢,还是在嫉妒谢晚柠得宠。 杜晴霜的事情整个后宫都传遍离开了,新人都以为杜晴霜被打入冷宫是得罪了谢晚柠,心里对正得圣恩的谢晚柠更加忌惮。 只有老人心知肚明,真正让皇上发怒的是那瓶桂花香膏。 后宫老人跟在皇上伴驾这么久,肯定都会了解他的喜忌。 当初在东宫潜邸的时候,有个侧妃还颇得宠爱,刚开始不知道皇上厌恶桂花香味,在身上涂抹了一次桂花味香膏,自此便被他冷落,没几日只因犯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事,便被处置了。 这事儿在其他人心里敲响了警钟,有了那侧妃的前车之鉴,只要皇上忌讳的东西,她们都不敢忤逆。 “皇上次次在净茗阁折腾这么久,也不怕被榨干。”姜贵嫔酸言酸语,她现在怀有身孕不能侍寝,看见其他妃嫔受宠自然不得劲,哪怕有了身孕,也怕其他妃嫔同样有了身孕骑在她头上。 德妃冷脸呵斥:“姜贵嫔,慎言!” 皇上岂是她一个妃子能够编排的! 姜贵嫔脸色微白,反应过来自己僭越了,起身赔罪:“都怪嫔妾一时口无遮拦,求德妃娘娘恕罪。” 看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德妃没跟她多计较。 听着她们左一言右一语,何昭仪搭不上话,但脸色也没那么好看,捏着一颗青梅送入口中,满口酸涩。 “呕”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第14章 燕锦嵘对她下药 这番动静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静妃上下打量着她,挑眉道:“何昭仪这是怎么了,一个青梅还吃出孕吐的感觉来了,莫非是被姜贵嫔传染了?” 丽妃手里的团扇遮住嘴角的嘲笑,倒不担心何昭仪和姜贵嫔一样有身孕了。 都知道何昭仪已经有两个多月没侍寝了。 何昭仪听出静妃口中的阴阳,脸色又难看一层:“今日德妃娘娘宫里的青梅有点酸,臣妾只是吃不习惯罢了,让静妃娘娘多操心了。” 静妃端着茶盏轻饮一口,笑吟吟:“怕不是德妃娘娘宫里的青梅酸,是何昭仪自己心里酸吧。” 其他人垂下眼眸,掩饰住面上的讥笑。 谁不知道何昭仪两个多月没侍寝,在屋子里养病去了。 每到春季时,何昭仪便容易生病,她不能闻花香,接触花粉,容易得瘾疹,前些日子她身上起红疹子,便没在敢出门,一直在殿里养病。 皇上自然不会召她侍寝。 现在何昭仪身上还有起了红疹子落下的印子,还没痊愈。 如今宫里又来了一批新人,早就把她的恩宠给分走了,也不知道皇上还记不记得她这号人。 被戳破心思,何昭仪脸色发白,指尖用力抠着掌心。 两个月没侍寝了,方才又听闻新进宫的谢晚柠颇得盛宠,把皇上伺候的欲罢不能,心里怎会是滋味。 德妃关怀道:“听太医说,何昭仪的身子还没好利索,那便回去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其他事情便不要多费心了,身子要紧。” 何昭仪脸色僵硬,今日来永宁宫,便是想让德妃把她的牌子挂上。 自从养病之后,她的牌子便被敬事房的给拿下来了。 净茗阁这边,永宁宫的勾心斗角谢晚柠全然不知,睡到这会儿才醒。 她昨晚太过劳累,是燕锦嵘今日特意吩咐她今日可以多休息会儿。 早上德妃也请过谢晚柠去永宁宫聊天,但谢晚柠还没睡醒,莲姑便推辞了。 有皇上的旨意,德妃那边也不敢随意说些什么。 谢晚柠晋升了位份,也收到了封赏,还有其他宫里妃嫔送来的贺礼。 谢晚柠没想到良妃也给她送了贺礼,是一个开过光的护身符,和其他人送的金银珠宝相比,确实更有诚意。 良妃虽然有协理六宫的掌权,但几乎不插手那些琐事,一心念佛,为四皇子祈福,在后宫里显得倒是一股清流了。 谢晚柠从内务府送来的赏赐里面拿出一匹蜀锦给曦禾,让她给杨美人送过去。 昨晚在宝华阁穿了杨美人一件衣服,自然不能把穿过的衣服还回去,送一匹蜀锦算是偿还人情了。 杨美人收到谢晚柠送来的蜀锦,丝毫不领情,觉得谢晚柠在假意惺惺,把那匹蜀锦扔到一边了。 燕锦嵘下朝来到净茗阁,见谢晚柠正在整理着收来的那些贺礼,内务府送来了两套头面和几只玉镯。 谢晚柠笑颜明媚:“皇上觉得嫔妾戴哪支镯子更好看?” 燕锦嵘选了一只鎏金鸡血玉镯,亲自戴在了谢晚柠手腕上:“这支更好看。” 这支镯子是邻国上贡的,水种晶莹剔透,不含杂质,用的是天然鸡血玉。 谢晚柠肌肤白皙,玉镯戴在手腕上,显得更是如羊脂般细腻,泛着冷白光泽。 谢晚柠弯着杏眸:“那嫔妾就戴这支。” 燕锦嵘在净茗阁用过午膳才离开。 谢晚柠面无表情的摘到手腕上玉镯,让莲姑检查一下。 随即,莲姑的脸色变了变:“小主,这玉镯” 谢晚柠脸色冷凝:“姑姑直说便是。” “这玉镯是被凉药泡过的,里面也有麝香,会让小主不宜有孕,若是佩戴时间长了,有损小主的身子,还有可能终身不孕。” 皇上终究还是防备着小主,给她再多的宠爱,也只是镜中月,水中花,全是虚无缥缈。 谢晚柠喝着花茶,脸色平淡如水。 怪不得梦境里的她到死都没个孩子,任凭她怎么想,也不会怀疑到皇上身上,毕竟皇上对她那般宠爱。 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一场空。 谢晚柠把玉镯又戴在了手腕上。 莲姑一惊:“小主还要戴吗?” “戴,”谢晚柠挑着狭长眼尾,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说佩戴时间长了对身子才有损害,短时间戴着它又何妨。” 她嘴边泛着一抹笑意:“戴着这玉镯也并非全是坏处,如今我确实不适合有孩子,我已经被架在火堆上烤了,若有了孩子,那便是火上浇油了。” 莲姑明悟。 小主已经被皇上捧的够招摇了,若再有了孩子,便真成了那些妃嫔的眼中钉,肉中刺。 再者小主如今位份低,若不是处在四妃九嫔的位置,孩子生下来也很难养在自己身边。 如今还未在后宫站稳脚步,孩子对于小主来说,弊大于利。 谢晚柠轻轻摩擦着手腕的玉镯,眸子里泛着锐光。 今日既是燕锦嵘帮她亲手戴上的这玉镯,日后她也要让燕锦嵘亲手帮她把这玉镯摘下。 咸阳宫。 良妃正在净手,地上是一滩呕吐物,都是四皇子方才吐出来的饭菜。 午膳四皇子只吃了几口,也全吐出来了。 良妃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找太医也没什么用,这是四皇子的先天病症。 他饭量小,还吃不了几口就吐,但若不吃饭,身子骨怎么会好,他已经比同龄人瘦小很多了。 良妃整日为四皇子愁的夜不能寐。 铃香走到跟前:“娘娘,何昭仪来看四皇子了。” 何昭仪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飘着好闻的香味。 “臣妾刚做些糕点,想让四皇子尝尝。” 糕点被做成了许多小动物的模样,玲珑精致,一看便是有心了。 何昭仪素来会一手好厨艺,在潜邸的时候大家都知道。 “幸苦何昭仪了。”良妃面色温和,拂了下手腕上的佛珠,让何昭仪坐下。 宫女接过食盒拿给四皇子,铃香给何昭仪倒杯茶。 浅尝一口,何昭仪笑道:“尝过这么多宫殿的茶水,还是良妃娘娘这里的茶让臣妾喝着最习惯。” 良妃眼眸低垂,淡笑落在嘴边:“若何昭仪喜欢,一会儿回去本宫送你一些。” 第15章 水儿真多..... “那便多谢良妃娘娘了。”何昭仪起身感谢。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必客气,”良妃看向她,微微轻笑:“你的身子如今如何了?” “臣妾身子已经好了,今日才出殿门,便想着来看看四皇子和良妃娘娘,”说着,何昭仪叹一声,似乎感慨:“没想到臣妾两个月没出门,后宫姐妹们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前是丽妃最得皇上欢心,现在皇上身边的知心人又成了新进宫的谢良媛,说起来,臣妾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皇上了,估计皇上都把臣妾给忘了。” 何昭仪垂下眼眸,显得落寞寂寥。 像她这种很久没见过圣颜的妃子多的是,没有孩子傍身,又比不上新人娇艳,被皇上忘了也是正常。 良妃端着茶水,茶盖轻撇着上面的茶沫:“何昭仪惊才绝艳,又弹得一曲好琴,之前便得皇上赞赏喜爱,皇上定是不会把你忘了的。” “那就借良妃娘娘吉言了。”何昭仪起身福礼,笑意在嘴角边蔓延。 坐了一会儿,她便回去了。 良妃揉着额角,因为四皇子的身子,这会儿还有些头疼。 铃香送何昭仪离开,回来后帮良妃揉着太阳穴,轻轻一嗤:“何昭仪这番此举,大抵也是想讨好娘娘,想让您拉她一把。” “今日她去了德妃那里,被静妃几人好一阵挤兑,德妃拿她身子还未痊愈为借口,让她再休养一段时日,没打算把她的牌子挂上去,何昭仪这么久没得恩宠,又被德妃泼了冷水,怕是要心急了。” 良妃闭着眼眸,嘴边笑意颇淡:“眼见那新进宫的谢良媛扶摇直上,风光无两,她怎么不心急。” 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 后宫哪个妃子不都是这般患得患失。 只有不争抢了,便才会心如止水,不痴不嗔不贪,不念不喜不悲。 可入了这深宫庭院,谁又能舍得帝王恩,做个清心寡欲的人。 可结果呢? 红颜未老恩先断,独倚熏笼到天明,这是多数后宫妃子的下场。 沐兰从四皇子的寝殿里把何昭仪的食盒拿出来,脸色惊喜:“没想到我们小殿下倒是挺喜欢吃何昭仪做的糕点,一连吃了四块,以前御膳房做了那么多糕点,小殿下都没有这么好的胃口。” 良妃睁开眼,看着食盒里的糕点确实少了几块,笑意柔和,几分高兴:“何昭仪的厨艺倒是名副其实。” 指腹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看向铃香:“让敬事房把何昭仪的牌子挂上去。” “是。”何昭仪这番讨好倒是没白费。 良妃正了正身子,又道:“倒是好久没见过姜贵嫔了,记得她之前怀了身孕,胎儿几个月份了?” 铃香细算了一下:“已经快五个月了。” 良妃陡然挑眉:“都五个月了,不小了。” -- 又是一连两夜,燕锦嵘都是翻的谢晚柠的牌子。 一个妃嫔连续被召幸四日,这在后宫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且每次净茗阁都到了快四更天的时候才安静下来,这让其他妃嫔更是恼恨,都在背地里暗骂谢晚柠是狐媚子转世。 每次谢晚柠侍寝时,云芷初都会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得知谢晚柠一连被召幸四晚,每次都喊了四五次水,云芷初本是平和的心又烦躁起来。 她知道皇上是真的对谢晚柠的身子着迷了。 云芷初坐在门口,看着外面暗下的天色,眸色如夜色一般暗沉。 翠岚拿件织锦披风给云芷初拢上:“夜里露水深重,小主别着凉了。” 云芷初侧眸:“皇上今晚翻了哪个妃嫔的牌子,还是谢良媛?” 翠岚道:“皇上还在景仁宫批阅奏折,还没翻牌子。” 燕锦嵘今晚显得有些心烦意燥。 看着敬事房端来牌子,眼神在上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谢晚柠的牌子上,脸色却更加冷燥。 一连宠幸了谢晚柠四夜,夜夜都是那么激烈缠绵,燕锦嵘自诩不是重欲的人,后宫的妃嫔里除了初儿,都让他生不出绮思欲念,却沉沦在了谢晚柠身上,还如此放纵自己,让他有些烦躁。 大抵是因为对谢晚柠的情欲太重让他有些心烦,何况谢晚柠在他心里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身为帝王,沉迷女色不是好事,被一个妃子左右情绪更是大忌。 燕锦嵘向来心思沉稳,自持力和定力都够强,哪怕是面对最喜欢的云芷初,他也从不会失控,却几度在谢晚柠这里乱了分寸。 燕锦嵘觉得该克制下自己了。 可眼神看向其他妃嫔的牌子时,却莫名少了些兴致。 燕锦嵘面无表情摆手:“朝政繁忙,今晚朕留宿在景仁宫批阅奏折。” 方文胜让敬事房的端着牌子下去了。 看着面前的奏折,燕锦嵘的注意力一直没在上面,反而是旁边的一张宣纸勾走了他的心神。 那张宣纸半折,被压在一本书册下面。 燕锦嵘抽出宣纸,上面水纹斑驳,笔墨晕开,写下的诗句已经被绽染成一幅水墨画。 “水儿真多。” 燕锦嵘低声轻硒了一声,眸色晦暗不明,那晚在净茗阁的香艳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沉浮飘荡的春光若隐若现,似是想抓又抓不住的感觉。 燕锦嵘心头微痒。 压下体内燃起的欲火,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身上有些燥热,起身出了殿门,想吹吹风。 燕锦嵘随意逛了一圈,便听到有琴声传来,悠扬轻缓,让人心神宁和。 “谁在抚琴?” 方文胜顺着琴声看过去,看着不远处的怡心宫,心里有了大概,“应该是何昭仪。” 燕锦嵘倒是立即想起了何昭仪的样貌,即便两个月多月没见,但一提及她还能立马想起来。 以前在东宫潜邸,他便经常去何昭仪那里听她弹曲,在琴技上面,何昭仪可谓出类拔萃。 燕锦嵘负手而立,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何昭仪不是之前得了瘾疹在养病,如今已经好了?” 方文胜伴驾这么长时间,皇上的一句话,便能领会其心思,立即道:“已经好了,今日敬事房已经把何昭仪的牌子挂上去了。” 燕锦嵘倒是没注意,眼神全在谢晚柠的牌子上了。 他抬步去了怡心宫。 第16章 燕锦嵘胃口大,很难喂饱 听见皇上来了自己宫殿,何昭仪从古琴面前起身迎接:“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 她今晚一袭藕粉襦裙,丝带束在胸前,露出一抹丰盈玉润,尽显妩媚风情,裙摆上绣着荷花,珍珠点缀,添了几分灵动。 这一身装扮,倒让人能看出废了不少心思。 