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责罚》 第1章 废物老公,还不离婚? “你怎么还不跟你那废物老公离婚啊?” 刚在星级大酒店开完only的高级私享会,身为商务主管的宁绯站在会议厅门口送公司的大客户,来参加私享会的都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怠慢不得。 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了震,收到了一条短信,打开来显示的便是这个内容。 陌生的号码,熟悉的语气。 宁绯看的时候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她又调整好状态,微笑接着送公司的客户,耳边还传来夸赞。 【他能行吗?】 【你爽过吗?】 疯狂且暧昧的画面从回忆罅隙里狰狞爬出,不容她一点反抗。 宁绯心乱了一下,送走最后的客户。 穿着米色的职业服,她小跑了几步,正好走到一个拐角,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拔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陌生又熟悉,是她年少时疯了一样爱的那张脸。 他要笑不笑看着她,眸光幽深,漆黑得像枪口。 “不回信息?” 宁绯咽了咽口水,打了个招呼,“纪总好。”转身要走。 世界太小,一年了,怎么在这遇见了。 不过也是,只有这种级别的私享会他才会来。 宁绯理了一下头发,要假装没看见,岂料纪徊一把拉着她,眉眼桀骜,张口就是,“你那个老公什么时候死啊?” 这般无法无天的口吻……只有他了。 明明过去那么久,却依然碰他都让她觉得心惊。 宁绯触电般把他甩开,“你疯了是不是?” “嗯。”纪徊站在那里,不少人路过他,向他弯腰鞠躬。 男人面无表情,不怕别人看见他和宁绯的拉拉扯扯。 他目下无尘,本该是高高挂起,却又偏偏能把她过去搅得日夜不宁,“第一天认识我?” 熟悉的感觉涌上胸口。 不知为何,方才还惊慌,现在见了,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宁绯立刻把脸转过去,回复方才短信的内容,“不劳您关心,我老公身体好得很。” “好,吗?” 纪徊扯着嘴角笑,“你现在穿的什么杂牌衣服?跟我分手后你怎么过的这种日子啊,丢不丢人。”他刚喊人给她重新定制了一套,纯当施舍了。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宁绯打断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挺丢人的。” 纪徊表情一怔。 “高中时候跟了你,大学毕业玩腻了把我甩了。”宁绯抬头看他,“时隔这么久,找我做什么,别人没我好骗吗?” 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他看着宁绯这张脸,大脑清楚记得她面若桃花堕入快乐深渊的样子。 “我让我秘书把衣服给你送来了……” “不用,太贵了,我穿不起。”宁绯摆摆手,冷艳极了,“后面还要跟进客户,我先走了纪总。” 纪徊抓着她手指没松开。 宁绯一根根掰开的。 纪徊拧着眉头看她,声音低沉,“那你把我微信从黑名单拉出来。” 宁绯没说话,掰开手指得了空,就要走。 纪徊近乎咬牙地说,“你身上有属于我的纹身,你老公看见不膈应吗?” 第2章 拜金女人,心真狠啊。 回想起过去,宁绯虽然心都发抖了,但她依然睁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冷静地说,“你的纹身?我没有和你有关的纹身。” 纪徊愣住,下意识再度去抓她左手,趁着她甩不开手臂,他往上掀起了宁绯的袖子,上面刻有j的特殊字母图案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荆棘玫瑰。 而在玫瑰图案下,他的指腹更是接触到了别的触感。 粗糙不一的,细密伤口。 自残两个字从他脑海里掠过的瞬间,过血的麻淌过男人的心口。 不可能,宁绯这种满脑子都是钱的拜金女,怎么会……自残。 纪徊立马否定了这个认知,应该是纹身师技术太差留下的痕迹吧。 男人哑着嗓子,眸光幽深,“你怎么能……把它洗了。” 她之前被他哄骗着在自己身上刻了他的缩写。 宁绯虽然读书好,但是在感情上,做过不少蠢事。 当初纪徊搂着看她的时候,漂亮狭长的眼睛像一对开了刃的刀,刺谁都能一捅到底。他说爱她,她当真过。 “不是洗了,是盖了。”宁绯抽回自己的手,像是把插进纪徊身体里的刀子抽出来了似的,轻描淡写的样子,一点看不出来当年飞蛾扑火。 “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的纹身,现在留着没意思,盖了就好。” 盖住的不只是纹身,还有自残留下来的疤。 “留着没意思?”纪徊拧眉,桀骜的眉眼里带着些许急躁,“宁绯,你怎么不想想你当初跟我谈恋爱捞了多少好处,你这种拜金女,分手了就把纹身洗了?你真能忍,t一年了短信都不给我发一条——” 拜金女?原来她陪他这么久,他是这么看她的啊。 “嘘。”宁绯无所谓地扯起嘴角来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她暗示纪徊闭嘴。 手机在响,女人直接打断了纪徊,“我接个电话,喂老公,嗯,刚开完会。” 纪徊脸色大变! “今天来了很多高级大客户,回头我会喊助理再去跟进一下,嗯。”当着纪徊的面,她平静地向老公分享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女人拿着手机垂眸安静地站在那里,声音清冷恬淡,侧脸静谧美好。 不知是聊到了什么,宁绯抬头看了站在一边等她打电话的纪徊一眼,而后微微蹙眉,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来,老公。” 她挂了电话,不打招呼便转身出去,似是有急事,将他留在原地,小高跟踩得作响,性感清丽。 纪徊攥了攥手指,啧了一声。 老公。 她没喊过他老公,过去纪徊更喜欢她喊他主人,来满足他一些特殊癖好。 他摸透她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骼,是最了解她灵魂构造的男人,却每次在触碰到她滚烫真实的迁就和爱时假装不懂。 宁绯走出去很久了,纪徊还站在原地,向来冷静的脸上写着听见她喊别人老公时的茫然和无措。 许久他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被袖口遮盖的手腕处,露出一半的清晰纹身—— n。 第3章 当他小三,考验演技。 宁绯到家的时候,她的丈夫顾清风正坐在沙发上。 “有人说你今天去公司遇到纪徊了。” “安插眼线了?”宁绯说,“盯这么紧。”难怪紧急喊她回来。 “嗯。”顾清风说,“宁绯,你敢给我戴绿帽子,你会死很惨。” 宁绯道,“咱俩什么关系呀,你敢威胁我,也不想想我是谁吗?” 顾清风俊秀的眉眼里闪过一丝被抓住把柄的怒气,他道,“我是懒得碰你。” “哦。”宁绯说,“你最好别碰我,我嫌脏。” “纪徊的活很行吗?” 顾清风猛地走上前,一把捏住了宁绯的下巴,“他之前是不是能让你很爽啊?” 宁绯眼神晃了晃,“松手。” 顾清风咬牙,说还更加脏了,“以前他都跟你玩点什么?是不是跟拍片一样啊?他当时真该给你拍点片子——” “你这种不行的,看了片子也不行。”宁绯说,“省点力气吧。” 顾清风恼羞成怒把宁绯按在了沙发上,宁绯抬眸看他,眼里没有一点害怕,甚至还多了点野蛮和放肆,搭着她那张白皙的脸,艳得要命。 很可惜的是,顾清风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那么高那么帅那么有钱,却……不行。 圈子里也有传言说顾清风以前玩太多了太花了,现在身体跟不上了。 他娶宁绯,是一场交易。 男人急匆匆去解开皮带,似乎要证明什么,还要骂宁绯,“都是因为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宁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让你硬不起来的吗?” 顾清风很想抽她耳光,他掐着她的脖子,宁绯啧了一声,眸光里全是带着媚劲的嘲讽,“老公,你没纪徊有劲儿。” 顾清风气得不行,奈何越气越起不来。 “你这个……拜金荡妇!” “文学措辞只到这里了吗?”宁绯说,“觉得我是荡妇娶我做什么,很喜欢接盘?管好你外面成群的情人吧,都这样了还想着养小三,让她们少给我发消息,我开会很忙。” 当顾清风的小三,床上很考验演技吧。 顾清风脸都气红了,挺拔的鼻梁上有细密的汗,他松开了宁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朝着大门口走去,摔门而出! 宁绯一个人待在家中,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像是整个家里住着的人都死完了。 她也是死人。 一具漂亮的尸体。 宁绯行尸走肉般躺在沙发上好一会,起床走去了自己的房间,顾清风从不在这里过夜,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同居。 她收拾了自己,躺回床上,身体缩成了一团。 她的手指下意识抓着床单一松一紧,女人垂眸,枕头下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 回想起今天和纪徊的拉扯,身体深处似乎开始隐隐痛痒起来。 不应该,过去一年了,她已经……戒了。 和纪徊在一起的时候,他桀骜难驯,野得如同一头动物。 旁人只知道他冷酷凛冽,却不知他偏执极端,爱追求刺激,爱疯狂,连性方面都是这样。每分每秒都在要她和他一起把命豁出去,伴随着无穷无尽的惊心动魄,肉体上的快乐和痛苦都翻了无数倍。 他在她身体里留下的改造,应该早已……忘了……才对。 宁绯闷哼了一声,秀气的眉毛揪起,忍着什么似的。 许久,她把手缓缓伸了下去,另一只手则去枕头底下拿东西。 第5章 你说爱我,我当真过。 宁绯家里条件不好,但她脑子聪明,当初是第一名考进的市里教育资源最好的私立高中,因为成绩实在太好,所以校方对她实行特招,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拿。 对于学校里的其他富二代来说,宁绯的存在特别稀奇。他们大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钱人孩子,贵族学校就像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小型缩影,在这个缩影里唯独宁绯是毫无背景的那一只丑小鸭。 不过她不丑,也不低微。 纪徊在高中第一次遇见宁绯的时候,她正手里拿着申请表,小跑过来笑着询问他,眉眼弯弯,眸光烁烁。 帅哥,学生会哪里走呀。 宁绯有一张很漂亮的脸,眼神坚定发亮,连说话的口气真诚到了让他有些无法招架,他嗤笑一声,“在隔壁那一栋,四楼。” “哦,谢谢。” 宁绯似乎并没认出来他是谁,这在这个学校不常见。 纪徊喊住他,少年白皙的脸上挂着些许玩味,“你叫什么?” “我叫宁绯。” “……”传说中那个天才特招生啊?怎么穿这么土。 纪徊凑上前,细长手指抽走了宁绯的申请表,少年挂着恶劣又作弄的笑意,“你,谈过男朋友吗?” 纪徊单方面成为了宁绯的男朋友,当然,宁绯不承认,她忙着读书,忙着考第一。 纪徊每节课下课都要来她的班级找她,边上的同学们从一开始的惊呼到后面习以为常的调笑,让宁绯有些心慌意乱。 再到后来,她沦陷了,来自纪家少爷的追求实在是太声势浩大,他向她展现了她从未见过的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充满了荣华富贵,和惊心动魄。 宁绯答应纪徊是在高三结束的那个夏天,也是同一天,她见到了纪徊传说中从不露面的父母。 那一天警笛的声音响彻整个富人区别墅,宁绯接到了纪徊打来的视频电话,视频里纪徊笑得乖张,火光映衬下,显得他极白,瞳孔就像是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宁绯的心脏。 开枪。 他说,“绯绯,今天是我生日。” 那是宁绯第一次接触到纪徊灵魂,破碎的,扎手的,不似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是流着脓的溃烂的洞。 她顾不得看书,拔腿狂奔,打车去了纪徊的家里,外面已经挤满了人。 冲入人群中,火海里,少女朝着纵火犯少年哭喊大叫,“纪徊!你疯了是不是!你不要命了吗!” 纪家少爷纪徊,行事无羁,离经叛道,从小被灌输“精英教育”长大的他,在他18岁生日那一天,点了一把火烧掉了自己的家。 他的脸那么冷那么白,站在火海里没有掉一滴泪。 他说,“只有我这样我爸才会回来看我。” 纪徊的父亲纪运赶到现场的时候,什么都不过问,率先给了纪徊一巴掌,宁绯也没忍着,上去反手给了纪徊的父亲一巴掌。 