燕锦嵘旋身坐在椅子上,朝面前的古琴示意:“继续。” “是。” 何昭仪瞧着燕锦嵘冷峻的面容心神荡漾,莲步移到古琴前,坐下来继续弹奏。 燕锦嵘轻闭眼眸,单手撑着额头,眉目沉静,似乎听得入迷。 一首曲子作罢,燕锦嵘缓缓睁眸,些许赞赏:“何爱妃的琴声比以往更动听,想必这些时日也没少苦练。” 何昭仪起身盈盈一礼:“多谢皇上谬赞,臣妾身子抱恙这段时日,在宫里无事可做,只能抚琴打发时间。” 燕锦嵘淡淡颔首,漫不经心饮着茶水。 何昭仪来到跟前,帮他斟茶。 随着她靠近,燕锦嵘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清香雅致,若寒梅初绽。 但燕锦嵘脸色依旧平淡,因为他闻见过更好闻的香味,再闻其他的,相比便是俗物了。 “皇上,时辰不早了,可让臣妾伺候您更衣?”何昭仪面色染着羞红,美眸如秋水,含着期许。 燕锦嵘蹙眉,莫名提不起半分兴致。 -- 谢晚柠刚沐浴完,正让莲姑按摩全身,继续护理自己的肌肤。 知道燕锦嵘今晚去了何昭仪那里,哪怕他不来净茗阁,谢晚柠的身子该保养还得保养,不会有任何懈怠。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身材样貌对女人有多重要,特别是在后宫。 若心机手段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本事,那身材样貌便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以前她是不喜欢护理肌肤这些东西的,觉得麻烦,更觉得多此一举,以为皇上本来就宠爱她,没必要再在自己身子上下功夫,认为皇上喜欢她是喜欢她的这个人,而不是身材样貌这种肤浅的东西。 现在才明白是她自以为是了。 燕锦嵘就是这么肤浅。 可以说,男人都逃过不了一个‘色’字,只是程度不一样罢了。 曦禾在旁边学着莲姑的手法帮谢晚柠一起按捏。 摸着细腻柔滑的肌肤,曦禾觉得娇嫩得不可思议,红着小脸道:“小主这身肌肤真好,难怪皇上会那么喜欢。” 皇上对小主宠爱可以作假,但对小主身子的痴迷可作假不了,不然也不会次次那么生猛。 谢晚柠掀开水润潋滟的眸子,笑言:“这都是姑姑的功劳。” 莲姑拿着香膏和一些秘制的药水涂抹在谢晚柠身上,再用专业的手法按捏,使肌肤更好地吸收,笑道:“小主谦虚了,是您的底子本来就好,奴婢这些香膏和药物都是锦上添花而已。” 莲姑倒是没有恭维,谢晚柠的肌肤比起常人确实更白皙细腻,即便是别人用了这些香膏药物,也不能达到她这种肌肤状态,还是底子最重要。 曦禾在一旁说起了皇上今晚去何昭仪那里的事情,“皇上今晚本来说是要宿在景仁宫的,听到何昭仪的琴声被吸引过去了,看来都是何昭仪用心良苦。” 谢晚柠眯着眼享受着身上的按摩,慵懒得像只娇贵的猫儿,云淡风轻一笑:“能把皇上吸引过去,也是何昭仪的本事。” 燕锦嵘去何昭仪那里,谢晚柠没任何在意的,正好她也能好好喘口气歇歇。 其他妃嫔羡慕她连着四晚侍寝,殊不知她也挺累的。 毕竟燕锦嵘胃口大,很难喂饱。 也不知道他在其他妃嫔那里都是怎么满足的。 殊不知燕锦嵘胃口是被她养大的,在其他妃嫔那里,他的胃口依旧小,甚至是“难以下咽。” 青韵从外面进来,许是走的太急,喘了几口气道:“小主,皇上从何昭仪那里走了,好像又来我们这里了。” 曦禾面色一喜:“看来皇上念念不忘的还是我们小主。” 谢晚柠依旧面不改色,捂嘴打了个哈欠,披上一层纱衣,转身去了寝殿,对两人道:“把灯熄了,一会儿皇上来了,便说我已经睡下了。” 曦禾和青韵面面相觑。 皇上来她们这里不是好事吗,为何小主不欢迎的样子。 莲姑催促:“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愣着干嘛,去服侍小主就寝。” 曦禾去放下幔帐,青韵把灯熄了,两人又一同出去。 燕锦嵘的轿撵正在半路上,但他捏着眉心,似乎更心烦意乱了。 方才,怡心宫。 看着何昭仪贴过来的身子,燕锦嵘生不起任何旖旎,看见她胳膊上起了红疹子的印子还没消退,敛了敛眼眸:“何爱妃身子还有些抱恙,先好生养着吧,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怡心宫。 方文胜站在旁边斟酌询问:“皇上,可是还要回景仁宫?” “净茗阁。” 这话脱口而出,说出来后燕锦嵘的脸色都僵了一下,明明要克制自己今晚不去净茗阁的。 但既然说出来了,再改口也不好。 方文胜昔日能揣摩出七八分君心,今晚却完全看不透了。 皇上心里似乎对净茗阁多了念想 一路上燕锦嵘的脸色都不好看,眼里思虑万千。 到了净茗阁,曦禾按着谢晚柠的说辞禀话,说小主已经歇下了。 燕锦嵘又回了景仁宫。 早上起床时,曦禾服侍谢晚柠更衣,顺便说起了昨晚的事情。 “皇上听闻小主您歇下了,看着脸色还好,也没让打扰,又回景仁宫去了。” 曦禾眨巴着大眼睛,很疑惑:“小主昨晚为何不见皇上?” 谢晚柠勾唇轻笑,眉眼间荡起万种风情,一根纤纤玉指点在曦禾心口处,“有时候,越想念越是得不到的时候,这里才会痒得抓肝挠肺,欲念越狂,越是不停滋长,慢慢贯穿心脏,下次再拥有的时候,便会更加浓烈,可懂?” 曦禾似懂非懂。 第17章 孩子保不住了 谢晚柠起身下床,拨弄下披散肩头的墨发,又说些通俗易懂的话:“昨晚皇上是从何昭仪那里来我这里的,若我留下皇上,让她看来,是不是我从中作梗把皇上勾引来了,免不了把矛头指向我,日后少不了跟我作对。” “如今我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再来一个何昭仪,对我可谓火上浇油。” 这番话曦禾听懂了,感叹道:“到底是小主心思缜密,是奴婢愚昧浅薄了。” 谢晚柠点了下她的脑门,笑道:“来日方长,你这小脑瓜子,会有长进的时候。” 这后宫可是最能锻炼人了。 吃完朝食,曦禾端来一盏茉莉花茶让谢晚柠漱口。 青韵进门禀话:“小主,姜贵嫔和何昭仪来了。” 谢晚柠轻硒一声:“姜贵嫔,倒是稀客。” 何昭仪来她这里没什么稀奇的,昨晚皇上从怡宫离开来她这里,想必是来探她的底儿的。 但姜贵嫔每次见着她是都是冷嘲热讽,今日来主动来她这里,也不知什么心思。 何昭仪和姜贵嫔一起进殿,谢晚柠起身行礼:“嫔妾见过两位娘娘。” 姜贵嫔一手抚着微隆的腹部,另只手摇了摇锦绣团扇,扬唇轻笑:“谢良媛不必多礼了,本嫔方才吃完膳食出来转转,太医说多走动对胎儿好,没曾想半路遇到了何昭仪娘娘,正好离净茗阁近,便想着过来坐会儿,谢良媛不会不欢迎我们吧?” 还挺有自知之明。 “姜贵嫔娘娘哪里的话,能莅临嫔妾这净茗阁,可是嫔妾的荣幸了。”谢晚柠笑意横生,请两人坐下,从始至终都是不卑不亢,轻扬着下巴还是那般骄纵。 哪怕面前何昭仪和姜贵嫔都比她位份高,她也没显露出任何卑微之态。 从第一天进宫起她嚣张跋扈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再怎么改变也只会让别人觉得装模作样,与其废这个心思,还不如随心所欲。 何昭仪没少打量谢晚柠。 要说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何昭仪之前两个多月没出殿门,也没机会见谢晚柠,关于她的传言倒是听过不少。 面若桃李,灿若春华,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艳压了整个后宫,传言还真没半分虚假。 姜贵嫔接过身边女婢递过来的茶水,轻饮一口,眉梢笑意更浓:“这泱泱后宫,到底还是谢良媛这净茗阁的美景最好,连茶水都甘甜可口,难怪皇上总喜欢来这儿。” “昨晚听闻皇上本是去了何昭仪那里,结果又来了净茗阁,看来我们皇上这心里啊,总归还是对谢良媛娘娘不忘。” 谢晚柠垂眸看着自己莹润的指尖,嘴角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倒是明白了姜贵嫔来她这里的心思,是挑拨离间来了。 都有身孕了,还不好好养胎,都养到心眼上了。 曦禾给姜贵嫔茶盏里添些茶水,叹道:“小主昨晚歇得早,没曾想皇上会再来净茗阁,皇上来的时候小主都熄灯了,皇上也没打扰小主休息,便又回了景仁宫,我们小主也是今早起床才得知此事,方才还正惶恐着呢,生怕惹了皇上生气。” 曦禾一个四两拨千斤,把姜贵嫔想要挑起的矛盾给化解了。 谢晚柠敛下眼中笑意,这小丫头的脑子长得还真快,不枉费她早上的一番悉心教导。 姜贵嫔的脸色僵了一下,脸上的笑都差点没维持住。 何昭仪放下茶盏,手中锦帕轻拭着嘴角,淡淡道:“谢良媛向来受皇上宠爱,皇上岂会为了这点小事怪罪于你,何况昨晚你也不知道皇上会来净茗阁,我们皇上又不是那种不分是非之人。” 这话倒是有偏向谢晚柠的意思了。 姜贵嫔的脸色又难看几分。 何昭仪侧眸看向她,似是敲打:“姜贵嫔都怀有身孕了,没事少闲言碎语,有这功夫不如待在殿里多抄写几本经书,还能给腹中孩子积累福报。” 都是在后宫沉浮那么长时间了,各个都是人精,姜贵嫔什么心思,谢晚柠都看懂了,何昭仪又岂能不明白。 她怎会这么轻易让姜贵嫔利用,看着她和谢晚柠斗起来,自己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 昨晚皇上从怡心宫离开,何昭仪归根结底,觉得是皇上看她身子还没好利索,便失了兴致。 但何昭仪也不会气馁,昨晚皇上能去她那里,说明皇上心里还是记得她的,等她把身子彻底养好了,肯定能重讨皇上欢心。 姜贵嫔攥着手里的锦帕,脸色差点崩不住。 何昭仪的身份可比她高出几个品阶,自然不能顶撞,她可没有谢晚柠那股张狂的胆量,只得起身低声下气:“何昭仪娘娘教诲的是,方才是嫔妾多言了。” 眼见没掀起什么风浪,姜贵嫔没兴致再待下去,正欲回寝殿休息,肚子却突然一痛。 “啊!” 看着姜贵嫔捂着肚子惨叫,裙摆上晕染出血迹,谢晚柠猛然起身:“莲姑!” 姜贵嫔的孩子若在她这有个三长两短,即便跟她没关系,她也难辞其咎。 谢晚柠把莲姑喊来,先带姜贵嫔去寝殿里医治,又赶紧让青韵去喊太医。 何昭仪脸色怔凝,看着姜贵嫔座位上留下的血迹,还没缓过神。 丁太医来了之后,莲姑从寝殿出来,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暗中对谢晚柠摇摇头。 谢晚柠脸色一沉。 姜贵嫔的孩子保不住了。 一刻钟的功夫,德妃和燕锦嵘一同到来,丽妃和姝嫔也在身边跟着。 丽妃方才刚好在景仁宫陪着燕锦嵘,听到宫人来报说姜贵嫔在净茗阁出事儿,便跟着一块前来了。 那上挑的眼尾,便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姝嫔是跟着德妃来的。 何昭仪和谢晚柠一同上前行礼。 燕锦嵘沉默,只摆下手让两人起身,径直坐到太师椅上,等着寝殿里姜贵嫔的消息。 燕锦嵘眸色冷寂,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寒意,个个战战兢兢的。 若说燕锦嵘对姜贵嫔肯定没几丝情意,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定然是重视的。 德妃摸着小拇指上的金驱,疑惑开口:“好端端的,姜贵嫔怎会动了胎气?” 何昭仪垂着眼眸没敢随意答话,生怕此事牵连到自己身上了。 但姜贵嫔的孩子在净茗阁出事,谢晚柠是如何都摘不干净的。 “回德妃娘娘,姜贵嫔方才在嫔妾这里坐了一会儿,只是聊了一会儿话,然后肚子便突然疼痛起来,嫔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谢晚柠临危不乱,不见任何慌张。 不是她做的事情,自然不会心虚。 丽妃轻呵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若姜贵嫔只是单纯的在谢良媛这里坐会儿聊聊天,便动了胎气,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莫非是姜贵嫔坐的那把椅子出了问题?” 这话让谢晚柠身上的嫌疑更大了。 姝嫔一直不说话,眸中不乏有看好戏的意思。 丁太医从寝殿出来,脸上多了惶恐:“皇上,姜贵嫔娘娘的腹中胎儿没了。” 燕锦嵘闭上眼眸,脸色一片阴寒:“原因?” “从姜贵嫔的脉象看,像是不久前饮用了什么寒凉的药物,伤其到胎儿。” 女子流产会有很多种原因,有可能是药物,有可能是体质,他们太医不一定都能诊断清楚,不过姜贵嫔的脉象还是比较容易诊断出来,因为那凉药刚入体,能查得出来。 姜贵嫔的女婢萍儿悲怆哀恸,突然跪地:“定是谢良媛害我们贵嫔娘娘!” 第18章 下药的凶手是—— “何出此言?”德妃眼神流转,落在了谢晚柠身上。 萍儿的额头贴在地面上,言之凿凿:“贵嫔娘娘今早从殿里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在净茗阁喝了两盏茶才突觉肚子疼痛,在此之前,贵嫔娘娘可是任何吃食都没碰过。” 仅凭萍儿的一面之词,自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德妃又看向了一直垂眸不语的何昭仪:“你是和姜贵嫔一起来净茗阁的,之前她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说来听听。” 何昭仪站起身子,捏着手中锦帕,对答如流:“如萍儿所言,臣妾是和姜贵嫔是在半路上碰面的,当时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在进净茗阁之前她一直都挺好的,我们和谢良媛聊了一会儿,她便开始突然肚子疼痛,这期间确实除了喝了谢良媛这里的茶水,什么吃的都没食用。” “若说是不是谢良媛害的姜贵嫔的孩子,这事儿还得皇上和德妃娘娘定夺,臣妾愚钝,没有那个明察秋毫的本事。” 何昭仪长袖善舞,谁都不想得罪,只想独善其身。 丽妃斜睨着眉梢看向谢晚柠,眸色间笑意更深:“说来说去,问题还是出在谢良媛这里呢。” 谢晚柠轻轻朝丽妃睨一眼,从容不慌:“姜贵嫔娘娘确实在嫔妾这里饮了茶水,但也不能说明就是嫔妾害了姜贵嫔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仅凭一面之词丽妃娘娘便指认嫔妾,是不是太血口喷人了?” “本宫有没有血口喷人,让丁太医查一下姜贵嫔喝剩下的茶水不就知道了。”丽妃冷笑,只觉得谢晚柠是在死鸭子嘴硬。 燕锦嵘摩擦着手里的翡翠扳指,沉声:“查!” 收到皇命,丁太医拿着姜贵嫔用过的茶盏细细检查,里面还有她喝剩的半盏茶水。 一炷香过后,丁太医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弓着腰身回禀:“回皇上,微臣在姜贵嫔娘娘体内查出一种名为‘乌草’的药物,这种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即为凉性,有妊娠的女子最是碰不得。” 谢晚柠的嫌疑更是说不清了。 德妃脸色颇冷,一身威仪:“谢良媛平日仗着皇上持宠而娇就罢了,如今又胆大妄为地残害皇嗣,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旁人能看得出来,德妃对谢良媛也憋着一口火气,大抵是平日谢良媛太张扬,让德妃也看不顺眼了。 燕锦嵘看着谢晚拧的眸色幽暗,闪着细碎的锐光。 纵然他没有说一句质疑的话,但谢晚柠依旧能看出燕锦嵘对她的不信任。 也是,能信任就怪了。 丽妃笑意盈盈,更是得意:“谢良媛还有什么话可说?” “嫔妾自然是有话说,”谢晚柠轻抬眉梢,神色骄矜,依旧那般倨傲:“若说是嫔妾害姜贵嫔的孩子,嫔妾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还大张旗鼓地在自己殿里下手,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嫔妾就是再蠢,也蠢不到给自己挖坑的地步,还是说丽妃娘娘会做这种蠢事?” “你!”丽妃美艳的脸色青白,咬牙切齿冷笑:“没想到谢良媛还有这般能言善辩的本事!” 谢晚柠扬唇轻笑,眉眼明艳胜她三分:“不是嫔妾做的亏心事,嫔妾自然有理有据,可不是百口莫辩。” 丽妃心口被她堵得难受,饮口茶水想压下心底的那股火气,又想起姜贵嫔喝了净茗阁的茶水才小产,掩嘴又吐了出来。 “皇上,能否准许奴婢斗胆说几句?” 莲姑从寝殿出来,跪在燕锦嵘面前。 方才丁太医从寝殿出来后,莲姑又进去仔细检查了下姜贵嫔的身子。 燕锦嵘颔首,准许她继续说下去。 “皇上,姜贵嫔娘娘肚子刚疼痛的时候,奴婢那时便事先检查了一遍,发现她的胎象极弱,说明她腹中胎儿早就有流产的征兆,奴婢方才又进去认真看过姜贵嫔娘娘的身子,更加确认奴婢说得没错。” “再说那乌草,虽会让孕妇流产,但不会立刻见效,从姜贵嫔娘娘的胎象来看,奴婢猜测姜贵嫔娘娘之前便已经服用了不少乌草,今日来净茗阁的时候,又被人下了乌草,刚好到了流产的时候。” 莲姑有条不紊,条理清晰。 德妃神色凝思:“你是说的姜贵嫔其实早就被人下药了,只是药效慢,不会立马让姜贵嫔流产,今日在净茗阁正好到了母体护不住胎儿的时候,便流产了?” 莲姑点头:“正是此意。” “那姜贵嫔喝的茶水里有乌草又作何解释?”德妃半信半疑,依旧不太相信莲姑的说辞。 “那自然是有人想要栽赃嫔妾了,”谢晚柠眼神炯炯明亮,突然从莲姑的话中发现了蛛丝马迹,眸色闪过凌厉的光泽:“方才在净茗阁的人也就几个人,这药既不是嫔妾下的,也不会何昭仪,那便只有一个人了——” 第19章 燕锦嵘服软:都是朕的错 谢晚柠的眸光落在萍儿身上:“给姜贵嫔娘娘下药的人,是你。” 萍儿脸色霎间大变,不知是心虚,还是惶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皇上,德妃娘娘,奴婢冤枉!” “贵嫔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追随她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怎会下毒害她的孩子,对奴婢又有什么好处。” “皇上和德妃娘娘若不相信奴婢是冤枉的,大可让人搜奴婢的身子,看奴婢身上是不是藏有乌草的药瓶。”萍儿挺直腰板义正言辞。 德妃让身边的素音去搜了一下她的身子。 若真是她给姜贵嫔下的乌草,身上肯定藏有装着乌草的药瓶。 但素音在她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搜到。 莲姑却道:“素音姑娘还有一处地方忘了检查。” 她来到萍儿身边,攥住她的手腕,举着她的手让大家看:“这指甲缝里,素音姑娘还没检查。” 萍儿惊慌失措,想要把手抽回,却被莲姑用力握住,看着她指甲缝里残留的白色粉末冷笑:“不如让丁太医检查下,萍儿姑娘这指缝里的粉末是什么东西。” 萍儿想辩解,丁太医已经走过来那白色粉末检查了一下,转身朝燕锦嵘禀道:“皇上,萍儿的指甲缝里藏的就是乌草的药粉。” 萍儿瘫软在地,已经面如死灰。 自认为把乌草藏的天衣无缝,殊不知还是败给了莲姑的经验上。 莲姑经常接触药物,知道什么地方藏药粉最隐蔽,当然是指甲缝里。 “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德妃疾言厉色,怒瞪萍儿:“枉费你侍奉姜贵嫔多年,竟然背叛自己的主子,说!你残害姜贵嫔的孩子到底有何居心!” 萍儿一句话都不说,察觉到她想要咬舌自尽,燕锦嵘立即让御前侍卫卸掉了她的下巴。 “送到掖庭严刑拷问,朕要听她说实话!” 宫人把萍儿拖了下去。 查出萍儿是害姜贵嫔流产的元凶,自然便还了谢晚柠清白。 德妃神色歉然,语声缓缓:“方才是本宫冤枉谢良媛了,没查清事情的真相便怪罪到谢良媛头上,都怪本宫鲁莽了。” 丽妃翻着眼皮冷笑,她可学不来德妃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 说到底,还不是做给皇上看的。 丽妃方才可没少挤兑怀疑谢晚柠,这会儿事情水落石出,丽妃也不会给谢晚柠赔礼道歉,还是那般趾高气扬的姿态。 看完一场好戏的姝嫔终于出了声,笑道:“谢良嫔出自武将世家,性情一向率真直爽,嫔妾就想着她定是做不来这种卑鄙狭隘的事情。” 丽妃一个眼神斜过去,满是讥笑:“姝嫔这会儿开口说起话来了,方才是怎么了,是哑巴了还是被东西堵住嗓子眼了?” 现在搁这显摆起来,方才怎么不见她替谢晚柠说一句话? 后宫谁不知道,姝嫔是棵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德妃几人先行离开了,让宫人把姜贵嫔送回寒香殿修养身子。 净茗阁只剩下燕锦嵘。 看着背对她的小女人,燕锦嵘碰了下她的肩膀:“可是委屈了?” 谢晚柠扭动肩膀躲开他的手:“嫔妾就是不高兴!” 听她这般直言不讳的表达自己的不满,燕锦嵘被她惹得嘴角不自觉上扬。 若是其他妃嫔定然不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即便是心里委屈不高兴,也是藏着掖着,不敢表露半分,她倒好,直接给他甩脸色看。 还真是改不掉的骄纵性子。 突然,燕锦嵘听到了低微的啜泣声,便见面前小女人的肩膀微微颤动,心头蓦地一怔,把谢晚柠的身子掰过来,看着她染湿的杏眸,心底又是一软。 “怎生哭了,可委屈成这样?” 谢晚柠吸了吸发红的琼鼻,眸中盈着水光:“方才姜贵嫔娘娘流产时,所有人都怀疑到嫔妾头上,但嫔妾一点都不在意,嫔妾只在意皇上的看法,可皇上也并未信任嫔妾,嫔妾怎能不委屈,怎会开心。” 明明落着泪,让人怜爱,却又是得理不饶人的娇横姿态,纵观这后宫,谁也学不来她这般又骄纵又娇软的模样。 燕锦嵘就莫名其妙的生出几分自责来。 谢晚柠拽起他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抽噎了几声:“皇上也不想想,嫔妾为何要去害姜贵嫔的孩子,若说是嫔妾嫉妒,她又没嫔妾漂亮,也没嫔妾受宠,又哪里比得上嫔妾,要说她怀了孩子,嫔妾又不是不会生,日后也会为皇上生下皇嗣,哪里费得着去嫉妒她的孩子。” 这话要是从其他妃嫔口中说出,那便是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从谢晚柠口中出来,便是性子使然,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了。 眼神掠过她手腕上的玉镯,燕锦嵘压低眼角,把谢晚柠抱在怀里,嗓音柔和:“朕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在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的清白,不然就是朕相信你,德妃她们也不会信。” 谢晚柠啜泣的更厉害:“皇上解释就是狡辩。” 燕锦嵘:“” 谢晚柠的小脸埋在他胸前,捏了一把鼻涕,在他的锦绣龙袍上蹭了蹭。 燕锦嵘轻抚着谢晚柠抽噎不停的后背,似是一声轻叹:“都是朕的错,不生气了好不好。” 能让他低下头颅服软的,这后宫里,谢晚柠是第一人,无关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谢晚柠拿捏着分寸,知道适可而止。 许是哭累了,便在燕锦嵘怀里睡着了。 燕锦嵘把她抱到大床上,那她好好睡一会儿。 脚步轻缓的从寝殿出来,走到门口,见莲姑在一旁站着,燕锦嵘脚步微顿:“你懂医术?” 莲姑低垂着头:“回皇上,奴婢是野路子,医术不精,只是略懂些药理。” “是吗?”燕锦嵘轻掀眼眸,语声不轻不重:“朕看你方才有条不紊的样子,倒不像医术不精。” 莲姑的头垂的更低:“皇上谬赞奴婢了。” 直到眼前的黑色锦靴走出殿外,莲姑才敢抬头,掌心捏着冷汗。 谢晚柠醒来后,内务府那边送来了一些赏赐。 她明白,这是燕锦嵘的补偿。 让她受了冤屈又送赏赐补偿,不但哄好了她的情绪,又彰显了对她的宠爱。 不得不说燕锦嵘是挺会攻心于计的。 曦禾正在给谢晚柠挽发,莲姑走过来道:“小主,皇上离开时询问了下奴婢是不是会医术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多想。” “君心难测,猜忌最重,多想是难免的,”谢晚柠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看着铜镜里扬起的嘴角,“他若不挑明,我便装作什么都不知便是了。” 装傻充愣谁不会。 曦禾手巧,给谢晚柠挽了个凌云髻,没有过多的头饰,只戴了一支鎏金流苏步摇。 垂在耳边的流苏轻晃,摇曳着细碎的辉光,谢晚柠回眸:“萍儿那边可有消息了?” 曦禾点头:“青韵方才打探回来,说已经审讯出来了。” “那她害姜贵嫔的孩子是什么目的?” 第20章 皇上那方面不行了? 曦禾端来一盏花茶,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知道小主爱吃甜食,边道:“萍儿主动招供,说是为了替姐姐报仇。” “当初在东宫潜邸时,萍儿是和姐姐一起被选到姜贵嫔身边伺候的,萍儿的姐姐颇有姿色,被皇上多看了两眼,便惹来了姜贵嫔的不满和嫉恨,说是姜贵嫔怕姐姐被皇上收入房中,再抢走她的恩宠,便找借口把她姐姐处置了,萍儿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对姜贵嫔怀恨在心,才想着害她的孩子,不让她母凭子贵。” “在姜贵嫔怀孕一个多月的时候,萍儿便在她吃食里面下了乌草,不过量少,没有让姜贵嫔的孩子那么快流产,今日在我们净茗阁,她才加大剂量,一举除掉姜贵嫔的孩子,大抵是想诬陷在小主身上,想让您替她做替死鬼。” 谢晚柠捧着花茶嗤笑,看着茶面上漂浮的花瓣,“既是要除掉姜贵嫔腹中胎儿,又何故非得污蔑到我头上,我跟她可无冤无仇,换句话来讲,她怎么不去陷害到其他妃子身上,难不成觉得我是满宫最好欺负的一个?” 若真是这样,那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谁不知道她谢良媛在后宫都是横着走的。 曦禾凝下脸色,当即反应过来:“小主的意思是萍儿诬陷到您身上,是有人故意指使?” “萍儿说是为了给姐姐报仇才害的姜贵嫔的孩子,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谁又能作证。” “真若是有人背后指使的萍儿,那人会是谁?” 谢晚柠把手上的空茶盏递给曦禾,轻硒:“满宫这么多人,看不惯我的比比皆是,有可能是今日在场的德妃、丽妃、姝嫔,连何昭仪都有可能,又或者是其他宫殿的人,谁又知道呢。” 燕锦嵘和云芷初到底如愿以偿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进宫快一个月了,曦禾才真正体会到这皇宫里的人心险恶。 -- 连着五日,燕锦嵘忙于前朝政务,没有踏足后宫,也没翻妃嫔们的牌子。 第六日晚上,谢晚柠沐浴完,趴在软榻上翻着一本画册看,听青韵说燕锦嵘今晚翻了何昭仪的牌子,眼皮都没抬一下:“看来何昭仪身上的疹子已经好利索了。” 青韵正收拾着方才谢晚柠涂抹身体的香膏和药水,见小主对手里画册看得认真,还拿着毛笔圈圈点点地做着笔记,也不知道写了什么,伸着脖子好奇瞅了一眼,小脸瞬间染红,赶紧移开眼神。 小主现在不光是胆子大,色胆也大,这种画册都敢在人面前毫不避讳地看着。 青韵低头收拾着手里的瓶瓶罐罐,眼神没敢再往谢晚柠那里瞟一眼:“今日皇上去咸阳宫看四皇子了,遇到何昭仪在咸阳宫坐着,说是给四皇子送糕点去了。” “四皇子向来食欲不好,听闻这段时间很喜欢何昭仪做的糕点。” 