宁绯替他把巴掌扇回去的那一刻,纪徊微睁双眼,心脏深处似乎有回响。 出于家族名声和股市的考虑,事情最后肯定是压下来不追究了,纪徊的行为也被判定为有钱人家孩子的“小打小闹”意外造成的,所有人唏嘘,刻意忘却这件事情,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宁绯陪在纪徊身边,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握住了他的脉搏。 这天夜里,纪徊带她去自己家的酒店开了房,她发现纪徊那近乎野兽的一面,撕掉了她生而为人的皮囊,拉着她一起掉进深渊。 和他上床,更像是一场撕咬。 宁绯感觉自己像是置身那场火海之中,滚烫刺痛的火焰就如同毒蛇一般从她的双腿中间缠绕着爬上来,一直到掐住她的喉咙,让她不能呼吸。 纪徊,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听见纪徊伏在自己身上低声说,宁绯,你个傻子,我爱你。 她当真了。 第6章 信我爱你,我是傻逼。 第二天,纪徊带着她去见了自己一圈好兄弟,他兄弟喊她嫂子,宁绯却未发现他们眼底的嘲讽。 是啊,大少爷怎么会真心爱上丑小鸭呢。 大家都以为纪徊只是玩玩,毕竟宁绯虽然漂亮,但太老实善良了,一颗真心赤裸裸摆在明面上,玩久了未免无趣。 纪徊也是这么想的,他不认为宁绯会改变自己什么,他以后也要常往国外跑,和宁绯一定是聚少离多。 那天说爱她,肯定是……灾后余生,给他自己的错觉吧。 可是他自己都没想到,面对宁绯赤诚的爱,分手两个字他没说出口,甚至一谈谈了好几年。 她不要他的钱,只要他的爱。 大四那年,纪徊开始接手管理家族企业,宁绯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和他同居照顾他。 大学里都知道宁绯有个特别厉害特别有钱的男朋友,不过不觉得宁绯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哪怕宁绯的穷人尽皆知。 她真诚,努力,成绩好,男生把她当女神,女生也喜欢她,我们宁姐有实力,是国家栋梁之材,谈恋爱,那也是有钱人高攀她! 可是母亲噩耗传来,胰腺癌的痛苦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看着母亲蜡黄到了有些发绿的脸,宁绯心如刀割。 那一夜,她手足无措地拨通了纪徊的电话,第一次问他要钱——“纪徊,你能……借我十万块吗?” 彼时纪徊正在喝酒,当然,他骗她说是去跟客户聊事情了。 听见这个,纪徊的眼神冷了冷,“你要做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宁绯很少有低头的样子,她最吸引纪徊的就是她的自矜,“我现在有点急需——” 话还没说完,纪徊冷冽的口气已经直接打断了宁绯,“有事情明天再说吧,我现在不是很有空。” 说完他挂断了。 宁绯的心如坠冰窖,她头一次小心翼翼去跟纪徊要钱,却不料想纪徊是这样的反应…… 不,也许是他谈生意,正是忙的时候,不方便聊钱。宁绯如此安慰自己。 在她攥着手机的时候,第二个电话打进来,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好像还是大学里的师妹,“宁姐姐,你男朋友在酒吧乱玩,我和我姐妹看见了,你别被他骗了!” 来自同性的手拉了她一把,把她从深渊里拉起。 宁绯赶到酒吧包厢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放肆的笑声,是纪徊和他兄弟。 他向来恃靓行凶,乖张戾气,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你老婆知道了不生气啊?” “老婆?我不可能和她结婚。宁绯当我女朋友都够呛。” “得了吧,她长这么漂亮大学里不少人追她啊,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追她人多怎么了?那群屌丝跟我有得比吗?我都懒得去管,宁绯很老实的,我是她第一个男人,我让她在床上干嘛她就干嘛。”她跟他的身体相性很合,纪徊所有不为人知的变态性癖,都可以在她身上得到满足。 “那你岂不是当皇帝啊?” “对啊。”纪徊眼里的光忽明忽暗,令人看不真切,说的真话还是假话,旁人也无法分辨。 “那这么说宁绯对你挺好,你这样也不怕她知道了伤心。” “好?谁知道她是因为为什么跟我在一起的。”纪徊冷笑了一声,想到了刚才那个电话,“她刚还打电话问我要钱呢。” 边上的人听见这个,开始起哄。 “捞女?宁绯看着不像吧?” “真能演,憋了五年装老实人,现在开口暴露了,想杀猪盘呢,高级捞女啊。” “纪哥,这不摆明了拜金吗,问你要的钱不少吧,这跟卖身钱有什么区别。” 旁人贬低宁绯,纪徊下意识皱眉。 “你别是动了真心,舍不得她啊。”边上兄弟捶了他一下,纪徊总算回神。 “舍不得?高中时候装真诚追了她挺久,那会她拒绝我,我觉得挺刺激。追到手上了床好像有点没劲。我在想着怎么分手呢。” “……”里面还接着传来一些对话,宁绯却已经听不清晰了,致命的打击让她猝然清醒,原来这些年都是活在梦里。 一场带着毁灭的美梦。 若不是母亲病重,她毫无办法,又怎会去低头求纪徊…… 宁绯没进去,进去了质问也只是落得一个狼狈不堪的下场,她站在外面靠着墙壁缓缓蹲下来,落了满脸的泪。 与此同时的包厢里,有人喝多了大着舌头说,“分了让我接盘呗,我也想试试宁绯。” 纪徊的声音骤然变冷,摔过去一个酒瓶碎裂在那男人脚边。漫不经心的笑意里也沾染上了寒气,“滚。” “对不起啊徊哥,对不起,我说说的,我不敢肖想嫂子——” 宁绯没听见这些动静,因为此时有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到了门口,看见宁绯蹲在那里,还以为是上夜班太累的服务员,她走上前去把宁绯扶起来,一身珠宝的贵气,脸上是从未吃过苦的温柔与降维包容,“怎么啦,别哭啊。” 宁绯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来找纪徊的,他在里面吗?”女人看清了宁绯的脸,那一刻她稍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而后微笑着说,“这么好看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哭呢?” 宁绯后退几步,“不好意思,小姐,我……” “纪徊在里面吗?”女人道,“我是纪徊的未婚妻,我来接他回去。” 宁绯猝然抬头,万箭穿心。 她张了张嘴巴,第一次没发出声音,隔了几秒,她哑着嗓子蹩脚地说,“在里面呢,他们都在,我去给你们拿杯子——” 女人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推门而入,里面一片惊呼声。 “哎呦,纪徊你看谁来了?小公主,大半夜过来干什么?” “你带着我未婚夫出来瞎混,我早晚要找你算账。” “堂堂千金大小姐,别这么格局小啊,婚后纪徊不还是被你管着,婚前happy一下都不允许吗?” 里面纪徊好兄弟的声音接连传来,纪徊的声音倒是听得不真切。 结婚,结婚。 他们要结婚,他们天造地设门当户对,那……她呢。 为他掏心掏肺的她呢。 宁绯假装服务员离开,在走廊上狂奔,狂奔到了店外,夜里的冷风呼呼倒灌进她的瞳孔,倒逼出眼泪,女人感觉到心脏在重重地一收一缩,像要死了一样。 纪徊喜欢在房事上让她扮演各种角色,他有一些近乎极端和偏执的爱好,宁绯配合他,忍受他——爱他。 可是这一次,宁绯才知道,原来她从头到尾扮演的都是一个角色:“服务员”。 在这场她自以为感情极深的关系里,服务于他的,如同玩具一般的服务员。 一场名为真相的暴风雨,毫无预兆地劈在她身上,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宁绯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去了,没告诉纪徊自己来过。 她也不会尝试从纪徊借到一分钱,那何止是钱,是打在她脸上的巴掌。 她不再去主动联系纪徊,而纪徊巴不得她忙起来,正好差这么个借口断联,一周后,纪徊故作冷漠地试探,提出了分手,宁绯回了个嗯。 就这?看着微信,纪徊拧眉。 她不应该是要死要活吗,毕竟这个女人满眼只有他,怎么现在这么平静。 纪徊点开她朋友圈,发现宁绯速度极快,已经把他拉黑了。 办公室气氛沉默几秒,纪徊喉结上下动了动。 这个女人……找死啊! 不就是一个礼拜没找她然后提了分手吗?她还敢跟他较劲起来了? 纪徊冷笑一声,手机攥得极紧,他明白宁绯身上是有些知识分子的高傲在的,但是她受得了这种落差吗? 纪徊认为宁绯那么爱他肯定舍不得他,就和她互相较劲,这一拉黑就是一年。 纪徊不敢去想也不敢去承认,他单方面一直认为宁绯在和他闹脾气,直到一个月前,顾家那个臭名昭著的顾清风婚讯传来。 纪徊兄弟说,圈子里没有哪个千金大小姐要和他联姻,他不洁身自好,听说有病,还要吃药。 纪徊说,那是哪个女人这么大发慈悲替别人回收垃圾啊? 兄弟说,圈外面的女人呗,女人要钱,他要传宗接代,正好。好像还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呢,年年拿国家奖学金,算是帮顾家改良基因了。 纪徊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老婆叫什么?领证了? 嗯,昨天领的证,叫宁绯。我听着还有点耳熟。 纪徊手里的杯子摔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7章 我们分手,是你提的。 回忆在他脑海里收束,顾氏集团的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纪徊眉眼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宁绯和顾清风结婚的消息就是纪徊心里一根刺,拔不出来,又痛又痒。 “你跟顾清风……”纪徊抿唇,开口道,“结婚的时候喊你妈了吗?” 宁绯肩膀颤了颤,她努力装作无所谓,低声道,“我妈死了。” 她没有妈妈了。 纪徊拿着咖啡杯的手一紧。 他张了张嘴巴,“怎么会,我问过医生,阿姨她……” 宁绯还是纪徊女朋友的时候,男人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宁绯因为是女儿,从小被爸爸抛弃了,妈妈为了拉扯她长大,身体一直不大好,到了后面药更是一把一把地吃。 纪徊尝试过用自己的资源帮他妈妈看病,检查结果是胰腺和食道方面的情况非常糟糕。 所以宁绯性格懂事又安静,努力读书,想要改变命运。 知道宁绯有多缺爱有多努力,纪徊才会有恃无恐,他认为宁绯离了他无法再维持生活原有的样子,妈妈的病也没那么好的资源来稳住。 可是他没想过的是,其实他和宁绯灵魂里的某个缺口,是一样的,才会曾经那样报团取暖。 如今听宁绯平静说出噩耗,他竟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 “你跟我提分手的那一个月,我妈妈病情恶化了,她说想在临死前看我结婚,但很可惜,她走得太急,我结婚她也没看到。”宁绯忽略了自己曾经退无可退,想着问他借钱的情节。 那是种耻辱。 她只能故作冷静说,“不过你不用觉得良心上有什么负担,什么代价我都自己背着。” “……节哀。” 纪徊哑然,他向来舌绽莲花,撒谎的时候都能深情无比,可是这一刻他竟觉得无力,他无法想象宁绯这一年是如何走过来的,被抛弃,还要面对母亲病情恶化,她居然……一声不吭。 明明,只要服软和他说一声,把他微信拉回来…… 他那么宠她,还是会帮忙的。 岂料宁绯嗯了一声,比纪徊更平静。 或许是麻木了,她说,“之前她卧病在床几年,是你帮她吊着命,还得谢谢你。” 好讽刺的谢谢你几个字。 他拿捏着她最脆弱的地方,玩弄她欺骗她,到头来她还要谢谢他。 纪徊的手指隐隐颤抖,“你这一年里要是觉得难,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 宁绯摇着头说,“你不是跟我分手了吗?” “我……”分手是分手了,但你要是回来求我我也一样会帮你……纪徊还没来得及说话,宁绯主动接上了。 “其实大四那年,你骗我说开会到半夜,我是知道的。” 纪徊瞳孔一缩。 “你在酒吧喝酒的时候,我在门外。”宁绯垂下眸子去,一字一句,诛自己的心,“我听见了你是怎么形容我的,听见你和别人讲我多老实好骗。” 纪徊从来不知道这个事情,如今心猛的一紧,他站起来,茶几上的杯子都被他撞得晃动,“你说什么时候,我们分手前……?” “嗯。”宁绯把手里的文件拿出来,“纪总看一下这是我们这边重新改过的诉求,关于赞助方——” 她说什么,纪徊都听不进去了。 男人一把抓住了宁绯的手腕,“这一年你不联系我跟我较劲,是因为这件事吗。” “我们不是不联系,也不是我和你较劲。”宁绯抬头,看着他的脸,“是我们分手了,你提的。” 第8章 和他结婚,是报复谁? 纪徊第一次慌得有些没底,他皱着眉头,偏要问个清楚,“分手是因为你不理我。” “我不理你?