晚上皇上便翻何昭仪的牌子了。 “怪不得呢,原来是攀上良妃这棵大树了。” 犹记上次何昭仪来净茗阁那一面,便能看出是个左右逢源的能手。 谢晚柠翻动一页画册,看着上面的姿势,毛笔圈个圆圈,写下几个字: 皇上臂力强,可做。 次日清晨,谢晚柠坐在铜镜前梳妆,青韵在旁边轻咳一声,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听闻皇上昨晚在怡心宫,不到一刻钟便完事了,皇上那方面总不能不行了吧?” 皇上每次召幸,都有宫人专门做笔录,一晚上几次多长时间都要仔细地记录下来。 青韵和这些宫人都混了脸熟,打听点这些事情也不难。 谢晚柠抬下还没睡醒的眼皮,眸底转动着笑意:“估计是何昭仪让皇上没尝到滋味。” 在她这里吃惯了佳肴美味,再去其他妃嫔那里吃白粥淡饭,可不就觉得清汤寡水。 她说过,日后让燕锦嵘召其他妃嫔侍寝的时候,心里也得念着她给的美妙。 又连着几日,燕锦嵘没有再翻妃嫔的牌子,偶尔去云芷初那里坐一会儿,但也没让她侍寝,说会儿话便离开了。 谢晚柠已经有十来日没有见过燕锦嵘。 用过午膳,谢晚柠便一身慵懒坐在窗台前不想动弹。 曦禾在旁边道:“小主,何昭仪方才又提着食盒去景仁宫了。” 谢晚柠托着香腮看着窗台上摆放的青瓷花瓶,里面还插着上次从云芷初手里抢来的姚黄牡丹,都大半个月过去了,早已成了干花,轻硒一声:“她倒是还挺持之以恒。” 伸手把那朵干枯的牡丹拿过来,让曦禾扔了。 曦禾看着空荡荡的花瓶,摆在那少了些意境,“御花园还有些没开败的牡丹,可需奴婢再去折几朵回来?” “不用,”谢晚柠对着铜镜摘掉发间戴着的珍珠簪子,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支雕刻着海棠花的珠花戴上去,眉梢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会我们去折梨园的西府海棠。” 这些日子燕锦嵘极少去后宫。 倒是何昭仪时不时去御前献殷勤,总想再多承几次恩宠。 不过燕锦嵘召幸过她那一次后,再也没翻过她的牌子。 大抵是觉得食之无味了。 就比如现在吃着何昭仪做的菜肴,都觉得寡淡无味。 没吃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以前在潜邸的时候,都知道何昭仪的厨艺最好,他也没少夸赞,这几日却尝不出美味了。 如同上次召她侍寝一样,提不起半点‘食欲。’ “皇上,您尝尝这个酥香鲫鱼,是臣妾新研究出的菜品。” 何昭仪还在积极地帮燕锦嵘夹菜,却没发现他早已淡下的脸色。 方文胜在殿门口传话:“皇上,谢良媛来了。” 何昭仪嘴边的笑容慢慢落下。 第21章 谢晚柠:当时可疼了 看见谢晚柠手里提着的食盒,何昭仪的脸色隐隐难看。 谢晚柠走过来,看着案桌上摆放的菜肴,轻笑道:“看来皇上已经吃饱了,是嫔妾来晚了。” “拿的什么?”燕锦嵘看向她手里的食盒,闻到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 “听说皇上这几日为了朝政废寝忘食,都没好好用过膳,嫔妾便做了两样小菜拿过来,没想到何昭仪娘娘已经先嫔妾一步,若皇上已经吃饱,这菜肴嫔妾一会儿再拿回去便是。” 谢晚柠打开是食盒,里面是一碟鸡丝银耳和一碟珍珠鸭掌,还有一碗降暑的绿豆汤。 闻着香味,燕锦嵘拿起筷子忍不住尝了一口,挑眉看着谢晚柠:“你亲手做的?” 谢晚柠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银耳,“嫔妾感念皇上对嫔妾的好,自然得亲手为皇上下厨。” 看见她手指上缠了一层白色布条,燕锦嵘蹙眉,握住她的手:“做菜时伤到的?” 谢晚柠眨巴下发泛着雾气的眼眸点头:“嫔妾没拿稳菜刀,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上,当时可疼了。” 若是其他妃嫔,定是会说声“嫔妾无碍,不劳烦皇上担忧,”到谢晚柠这儿,又撒娇又张扬。 这副肆意又娇俏的模样,一般人可学不来。 何昭仪喝了几口茶,驱散心口的沉闷,坐在一旁显得多余。 “那皇上觉得嫔妾的厨艺如何?” 见谢晚柠认真看着他,杏眸亮如星子,燕锦嵘嘴角微微上扬:“不错。” 谢晚柠微抬下巴,颇是骄傲自满:“嫔妾就知道皇上肯定会喜欢的。” 还真是不知收敛。 何昭仪捏紧手里的茶盏,指尖泛白。 燕锦嵘眼底笑意盛浓,莫名又有胃口了。 说实话,比起何昭仪的厨艺,谢晚柠只能算得上差强人意,但燕锦嵘却吃出了滋味,觉得比何昭仪做的还符合他的胃口。 两盘菜燕锦嵘吃了大半,一碗绿豆汤也喝完了,和何昭仪那些只动了两筷子的菜肴相比,确实厚此薄彼了。 “还以为嫔妾来之前皇上已经吃饱了,看来嫔妾想错了,”谢晚柠笑言,挽住燕锦嵘的胳膊,“皇上吃这么多,积食了可不好,嫔妾陪您去消消食,听闻梨园那处的西府海棠开了,我们去看看。” 转眸间,又看向何昭仪:“何昭仪娘娘可要一起?” “我就不去了,皇上,臣妾先行告退。”何昭仪起身福礼,离开时脸色不太好看。 从景仁宫出来,惊春扶着何昭仪的手慢慢下了台阶,走远后才愤愤不平:“谢良媛方才是何意?满宫谁不知道娘娘见不得花粉闻不得花香,她还问您去不去梨园赏海棠,也不知道肚子里存的什么坏水。” “她带皇上去梨园赏海棠,就是不想让我跟着罢了,”何昭仪嘴边扯出一丝冷笑,顺手折断垂在面前柳条,“皇上既是要宠她,我又有什么办法。” 惊春愤然:“方才看她在景仁宫那股得意忘形的劲儿,真够张狂的。” “她既然不懂收敛,那便由着她去,总有人看不惯了会去灭她的威风。” 扔掉手里的柳枝,何昭仪冷嗤,倒是乐意看谢晚柠这副自掘坟墓的行径。 谢晚柠如今圣眷正浓,何昭仪不想跟她争高低,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想和她正面发生矛盾,对自己没好处。 但看着谢晚柠那副张扬显摆的模样,心里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燕锦嵘和谢晚柠一起去了梨园。 梨园里的这片海棠据说是先帝的一个妃子让人种下的,她最爱海棠。 那位太妃如今正在后宫颐养天年,但自从先帝崩世后,她便待在宫殿里不再出门,每年海棠花开,她也没再来看过,把这片美景留给了后人欣赏。 比起其他那些娇艳的花,海棠典雅、清洌,却输了它们一段香。 海棠无香,爱意无声。 但谢晚柠却不太喜欢海棠,也不喜欢这句话,自从上次从那场噩梦中惊醒后,她便掐断了心里的所有情丝。 无爱无情,亦无心。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春秋一半。” 看着玲珑半绽的花林,谢晚柠便想起了这句诗。 燕锦嵘回头浅笑:“倒不曾想你还这般有才情。” 从这小女人上次写的字来看,肚子里是有点墨水,但不多。 不过也能理解,镇国将军府是将门世家,走的是武路,对读书写字这种兴趣不大,养出的孩子亦是如此。 谢晚柠折下几支海棠,让曦禾带回去插在花瓶里。 突然,旁边似乎有动静传来。 曦禾上前几度张望,看到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皇上,小主,那边貌似有人在。” 燕锦嵘和谢晚柠走过去,便见一袭清影手握长剑在花海中舞动,身穿藕粉长裙,和周围淡粉色的海棠花瓣交相辉映,手上挽着漂亮的剑花,动作行云流水,若惊鸿起舞。 簌簌蹁跹的海棠,为那女子点缀了一身芳华。 即使看不清她的样貌,那柔软灵动的身姿便也让人入迷。 转过身子时,她才惊觉身后有人在看她,脚下差点崴倒,但她脚尖点地,一个利索的旋身,便稳住了身子。 “嫔妾见过皇上,见过谢姐姐。” 见皇上对面前的女子眼生,方文胜在旁边道:“皇上,这位是凝香殿的陈贵人。” 谢晚柠和陈婉吟都是一同进宫的,打过照面,自然认得,笑言:“原来是陈贵人在这里练剑呢。” 和谢晚柠一样,陈婉吟也是出身将门,大哥是将军,二哥在皇宫做御林军统领。 从小耳濡目染,她也多少会些拳脚功夫,也会剑术。 陈婉吟额角染着香汗,轻轻喘着气,脸色桃红,如这周围的海棠一般雅丽,“嫔妾的凝香殿离梨园近,这里清净,嫔妾每日都会来练剑,不曾想今日皇上和谢姐姐也在,是嫔妾打扰到皇上和谢姐姐了。” 燕锦嵘脸色淡然,并无怪罪之意,“你经常在这练剑,朕和谢良媛也是今日才来,何来打扰一说,倒是朕和谢良媛扰到你了。” “嫔妾可不敢,”陈婉吟轻弯着嘴角,扬着清丽的小脸,几分娇态:“皇上方才可看到嫔妾舞剑了?皇上觉得如何?” 燕锦嵘点头赞扬:“甚好。” 陈婉吟却噘了下红唇,不甚满意:“嫔妾倒觉得不好,想让皇上亲自指导下嫔妾,听二哥说,皇上的剑术向来最出众。” 曦禾脸色沉了沉。 陈贵人这番娇纵之态,可不就是小主的影子。 第22章 惹怒皇上,被降位份 回到净茗阁,曦禾把折下的海棠插在花瓶里摆放好,脸色有些生气:“小主,奴婢看陈贵人今日那番姿态,明显是故意的。” 曦禾都能看出来陈婉吟的心思,谢晚柠又怎能看不出来。 看着指尖上新涂的红色蔻丹,谢晚柠吹了吹,漫不经心:“她愿意学我,那便由着她,还真以为学成我,就能得到皇上的恩宠不成?” 别太天真。 因为她有价值,皇上才给她这些虚情假意的宠爱,陈婉吟又有什么? 曦禾想起陈婉吟那副姿态便觉得膈应:“皇上方才走时说过有时间教陈贵人剑术,那皇上今晚会不会去凝香殿?” “谁知道呢,”谢晚柠姿态懒散,掀了下眼皮:“谁知道皇上是今晚有时间还是明晚有时间。” 什么时候有时间,完全取决于燕锦嵘的心情。 晚上,燕锦嵘去了凝香殿。 陈婉吟猜到皇上今晚多半会来她这里,提前便精心打扮了一番。 在美人如云的后宫,陈婉吟样貌不算多出众,胜在眉眼有些英气,是其他妃嫔没有的韵味。 给燕锦嵘行过礼,陈婉吟上前便大胆的挽住他的胳膊,一脸娇俏:“嫔妾已经准备好了两把剑,一会儿皇上就教嫔妾剑术如何?” 燕锦嵘点下头,下意识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旋身坐回椅子上。 除了侍寝的时候,燕锦嵘还是挺排斥和这些妃嫔有肢体接触。 大抵是闻不惯她们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儿。 陈婉吟在一旁倒酒,含笑道:“皇上可记得嫔妾刚进宫时,皇上是见过嫔妾的,当时皇上还捡到了嫔妾的香囊,还给了嫔妾。” “是吗,朕不记得了。”燕锦嵘轻饮一口酒,眸色淡淡。 后宫那么多女人,他怎么可能仅凭一面就记在心里。 也不是没有,谢晚柠便是他看一眼就记在心里的人。 选秀时,在一众衣香鬓影的秀女中,她艳冠芳华,清绝无双,让他记忆深刻。 更让他把她记在心里的那一刻,是她跋扈时的样子。 当时有个秀女弄脏了她精心挑选的衣服,她便给那秀女一巴掌,上扬的眼梢娇横凌厉,带着身为将门之女的傲气。 他当时在场,那秀女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惹得一片怜惜,哪怕是在他面前,谢晚柠还是端着肆意蛮横的姿态,不懂得服软,不懂得敛其锋芒,像是个没脑子似的。 当时他便觉得,她会是个很好的棋子。 “皇上怎会把嫔妾给忘了,嫔妾日日夜夜都在念着皇上,皇上可要好好补偿嫔妾,不然嫔妾不依。” 陈婉吟的声音拉回燕锦嵘的思绪,看她这般胆大妄为的姿态,又带着娇横的意味,燕锦嵘似乎看到了某人的身影。 他敛下幽暗的眸色,突然便觉得无趣了。 有些人在这世间就是唯一,别人再怎么模仿也学不来,只能是东施效颦。 学不来她的娇,又学不来她的横,更学不来她的媚,不伦不类,徒让人看着厌烦。 这时,方文胜在殿门口道:“皇上,杨美人的身子不适,咳疾又犯了。” 燕锦嵘放下手里的酒樽,拂下衣摆起身:“朕去看看杨美人,你且先休息。” 陈婉吟顿觉不满,挡在燕锦嵘面前肆意道:“杨美人的身子都是老毛病了,让她找太医便是了,用不着劳驾皇上,皇上说好要教嫔妾剑术呢,嫔妾不准皇上走!” 燕锦嵘脸色冰冷,不见任何温度:“陈贵人是不是过于无礼了。” 方文胜偷看了下皇上的脸色,已经汗流浃背,偏生这陈婉吟还是个不懂事的。 陈婉吟拉着燕锦嵘的袖子不依不饶:“嫔妾就是想让皇上留在嫔妾这儿,让皇上陪嫔妾一晚。” “陈贵人蛮横无理,有失品行,降为美人!”燕锦嵘甩开陈婉吟大步离去,一脸阴寒。 陈婉吟惊慌失措,这才反应自己过火了,忙跪在地上:“皇上,嫔妾知错,求皇上宽宥,嫔妾再也不敢了。” 燕锦嵘已经走出凝香殿,对她的求饶置若罔闻。 陈婉吟忙拦住还没走远的方文胜,摘掉手腕上的镯子胡乱塞给他:“求方公公替我向皇上求求情,都是我方才无礼阻挠皇上去看杨美人,我已知错,求皇上收回成命。” 被降位份事小,失宠才是事大。 方文胜推开了她塞过来的镯子,轻轻一笑:“杂家做不了皇上的主,皇上向来是一言九鼎,说出的话便是君无戏言,对不住陈美人,杂家爱莫能助了。” 方文胜暗中摇了摇头,这陈美人还没搞清状况,皇上生气不是因为她阻挠他去看杨美人,在她模仿谢良媛的行为举止时,皇上已经对她没了兴致。 哪怕今晚杨美人没有犯咳疾来通知皇上,皇上大抵也不会再留宿凝香殿。 陈婉吟瘫在地上,脸色一片煞白。 不知道为何会这样,皇上不是最喜欢性子直率骄纵的妃嫔吗,为何谢良媛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她却换来的是皇上的厌恶。 看陈婉吟面色呆滞,方文胜大抵知道她在想着什么,没过多理会便跟上了燕锦嵘的步伐。 谢良媛是谢良媛,她是她,她也永远成不了谢良媛。 -- 到宝华阁,叶太医正好给杨梦欢诊治完,先把她的咳疾止住了。 杨梦欢从床上慢慢起身,柔弱苍白的小脸有些惊喜:“还以为皇上没时间来看嫔妾。” 今晚皇上去了凝香殿,她是知道的。 “你身子还虚,躺着便是。” 燕锦嵘坐在床边,闻着殿里萦绕的香味,看向朱雀香炉里吐出的袅袅香烟:“你用的什么香?” “回皇上,是芷初赠与嫔妾的,”杨梦欢道,怕他不知道‘芷初’是谁,又补充:“就是绮春殿的云才人,她自己制作的,以前在道观的时候,芷初学了点制香的手艺。” 