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宁绯笑了笑,她道,“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明明在笑,眼睛却那么冷。 纪徊喉结上下动了动,“……为难?” “你不是要结婚吗?”宁绯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隐隐痛了一下,不过还好,一下子过去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你正愁不知道如何甩掉我,我这么体贴你,自然不能让你为难,给你台阶说分手。” 结婚。 纪徊瞳孔都收紧了,“你全知道了。” “嗯。” 宁绯还要故意问他,像是一种调笑,“我对你好吧,纪徊,像我这么自觉的小三可不多见。” 你不是小三,你是我的女朋…… 纪徊心乱了,“你别这么说。” “也没什么必要说。”宁绯敲了敲茶几的桌面。 都说往事如风,应该烟消云散才对,可是宁绯的往事,是一场暴风雨,令她日夜都无法安宁。 她唯有逃避。 “还不如来聊聊正事,过去的事情别提了,纪总。” 纪徊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所以你和顾清风结婚是为了报复我吗?” 宁绯微微蹙眉,“你别胡闹,纪徊。我没有想报复你。” 不可能,宁绯,我那么对你你怎么会不想报复我?! 纪徊一把抓住了宁绯的手腕,正好这个时候门外有脚步声响起,顾清风的助理敲响了门,好像是来找宁绯的。 “宁总,您在吗?” 宁绯触电般将手抽出来,压低声音,“别碰我。我已经结婚了,你疯了吗?” 疯了?他早疯了!纪徊牙都咬紧了,“门外是谁?” 宁绯没回他,转身去给助理开门,“我在的——” 结果话还没说完,顾清风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助理。 他撞开她大步走进来,表情不善,兴师问罪。 “我妈早上来公司的时候你什么态度啊?” 宁绯后退几步,顾清风还想接着开口教训她,扭头一看,纪徊正坐在那里,目光沉沉。 顾清风脚步一顿,语气有些不爽,“纪总怎么在?” “谈事情呢,怎么,影响你们唠家常了?”纪徊加重了口气,略显嘲讽。 顾清风这口气明显是对于公司里的事情一窍不通且毫不关注,这顾家现在是宁绯在上下忙活。 顾清风皱眉,手指也下意识握紧,“纪总日理万机怎么会出现在我公司的会议室啊?” “宁绯在你公司里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吗,被你妈骂完还要被你骂?”纪徊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后仰了仰,眸光锐利,“把她骂跑了撂担子不干了,你顾清风可要怎么办啊?” 顾清风被纪徊怼得一噎,他恨恨地攥着拳头说,“我们顾氏集团不缺她一个。” “好硬气的话啊。”纪徊指了指自己说,“连我是你的未来合作伙伴都不知道,进来就当着客户的面给自己员工发脾气,别人怎么看待作为总裁的你和你的公司?我巴不得市面上多点你这种傻逼友商和竞争对手,在家都能数钱了。” 顾清风被纪徊气得面色先是煞白而后又通红,他说不出话来,纪徊却已经直接站起。 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纪徊面无表情地将一张名片插在了宁绯胸针下的胸袋里,咬字又硬又冷,强忍着嫉妒和杀气似的。 他不想亲眼看见宁绯喊别人老公的样子。 当着顾清风的面,他对宁绯道,“再说一遍,把我,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 说完他起身走,嘭的一下摔上门,跟摔自己家公司的门一样。 第9章 男人不硬,就是不行。 纪徊走后的几秒里,整个会议室气氛是沉默的。 最后是宁绯率先说话,她将资料从茶几上一张一张收拾起来,轻飘飘地说,“好了,现在合作伙伴又没了,顾总,您高兴吗?” 顾清风是个没有什么能力的富二代,和宁绯结婚后也毫无长进,他对于管理企业一窍不通,虽然在国外的常青藤大学修了商科毕业回来,但那学历说到底也不过是有钱人用来镀金的水硕罢了。 和纪徊相比,顾清风确实……少了些本事。 看着宁绯如此轻描淡写,顾清风气急了,正好会议室里没有旁人,他一把将宁绯直接推在了茶几上,昂贵的茶杯顺着茶几摔落,碎了一地。 “你这个贱女人!”顾清风有气不敢对着别人,偏偏对着她发。他掐着宁绯的脖子,“是不是因为我满足不了你,你就要回去勾引纪徊啊?” 宁绯被他掐着脖子,表情却比较淡定,甚至还能十分叛逆地说了一句,“是啊。” “你!” 顾清风长得好看,被宁绯如此一说,更是觉得羞辱至极,“怎么,纪徊是你老相好是吧?” 宁绯啧了一声,细长的手指放在了顾清风的手腕上,轻轻一捏。 顾清风感觉全身上下触电似的,“我娶你是你的福气,懂吗宁绯,你要是敢给顾家丢人——” “你硬不起来。” “……你敢给我戴绿帽的话——” “你硬不起来。” 宁绯清冷地说,“说一千遍一万遍,你还是硬不起来。你硬不起来,你就自卑,自卑了,又爱动手。出轨阳痿家暴男。” 顾清风怒上心头,干脆两只手一起按住了宁绯的脖子,恨不得掐死她! 她怎么不怕呢,她凭什么不怕呢,宁绯,旁人都畏惧我,凭什么你…… 顾清风的手猛地一松。 他气得喘粗气,将宁绯推到在茶几上,伸手去解裤腰带,嘴巴里骂着,“你给我等着,你这个女人,不见黄河不落泪,你敢看不起我——” 裤子都脱了,宁绯的腿被他一拽,可她没反抗,男人俊秀的脸上渗出冷汗来了,将宁绯隔着布料按在自己的胯上。 可是,毫无反馈。 顾清风喉结上下动了动,按着宁绯的手都有些发抖,宁绯没说话,此时门外有人推门进来,“顾总……” 话音未落,助理尖叫了一声! 天啊,她看见了什么劲爆画面! 助理尖叫完着急慌忙地冲出去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嘭一声响,门又闭上了。 顾清风掐着宁绯的腰,两个人都有些意外,隔了好一会,顾清风放开了宁绯,女人身体全都落回椅子上,她侧过脸去,发丝垂下来,“好了,现在你满意了。” “你指责我做什么?我还想问问你早上为什么对我妈那么冷漠呢!” “你出轨,在外面养小三,和别的女人同居。”宁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你妈妈第一反应是先来指责我,你要我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样的一个婆婆呢?” 她说完这话,猝然抬头,清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晃动,直白的文字让顾清风喉咙口都收紧了。 她好像……在委屈。 “那你也不能……” “但我也没有和你妈妈吵架,我只是选择了回避这个话题。”宁绯停顿了一下,红着眼睛道,“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有这样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愿意维护你的母亲。这不是嘲讽,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在嘲讽。” 她少有的脆弱,难道是因为……刚才纪徊来过。 顾清风错愕地看着宁绯,看着她眼泪要落不落地挂在她眼尾,“少做点让妈妈操心的事情吧,顾清风。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因为我没有妈妈了。” 第14章 带着条狗,嫁过来了? 医院的高级病房内,顾家人绕着病床站满了,床上的钟霞正戴着面罩吸着氧,显然情绪还没恢复好,张嘴说话都有些困难。 她抬手,越过人群指着宁绯,大家也跟着不约而同地看向宁绯。 站在宁绯面前的纪徊指着自己:“我?” 钟霞的手抖了一下,又抬了抬,意思是后面。 纪徊站那没动,他道,“霞姨,您对我有什么意见,您说便是。” 钟霞讲不出话来,因为情绪激动都二氧化碳中毒昏厥,现在眼睛都瞪红了,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顾清风忍无可忍,将自己病床上的母亲上半身搂进自己怀里,“纪徊,这是我们顾家的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快从我妈的病房里消失吧!” 纪徊懂装不懂,依然没动。 一直到宁绯在他背后低声说,“纪徊,跟你没关系,你出去吧。” 纪徊表情一凛,“什么叫跟我没关系。” “确实跟你没关系。”宁绯说,“你别再让妈受刺激了,出去吧。” 妈? 顾清风的妈,是她妈吗!都这样了还上赶着—— 不识好歹。 纪徊喉结上下动了动,盯着宁绯看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大步流星离去,摔门而出。 一直到纪徊走了,顾家人终于开始七嘴八舌地聒噪起来。 “宁绯!你看看你!你实在是太丧尽天良了!” “是啊!你把婆婆气得住院了,还带着别的男人耀武扬威,宁绯你——你!” 顾家人自然是帮着自己的,虽然纪徊说顾清风弱精的事情把大家都吓得不轻,但是现在大家都认为这是宁绯在背地里使坏,想要坏了顾清风在圈子里的名声。 别的,他们不敢细想。 “你赶紧给婆婆和老公好好道歉!” “道歉有用吗!把她轰出去!我喊了律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现在就可以起草离婚协议!” “是啊,这个女人留不得,自从她嫁进来,顾家一天没有安生的日子!” 纪徊一走,钟霞的身体立刻跟着好了,不像刚才呼吸困难的样子,一下子便从儿子身边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宁绯,“宁绯,你别以为我们顾家不敢和你离婚!” “自然是敢的。”宁绯低头,她道,“如果律师正在来的路上了,我就先不走了,妈,我在这陪您等律师,我愿意签离婚协议。” 这下,大家都有些吃惊。 那么……贪慕虚荣的女人,敢说离就离啊? 她嫁进来难道不是为了钱吗! 顾清风也跟着反问她,“宁绯,难道是你已经找到接盘侠了吗?我告诉你,那纪徊可不是对你动了真心,也就是玩玩你,你离了婚,他根本就不会多看你一眼!别以为自己有了靠山就了不起!” 宁绯自嘲地笑了一声,纪徊怎么可能对她动真心呢。 这个世界上,真心就像公信力,被消耗一次就少一次,她早已没有过去那种为爱飞蛾扑火的魄力了。 钟霞见宁绯一点不心虚的样子,更加来气了,“还有你养在家里的那条狗!你知不知道我狗毛过敏?带着你的讨饭狗一起滚!” 大学时期和纪徊一起从路边救回来的流浪小狗,宁绯把它养大了。 宁绯猛地抬头,“它不是讨饭狗。”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要饭的!” 钟霞想也不想地说,“别人陪嫁都是带着嫁妆,你倒好,光杆司令一个,带着一条狗就嫁进来了,我们顾家赔本买卖才不干呢,离婚就离婚,即刻离婚!” 第16章 不如离婚,成全了你。 宁绯这一笑,裴真真过去看了一眼,看见了那张合照。 豪门千金搂着狗骂了一句,钢蛋在边上跟着一块汪汪叫,一人一狗都嫌合照恶心。 “送我去趟医院吧因努斯。” 宁绯盯着合照半晌,点击了保存。 “确定要去吗?还去看他伤势?这也太……”因努斯有些看不下去,宁绯心也太善了吧,这要管顾清风死活做什么! “真是太过分了,直接发到你手机上来了!” 宁绯扯扯嘴角,“好事,至少是发给我了。” 因努斯疑惑地看着她。 宁绯将手指轻轻一划,照片下方露出一半的文字,不过旁人瞧不仔细,她很快也熄灭了屏幕。 发件人:ni 【合照】 下划—— 【合作愉快,宁小姐。】 宁绯到医院的时候,顾清风的伤口刚刚包扎好,也打了狂犬疫苗,他正坐在高级病房里的沙发上,沉默地看着手机。 宁绯走进去之前还愣住了,又不是什么大病,怎么还开了个病房,真是浪费医疗资源。 她敲敲门板,表示自己到了,“老公。” 顾清风一听她喊这一声老公,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麻了一下,愤怒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门口手里还客套周全拎着个果篮的宁绯道,“你还有脸来?” 宁绯嗯了一声,走上前,把果篮放在了他身边的茶几上,“吃不吃橘子?” 顾清风冷笑,“少来。” “苹果呢?” 顾清风梗着脖子,脸转过去,“……不吃。” “香蕉?”宁绯自说自话剥开了香蕉,“老公,吃点吧,一会生气又整晚不吃东西,你身体吃不消。” 顾清风都想给宁绯鼓掌了,她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自若地来哄自己的?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是因为……不爱,所以才这么冷静吗? 宁绯,你好像从来不会因为我有任何情绪。可是凭什么,纪徊可以轻轻松松挑起你的一切。 顾清风把头转回来,刚要呵斥宁绯不要脸,结果又顿住了。 宁绯左手拿着一根剥了一半的香蕉递到他嘴边,右手举着手机,亮度开到最大的屏幕上,有一张他和妮妮的合照。 顾清风表情一僵,“你合照哪来的?” 还是床上合照。 宁绯举着香蕉捅到他嘴边,戳了两下,“老公,吃香蕉。” 顾清风咬牙切齿,一把拍掉了宁绯手里的香蕉,“你t少在这里假惺惺!” 宁绯看着滚落到地毯上的香蕉,可惜地皱了皱眉。 “合照哪来的。” 顾清风强忍着愤怒,他一直以为宁绯不在乎这些,对自己和妮妮也完全不了解,而他也是笃定宁绯因为“清高”,自然不会去和她们有什么联系,才会觉得她手里绝不可能会有相关的……“把柄”。 顾清风咽了咽口水。 很可笑是吧,一方面认为她贪慕虚荣攀高枝,一方面却又潜意识里认可着她的“清高”。 宁绯道,“这没什么,要这个太简单了,我要是你,我当初就不会同意要一起拍合照。看来你那会还是上了头,有了感情,才会同意跟妮妮一起合照。你看,埋雷了吧。” 她倒是说得如同旁观者一般轻巧!还帮他复盘上了! 听在顾清风的耳朵里更像是一种讽刺。 顾清风伸手捏住了宁绯的脸颊两侧,用力收拢,压迫她的呼吸,“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手里有这些合照,足以证明婚姻里你也是过错方。”宁绯停顿了一下,“我想要什么,老公,你很清楚。” 她想要什么,要钱吗? 顾清风倒抽气,“你真不要脸。” “你合照才最不要脸。”宁绯保持着被他钳着的姿势没动,“那么帅又那么不要脸。” 听她夸他帅,顾清风眉梢一挑,“你敢反骂我?” “我说了,我愿意签离婚协议,但我绝对不接受净身出户,如果你非要把事做绝……” 宁绯扣下手机,腾出手来,攥住了顾清风动手的那根手腕,而后,一根一根掰开。 力量极大。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顾清风,是你们不仗义在先。你懂我,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 她已经没有软肋了。 她爸爸从小抛弃她,妈妈又离世,谁能困得住宁绯呢。 纪徊也曾是她的软肋,如今软肋不要她了,她倒也一了百了死心塌地。 凛冽的敌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顾清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一瞬间,触碰到了宁绯的灵魂。 和平时从不吭声默默做事的她完全不一样。 冰冷的,坚硬的,像块淬过的钢。 原来平时你不爱说话表现,并不是你真的不在乎,只是……那些伤害对你来说…… 程度太低了。 太低了。 顾家的羞辱对于宁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承受痛苦的阈值太高了,以至于感受痛苦的阈值也很高。 难怪顾清风的打骂在她这里经不起一丝波澜,她没感觉,还总是能用顶着那张漂亮的脸用戏谑的眼神望向他。 如果说顾清风在性方面是无能的没感觉,那么宁绯则是另一个极端…… 她在感知痛苦这一块太没有感觉了,所以纪徊那把刀子才更容易刺进她身体里。 “这些照片不止我有,你如果不愿意好好谈离婚,我就会把这些照片全发出去。我离婚自然是要钱的,但是我现在不主动提了,老公,该给我多少,你自己看着办。”宁绯笑着将手机再度调亮,显示着合照的手机屏幕被她当做扇子轻轻拍在了顾清风的脸上。 顾清风愤怒之余竟然感觉到了……刺激。 反手扣住宁绯的手腕,他压低声音,克制着自己兴奋又混乱的呼吸,“那我要是不离婚呢?” “什么意思。”宁绯动作一停,“我的狗咬了你,你的小三找上门来,我和你家里人吵架,桩桩件件泼天狗血,你不肯离婚?” 是她脑子不好了还是顾清风脑子不好了? 顾清风气急眼了,“你就这么盼着跟我离婚?!” “啊。”宁绯松开他说,“我确实是盼着……” “你t当初因为什么跟我结婚的啊!” 顾清风怒吼。 “你说了你给我钱顺带给我妈治病啊。”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顾清风用力锤了一下茶几,“宁绯你对我一点心动感觉都没有,你就肯嫁进来?” 宁绯皱眉,提防了一下,“你又想家暴我?” 顾清风立刻将手收回来了,眼神晃了晃,强忍着愤怒道,“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 “说话啊!” “说了怕伤你自尊。” “……”顾清风恨不得把茶几掀了!“老子都t这样了,还自尊!宁绯,全天下就你t知道老子硬不起来!” 宁绯说,“我不是有意知道的。” “我告诉你宁绯!” 顾清风指着宁绯鼻子说,“老子现在不离婚了!你别想着跟我离婚了能回去找纪徊,也别想着捞钱!我是不会放你们这对狗男女好过的!” 宁绯一句话,顾清风熄火了,她说,“那妮妮怎么办?” “……”顾清风沉默。 “怎么办?”宁绯说,“你不能让人家一直干等着啊。” “你好善良大方啊,连自己老公都可以让出去。”顾清风笑得嘶嘶抽冷气,“你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我。” “你要是在乎我你也不会找妮妮。” 一句话,顾清风无法反驳了。 宁绯哥俩好似的拍拍顾清风的肩膀,在他怔住的时候说,“既然如此,不如桥归桥,路归路。顾清风,你顾家辜负和欺辱我在先,若你补偿了我,我不会出去乱说。你还是那个单身的顾家大少,我俩合作解除,你也逍遥自在。” “……”顾清风沉默,看着宁绯转身而出,他哑着嗓子追问她的背影,“离了我,你还会去找纪徊吗?” “有钱人那么多我找他干嘛。” “一定得是有钱人吗。” “对啊,我漂亮还聪明。你不就是看上我基因了吗。”宁绯站在门口,扣着门板,手指指尖隐隐发青,“一定得有钱。” 顾清风喉结上下动了动。 宁绯摔门而出。 “你要是能像爱钱一样爱我就好了。” 宁绯离开顾清风的病房没几步,走廊另一端传来纪徊的声音。 冰冷,森然。 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宁绯还记得十八岁那年,纪徊生日那场火灾,烧得人喉咙刺痛发烫,可他眼睛却永远冰凉。 爱? 早就没了。 只剩下钱了。 抬头,宁绯看着纪徊从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手里捏着一份合同。 宁绯下意识后退,“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 纪徊道,“看一眼。” 宁绯说,“我和你没有……”婚姻。 “是你跟顾清风的。” 纪徊扯扯嘴角笑了一下,“怕他给你下套,你身边没律师,我喊我朋友弄的。” “你还有当律师的朋友。”宁绯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纪徊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你还记着啊。” 纪徊身边什么朋友都有,就是没有做律师的。有也估计是黑心律师。 毕竟有良心的律师应该会对他避而远之。 习惯可真是个该死的东西,会在意识发生之前做出更直接的行为。 宁绯这话甚至把她自己都一下子拉回了当初,她还是纪徊女朋友的时候。 纪徊将离婚协议塞到了宁绯手里,“你放心,只是时间问题,顾清风会签的。” “什么意思?”宁绯说,“你要帮我促成离婚?刚刚离开是去连夜找律师拟了这个吗?” “说实话。”纪徊眸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复杂,厌恶背后似乎还有别的,“你这种女人,结不结婚对我来说,一个样。” 一个样。 他想玩弄她,就不会管她现在身份是不是别人的妻子。 听到这话,宁绯心里一紧,她自嘲地说,“你真的一点没变,纪徊。” 还是这样自私冷血。 可是过去他自私冷血竟能,深得她心。 “嗯。”纪徊也不否认,他从来不排斥那些对他的控诉,这样一来他更有了高高在上的立场。 我是人渣啊,我明牌打。是你上了我的赌桌,是你想从我这里要真心。 就活该,被我玩得一丝不挂。 宁绯抿着唇,破天荒接了合同,没有还回去。 说实在的,纪徊以为宁绯会当他面撕掉,所以他还准备了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复印件…… 但是宁绯收下了。 她还说了句谢谢。 心脏深处似乎有什么血液回涌,就仿佛回到当初宁绯事事都需要他的时候,纪徊居高临下看着宁绯说,“把我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 宁绯说,“不了吧。” “现在就拉。” “……”宁绯还是拉了,当着他的面。 纪徊扬了扬眉,桀骜不驯。 他罕见地有些愉悦。 但是没完,刚拉出来,宁绯晃晃手机给他看过以后,将手机和合同放到一只手掌心里捏住,笑眯眯地就抽了纪徊一个巴掌。 啪一声响,纪徊都被抽愣了。 “在我这里,拉黑名单,代表着无法原谅无法释怀。” 宁绯攥着合同,收回了另一只手,“我无法原谅你,也无法原谅那个自己。” 一个恍惚间,纪徊有种心如刀割的错觉。 “十八岁那年你生日,你放火烧了自己家。” 宁绯说话颤颤巍巍的,每说出一个字,像是抽出一股自己的血。 纪徊的眉心,不着痕迹地收拢。 “你也没跑,在火海里给我打视频,说只有这样你爸才会回来看你。他确实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抽了你一巴掌。” 这个巴掌对纪徊的影响极大,也许纪徊自己都不想承认。 可是那个时候,在自己爸爸动手打了自己的时候,同样十八岁的宁绯,把自己拉到她身后,反手替自己把巴掌打回去了。 十八岁,纪家少爷纵火烧家。 十八岁,宁绯打了他的爸爸。 纪徊没说话,心口却触电般刺痛。 “那个巴掌我现在打回到你脸上,算是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纪徊站在那里,低着头,眸光晦涩。 隔了许久,他哑声说,“……不算。” 宁绯听到这个,微红的眼尾似乎隐隐泛着泪花,但她忍住了,眼泪没掉下来,被她逼回去了,“你固执纠缠我,要我拉你出黑名单来,我不肯是因为我不想放过自己,可你非要。那我告诉你,有代价。我放下一个人有代价。纪徊,就当我从来没有为你出过头,从来——” 从来没把你放自己心上过。 说完宁绯低笑了一下,“纪总呀,你真是太清楚如何让我痛苦了,我怎么赢得过你呀。” 这一年你技痒放过我,回头出手却依然如有神助。 真不公平。 宁绯落寞地说完,身影从走廊离开,脚步一步一步清晰又孤独。 纪徊没追,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很久,眼神幽深。 宁绯没再回顾家,狗狗拜托裴真真照顾,已无别的心事。 她出门的时候就带上了自己的电脑手机放进车里,别的就都留在顾家不要了。 衣服能再买,家具能再添。 她孤身一人进顾家,照样能浑身赤裸地出来。 宁绯回的自己的小房子,大学那几年勤工俭学加上脑子聪明买了点股票挣了点小钱,她给自己买了一处小房子。 推门进小房子,玄关处还摆着产权证书。 家里有些落灰了,这些年多少有来添过家具,她一人住,还是没问题的。 宁绯觉得充实,她深夜打开灯,屋子被照得通明,她就趁着还有力气把整个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在购物网站上下单了自己心仪的家具和摆设,宁绯倒在床上深呼吸,有些泛皱的被子裹住了她疲惫的身躯,那些不停冒上来的痛苦念头也同样被重重压严实在了棉花里。 真好,她在哪,家就在哪。 但宁绯没想到第二天纪徊就能找到她,准确无误出现在她家门口。 宁绯嘴巴里叼着牙刷,一头凌乱碎发地拉开门,还想着快递这么及时隔天送达的时候,纪徊的手就已经按住了门板。 “这房子谁给你买的?” 纪徊皱着眉头,一张小白脸上写满了质疑,他长腿一伸直接拐了进来,宁绯按都按不住门,“你做什么!” 纪徊一看玄关处正好有一张产权证书,当即拿过来看,“怎么,还有别的男人给你买房子是吗——”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产权证书上有两个人的名字。 宁绯,纪徊。 往事的漩涡顿生在他脚下,恍惚中他好像记起来,过去是有过……这么一件事儿。 “我攒了点钱。” “嘿嘿,买一套我和你的小房子!什么时候去登记?” “买房干嘛?”纪徊抽着雪茄看着自家公司的财报,也不避着她,“过来跟我一起看财报,你银行卡里那点数字还没我家财报浮动小数点多。” “……”宁绯不服气地说,“你投胎比我好罢了,我脑子不比你差。” “是啊,要不我能开会都带着你偷听?”纪徊挑眉,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指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白皙的脸上写满了玩世不恭,“宁绯,我喜欢你的聪明。” “我可能现在没你赚得多,但以后不一定。”宁绯眼里亮晶晶的,含着棒棒糖就走过来坐进他怀里,大长腿一盘,依着他强壮的胸膛,和他一起看着纪家财报公司文件,他是那样地对她毫无防备。 “所以这套房子,对我来说格外重要。这是我靠自己,和你有的第一个家。” 宁绯挠着纪徊的下巴,男人的下颌线额外好看,干脆利落,像他人一样又漂亮又不留情面。 “嗯。”纪徊随便应付着,“行吧,你要买就买,反正我不差那套房。” “我差。