怪不得闻着熟悉。 燕锦嵘眼里浮现几丝温和:“你和云才人关系很好?” 杨梦欢点头含笑:“嫔妾和芷初在闺阁时便相识了。” 燕锦嵘今晚留在了宝华阁。 第23章 谢良媛,太聪明了 次日,一众妃嫔聚在太后的福康宫。 后宫无后,每逢初一十五良妃和德妃都会带大家来福康宫给太后请安。 前段时间太后身子抱恙,没让妃嫔来请安,今日也是谢晚柠这批新人第一次见太后。 太后还没出来落座,下面妃嫔便先开始闲聊。 大家言笑晏晏,良妃则是一脸轻淡,嘴边噙着几次笑意,和各个穿着艳丽的妃嫔相比,她只着了一身灰青色衣裙,显得淡然缥缈,指尖拨弄缠在掌心的佛珠。 若不是今日来给太后请安,平日很难见良妃露面。 今日满宫的妃嫔都来了,除了还在坐小月子的姜贵嫔。 谢晚柠旁边坐着的便是陈婉吟。 从进殿开始,陈婉吟脸色便是苍白,眼底有些乌青,浓厚的脂粉都遮不住脸上的憔悴,明显昨夜没睡好。 谢晚柠今早已经听说了,昨晚陈婉吟得罪了皇上被降位份,皇上从她那里离开,去了杨美人那里。 这杨美人倒是有点手段。 德妃放下手里的茶盏,拿帕子轻拭嘴角,转眸看向了杨梦欢,和蔼笑言:“听闻昨晚杨美人犯了咳疾,又承恩宠,今日身子骨可还好?” 德妃这番关怀是理所应当的,都知道杨美人身子骨弱,昨晚犯了咳疾又侍寝,不知道身子能不能受的住。 但杨梦欢今日脸色红润,眉梢间染着娇态,比前些日子病怏怏的模样可要好多了。 众人心里嗤笑,得了恩宠就是不一样,这一身病都快被皇上治好了。 杨美人虚虚低咳了两声,一身弱柳扶风的样子,起身福礼:“多谢德妃娘娘关心,嫔妾早上醒来时身子有点酸痛疲乏,其他并无大碍,皇上方才让人给嫔妾送过去一棵百年人参,嫔妾吃下去后便好多了。” 瞧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众人心里一嗤。 昨晚皇上也就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就那么点时间,还能把她身子折腾散架不成,又不是和谢良媛一样,一夜喊了四五次水。 “本宫殿里还有一支百年人参,本宫也用不上,回头给杨美人送过去。”德妃面带笑意。 杨梦欢更是欢喜,也终于尝到得到恩宠的滋味,连其他妃子都得高看自己一眼,“多谢德妃娘娘。” 一提及杨美人,众人怎会想不到昨晚惹怒皇上被降位份的陈美人。 静妃端坐在德妃下面,兰花指捏着手帕,笑语晏晏:“听闻陈美人昨日的一段舞剑引得皇上叫好,本是讨得皇上欢心,却又被皇上厌弃,不知怎么做到的,不如说出来给姐妹们听听,也好让姐妹们引以为戒。” 如此羞辱人的话,让陈美人面红耳赤。 姝嫔捏着帕子掩嘴娇笑:“陈美人出身将门,性子向来直爽,大抵是昨日在皇上面前没拿捏好分寸,惹皇上生气了。” “看来陈美人还得再跟谢良媛学学,谢良媛在这方面可是最会了。”静妃抬着下巴看向谢晚柠,讽刺了一顿陈婉吟,还不忘拉谢晚柠下水。 昨日陈婉吟那番故作骄纵的姿态,谁不知道她是在学谢晚柠,还想成为第二个谢晚柠,可惜把自己弄成了跳梁小丑。 谢晚柠抚着袖口上的花纹,不冷不淡道:“静妃娘娘这话说的,何故非得学嫔妾,每人都是独一无二,学了嫔妾又如何,还能取代嫔妾不成?” 静妃脸上的笑意慢慢冷下,这话便是说她自己在皇上心里是无可撼动的。 可真够狂妄的! 姝嫔瞧着静妃难堪的脸色,再看谢晚柠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喝起了茶水没敢再插话。 “谢良媛说的一点都没错,”静妃冷笑,维持不了一点端庄,面色几分刻薄:“各位姐妹都记好了,在皇上面前都要乖巧懂事一些,再骄纵也得有个度,不然迟早要惹得我们皇上厌弃,瞧瞧,我们陈美人不就是个例子。” 静妃一番含沙射影,众人明白,这是嘲讽谢良媛迟早会被皇上厌恶。 当然后宫骄纵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丽妃。 但现在是在太后这里,太后可是丽妃的姑母,没人敢这个时候得罪她,眼神都不敢往她那边看一下,看向的都是谢晚柠。 就连平日里喜欢和丽妃针锋相对的静妃,也没敢朝她那边看,眼神瞟向谢晚柠这边,也是意有所指。 丽妃今日心情不错,不屑参与她们的口舌之争里,摇着手中团扇,乐意看个热闹。 脸色更不好看的是陈婉吟。 静妃阴阳谢晚柠,句句拿她挤兑,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死活。 但她身份低微,根本说不上话,昨晚那一套在皇上面前行不通,这会儿已经知道夹起尾巴做人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何况静妃的位份远在她之上,只能承受着众人的羞辱。 这时,太后从珠帘后面出来了。 众人立马噤声,一同起身行礼。 “臣妾嫔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坐在首位,满身威仪,鬓边染了华发,眼角刻着几道细纹,却又掩盖不了年轻时的风华,微微抬手,语气轻缓:“都坐吧。” 众嫔妃落座,太后扫过一众新入宫的妃嫔,清亮的眼眸不见任何浊气,眼梢倒显几分锐利,面上笑意慈和:“今年新入宫的新人们各个都是艳丽无双,这后宫都被你们点缀的璀璨生辉。” 一众新人起身:“多谢太后娘娘谬赞。” 太后摆手让她们坐下,眸光又落在谢晚柠身上:“你便是谢良媛?” 谢晚柠起身答:“回太后娘娘,嫔妾是谢良媛。” 太后点头,和颜悦色笑言:“果真是个样貌清绝的可人儿,难怪哀家能一眼把你认出来,这一众新人里面,你这模样身段可谓最出众。” 谢晚柠垂着头,能感觉到不少凌厉的眼神朝她刺过来。 她微微抬眸喜不自禁:“多谢太后娘娘夸赞,皇上也是这般夸过嫔妾。” 其他人敛下眸子,真真儿是看不得她这般恃宠而骄的样儿。 太后眼角的细纹加深,笑道:“难怪皇上这般宠爱谢良媛,倒也能让人理解,谢良媛生得一副好样貌,又会讨皇上欢心,皇上没有不宠的道理。” “如今皇室子嗣单薄,谢良媛若能早些时日诞下个皇嗣,为皇上开枝散叶也是好事。” 其他妃嫔皆是抠紧掌心,脸色早就变了。 “若是能开怀生育为皇室开枝散叶,嫔妾自是求之不得。”谢晚柠神色飞扬,眉眼张扬肆意。 太后突然便淡下脸色,笑意隐退了几分。 谢良媛,太聪明了。 第24章 又被降位份了 从福康宫离后,走在静谧的青石板路上,曦禾扶着谢晚柠的手腕,还在思索着太后方才的那番话,低声:“小主,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话里话外都是抬举您的意思,总不能是看重您了。” 谢晚柠折了路边花池里的一朵蔷薇,插在曦禾发间,漫不经心笑着:“国舅府还有一个快要及笄的嫡女,日后也是要进宫的,她哪里能看得上我。” “反而她最担忧的,怕是我给他们陆家嫡女挡路了。” 太后不是皇上的生母,早年太后生下的皇子意外坠马去世,便扶持皇上上位。 但皇上终归不是亲儿子,太后对他也无法完全信任,想要保全陆家的盛荣永久不衰,必须要牵制住皇上,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陆家嫡女成为皇后。 曦禾斟酌着太后的那番话,又是夸赞小主得宠,又是想让小主赶紧诞下皇嗣,当时在场的妃嫔脸色都变了,似是要凌迟了小主。 太后娘娘这招是“捧杀。” -- 妃嫔散去,福康宫恢复往常的冷清寂寥。 太后斜靠在软榻上,单手撑着额头,微微眯着眼眸,丽妃在身后帮她捏着肩膀。 “平日里你和谢良媛接触的时间多,觉得她如何?” 丽妃冷笑:“一进宫便仗着皇上的恩宠嚣张跋扈,出尽了风头,今日在姑母面前那副招摇的样子您也见了,您夸了几句便得意忘形,跟个没脑子似的。” 丽妃确实觉得静妃今日说的挺对,他们这些妃嫔在皇上面前再骄纵也得适可而止,不然随时惹得皇上厌弃,哪怕是她平日放纵了些,也是因为有姑母庇护,该收敛时,一点都不敢越过皇上的底线。 可谢晚柠只会肆意妄为。 “是么,哀家倒是觉得她是最聪明的一个,”太后慢慢睁眼,眸色里浮过一丝幽光,“她招摇过市,一点都不收敛,何尝不是另一种自我保护,就凭你说出她没脑子这话,她便已经成功了。” 丽妃脸色一凝:“姑母的意思是,她在反其道而行之。” 仔细想来,确实细思极恐。 谢晚柠从进宫后一直都出尽风头,也惹了不少人嫉恨,但这也让人没把她放在心上过,觉得她这种人迟早要作死。 用不着在她身上费心思,只看着她作茧自缚就成了。 太后摸着鬓边白发,眸色深沉:“日后再遇上她,记得要多留几个心眼,不能掉以轻心。” 太后浸淫后宫几十年,当初和其他妃嫔勾心斗角的时候,什么心机手段没见过。 她看事情,远远要比其他人看的深。 谢良媛,不可小觑。 -- 这厢,云芷初和杨梦欢结伴同行。 杨梦欢到现在眉眼间的春风得意还没散去,拉着云芷初的手说着昨晚侍寝的事情。 “昨日我犯咳疾的时候,还以为皇上不会来看我,没成想皇上心里还是念着我的。” 云芷初垂下眼睑,嘴角边的笑容很淡,似是被风一吹就散,“恭喜梦欢了,终于如愿侍寝。” “咱们两人还客套什么,若是有一人得宠了,都能罩着彼此,咱们日后在后宫也就不用再仰人鼻息了。” 云芷初脸色更淡,嘴角的笑意染了丝讥讽。 两人说话间,一道身影从后面快步走过来,狠狠撞了杨梦欢一下。 杨梦欢脚下趔趄,脸色白了白,云芷初连忙搀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 陈婉吟满目嘲讽:“就杨美人这沉疴病弱的身子骨,能承得住那泼天富贵吗?” 杨梦欢脸色青白,听出陈婉吟是在讽刺她活不长,没福气享受皇上给的恩宠。 陈婉吟这般针锋相对,她自然明白陈婉吟把得罪皇上的事情怪罪到她头上了。 昨晚皇上在陈婉吟那里,是她把皇上喊走的。 杨梦欢一脸倨傲,冷笑:“我能不能承得住这泼天富贵用不着你关心,陈美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昨晚惹得皇上厌弃,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到皇上还说不准,我再不济,也是受过恩宠的人,你呢?” 以前陈婉吟位份比她高,她或许会有所忍让,如今陈婉吟被降了位份,两人同一个身份,自然用不着低三下四的。 但陈婉吟更不会忍着她,“啪”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陈婉吟方才在福康宫受的屈辱,全发泄在这一巴掌上了。 方才在福康宫她忍气吞声,这会儿可谓作威作福。 毕竟她会些拳脚功夫,手劲极大,一巴掌便把杨梦欢扇在地上,云芷初拉都没拉住。 杨梦欢脸颊一片红肿,染着病态的脸色更显虚弱。 云芷初把杨梦欢搀扶起来,轻柔的声音含着几分不快:“陈美人是不是太过蛮横霸道了,梦欢何时对不住你了,昨晚之事,是你自己的问题,又错不在梦欢。” “你算什么东西,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陈婉吟更不把云芷初放在眼里了,一个才人,又是罪臣之女,哪里够得着跟她说话。 “陈美人,莫要太放肆了,这里可不是你嚣张的地方!”突然一声厉呵从陈婉吟身后传来。 云芷初和杨梦欢屈膝行礼:“嫔妾见过何昭仪娘娘。” 陈婉吟神色一僵,才知道身后来人是何昭仪,也跟着行了一礼。 何昭仪冷脸斥责:“云才人方才说一点没错,陈美人自己惹皇上生气,就去多找找自身原因,搁这耀武扬威算什么本事,还不如回去多反省反省自己!” 何昭仪并非多想帮杨梦欢说话,只是看着陈婉吟这副跋扈的样子,便觉得厌烦,仿佛看见了谢晚柠。 陈婉吟在何昭仪面前可不敢放肆,只能低头认错。 -- 谢晚柠回到净茗阁又补了一觉,早上醒得太早。 醒来时便听青韵道:“小主,陈美人方才又被降了位份,现在成常在了,杨美人晋了位份,成了贵人。” 第25章 何昭仪被害 这次,陈婉吟被降了两个品阶。 不过两日,连着被降三个品阶,陈婉吟在后宫还是第一人。 青韵把陈婉吟方才欺负杨梦欢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常在为难杨贵人的时候,还是何昭仪解的围,陈常在还动手打了杨贵人,现在陈常在被降位份,杨贵人升了位份,旁人都说杨美人要得宠了。” 谢晚柠嗤笑。 有云芷初压着,杨梦欢怎么可能得宠。 六月初三,天色明媚,德妃请了戏班子在湘和园唱戏,邀请其他宫里的妃嫔来热闹热闹。 德妃的面子自然没人不敢给。 当然良妃没来凑这个热闹,四皇子还需她照看。 一众妃嫔过来时互相打招呼,各个都是虚与委蛇。 谢晚柠看见杨梦欢和何昭仪一同走过来,两人有说有笑。 倒也没让谢晚柠惊讶她们两人会走到一起。 前段时间何昭仪替杨梦欢解围,两人便有了来往。 这几日杨梦欢也时不时去何昭仪宫里串门,两人的关系便越来越近。 看得出来,杨梦欢也是有意巴结着何昭仪,毕竟她这几日虽然晋升了位份,又得到皇上的关注,但到底是个刚入宫的新人,有不少人给她暗中使绊子。 何昭仪起码是老人,能帮衬她一些,上次被陈婉吟欺负不就是借了何昭仪的威风。 曦禾瞧着何昭仪身上的那身衣服,多打量了几眼,凑到谢晚柠耳边道:“小主,奴婢瞧着何昭仪身上那件衣服,怎么像是您上次送给杨贵人那匹蜀锦做的?” 谢晚柠回眸看了两眼,还真是。 从何昭仪那衣服上的花纹和颜色来看,正是她送给杨梦欢的那匹蜀锦。 谢晚柠红唇轻启:“她倒是会借花献佛。” 姝嫔朝着杨梦欢走过去,笑意盈盈:“杨妹妹如今这小脸看着白里透红,塞那三月桃夭,可真是越发明艳动人了。” 杨梦欢摸下脸颊,含羞含笑,朝姝嫔屈膝一礼:“多谢姝嫔娘娘夸赞,比起您来,嫔妾只是蒲柳之姿。” 两人这一来一往,彼此恭维,把对方都哄高兴了。 姝嫔笑意浓艳,虚扶一把杨梦欢:“我就喜欢杨妹妹这副谦和懂事的乖巧模样,可比嚣张跋扈的某些人讨喜多了,生生把自己的福气给作没了。” 陈婉吟就坐在一旁,脸色郁郁青白,知道姝嫔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陈婉吟是真的受到了教训,如今一点嚣张的模样都不敢有。 