我会写在我和你的名下,我俩一起去。” 宁绯说,“我要有个家。” 我要有个家。 猛的回神,站在那里,纪徊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回忆收束,纪徊放下产权证书,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发丝凌乱的宁绯,他张了张嘴巴,“这个房子……” 产权证上面的纪徊,是哪个纪徊呢。 是现在这个翻脸不认人的纪徊,还是当初那个……假装深爱着她的纪徊。 “怎么了。”宁绯见到抵抗无用,放弃抵抗,回去漱了口,重新擦了一把脸出来看着他。 有一种过去被人撕开的痛苦。 但是如今,承受这个痛苦的责任,反噬到了纪徊身上。 “你不会还要从我这里收走一半的产权吧。”她够苦了,纪徊还要夺走什么? 纪徊下意识道,“我是那种人吗?!” 第19章 当年病情,为何恶化? 这个意外让她得想个别的法子来刺激顾清风和自己离婚。 宁绯和妮妮两个人在嘈杂的酒吧里沉默对视了好几秒,边上的男模都愣住了。 他们刚才偷听到了一些对话,心底愈发好奇,这宁绯和妮妮怎么还不打起来? 妮妮还甚至天真地问宁绯,“你知道顾清风为什么不碰我吗?” 宁绯看向远处的dj台,装傻道,“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舍不得碰你,太珍视你了,要留到婚后……” “……”妮妮感觉浑身上下被电了一样,她说,“宁绯,你张嘴就来。” 宁绯也不好直说其实是顾清风那方面不行。他俩现在还没离呢,这事儿要是现在捅出去了,就没价值了。 她清了清嗓子道,“那要不这样,等下你就说我找人弄你,向顾清风求救。” 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得刺激一下顾清风,好让他快点和她离婚。 所以宁绯就得表现得,“无恶不作”。 于是宁绯话音刚落,妮妮就拿着手机给顾清风发了消息,隔了没多久妮妮就忽然尖叫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卡座周围一群男模都听见了。 “你要干什么!” 妮妮楚楚可怜地伏在卡座上,只见宁绯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那手劲是一点都没收着,妮妮吃痛,下意识抬头,对上宁绯那双清亮的眼睛。 “你勾引顾清风。”宁绯脑袋里琢磨了一下措辞,“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妮妮扑簌发抖,脸上写满了惊恐,“你不会真的要打我吧!” 宁绯抬起手来那一刻,背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宁绯!” 顾清风……? 这么快到场了? 宁绯和妮妮都愣住了,两个人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妮妮刚发的信息,为什么…… 看来顾清风今天早就在这里寻欢作乐,恰好场子是同一个,第一时间收到短信,才会赶来这么快。 他一点儿没把事情放在心上,甚至晚上还出来喝酒,于是如此迅捷地出现在这里。 顾清风从后面一把攥住了宁绯的手,“你还想打人?” 酒吧里喝多了闹事是常有的,大家也没往心里去,指不定喝几杯酒下去又搂着互相称兄道弟了,所以这里的喧哗也没引起太多人围观。 宁绯的手腕被顾清风勒得生疼,“你放开我。” “你想对妮妮做什么?你这个毒妇!” 顾清风狠狠甩开了宁绯的手,上去一把将卡座上的妮妮搂进自己怀里,大有“想伤她先问过我”的做派,外人眼里还挺有男人味,“宁绯,你心思越来越不正了,现在居然还敢私底下约她出来伤害她!你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对对对,就是这样。 宁绯冷艳一笑,像千娇百媚的恶女,杀人放火恃靓行凶。 “她是小三,我凭什么不能打她!再说了,你赶来这么快,想来也是刚才就在酒吧里背着我享乐吧,我的好老公!” “你!”顾清风指着宁绯,“我是你老公,你有本事怎么不来找我算账!” 一边的妮妮借火浇油,哭得梨花带雨,匍匐在顾清风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就是就是,是你突然和清风哥哥闪婚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顾清风一听,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加上本就喝了点酒,各种情绪都涌上来了,他对宁绯道,“你以为老子舍不得和你离婚是吗!我早就想一脚踹了你这个只会从我身边算计钱的捞女了!” “哦,原来是捞女啊,那怨不得她老公跟别人跑。” “拜金女,估计当初上位手段也不干净,谁知道是不是三了别人闪婚的呢。” 周围的议论声让宁绯冷笑了一下,果然有些时候,阶级之间的矛盾可以转移性别上的矛盾。 本该是男女之情纠纷,当提到钱,一下子就风向不同了。 似乎牵扯到了钱财,什么都可以成为恰当的借口。 宁绯抄起一杯酒直接泼在了顾清风身上,妮妮惊呼一声,以为自己新款小礼服要脏了,结果发现宁绯泼得还挺准。 她身上都没被打湿一点儿。 全在顾清风衣服上。 妮妮尖叫着,作势闪身,回到了卡座上,瑟瑟发抖的娇小样儿让人看了好不怜惜。 宁绯冲着顾清风道,“你不是说我没本事吗?好,你有骨气有本事明天在公司里签完离婚协议然后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婚姻里窝囊了这么久了,别离婚的时候还不像个男人!” 不像个男人这句话戳到了顾清风最脆弱的地方,他怒不可遏,松开妮妮安抚她两下以后,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朝着宁绯走去,一点情面不给宁绯留,“你一个要饭的贱女人还敢要挟我!” 他抬手那一刻,背后有人走上来,如同方才他打断宁绯一样,一把掐住了他的手腕,打断了他的动作! 妮妮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男人令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宁绯也有些回不过神。 倒是妮妮率先颤抖着说,“纪少,您……” 顾清风愤怒回头,对上纪徊那张要笑不笑的脸,男人的心猛地一紧! 他用力甩开纪徊,“怎么又是你?” 纪徊怎么在这里? 纪徊松手,顺手掸了掸身上的灰,依旧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他没动,别人不敢动。 不远处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纪哥你做什么呀!好端端最贵的舞池卡不要怎么来边角卡……” 话音刚落,男人白皙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他刚把手搭上纪徊的肩膀,就指着纪徊对面的宁绯说,“这个女人不是……不是宁——” 裴真真一把捂住了褚天佑的嘴巴,将他往后拉,“修罗场你也敢去啊,命不要啦!” 褚天佑被她拉得在一边缩起来,倒是跟妮妮缩到了一块,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妮妮吓得脸色发白,“你俩莫非是褚少爷和裴小姐?” 裴真真嘘了一声。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还有纪少怎么也过来了,不会打架吧?”妮妮咽咽口水,心说这下好了,事真闹大了。 “你是?我看你像宁绯认识的……”裴真真倒也天真无邪,“还有点脸熟,咱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当初顾家婆婆钟霞抓奸宁绯的时候,她作为情人就站在顾清风边上呢,能不眼熟吗! 妮妮脸色五彩斑斓的,“你生日宴那天晚上过来找宁绯,我们……我们在顾家门口见过。” “哦!你是那个三姐!” 此话一出,顾清风和妮妮的脸一起绿了一下。围观群众都跟着眼睛亮了。 褚天佑心说裴真真也是个虎娘们,情商和她不分高低。 裴真真凑到她耳边,“巧了,纪徊也是外面内个……”内个宁绯不要的小三。 “……” 而此时,宁绯对着突然出现的纪徊皱了皱眉,“你过来干嘛?” “过来喝酒的。”纪徊直接越过了顾清风,高大的身躯走到了宁绯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跟妮妮约在这里的?” 他居然能调查出来顾清风外面情人的名字。 被点名的妮妮吓一哆嗦,总感觉纪徊这眼神扫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带着点恨意。 纪少,您恨我做什么啊,我没招您惹您啊。 被纪徊那么一瞟,她差点把真相一骨碌全吐出来。 我招,我全招。 妮妮强忍着害怕,攥紧手指说,“是,就是她宁绯,半夜约我出来,谁知道一来就动手,想要害我!” 顾清风听着生气,纪徊听着更生气。 他气宁绯居然——居然为了一个顾清风做出这种事情! 本来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呢,这会儿嘴角一抿,纪徊顶着宁绯的肩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绯指着自己,“你以什么身份来控诉我?” 顾清风控诉她就算了,你纪徊凭什么—— 纪徊又被她给气笑了,压低声音对宁绯咬牙切齿道,“那个不行的男人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啊?你为了他居然还去撕小三,怎么,宁绯,你真要跟顾清风这废物男人过一辈子吗!” 他往前一步宁绯后退一步,见到宁绯闪躲,纪徊更是动怒,“你心里那么快就能装下别的男人是吗!” 妮妮在一边倒抽一口凉气。 她说,“我听明白了。” 裴真真和褚天佑齐刷刷看着她,“听明白什么了?” 妮妮说,“这你俩都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大少爷和大小姐齐齐摇头。 “纪少他,他——他以为宁绯深爱顾清风才会对我动手,他吃醋了!”妮妮恨铁不成钢地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褚天佑大手一挥,“纪徊哥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捞女,偏偏宁绯就是捞女中的捞女!他绝对不可能吃醋,估计是现在知道她是这种背地里喜欢害人阴人的捞女以后,看透她真面目,为自己过去付出的真心感到愤怒和不值吧。” “……”不信算了。 就在此时,一直观察着宁绯行为的顾清风抄起卡座上的酒杯狠狠摔碎,似乎是在发泄着什么怒气,这个行为吓了大家一跳。 妮妮刚还在和富家子弟二人组凑在一起看八卦,一对上顾清风即将过来的视线,女人立刻发出娇弱的抽泣声,态度转变极快。 褚天佑:“……你这么专业啊?” 裴真真:“我去,绝对的高手!” 只见顾清风转过头来,当着宁绯的面,故意上前直接搂住了妮妮! 家丑不可外扬,得尽快解决闹剧,逗留不得。他作势要带着妮妮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死死盯着宁绯的脸,观察着她的反应,砸下一段硬邦邦的话,“宁绯,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收拾收拾从顾家滚吧,我对你忍耐用尽了!走,宝宝,我先带你去看私人医生处理伤口,你最要紧。我明天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相信我好吗。” 多深情,多温柔! 说给谁听呢! 宁绯没有要拉他的意思,哪怕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的老公选择安慰和带走别的女人。 周围人都嘲弄地看着她,等着看她哭求自己丈夫不要和别人走。 结果宁绯并未阻拦。 顾清风搂着妮妮走的脚步都放慢停顿了一下。 他故意的,想看宁绯痛苦的样子。 可是宁绯只是抬眸,淡淡地望了他一眼。 失望也好,痛苦也好,在她那双漂亮又麻木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 顾清风心口一颤。 她……闹成这样,怎么会……一点不在乎他和别人走。 一步三回头,顾清风咬着牙走了,一场闹剧剩下了宁绯和纪徊在现场对峙。 纪徊笑得特别狠,“那么在乎他,你怎么不追出去啊?” “在乎有用吗。”顾清风和妮妮一走,宁绯整个人似乎都疲惫了下来,她扯扯嘴角,“我以前还在乎你呢,不照样被你玩腻了丢了。” 戏演完了,也该落幕退场了。待在这里也没意思。 她想回那个小家。 岂料要走的时候,纪徊拉住她,攥得极紧,“你对顾清风……上了多少心?” 他甚至不敢直面问她。 是不是爱上顾清风了。 宁绯想甩甩不开。 纪徊的眉头皱得那么紧,酒吧灯光打下来,偶尔一瞬间的曝光过度下,他的脸又白又冷。 “跟我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 “宁绯!” 纪徊说,“为什么总是逃避我不敢面对我?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吗!” 心虚? 宁绯几乎要笑出声来,她再看向他的时候眼尾微红,“谁都可以说我利益至上,你不行。” 纪徊是宁绯年少时掏空一切爱的人。 她莽撞的热情,无知的勇气,如同祭品一般献给了纪徊,而纪徊也如同那沉默又目无下尘的神明,从不回应。 纪徊喉结上下动了动,“你妈妈病情严重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宁绯提及那段过往就情绪有些失控,她下意识加快了要走的动作,纪徊却始终跟风筝的线一般牵引着她,死死跟在她正在逃亡的灵魂的后面。 “你告诉我,宁绯,你妈妈为什么突然就——” 明明都还好好的,为什么妈妈的病情突然就恶化了…… 宁绯一想到母亲离世前的样子便喘不上气,她狂奔到马路边蹲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痛苦极了都没想到要回头撞进身后纪徊的怀抱里。 别这样,宁绯,别一个人…… 路边车辆零星飞驰而过,夜风吹得人发凉。 宁绯再抬头的时候,满眼都是泪,“你问我为什么我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我怎么知道呢,也许生老病死人各有命,她本来好好的指标一下子就乱了,医生都没料到,我……” 纪徊站在那里,竟觉得手脚冰凉。 看惯了宁绯的云淡风轻,总以为她不在乎。 一滴眼泪,万分苦。 “那天晚上你骗我在谈生意,其实是在跟未婚妻开派对……我见到她了。” 宁绯漂亮,漂亮得不得了。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从前意气风发肆意昂扬。 可如今哭起来,只剩下心碎。 纪徊表情猛地一变,“我们分手前,你……你见到沫儿了?” 第22章 不想离婚,不想你走。 顾清风看着宁绯笑意盈盈地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感觉人都被雷劈了似的,他愤怒地看着宁绯掰开自己的手指,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儿涌上来—— 被践踏羞辱的男性尊严触底反弹,他直接将宁绯按在了办公桌上,那力道大得恨不得折断她! 腰部撞击到了办公桌的边缘,痛意让宁绯拧起眉毛,腰上怕是得多一块乌青。 她挣扎了一下,但是没用,按着自己的男人无比狂暴,一字一句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宁绯,你……你跟纪徊上床了吗?” 宁绯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清风,先是没回。 这样的沉默更让顾清风没由来的烦躁,他说,“说啊!宁绯,你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吗!” “那我承认。” 宁绯冲着他笑,大逆不道的样子好像当年那个放火烧家的少年。 同归于尽,要死一起死。 “我和纪徊上床了。” 顾清风再也忍不住自己对宁绯的怒气,抬手一巴掌要打在宁绯脸上,结果下一秒被宁绯给攥住了手腕,紧跟着她反手扇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顾清风的火气都被打断了! 男人愣在那里,白皙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巴掌印。 “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来,告诉我。” 宁绯讥笑着说,“当初你夜不归宿,当着家里人的面带妮妮出席场合,和顾家上下一起羞辱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风水轮流转,这样耻辱难受的感觉有朝一日也会落在你身上?!” 一段话,顾清风的肩膀狠狠一震! 宁绯用力甩掉了他的手,“你还想打我?顾清风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离婚,那咱俩就这么耗着!你跟顾家人天天欺负我恶心我,我就学你的做法也出去养男人,我们这段婚姻再过下去也没意思,你心里什么滋味你自己清楚!” 顾清风被宁绯训得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好几秒! 女人推开他,扶着自己的腰从办公桌面前站起来,看样子刚才他把她按在办公桌上的时候令她磕到了。 其实宁绯说的大道理,顾清风都知道。 或者说,他就是明知自己没理的情况下,也还要跟着全家人一起欺负宁绯。 他觉得宁绯就是个捞女,嫁进豪门也是一场交易,反正她名不正言不顺,那他怎么对待她,都算为民除害咯? 可是顾清风没想到的是,宁绯骨头这么硬,她会反击。 她的反击,让他觉得……痛苦。 顾清风看宁绯直起身子来走到办公桌前,两个人隔着一道办公桌对视。 趁她不注意,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宁绯惊呼一声,“你要干什么!我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凭什么!”顾清风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宁绯根本看不懂。 顾清风自己都看不懂。 他不是不爱她吗,为什么……他的占有欲发作,快要把他气炸了。 顾清风想也不想地,上半截身体越过办公桌,按着宁绯的脸朝自己的方向拽! 双唇互相触碰的时候,宁绯感觉全身上下血液倒流,她隔着衣服用力拧了一下顾清风的胳膊,顾清风吃痛松开她,眼眶通红,“凭什么纪徊可以!” 宁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起胳膊来擦拭自己的唇,这个行为更是激怒了顾清风,他走上前去,对宁绯说,“纪徊他怎么做的,你告诉我,凭什么纪徊可以我不行,凭什么——” 他如同孩子一般失去理智,按着宁绯的手在她身上到处撕扯,尊严被人踩了个粉碎,“宁绯我告诉你,我一样可以!” 他伸手去解皮带,甚至不顾宁绯挣扎拿皮带把她双手直接绕在身后绑了起来,宁绯死死咬着牙,“学纪徊?” 顾清风气得太阳穴两边都收紧了,他忍无可忍怒吼,“为什么不求我!为什么不怕我!” 宁绯没吭声。 “为什么!我这么对你,你为什么不求我!你会求纪徊的对吧!你会求他,你跪着求哭着求,但是你偏偏不会求我!老子在你眼里到底算不算个男人!” 宁绯笑得花枝乱颤,“不算。” 顾清风瞳孔骤然紧缩。 “最开始捡到你的检查报告,我对你抱有同情,可是你找上我的时候,已经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甚至用我妈的命来威胁我。” 宁绯停顿了一下,提及妈妈,她声音略有波动。 “你威胁我,觉得我好拿捏,我的条件和基因对你来说甚至还算用得上,你根本没把我当人,只把我当做一个可以利用的玩具。于是你用我的软肋来和我做交换,强迫我不得不答应这场豪门交易,正好能封我的口,你还觉得娶我这种穷人是在施舍我赏赐我。”宁绯字字珠玑,被控制着也没有一丁点害怕。 她不怕他。 岂有此理。 “从那个时候起——你在我眼里就已经不算个男人了,顾清风,这甚至和性没有关系,这是你的真面目,卑劣阴暗低贱下三滥!” 她骂他! 她用最十恶不赦的字眼骂他! 顾清风像是被骂得灵魂出窍了似的,他整个人颤抖。 隔了好久,他才恍惚又无力地反驳说,“……你住口!” 他看着面前宁绯发丝凌乱的脸,第一次发现宁绯这人……其实是很可怕的。 她在某些方面,当真和纪徊那不要命的畜生是同调的…… 顾清风怔怔地看着宁绯好一会,“你一直都……那么看我?” “是啊。”宁绯扯扯嘴角,“所以你婚后出轨,从不回家,联合家里人打压我,我都不觉得意外。” “因为我对你,对我们的婚姻,从来没有过期待。”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顾清风,你别以为你比纪徊优秀多少,你同样是个人渣败类,我们的婚姻里我一点都不快乐。不过你也是对我有好处的,因为你好赖算个大少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靠工作来转移注意力,在顾氏集团,我真的很充实很开心。” 她在婚姻里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认可,但是在工作上,她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 难怪她每次见他都不开心,去上班却那么开心。 顾清风都觉得奇了怪了,怎么会有人天天上班还乐滋滋的,难道是天生打工做牛马的贱命吗? 恰恰相反,工作是她实现个人价值的地方,而非家庭。 男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却也只能说出毫无攻击性的几个字,“你这个……捞女……” 宁绯用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他,似乎是在问他,那你想要我从你身上捞什么呢? 不会是,爱吧?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宁总?” 是找宁绯的。 顾清风再怎么样也是要脸的人,要不也不会这么害怕和痛恨宁绯知道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在听见助理的声音以后,男人主动解开了绑着宁绯双手的皮带,因为来不及再穿戴,干脆直接丢在了一边垃圾桶里,随后替宁绯回答助理说,“进来。” 宁绯得以解放,揉着自己的手,很快进入到状态里,看着推门如懵懵懂懂的助理,“什么事?” “顾总,您也在啊。” 助理挠着头,心说他家总裁和宁小姐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这会…… 还,还衣冠不整的…… 助理咽了咽口水,心说完了,那之前给宁小姐穿小鞋,会不会被报复啊? 他缩起脖子来小心翼翼地说,“戚家那边有人过来,说是想和我们企业聊聊……” 戚家? 没记错的话,戚家不是做餐饮的么…… 顾清风皱着眉毛思索了片刻,“约见吧。” “不用,我自己来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直接打断了宁绯和顾清风的思考,紧跟着一抹鲜艳的鹅黄色出现在大家视野里。 当季的定制西装裙,香奈儿的高跟鞋,排场如此之大,是戚家千金。 宁绯在看见来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忆掠过脑海,耳边似乎回想起一年前那个夜晚,她在包间门口默默流泪。 “你是服务员吗?纪徊在不在里面,我是他未婚妻。” “未婚妻……” 她喃喃着,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女人,心口不由得刺痛,“原来……是戚家千金啊。” “诶!”戚家千金看着宁绯,故作思索,“你看着好眼熟啊,好像以前在哪见过。” 宁绯抿唇。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之前那个小服务员是吧!哇塞,人不可貌相,你现在做到宁总啦!可喜可贺,女性楷模。” 她故意这么说的,宁绯可以百分之百确认,她从戚家千金的话里读到了不少敌意。 听见服务员几个字,顾清风也好奇地侧头看着宁绯,“什么服务员?” 宁绯冷艳地说,“我的过去和你没关系。” 格老子的,你的过去全是跟纪徊有关的! 顾清风气得咬牙,但是碍于贵客在场不好发作,他狞笑着说,“看来戚小姐和宁绯是旧识。” “只是有一面之缘罢了。”戚家千金脸上的笑意有些疏离,上前去主动跟宁绯握手,“这次好好跟你打个招呼,你好呀宁绯,我叫戚蓉沫,是纪徊的未婚妻。” 顾清风都听出来里面的火药味了,刚想替她把手伸过去,岂料宁绯主动握住了戚蓉沫的手。 “你好呀戚小姐,我就不用介绍我自己了,你也知道我叫什么,我是顾氏集团的常务副总裁,非常欢迎您和我们进行项目合作。” 这话让戚蓉沫身体一顿。 她开门见山表明自己身份,介绍的是自己的感情。 宁绯介绍自己,介绍的是工作上的职位。 果然捞女就是捞女,不是一般的有心计。戚蓉沫眉眼间露出些许狠厉,但很快被她盖过去,她笑着说,“过去纪徊非常任性,也是给你添了麻烦。” “哎呀这有什么,他麻烦的也不止我一个人,谁都知道他是个大麻烦,到处惹事。” 宁绯握住了戚蓉沫的手,又主动松开,“提男人做什么?我们公对公来聊聊事儿。” 四两拨千斤,居然把戚蓉沫来的目的给盖过去了! 戚蓉沫这次来,就是来宣誓主权和警告宁绯的! 她哼笑一声,“我只是听我哥说最近和顾氏集团有些来往,所以正好来你们这里转转瞧瞧。