谢晚柠坐的不远,姝嫔的话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姝嫔这话也何尝不是说给她听的。 只不过她如今风头正盛,可不是陈婉吟能比的,姝嫔敢明面讽刺陈婉吟,却不敢多有得罪她,只能暗戳戳的编排她两句。 姝嫔惯会逢高踩低,谁得宠就往谁跟前凑,谢晚柠也懒得搭理她。 今日和杨梦欢喜笑颜开的,不就是看杨梦欢这几日得宠了,以前可没见她对杨梦欢这般热情。 台上正唱着《秦湘记》,谢晚柠对戏曲素来没什么兴趣,没听一会儿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啊!” 突然听到有人惊叫,谢晚柠立马清醒了,寻声看过去,便见姝嫔骇然的盯着何昭仪的脸。 “何昭仪娘娘,你、你的脸” 其他人看过去,脸色皆是一变,纷纷远离。 何昭仪不知何时起了一脸红疹子,密密麻麻的,看着尤为瘆人。 何昭仪方才还没觉得不适,这会儿便感觉到了脸上钻心的痒意,克制不住的挠了几下,神色慌张:“惊春,惊春,我的脸怎么了!” 不光是脸上,连身子也起了同样的红疹子,痒的她如坐针毡。 何昭仪痒的难受,控制不住的想要用力挠,几爪下去,脸上已经是几道血印,看得人更是触目惊心。 “娘娘,先别挠了!”惊春看何昭仪都要把脸挠烂了,只得先拿帕子遮住她的脸。 德妃立即道:“赶紧送何昭仪回宫就医!” 宫人赶紧带着何昭仪离开。 姝嫔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道:“何昭仪娘娘那脸怎么回事,看着真是吓人,她之前得瘾疹的时候都没这么恐怖。” “谁知道是不是摸了或者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这副身子,整天不是这儿出问题那儿出问题,娇气的不行。”丽妃摇着团扇轻嗤,事不关己的样子。 台上一曲唱罢,德妃没让继续,遣散了戏台,领着众人去怡心宫看看何昭仪的身子如何了。 “臣妾就不去了,这个时辰大公主怕是要睡醒午觉了,看不见臣妾会哭闹的厉害,劳烦各位姐妹一会看见何昭仪了,代我问个好便是。” 丽妃扭着腰肢走了。 一个何昭仪罢了,她才没心思去看望。 德妃脸色淡了几分。 是她组织众人去看何昭仪的,丽妃说走就走,岂不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静妃流转着眼波轻笑:“丽妃素来随心随意惯了,德妃娘娘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姐妹们都习以为常,每次都跟她是主子似的。” 德妃隐下眼底的沉色,领着众人去了怡心宫。 给何昭仪医治的是张太医,平日也主要负责四皇子的病情,是良妃找来的。 何昭仪刚被送回宫里,良妃那边便得到消息,让张太医赶紧来给她医治。 德妃坐在主位,率先开口:“何昭仪的身子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起了这么严重的疹子?” 张太医站在面前弯着腰身:“回德妃娘娘,何昭仪娘娘是因为接触了花香粉一类的东西,才起了疹子,而这些花香粉比那些鲜花上的花粉要浓烈的多,是以何昭仪娘娘才会这么严重,且” 看他欲言又止,德妃道:“不必吞吞吐吐,有什么事尽管直言。” “是,”张太医继续:“微臣在德妃娘娘今日穿的那件衣服上便发现了那些花香粉,想必是那件衣服的问题。” 惊春讶异:“那件衣服可是杨贵人送给娘娘的蜀锦绣制成的。” 众人微妙的眼神都落在了杨梦欢身上,站在她身边的姝嫔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几步,和杨梦欢保持距离。 杨梦欢脸色泛白,赶紧澄清:“这匹蜀锦当初可是谢良媛送给嫔妾的。” 第26章 有身孕了 众人的眼神又落在了谢晚柠身上,多了些看热闹的意味。 静妃在谢晚柠和杨梦欢身上来回打量,勾着唇角道:“所以说,到底是你们两位谁要害何昭仪?” “不是嫔妾!”杨梦欢先发制人,为自己辩解:“那匹蜀锦自从谢良媛送给嫔妾后,嫔妾便放在一旁没再管过,前些日子何昭仪娘娘去嫔妾那里坐了一会儿,看见这蜀锦,说她的花纹和颜色好看,嫔妾看着它和何昭仪娘娘挺搭配的,便送给了她。” “当时芷初也在,嫔妾有没有说谎,芷初可以作证。” 云芷初低眉顺眼地上前两步,还是那般淡若清风的模样:“杨贵人所言确实不假。” “这般说来,杨贵人的意思便是我要害何昭仪娘娘?”谢晚柠挑起眼梢,染着几分凌厉,“这蜀锦是我送给杨贵人的不假,若说我在上面撒了什么花香粉来害何昭仪娘娘,但我又怎么会算到杨贵人会把这蜀锦送给何昭仪娘娘,提前在上面撒了花香粉,难道众姐妹认为我有预知未来的本事?” 众人哑口无言,能有这种本事定然是无稽之谈,谢良媛确实不可能提前就在蜀锦上撒花香粉。 所以嫌疑还是在杨贵人身上。 杨梦欢看别人不信任她,气的眼圈泛红,又急的咳嗽起来,“德妃娘娘,嫔妾真的没有要害何昭仪娘娘的心思,何昭仪上次还帮嫔妾解围来着,嫔妾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再去恩将仇报。” 这话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静妃不紧不慢轻笑:“可万一杨贵人就是这种人呢。” 杨梦欢百口莫辩,又气得咳嗽不止。 德妃摆摆手,神色严厉:“行了,都别吵了,仅凭几句话也不能确定谁是谁非,本宫让人再好好严查一番,若查到谁有不轨之心,定不会姑息!” 凭着谢晚和杨梦欢各自的三言两语,德妃不好论断,何况这蜀锦不光是经过谢晚柠和杨梦欢的手,送到尚衣监时,又被那么多人碰过。 德妃又看向张太医,关心下何昭仪的病情:“何昭仪的身子如今如何了,可有大碍?” 张太医脸色凝重:“何昭仪身上和脸上都起了不少疹子,且有许多都被挠烂了,就算身子恢复,身上和脸上恐会落疤。” “可怜见的,何昭仪真是受苦了。”静妃惋惜一声,那上扬的嘴角,几分忧几分喜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其他人都垂着眼眸,没显露出眼底的雀跃。 何昭仪日后大抵要被皇上冷落了。 德妃叹道:“尽力为何昭仪医治,女为悦己者容,别让何昭仪太过伤心了。” “是,”张太医又迟疑:“娘娘微臣还有一件事。” 德妃饮口茶,示意他说下去。 “微臣方才诊断出何昭仪娘娘的脉象流利圆滑如珠走盘,是喜脉。” 众人脸色各异,尤其是静妃,脸色落寞,低眸扫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腹部。 德妃嘴角微凝,缓缓扬起几丝淡若薄雾的笑意:“何昭仪祸福相依,也是件喜事了,皇上若是知道她有身孕,定会高兴。” 众人还没升起的幸灾乐祸立马被浇灭,还以为何昭仪日后会被皇上冷落,但有了孩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从怡心宫离开,杨梦欢捂嘴咳了几声,云芷初扶着她的身子,帮她轻拍着后背。 杨梦欢用力抓紧她的手腕,一脸担忧:“你说何昭仪会不会就此恨上我,真以为是我害她。” 云芷初安慰:“别多想,德妃娘娘不是说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吗,到时候你就清白了,我那边有一瓶玉颜膏,一会儿你给何昭仪送过去,这东西祛疤效果好,对何昭仪很有用处,说不定也能消除她对你的间隙。” 杨梦欢宽心许多。 “肯定是谢良媛害我!”她咬牙切齿,依旧觉得是谢晚柠从中作梗,“她这是见我这几日得了恩宠眼红了,所以想要害我。” “她说她根本不知道我会把这匹蜀锦送给何昭仪,不可能想到提前在上面撒那花香粉,要我看来,就是她提前做的手脚,肯定想着我穿上这蜀锦绣制的衣服后,若是我再和何昭仪近距离接触,一样能把花香粉传染给何昭仪,算计来算计去,她就是要诬陷我!” 云芷初迟疑:“这谢良媛真会这般居心叵测吗?” 杨梦欢冷哼:“她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想想她当初怎么欺负你的,都这么跋扈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看云芷初还是一副不相信谢晚柠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样子,便想着她在道观待的时间长了,性子都养单纯了。 -- 燕锦嵘去看了下何昭仪。 何昭仪不敢让他看自己烂掉的脸,躲在幔帐里面不露面。 燕锦嵘对她脸会不会毁容倒没多少在意,后宫最不缺的便是好看的脸。 但对何昭仪怀孕的事情还是有些重视的,当即便给她晋升到妃位,封号“慧。” 燕锦嵘没待一会儿便先离开了,让何素芳先好好休息。 过会儿,惊春来到床前,对床侧里的人影道:“娘娘,良妃娘娘送来了一瓶舒凝膏,说是对祛疤效果特别好,让您用着。” “这满宫里,也就良妃娘娘还惦念着咱们宫里,她还让张太医尽力为您医治身上的疹子,想办法别留下疤痕。” 方才其他妃嫔都在的时候,惊春可是看得出来她们一个个想要幸灾乐祸的样子。 何素芳也是庆幸当初选择对良妃投诚。 落桐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瓶药膏:“娘娘,这是杨贵人送来的玉颜膏,说是给您赔个不是,没曾想害您成这样,还说那蜀锦上的花香粉不是她弄的,不想因此和您生了芥蒂。” “扔了吧,她送的东西本宫可不敢再用。”何素芳冷言,不管是不是杨梦欢害她,她都不会再信任杨梦欢。 不管是谁要害何素芳,谢晚柠心里清楚,这人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一下子挑起了她和杨梦欢、何素芳三人的矛盾,让要她们互相猜忌互相离间。 这后宫,人心险恶,处处都是陷阱。 晚上,燕锦嵘来了净茗阁。 第27章 昨晚又喊了六次水 谢晚柠已经有十多日没侍寝,燕锦嵘这些日子也极少来后宫,在其他妃子身上尝不出滋味,索性便清心寡欲了。 可心底对谢晚柠的念想,却愈发浓烈。 刚开始他有意疏远谢晚柠,想忘记之前在她身上的那些放纵,忘记她给的欢愉。 结果他却发现,谢晚柠成了他很难戒掉的瘾。 谢晚柠刚护理好身子,披上轻薄的纱裙,一回头便见门口站着一道修长身影,燃亮的眼眸似是惊喜:“皇上?” 看着她的玲珑身姿,燕锦嵘喉头一痒,全是口干舌燥。 还未开始,他便要溃不成军了。 谢晚柠扑他怀里,馥郁清冽的香气萦绕在周围,燕锦嵘无意识的抿下薄唇,凤眸里溢满了情动。 环上她一掌能握住的细腰,软绵的不可思议。 似乎比以前,更勾魂摄魄了。 “想朕了?” 这句话问出来后,燕锦嵘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心里却又期待谢晚柠的回答。 “想,”谢晚柠搂着他精瘦的腰身,粉嫩娇艳的小脸在他胸口蹭了又蹭,“嫔妾每晚都在想皇上,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小嘴里说着爱意缠绵的话,杏眸里却不见半分温情。 燕锦嵘心口处似乎被填满,荡漾着说不出的悸动。 他单手把谢晚柠横抱起来。 谢晚柠柔若无骨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身子紧贴着他肌肉绷紧的胸口,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躺在了软榻上。 燕锦嵘感觉到腰间有些硌得慌,掀开毯子看了一下,看见一本画册。 这画册他见过,上次谢晚柠看的就是这本。 这次里面却多了很多笔记。 【皇上臂力好,可做】 【我更喜欢这个】 【这个更好】 燕锦嵘波澜不惊地看完这些笔记,眼底却早已一片深暗。 谢晚柠小脸羞红,小声呢喃:“嫔妾只是无聊随便写的” 把画册放在一旁,长臂捞起一旁的小女人,掐着她的腰肢让其坐在大腿上,燕锦嵘的薄唇贴着她的耳朵,轻轻低声:“想从哪一个开始,这些我们今晚都试一遍。” 对上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灼热,谢晚柠心尖都被烫得发颤。 她还未开口,燕锦嵘的指尖在画册上的小人图随意点了一个:“那就从这个开始。” 随即,谢晚柠便觉得一阵眩晕,身子已经被摆弄在软塌上,双膝跪着 殿门外突然传来方文胜的传话:“皇上,宝华阁的杨贵人身子不适,约莫咳疾又犯了。” 燕锦嵘眉心微蹙,眼底隐忍着火气,手上已经解开腰带,随手扔在一边,语声沉冷:“让太医过去给她看看。” 谢晚柠回头,染着桃红的眼尾极尽潋滟,软声:“皇上要不去看看吧,杨妹妹的病情不可轻视。” 看她还有心思让他去其他妃嫔那里,燕锦嵘眸色冷燥,按住她的腰肢不让她再动:“朕又不是太医,去看看她那身子就能好了吗。” 谢晚柠意味深长:“皇上确实不是太医,但却是所有妃嫔的良药。” 燕锦嵘脸色绷紧,额头上似乎蒙了一层薄汗,眯着染着血丝的眼眸,站在榻前,一手扶住谢晚柠的腰肢,嗓音低哑:“朕现在只想医你” 半个时辰后,方文胜又在殿外传话,比方才更急促:“皇上,杨贵人咳疾越来越严重了,已经咳出血了。” 殿里春潮汹涌,正如火如荼。 汗珠顺着燕锦嵘的侧脸缓缓滴落,染着血丝的凤眸席卷狂风浪潮,眉眼间全是隐忍。 “已经死了吗,还没死就别来喊朕!” 听着殿内传来的低吼,方文胜身子一凛,不敢再出声,赶紧退下去了。 皇上好久没这么尽兴了 上一次,依旧是谢良媛侍寝的时候。 这一晚上,不管杨梦欢那边再折腾出什么动静,没人再敢来净茗阁传话。 皇上说了,除非杨贵人死了。 -- 早上,燕锦嵘醒来时,谢晚柠还在睡的昏昏沉沉。 看着她疲倦的小脸,眼底染了淡淡的乌青,也没舍得叫醒她。 天亮时,谢晚柠才开始睡。 