也算是增进一下两家感情。不过你要说聊生意,我在家里不需要上班,都是我哥和我爸妈管着公司,我也不懂打工人的事儿。” 宁绯说,“哦,那你命挺好。” 顾清风:“……”姐,人家在阴阳你贬低你,你听不出来吗? 戚蓉沫架子极大,就算是在别人的公司里,大家也都十分给她面子,不敢驱逐。这会儿她眼神扫了宁绯的办公室一圈,又瞧了一眼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一根皮带。 她挑眉,回头看了一眼顾清风。 巧了么,顾清风的西装裤上恰好没有皮带。 戚蓉沫露出了一丝得逞了的笑容,她双手抱在胸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纪徊的婚期将近,到时候也邀请你来订婚现场。” “啊?”宁绯老实巴交地说,“一年前就听说你俩要订婚了,还没订啊?” “……”戚蓉沫精致的妆容出现了些许扭曲,她甚至气得一跺脚,“我们的婚事是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早晚会娶我,他也不可能娶别人!”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宁绯听的,意思是“他不可能娶你”。 宁绯嗯了一声,“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小陈。” 被喊到名字的助理指着自己说,“宁总,您喊我?” “愣着干什么,倒茶。喝完茶带着戚小姐去公司上下转一圈,介绍介绍咱们。”宁绯笑得完美,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总不能传出去说咱们顾家怠慢了戚家。” 助理吓得一机灵,是啊,他光顾着看戏,忘了待客之道! 于是他立刻缩着脖子去倒茶了,等到他端着茶水进来,戚蓉沫也被架在了高处,这要是不给面子,也等于不给顾氏集团面子了。 她没必要因为宁绯和顾清风结仇。 慢条斯理喝完了整杯茶,她放下杯子。 故意喝得慢,让宁绯在边上等呢。 没想到的是顾清风没走,也在一边等。 她皱了皱眉,主动站起来找台阶下,“我去你们公司四处转转,向宁小姐学习学习。” “不客气不客气,顾氏集团也有要向戚家取经的地方。”宁绯满脸笑意,“小陈,带着戚小姐参观。” 助理满头大汗带着戚蓉沫走了,整个办公室再度空旷下来。 顾清风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说,“宁绯,你可真能忍啊。” 宁绯在沙发上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喝完了,湿漉漉的唇微微一抿。 她说,“她敢这样,不只是瞧不起我,还瞧不起你,你还在这里偷着乐呢?” 顾清风被她怼得一怔,仔细想想还真是,戚蓉沫这般无礼放肆,也是被宠坏了,殊不知他作为主人翁也在场,她岂能在别人公司里这样毫无规矩! 顾清风被宁绯气得咳嗽,“你也最好死了那条心,纪徊都要娶她了,被人家这样上门宣誓主权,你不觉得丢人吗?” 宁绯扯扯嘴角说,“一年前该丢过的脸早就丢过了,我问心无愧的。” 是他纪徊对不起她。 顾清风没说话,走回办公桌边,看着桌子上那张离婚协议许久,拿起来将它撕碎。 宁绯一愣,“你做什么?” “我不是很想离婚了。”顾清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后笑得极狠,“我现在就这么吊着你,你离不成的。不仅离不成,还要被戚蓉沫蹬鼻子上脸,特别解气。宁绯,看你不爽,我很爽啊。” “就算我出轨纪徊你也不离婚吗?那你比我更能忍。”宁绯笑意不达眼底,“何况外面的妮妮还要忍受没名没分的煎熬,你家里人还要接着把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顾清风,签字吧。我还有备份。” “……”顾清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痛恨宁绯却又偏偏不肯松手。 就好像离婚等于把她放跑了一样。 他在害怕什么? 第23章 当年病危,另有隐情。 听到顾清风从一开始对她不屑一顾,到如今宁可互相恶心也不肯放她走,宁绯站在那里直勾勾看了他好一会。 许久,她突然间说出一句,“顾清风,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顾清风差点七窍生烟,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回过神来对着宁绯怒吼,“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你签字。” 宁绯倒也不着急,走到办公桌边,把被他弄得凌乱的桌子再度收拾好,随后重新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 为表诚意,她主动签了字。 送到了顾清风的手里。 那一刻,顾清风的心隐隐颤抖。 “如你所见,如今我也算有责任的过错方了,钱,我会少拿一点。” 宁绯口气轻盈,“签完字,等各方审查完毕,离婚证自然会发放到我们手里。” 她倒是老脸,一点不慌! 顾清风冷笑着从她手里一把夺过了协议,没有说签还是不签,攥着离婚协议从办公室里大步流星离去。 这天晚上,纪徊在顾氏集团楼下等宁绯,男人倚着车,淡漠地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有人由远及近。 纪徊将烟丢在地上,上去抓她,“宁绯。” 宁绯没说话,抬眸冷艳地看着他。 “沫儿是不是去找你了……”纪徊皱着眉头说,“她跟我提到今天来顾氏集团了。” 岂止,戚蓉沫还跟纪徊说到了很劲爆的信息,说她进去见宁绯的时候,顾清风的皮带丢在垃圾桶里呢! “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凌乱,桌子上也是乱七八糟一片,谁知道我进去之前他们两个在干什么。”戚蓉沫站在纪徊的总裁办公室里笑着对他道,“指不定是在做一些很刺激的事情呢,我这不是怕影响到他俩夫妻感情,所以随便在顾氏集团转了一圈就来找你了,纪徊哥。” 纪徊当时感觉耳边像是被人丢了一颗炸弹似的,双耳嗡嗡作响,他手指倏地收紧,“你跑来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宁绯好厉害呀,当年还是服务员呢,现在做成宁总了,这女人肯定有心机。”戚蓉沫其实早就知道宁绯和纪徊的过去,故意装作不知道,还要试探纪徊的反应,“你觉得呢,纪徊哥?” “……她不是。”她不是服务员。 纪徊语气生冷,“你刚回国,估计也是听了什么以谣传谣的小道消息吧。我让助理送你回戚家,等下我还要开会,陪不了你。” 于是此时此刻,顾氏集团的大门口,纪徊拉着宁绯的手不肯松开,表情里带着点阴鸷,“你跟顾清风在办公室做了什么?” 宁绯一想到之前顾清风在办公室里的样子,眼神还有些闪躲,她的细节从来逃不开纪徊的捕捉,于是男人气得将她从公司门口拽出来,硬是拽到了自己车边,“你为了留在顾家不和他离婚,是不是t还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勾引他啊?” 宁绯有些时候觉得纪徊实在是太充满想象力了,这么恶心的剧情他都能脑补出来。 “戚蓉沫和你说的?”宁绯勾唇,笑了笑,“动手动脚的做什么,我是有夫之妇,你知道吗?” 事到如今还讲个屁的有夫之妇! 纪徊满眼冰冷,“和他离婚。” “哦,然后呢?”宁绯道,“纪徊,我离婚了你不就没劲了吗?你不就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吗?我是别人的老婆,却不得不被你给牵扯着,还要被你掌控的感觉,你不喜欢吗?” 纪徊心脏仿佛都骤停了一秒。 “那种凌驾在另一个同性身上,完完全全的降维打击和碾压他的感觉,很爽吧?” 宁绯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真少见,她很少咬牙切齿。 她伸手,拽着纪徊的领带,昂贵丝滑的布料在她指尖竟然刺得像玫瑰枝干上扎出来的骨头碎片。 “明明是有老公的人,但还得被你玩弄,够上头了吧?昨天晚上趁着我意识不清对我下手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啊?”宁绯眼里居然有眼泪,“发现我过去那么久了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迎合你,暴露无遗的旧习很取悦你吧?” 纪徊被宁绯说得喉间干哑,连眼神都跟着暗了下来。 玩世不恭的那张脸背后,到底有多少真心呢? 也许答案是零。 但是纪徊扣着宁绯的手没有松开。像当年她从火海里把他的命救出来一样。 总有人说纪徊条件太好了,任何事情都不必亲自下场。他游戏人间,从不用情,但或许,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虚情假意里也曾闪过一丝真心。 难怪莎士比亚说,天底下再没有比爱情的责罚更痛苦的,也没有比服侍它更快乐的事。 而他,她们,都迷恋责罚。 “你这种上流社会的猫抓老鼠的游戏,我不想再参与下去。” “我真没想到,连我结婚,无形之中竟然也在配合你肆虐我,调动你的感官刺激。”宁绯将手抽出来,“你真是个畜生啊。” 纪徊怒极反笑,“看人真准。” 不远处,因努斯也在另一辆车中等待着接宁绯,他其实到了有一会,但是不敢打断二人的交流,如今见气氛不对,上前主动道,“夫人,今天开会累了,我先送您回去。” 他替纪徊送,总比等下宁绯拒绝纪徊要好吧,省得纪徊没面子。 宁绯感觉得出来因努斯在打圆场,嗯了一声,纪徊这才松手。 坐上车,纪徊站在车外,宁绯缓慢升起车窗,蓦地朝着窗外的纪徊勾了勾唇。 纪徊喉结上下动了动,转身对助理道,“……去一趟戚家。” 而车内,因努斯开着车子,后排闭目养神的宁绯主动道,“因努斯,你了解纪徊吗?” 因努斯从后视镜看她,“夫人有话可以直说。” “他把你从国外的皇家调过来,是为了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吗?” 因努斯乐了,“夫人,之前确实是这样,不过你开价比他更高,我现在是你身边的人了。” 宁绯咧嘴,“你倒是实诚。” “那没办法,受人之命忠人之事。”因努斯打转方向盘,“夫人是有事拜托我做?” “嗯。纪徊过去一年里和戚小姐有联系吗?” 居然主动提起戚小姐,因努斯皱皱眉,“好像……没有。” “她什么时候回国的?” 因努斯认真思索了一会,“我听他们说,先前她主动回国找纪总,大家还笑着说是未婚妻来宣誓主权来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出国了,然后这几日,你也看见了,她又突然回来了。” 宁绯本还在闭目养神,此刻突然睁开眼睛,她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戚小姐每次突然杀回国,都是因为我?” 因努斯沉思片刻,“你这么一说也是,好像每次……您和纪徊有联系了以后,戚小姐就按耐不住回来了。” “她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你方便查一下吗?” “这有什么可查的。”因努斯随便就报了个日期出来,“我记得呢,因为纪总也好像查过。” 听见日期,宁绯表情忽然一变。 恰好是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的前几天……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她用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各种念头,顺便提醒自己不要用这样恶意去揣测别人,可是那个念头跟毒似的已经慢慢渗进她的大脑。 宁绯喃喃着,“明天帮我请个假,我要去一趟……妈妈之前一直养病的医院。” 这天夜里,宁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去世的母亲,拉着自己的手说,绯绯啊,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到你和纪徊修成正果。 妈妈还说纪徊是她见过最温柔的男的,宁绯在梦里哭,还要在梦里骂。 纪徊是这个世界上最畜生最恶心最会演戏的男人。 纪徊没有良心,纪徊只会骗人,纪徊…… 宁绯梦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起床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快接近中午。 今天不去公司,去医院。 她穿了一身便服,便打车去了一家私立医院,那医院地址在郊区,占地面积很大,拥有相当发达先进的医疗资源,同时看病价格极高——就像是专门为生病的有钱人所创建的高级私人医院。 