燕锦嵘自己穿戴好衣服,从净茗阁里离开去上早朝。 坐在金辇上,燕锦嵘按着眉心,似乎有点烦,嗓音微哑:“昨晚朕是不是太放纵了。” 从昨晚到现在,燕锦嵘也就睡了半个时辰左右。 方文胜本以为今日皇上的气色不好,没想到他神清气爽的,眉眼间依旧精神。 看来皇上昨晚是真的乐在其中。 方文胜笑道:“皇上已经多日没来后宫召幸妃嫔们了,稍稍舒缓一下也是应当的。” ‘稍稍舒缓’这话着实是说的委婉了。 从昨天晚上一直到天亮,燕锦嵘才放过谢晚柠。 昨晚净茗阁喊了六次水。 都胜过前几次侍寝了。 明明才十多日没碰谢晚柠,她那副身子不知不觉中又娇嫩了,让燕锦嵘舒爽的不行。 本以为多疏远些会慢慢会淡忘她的身子,没想到沉沦的越来越深。 不过方文胜这话倒是让燕锦嵘心里舒坦些,没那股‘罪恶感’了。 最近确实克制得久了,稍微放纵一点也无伤大雅。 再说昨晚那画册上的姿势,说好都试一遍,但没试完。 说明他还没有太过放纵。 燕锦嵘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 “国库里的那支千年灵芝,一会儿送到净茗阁,谢良媛身子的娇弱,需补补。” 方文胜:“” 满宫哪个妃嫔按着您这种法子折腾,不得整娇弱啊。 走至半路,前面的亭台里坐着一道单薄清瘦的身影,方文胜仔细瞧了两眼,“皇上,是杨贵人。” 杨梦欢发现皇驾,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手里锦帕按着嘴角,不停低咳。 “嫔妾见过皇上。” 坐在金辇上的燕锦嵘姿态慵懒,垂眸扫了她一眼,不冷不淡:“身子可好些了?” “咳咳咳”杨梦欢垂眸咳了几声,小脸苍白:“今早儿起来时还是有些不舒服,便想着出来透透气。” “身子不舒服就在殿里好好待着,没事别出来乱晃。”燕锦嵘语气冷然,垂下眼皮没再看她一眼。 第28章 惠妃小产 杨梦欢脸色更白了一层,咬着红唇:“是,嫔妾谨记” 她侧过身子避让,燕锦嵘的金辇从眼前离开。 方文胜瞥了她一眼,大抵是昨晚的那番折腾惹皇上心烦了。 若昨晚皇上没在谢良媛那里还好,说不定还能去看望她一下,可偏生皇上昨晚就在谢良媛那里,谢良媛还正在侍寝中。 昨晚皇上没去宝华阁已经说明问题了,偏生杨贵人还是个不识趣的,大早上搁着堵皇上,不是让皇上更加厌烦。 才侍寝了那么一次就敢和谢良媛争高低了,着实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看着皇上的金辇渐行渐远,杨梦欢眸色凄然,心有不甘。 婵娟扶着她虚弱的身子,安慰:“小主别太难受,皇上心里定然还是牵念着您的,皇上也就是昨晚被谢良媛给迷惑住了,等过几日,皇上还会再记起您的。” 得知燕锦嵘昨晚去了净茗阁,杨梦欢还想故技重施,把皇上喊到她那里去。 可惜她忘了,谢晚柠不是陈婉吟。 她也没看清自己在燕锦嵘心里的位置。 转身回去的时候,杨梦欢又碰上了丽妃。 “嫔妾见过丽妃娘娘。” 丽妃迈着莲步婷婷袅袅的走过来,美眸上下扫量着她,勾着红唇嘲讽:“听闻杨贵人昨晚身子又不舒服了,喊了几次皇上都没过去,看来杨贵人这身子,还是比不上谢良媛那身子啊。” 丽妃这话一语双关。 昨晚净茗阁一夜六次水的消息又在后宫传开了。 现在满宫都知道,皇上对谢良媛那副身子可谓不知餍足,喜欢得紧呢。 丽妃平日为人也挺嚣张,看不惯的妃嫔都是直接嘲讽,一点面子都不给,杨梦欢不敢得罪她,说了句“嫔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就走了。 -- 快到晌午,谢晚柠才睡醒一觉,醒来时还是那么困,身子哪都是酸疼的。 特别是膝盖,昨晚她可是跪了好长时间。 用完午膳,她又补了一觉,醒来时莲姑帮她按捏身子,舒缓下疼痛。 中午时方文胜把皇上交代的那支灵芝送过来了,两只巴掌大的灵芝也就熬成了一小碗药汁,谢晚柠喝了之后,感觉身子也恢复了些元气。 晚上燕锦嵘没再来净茗阁,大抵知道谢晚柠的身子得几日休养。 他也没去其他宫里,毕竟吃饱一顿可以素好几天。 又过了五日,已至六月中旬。 天气越来越热,容易让人困乏,谢晚柠每天都要睡一会儿午觉,不然没有精神。 醒来时,青韵正好从外面回来,今日太阳毒辣,热的她小脸彤红,一身热气,用手在面前扇着风,嘴里急忙道:“小主,方才怡心宫传出消息,说惠妃娘娘小产了。” 曦禾闻之惊讶:“这才怀上几日,竟然说没就没了?” 谢晚柠扶着曦禾的手从床上下来,拨弄下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太医那边怎么说?” 青韵道:“张太医说惠妃娘娘这胎是弱胎,加上惠妃娘娘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也会影响到胎儿,所以没保住也是正常的。” 大家之前还在羡慕何素芳要母凭子贵,结果才短短几日,这福祉就没了。 德妃的永宁宫,丽妃、静妃都在,还有几位其他妃嫔。 静妃摇着扇子悠悠一叹:“真是可惜了,惠妃也是个没福气的。” 可是差一点,就让何素芳踩到她的头上了。 静妃语气中的幸灾乐祸谁都能听出来。 如今后宫身居妃位的也就德妃、良妃、丽妃、静妃,再加上一个新晋升的惠妃。 几个妃子里,就静妃没孩子,包括惠妃肚子里也揣了一个,若是这孩子一生下来,惠妃的风头可不就压过静妃了。 现在孩子没了,静妃能不高兴嘛。 丽妃亦是冷哧一声:“静妃何故说别人,你要是个有福气的,肚子也不至于现在没动静。” “陆月瑶!” 静妃陡然色变,美眸怒瞪丽妃。 以前两人再怎么争吵,静妃也没失态成这样。 丽妃这话真真是戳到了她的痛楚。 满宫老人都知道,静妃伴驾时间是最长的,但肚子一直都没动静。 若她生下个皇嗣,这管理六宫的掌权,说不一定就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偏生她肚子是个不争气的。 丽妃无惧静妃怒目而视的样子,依旧笑吟吟:“怎么,本宫说错了?瞧静妃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儿。” “陆月瑶,你别太猖狂了!”静妃脸色阴沉了一层又一层,若不是德妃还在,大抵是要上去和丽妃撕扯一番。 丽妃掩嘴笑的更是肆意:“本宫猖不猖狂的,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静妃才知道吗?” “行了,都别吵了,”德妃冷声开口,每次丽妃和静妃一见面,那便是针尖对麦芒,她也挺心烦的,看向静妃道:“你的身子之前也找太医查过了,都说了没大碍,孩子这事儿也得看缘分,不是强求就能强求的来的。” 这话倒是给了静妃不少安慰,想着还是缘分未到。 过会儿,众人从永宁宫离开。 玉嫔走在静妃身边,看她脸色依旧不好看,劝慰道:“丽妃的话娘娘也别放在心上,她不就是生下了大公主又有太后庇佑才这么猖狂,也不见得皇上对她有多宠爱,不然风头也不会让谢良媛抢去了。” 燕锦嵘对丽妃确实没那么上心,不然协理六宫的掌权也会多她一份。 加上她是陆家女,燕锦嵘更不会让她风头太盛。 丽妃在后宫能够这般横行无忌,完全是依仗太后。 “本宫这肚子日后能不能怀上,就看天意了。”静妃为了皇嗣也没少折腾,坊间的偏方也用了不少,依旧没用,她也折腾累了。 转眸又看向身边的玉嫔,烦躁道:“本宫这肚子没动静就罢了,你这肚子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也没一点动静,你若能生个孩子,本宫也不至于这么艰难,被丽妃处处挤兑。” 玉嫔若有了孩子,自然是要养在她的膝下的。 以前在潜邸的时候,玉嫔是静妃身边的大丫鬟,静妃为了固宠,便把玉嫔送到了燕锦嵘床上。 玉嫔向来和静妃都是一条心。 她在宫外没有母族支撑,在宫里也只能攀附着静妃。 玉嫔脸色黯然,苦笑:“皇上都好久没召嫔妾侍寝了,嫔妾就是想怀,也没那个机会,本来嫔妾在众位姐妹里最不显眼,如今后宫又来了那么多新人,一个赛一个娇艳,皇上怕是更不会记得嫔妾了。” 作为丫鬟出身,玉嫔的姿色自然没那么出众,只能称得上小家碧玉,在这百花争艳的后宫,立马就被衬得黯然失色。 过了两日,何素芳小产的事情才平静下去,怡心宫又有了风波。 何素芳身边的一个大宫女的脸突然溃烂掉了。 第29章 杨梦欢下毒 出事的是何素芳身边的大宫女落桐。 一个宫女而已,本来不值得别人关注,但她那张脸溃烂得太严重了,整张脸皮都烂掉了,脸上只剩下血肉模糊,整日流着脓水,还散发出一股臭味,让人不得不避而远之。 也好奇她那张脸到底得了什么病。 何素芳找张太医来给落桐诊治一下,结果发现她的脸溃烂掉却另有蹊跷。 张太医发现她的脸似乎中了毒。 谢晚柠正在御花园坐着。 今日天色有点阴,正好不冷不热,她便出来透透气。 恰逢看见何素芳从身边火急火燎的走了过去。 “方才那位是惠妃?”谢晚柠脸色微顿,看着何素芳的背影,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曦禾仔细瞧了两眼:“是惠妃娘娘。” 谢晚柠啧了一声,还挺奇怪,“这惠妃不是正在休养身子,这么着急要去哪里,莫非身子已经爽利了?” 方才何素芳一晃而过,谢晚柠也察觉到了她那阴沉至极的脸色。 青韵正好走过来,对谢晚柠低声:“小主,惠妃娘娘去找杨贵人了,看这架势,估摸着要去找杨贵人算账。” “奴婢刚打听到,怡心宫那位整张脸烂掉的女婢是中了毒,还是用了杨贵人之前送给惠妃娘娘的玉颜膏。” 这事还得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何素芳得知落桐的脸是中毒后,让惊春去问问落桐最近脸上都用了什么东西。 落桐的脸烂得这么严重,还是在怡心宫出的事情,何素芳自然也提高警惕,不能让自己的脸再受到伤害。 惊春从落桐那里回来后便道:“娘娘,奴婢已经问过落桐了,她什么都交代了,说是用了杨贵人上次送给您的玉颜膏。” “那次您吩咐落桐把这玉颜膏扔了,落桐觉得这东西贵重,舍不得扔,便私藏了起来,前两日她脸上受了一点小伤,便用了这玉颜膏,结果脸就烂掉了,方才她说出实情后,奴婢让张太医检查了一下那瓶玉颜膏,里面确实掺了毒粉。” 这玉颜膏可是杨贵人要送给娘娘用的,若娘娘当初没有那份警惕心,现在中招的可是娘娘了。 “杨梦欢,竟敢陷害本宫!” 连着上次那蜀锦的事情,足以让何素芳对杨梦欢生出恨意,一腔怒火烧到心头,她起身冲出殿外。 惊春赶紧跟了上去。 “娘娘!” “娘娘别冲动,您的身子可还没好利索。” 何素芳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子,只想赶紧去找杨梦欢算账。 宝华阁。 杨梦欢刚喝完药,婵娟端着药碗出来,突然见何素芳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怔了怔,着实没想到惠妃娘娘会这个时候来她们殿里。 都知道惠妃娘娘前几日刚小产,正在休养身子,还有她身上和脸上的疹子还没好利索,不方便出门。 婵娟赶紧赶紧上前行礼:“奴婢见过惠妃娘娘,不知娘娘——” “滚开!” 婵娟话还没说完,便被何素芳一把推开,手里的药碗也随之‘咣当’摔碎在地上。 杨梦欢听到外面的动静,起身去看看怎么回事,一出门便和何素芳撞上。 她惊愕的后退两步:“惠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啪”的一声,何素芳先给了她一巴掌,怒目而视:“杨梦欢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害本宫!” 杨梦欢捂着脸颊,还以为何素芳说的是上次那匹蜀锦的事情,辩解道:“嫔妾真的没有害娘娘,那匹蜀锦当初是谢良媛送给嫔妾的,多半是她要害娘娘。” “本宫说的是那玉颜膏的事情,你竟然敢在里面下毒!” “玉颜膏?”杨梦欢更是一脸茫然:“那玉颜膏怎么了,嫔妾根本不知道娘娘在说是什么?” “你还装!”何素芳咬牙切齿,见不得她这副无辜委屈的模样,伸手扯住她的头发,拔掉她头上的簪子,又朝杨梦欢的脸狠狠划去。 杨梦欢想毁她的脸,那她也别想好过! “啊!惠妃娘娘求您住手,嫔妾冤枉啊!” 尖锐的簪子从脸颊上划过,便染了一道血痕,杨梦欢疼得眼泪直流。 两人撕扯在一起,都是病弱的身子,何素芳更胜一筹。 直到宫人把皇上和德妃喊来,才把两人分开。 谢晚柠已经回了净茗阁休息,吃着剥好葡萄果肉。 杨梦欢那边的事情她让青韵一直关注着,还想听一场热闹。 过会儿,青韵回来了。 在外面一直跑来跑去,小脸热得发红。 曦禾给她倒杯去暑气的凉茶,让她缓缓。 喘了几口气青韵才道:“小主,宝华阁那位被降了位份,已经成常在了。” 这在谢晚柠的意料之中。 不管杨梦欢有没有陷害惠妃,那玉颜膏都是出自她的手上,肯定都要受到牵连。 不过连降三品阶,倒是让人意外。 “杨常在的脸还被惠妃娘娘划伤一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毁容,”青韵细细讲来方才在宝华阁发生的事情:“皇上和德妃娘娘到的时候,两人还在撕扯,惠妃用簪子划伤了杨常在的脸,控诉杨常在在送给她的玉颜膏里下毒,若不是她留个心眼,现在整张脸烂掉的便是她了,还说如果当初落桐没用这玉颜膏,还发现不了杨常在的心思这般歹毒。” “但杨常在却直呼冤枉,说她根本没要害惠妃娘娘的心思,结果小主您猜怎么着,”青韵笑了一声,“结果德妃让人在宝华阁找到了杨常在陷害惠妃娘娘的证据,是她往玉颜膏里下的那瓶毒药,就连上次那蜀锦上的花香粉,也在宝华阁翻到了,这下杨常在是百口莫辩。” 谢晚柠张着小嘴打个哈欠,难怪杨梦欢会被连降三个品阶。 她没被打入冷宫,已经是皇上仁慈了。 不过以她的出身,父亲身居高位,皇上看在这份上也得给杨梦欢留几分情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曦禾高兴道:“那这样的话,那蜀锦的事情我们小主就洗清了。” 青韵笑道:“那倒是,以后便没人再怀疑是我们小主害的惠妃娘娘。” 但她又觉得事情不一定这么简单,几分严肃:“小主,您觉得真是杨常在害的惠妃娘娘?” 第30章 谢晚柠,你找死! 青韵见识了后宫的不少尔虞我诈,知道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为真。 谢晚柠摇摇头。 她也说不准。 这后宫虚伪的人太多了,脸上都戴着面具,谁知道私下藏的是一颗什么心,谁又能知道是杨梦欢害的惠妃,还是别人害的杨梦欢。 后宫的每个人都想踩着彼此往上爬。 当然,她也是。 杨梦欢被降到常在后,倒是又让陈婉吟找到了机会。 风水轮流转,她没想到杨梦欢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隔三岔五的去宝华阁羞辱她。 陈婉吟现在在其他人面前知道收敛了,但在杨梦欢面前依旧跋扈,两人之间就是纯仇恨。 她把自己落得这般下场的账都算在了杨梦欢头上,现在杨梦欢又成了落败的野鸡,她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杨梦欢身子本来就弱,如今变得落魄,精气神更加不好,都被陈婉吟气晕过去好几次。 陈婉吟有事没事就来找杨梦欢的麻烦,今日亦是如此。 看她这般嚣张跋扈,婵娟实在气不过,护在杨梦欢面前:“陈常在,您莫要欺人太甚了!就算之前我们小主有对不住您的地方,也该偿还给您了。” “滚开!” 陈婉吟一脚把她踹开,又开始羞辱杨梦欢。 杨梦欢气得不停咳嗽,几度差点昏厥过去。 待陈婉吟尽兴了,才准备离开,转身便碰见走到门口的云芷初。 方才她对杨梦欢的欺辱,云芷初都看见了,蹙着眉心不悦:“陈常在还是别太招摇了,被皇上知道了,怕是又要少不了一顿责罚。” 陈婉吟冷哼一声就走了,多少也没把云芷初放在眼里。 “梦欢。” 云芷初走过来搀扶杨梦欢坐下,发觉她虚弱得没一点力气。 杨梦欢侧脸上有道一指长的伤口,刚结痂不久。 就算好了以后,大约也会留疤。 自从她落魄之后,连找个太医来看病都困难,身边伺候的宫人除了婵娟,其他都不尽心。 这后宫不乏许多逢高踩低的主儿。 杨梦欢眼含泪珠,愤然道:“这些人现在看我失宠了,一个个都来踩我一脚,日后我也不会放过去他们!” 云芷初温柔道:“你好好养身子,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得恩宠的,皇上不会把你忘记。” 杨梦欢抱着她啜泣:“芷初,我现在只剩下你了。” 云芷初拍拍她的后背:“放心,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等我查到是谁诬陷我,我一定要杀了她!”杨梦欢捏紧拳头,恨意把眼眸燃烧得猩红。 她现在最恨的不是整日来欺负她的陈婉吟,而是在背后诬陷她害惠妃的那个人。 -- 到了六月下旬,气温越来越高。 每年这个时候燕锦嵘都会带一些妃嫔去行宫避暑,但今年算不上太热,前朝政务繁忙,大承和邻国大晋又打起来了,燕锦嵘一心扑在朝政上,今年便取消了去行宫的行程。 这日,德妃找了一条画舫,带着一众妃嫔在金涟湖游玩,也能凉爽一下。 金涟湖里的荷花已经开始盛开了,菡萏初绽,仿若一众妃嫔娇艳的脸庞。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念出这句的是莲贵嫔。 旁人听了都是一哧,满目嘲讽。 都知道后宫最爱荷花的就是莲贵嫔,所以皇上封了她一个‘莲’的称号,也都知道这满宫最清高的就是莲贵嫔。 在闺阁时,她便熟读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颇有才情,时常口吐莲花。 进宫后和这些妃嫔也格格不入,很少来往,其他人也不喜欢她这副目下无尘的清高样儿,也不会主动和她交好。 德妃笑道:“荷花向来清雅高洁,咱们后宫这些姐妹里,确实属莲贵嫔身上那股清丽的气韵和荷花最像,也难怪莲贵嫔最喜爱它。” 丽妃手里刚折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眼里不屑,扬手便把荷花扔在了湖里。 莲贵嫔起身不卑不亢道:“荷花这般圣洁之物,嫔妾不敢亵渎。” 旁人心里又是一嘲,真够装的。 姝嫔拿着一片荷叶为自己遮阳,笑了一声:“莲贵嫔都用上‘莲’的封号,哪里还有亵渎不亵渎这一说。” 众人都掩嘴嗤笑,这话是在嘲讽莲贵嫔装清高。 莲贵嫔垂着眉眼,不和她争吵,也不理会,面色淡淡的,让人看着无趣。 静妃扫了几个刚入宫的新人,笑道:“几位妹妹都是刚入宫,我们这些老人,还不知道你们的喜好,不如你们都说说自己喜欢什么花,就从谢良媛先开始。” 谢晚柠本来在昏昏欲睡中,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也知道是谁在跟她说话,迷蒙呆愣的杏眸看着面前众人,“什么?” 静妃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又道:“本宫想问问谢良媛喜欢什么花,了解一下喜好。” 谢晚柠回道:“嫔妾喜欢牡丹。” “谢良媛倒是有眼光,牡丹雍容华贵,当属花中之王。”德妃别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 接下来其他人有说喜欢菊花、梅花、海棠、蔷薇的,就是没人说喜欢牡丹。 轮到云芷初时,她浅然含笑:“嫔妾和莲妃嫔娘娘一样,也喜欢荷花。” 谢晚柠冷嗤。 她喜欢的是牡丹。 静妃笑言:“云才人身上那股云淡风轻的气韵,确实和莲贵嫔也有些相似,喜好相同也正常。” 谢晚柠冷笑。 可别侮辱荷花了,云芷初更像湖底的淤泥。 云芷初和莲贵嫔是挨着的,靠近她几分笑言:“听闻莲贵嫔娘娘博览群书,也收集了不少孤本,可有《山赋表》这本书?” 冷木楹点头:“有。” “嫔妾可否借过来看一下?” 冷木楹轻轻颔首。 画舫靠岸,一众人也要上岸了。 从甲板上下来时,谢晚柠前面是德妃几位位份高的妃嫔,后面是几个新人,她是新人里面身份最高的,只能走在她们前面。 可身后不知谁推了谢晚柠一把,谢晚柠又撞上了前面的丽妃。 “扑通”一声,便听见丽妃落水的声音。 宫人赶紧叫喊:“快救丽妃娘娘,她落水了!” 丽妃是一点水性都不会,在湖里不停扑腾,压倒了大片荷花。 德妃也赶紧吩咐会水的太监把丽妃捞上来。 好在丽妃被及时救上来,并无大碍,如今天气热,她也没冻出病来。 丽妃倒是受了一番惊吓,又是恼火道:“方才是谁推本宫入湖的!” 方才她走得好好的,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 “方才是谢良媛走在丽妃娘娘身后,嫔妾看见她往丽妃娘娘后背撞了一下,”姝嫔开口,又赶紧摆手:“谢良媛有没有真的把丽妃娘娘推入湖中,嫔妾不太清楚啊,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下。” “谢晚柠,你找死,都敢撒野到本宫头上了!”丽妃怒不可遏,抬手朝谢晚柠的脸颊招呼过来 终于忍不了她了 第31章 撕破云芷初的面目 谢晚柠后退两步,丽妃的掌风从她脸上扫过,尖利的指甲在她脸上划了一道印记。 巴掌没打到她的脸上,丽妃更是怒不可遏:“你们按住她,让她给本宫跪下!” 这满宫最把跋扈的人,就是丽妃和谢晚柠了。 若谢晚柠推的是其他妃嫔入湖,看在她圣眷正浓的份上不敢多有得罪,说不定忍忍就过去了,偏生她推的是丽妃,丽妃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其他妃嫔隔岸观火,都离得远远的。 其中不乏都是看热闹的,平日谢晚柠风头太盛,早就被她们嫉恨上了,如今灭灭她的威风也是好事。 丽妃身边的宫人正欲来抓谢晚柠,燕锦嵘却突然来了。 丽妃的怒气不减半分,甚至更是委屈:“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谢良媛以下犯上,把臣妾推入湖中,她是不是太过目中无人了!” 燕锦嵘眉心微柠,有些头痛,这些妃嫔每次聚在一起,不是各种算计就是各种争吵,让他烦不胜烦。 他转眸看向谢晚柠,却见她白嫩的脸上有一道划痕,有点破皮,还渗出几丝血。 燕锦嵘眉宇一皱,“你的脸怎么了?” 这种下意识的关心,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其他人却看得明明白白,对谢晚柠的妒意更深。 现在受委屈的明明是丽妃,皇上不但不找谢良媛问罪,还先关心她的脸怎么了,怎能不让人嫉妒。 “是丽妃娘娘的指甲方才刮到了嫔妾脸上,丽妃娘娘认为是嫔妾故意推她入湖,可嫔妾方才也是被人在身后撞了一下,才不受控制地又撞向了丽妃娘娘。”谢晚柠不喊冤枉,不说委屈,但那副倔强的模样,就是燕锦嵘看着莫名心头发软。 她被一群妃嫔围着,每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和善,显得她孤立无援又四面楚歌。 “我记得,方才走在我身后,是云才人。” 谢晚柠眼波转动,闪过的锐泽看向了云芷初。 翠岚赶紧为云芷初辩解:“谢良媛莫要血口喷人了,我们小主在后面走得好好的,可从未碰过您,谢良媛若是对丽妃娘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别把我们小主掺和进去,我们小主对丽妃娘娘毕恭毕敬,也没任何仇怨。” 谢晚柠冷眼看着翠岚:“曦禾,掌嘴!” 曦禾上前便给了翠岚两巴掌,斥责两声:“你们主子还没说话,哪里轮到你出风头,我们小主问你话了吗!” 虽说翠岚也是护主心切,但这番举动确实失礼了,在旁人看来,被谢晚柠教训一顿也不亏。 翠岚捂着脸颊站在云芷初身后,没敢再随意开口。 云芷初垂着眉眼,端着淡然的姿态,嗓音轻柔:“皇上,嫔妾没有推谢良媛,如翠岚所言,嫔妾和丽妃无冤无仇,没有要害她的道理。” 谢晚柠心里冷嗤。 你害的不是丽妃,是我。 虽然云芷初这话显得苍白无力,但她知道皇上会信她。 皇上最信任的人就是她。 姝嫔在一旁插话:“谢良媛说是云才人在背后推的你,谁又能作证,谁又看见了,总不能是你背后长眼睛了吧?反倒是我,亲眼看见你在背后撞了丽妃娘娘一下。” 这里面最会拱火的当属姝嫔了。 “嫔妾看到了” 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众人看过去,便见唐答应缓缓举着手,眨着澄净清亮的大眼,模样却很认真。 谢晚柠和唐答应没有过交集,但对她的印象却很深刻。 唐答应是所有妃嫔里最不显眼的,但却是让谢晚柠印象最深的。 因为她很喜欢吃,不管在什么场合,她对周围的事情都不在意,只会心无旁骛地吃着东西,后宫很少见这般纯粹的人儿。 许是因为爱吃的缘故,唐答应的脸颊圆圆的,不似其他妃嫔的尖下巴,脸颊两边挂着婴儿肥。 她有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配上那副圆脸,没有其他妃嫔那股成熟妩媚的韵味,倒是像孩童般稚嫩。 看她突然接茬,姝嫔一下子显得很没面子,捋着手里的帕子瞪她两眼:“唐答应方才看见什么了?” 唐诗沅也没露出怯意,琉璃似的大眼睛依旧清亮:“嫔妾看见云才人在背后推了谢良媛一把,嫔妾就走在云才人旁边。” 她说的话没有人会不信。 因为都知道唐答应心性最单纯,心里只有吃,没有那些弯弯道道,也很实诚,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而且她和谢良媛没交情,没必要去帮谢良媛。 云芷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被她隐藏得很好,从容解释:“嫔妾方才只是无意中轻轻碰到了谢良媛,许是被唐答应看错误会了。” “不是,你就是大力推的谢良媛,我没看错。”唐诗沅语气坚定又认真。 云芷初再狡辩都没用。 德妃沉下脸色:“本以为你是个性子温顺良和的,没想到这般居心叵测,竟然想加害丽妃,还诬陷到谢良媛身上!” “都说人不可貌相,果真如此,”姝嫔斜眼看着云芷初嘲讽,又朝谢晚柠赔笑:“我方才便想着谢良媛这般性情直率的人,不可能做这种小人勾当,看来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那方才怎么不说? 旁人都懒得搭理姝嫔了,谁不知道她最会见风使舵了。 丽妃最是恼火,加上方才冤枉了谢晚柠,让她很没面子,把火气都撒在了云芷初身上:“云才人蓄意谋害本宫,以下犯上罪不可恕,来人,拖下去杖打十大板!” 德妃也没阻止。 丽妃这口气若是不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云才人故意陷害别人,受这十大板也不冤。 翠岚挡在云芷初面前:“丽妃娘娘,我们小主真不是有意要害您,她只是不小心而已,若您心里有气,就打奴婢便是,奴婢愿意代替我们小主。” 丽妃冷笑:“那好,你若是代替云才人,那便是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人肯定要没了。 云芷初岂能失去翠岚这个心腹,把翠岚拉到身后,凄然一笑:“嫔妾解释再多都是无用,若丽妃娘娘真认为嫔妾是有意的,嫔妾愿意挨这十板子就是。” 皇上定然不舍得她受这份罪,也不可能让丽妃打她。 丽妃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委屈,咬牙:“你是说本宫冤枉了你?!” 云芷初不再说话,却朝燕锦嵘看了一眼,一垂眸,落了一滴清泪。 不管她是对是错,燕锦嵘都不忍心她受这皮肉之苦,看着云芷初这单薄的身姿,便觉得心疼,开口欲要帮她:“这事儿——” “呀!谢良媛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