宁绯带上了母亲之前的病历档案,在住院部到处打听,引起了里面人的怀疑,就在大家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这个来询问病人隐私的外来之客时,有人站在她背后突然出声—— “让她跟我来。” “啊,可是纪总……” 纪总? 宁绯一惊,转身回望,看见的是一张和纪徊有点……相似的脸。 “跟我来。” 高大笔挺的男人冲着她微微点头,“我正好陪着客户来看心理医生,巧了么这不是。” 有点……眼熟。 “不记得我了?之前纪徊办过一个游艇会,我在游艇会上和你见过一面。”男人领着她到了住院部的前台,他去买了两杯咖啡,而后递给宁绯一杯,“那会你们还是高中生啊。” 宁绯接过咖啡来,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难道是……” “好久不见,我是纪慨,纪徊的哥哥。” 他挑眉笑了笑,“弟妹,还记得我。” “我不是……”宁绯立刻摆手解释,随后手又无力地垂下去,“我不是弟妹……” “怎么了。” 纪慨跟她坐在医院的长凳上,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突然来这家医院,你生病了?” “不是,是我妈妈先前病情恶化的事情,我觉得有蹊跷,想来查查,问问当时的情况……” “你妈妈病情恶化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吧。”纪慨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都过去一年了,哪里还剩下什么记录啊。” “我只是觉得可能有什么不对劲,当时纪徊还是我男朋友,他帮我在医院里养着我妈妈,替我妈妈治疗,本来病情是一直稳住的……”宁绯倒也不遮遮掩掩,主动提起这段往事,“说实话,在我妈妈这件事情上,我还得谢谢他。” “你俩现在没谈了?” 纪慨像是版本更新落后了似的,盯着宁绯的脸,“你不喜欢他了?” 宁绯扯扯嘴角,“别打趣我了哥。” 纪慨又喝一口咖啡,“好吧,我不演戏了,其实你的离婚协议,是纪徊找我拟的。”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宁绯错愕地说,“什么……”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律师。”纪慨乐了,“当时纪徊找到我,跟我说了这个事情,说要找我起一份离婚协议。” “……”宁绯陷入沉默。 难怪纪徊身边没有当律师的朋友,敢情最牛逼的一位就在他家里。 当时顾清风还阴阳怪气她上哪找来的顶级律师,拟的完美离婚协议呢! 宁绯局促地说,“那还……多谢你了。” 她想起来了,高中的时候纪徊嘴巴里就经常酸溜溜地说起自己在美国有个不太亲近的哥哥,给杀人犯打官司都能让人家无罪释放那种,阴险狡诈又不要脸到了极点! 至于吗纪徊,至于吗,离个婚至于用得上纪慨吗!杀鸡焉用牛刀! “哎呀,没事的。离个婚而已嘛,又不是杀了人。”纪慨说完这话,宁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明明笑得还挺风度翩翩,但宁绯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纪家上下都是变态。 他拍拍宁绯的肩膀,“你若是想查什么,我帮你写个调查介绍信,盖个章,有了这个,你去医院里询问一些事儿,可以少被人为难。” “纪慨哥,你为什么这么帮着我?”宁绯主动问道,“我已经不是你弟弟的女朋友了,你这么帮我,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想我说什么?” 纪慨笑眯眯地看着她,但是宁绯从他脸上看出了两个字——腹黑。 宁绯歪头,“那我换个方式问,你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不然你怎么会平白无故帮我。” 纪慨说,“你长得好看算不算理由?” “……”宁绯道,“谢谢夸奖,长得好看的人很多。”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 “但说无妨。” “好看。” “那你说一句,我是帅哥。” “你是帅哥。” “好的。”纪慨站起来,“ok,满足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宁绯大为震撼,“纪慨哥你的脑子是不是……” 纪慨回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随后递给宁绯一张名片,“这是我联系方式和事务所地址,常来找我,我们之后会经常需要见面的。” 什么意思,不会是要做她这笔生意,当她的离婚律师吧? 宁绯还在拿着名片犹豫的时候,纪慨已经走了,大概是他委托人心理咨询结束,他得前去查看情况。 二十分钟后,纪徊的微信里收到一段录音。 是宁绯的声音。 “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 “你是帅哥。” 短短三句话,纪徊脑门上青筋直跳,直接一通电话拨过去,“纪慨你t什么意思!” “别急别急别急。”纪慨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医院门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慢慢发言。” “你见到宁绯了?在哪?”纪徊破防,“不对,宁绯不是那种会主动勾搭你的人,你约她?你敢约她?!” 纪慨故意不说实情,反道,“她夸我帅。” 纪徊说,“你个丑货你能有老子一半帅!宁绯就是瞎了眼!你能有我帅?!” 纪慨说,“她夸过你吗?” 纪徊说,“我一刀捅死你信不信?” 纪慨说,“我死了谁替你做杀人辩护啊。” 纪徊说,“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纪慨说,“那宁绯可得跟顾清风过一辈子了。” 纪徊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边上褚天佑吓一跳,一张帅脸登时拉下来了,“我不就碰你一个三条,你至于吗气成这样!还你还你!拿走!死菜还要玩。” 牌品都不如宁绯。 纪徊把麻将桌一推,“不玩了!” 褚天佑道,“你去哪?” 纪徊恶狠狠地说,“去找宁绯!” 戚千钧在边上听了眉梢一挑,“怎么,对那个捞女这么上心啊?” “她捞到纪慨身上了。”纪徊声音冰冷,“就一定要搞我身边人是吧,她故意的!” “哎呦。”温樾点了根烟,“那感情好,前女友变大嫂,不是更刺激?” 说完他冲着纪徊挑眉,“你不是说宁绯是顾清风那个废物二代老婆的时候还挺刺激么,怎么,是你大嫂,你就不起劲了?” “那你这不是图刺激啊,你是图她,真被别人惦记上。” 第27章 没有误会,不得不散。 宁绯手里攥着纸,看了他一眼道,“这里好像也没有你什么事。” 纪徊有些不爽。 他还是心有余悸。 害怕宁绯又出什么意外。 男人压低声音说,“你要是觉得住在这里不安全,你住我家里去,我们家私人医生……” “不用。” 宁绯道,“我觉得这里挺安全的。” 纪徊阴恻恻地说了一句,“是吗,你是不是不想去我家?” 宁绯对纪徊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纪徊硬憋着心里的一股气,“早让你离你不离,现在还要别人来帮忙……” “那不是为了让你找点乐子么。”宁绯低笑了一声,“现在好了,婚也离了,纪总您安心跟沫儿小姐订婚吧,也该回到正轨了。” 纪徊不知为何心里一刺。 说实话,按照常理来说是这样,宁绯离了婚,她应该就不会再给他带来这么多刺激才对,这样一个女人,玩来玩去,也该玩腻了。 一年前就该玩腻了。 什么久别重逢,旧情复燃,都不过是,荷尔蒙作祟。 纪徊眸光渐深,盯着宁绯看了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宁绯,你人生这辈子最高光的点就是跟我扯上关系的时候。” “是吗,我也觉得。”原本以为宁绯会应激,岂料她一点没有,甚至冲着纪徊淡淡地笑,“我一直都还记着呢,纪徊,第一次你带我去吃米其林大餐,买单的时候价格吓了我一跳,我甚至晚上做梦都梦见这些,感觉自己对不起你,因为我妈从小教育我不能占别人便宜。” “第一次坐进你的劳斯莱斯,我都没认出车标来,不好意思呀,我以前真不认识那些,我只知道你带我体验的,一定是好东西,后面我知道了那个车子那么贵,比我命都贵。” “高中第一次收你的礼物,我有些无措,我不敢去查价格,我怕查出来的是我无法承受的,你的兄弟告诉我那是全球限量的爱马仕包,你买来给我当年级段第一的奖励了,我很感动又很心疼你的钱。其实我是自作多情吧,这些钱你一点不在意,就像不在意我一样。” 她每说一句话,纪徊的眼神就会变得更加幽深,一直到宁绯说得自己都有些哽咽了,撑着眼皮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人生的高光点确实就是遇见你啊,纪徊,你和我本来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你这话说得没错,没有你,我妈妈早就死了。” 可是她妈妈还是死了,纪徊也还是走了。 他对她那么过分,她说出来的居然全是他的好。 宁绯,你让我,情何以堪。 纪徊的手指下意识攥了攥,“……你不是……冲我的钱来的吗。” “我很想恨你,可是你偏偏要在虚情假意里掺杂一点真心,在雨天给我送伞,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为我学做饭。替我争取比赛名额,给我你的人脉和资源——为什么呢,纪徊,我宁可你是骗子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也好过我在千万根针里选择那几根不是特别疼的咽下去。” 宁绯抬头看着他,“我痛苦不是因为我从头到尾没有感受到爱,恰恰是我感知到了,可是那些爱全都夹杂在算计和欺骗里,我才会痛苦。”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段时间里,你的眼底倒映着谁的影子,纪徊。 所以你抛弃我是经过严密的计算,是取舍过后舍掉了我。 才更无法原谅。 “我说过无数次,是你不要我。”宁绯哽咽着说,“是你权衡利弊后割舍了我,是你清醒理智下的选择,所以不管重新回到过去多少次,你的答案也还是一样。” 不是因误会而散。 是不得不散。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的。你现在假惺惺地围绕在我身边做什么呢,纪徊,你只是想找乐子,拿我取悦你!”宁绯用力推开了纪徊伸过来的手,“早说你只是想玩玩,我当初也不至于那么认真陪你那么久了!” “认真,你问我要钱的时候认真吗!”纪徊生气了,看见宁绯反抗自己,他愤怒地说,“十万块,宁绯,你大半夜打电话问我要十万块,不是他妈的在一点点试探我弹性,看看究竟能从我身上捞多少吗!” 宁绯呼吸一滞。 她这些年来一直不敢去想十万块背后鲜血淋漓的故事,她只想回避那个无法拯救母亲的,无力的自己。 纪徊居然主动提。 第28章 你被炒了,连夜滚吧。 这件事情一直是横在宁绯心里的一根刺,她深呼吸一口气,“十万块就足以让你把我定性成捞女了吗?” 纪徊被宁绯问得一怔,他刚想说因为宁绯平时从来不会主动问他要那么多钱,可是仔细一想,十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为什么……会那么在乎宁绯问他要的十万呢? 纪徊眸光微变,宁绯便摇着头说,“在这个事情上我和你聊不到一起去,你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凭什么?”纪徊看见宁绯回避的态度还有些生气,“你跟顾清风都可以结婚,闹到最后用你的命换来离婚和补偿金,凭什么跟我这些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 他都没想过要宁绯的命!顾清风却把她害惨了! 纪徊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偏偏宁绯在边上也跟他对着干,就是不说话,男人气得都想把他杯子砸了,正巧这个时候,门外有嫌命长活够了的在那里哐哐敲。 “宁小姐,你在里面吗?” “宁小姐!” 这大晚上的,刚跟顾家切割完,怎么又来? 宁绯听见声音,皱了皱眉,纪徊已经先过去把门拉开。 助理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刚想张嘴,对上纪徊那双眼里冒着杀气的眼睛,吓得他一哆嗦站更笔挺了,“纪总,您怎么……” “你不是顾清风的助理吗?” 纪徊要笑不笑地盯着他,“大晚上来干嘛?” 助理浑身冒冷汗,谁能想到这个点宁绯的病房里能冒出来一个纪徊啊! 看来那些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指定是宁绯手脚不干不净! 助理是一心向着顾清风的,于是这会壮起胆子说,“我是来给我们顾总送文件的!” 宁绯坐在里面的病床上说,“什么文件?” “你被炒了!” 助理呵呵地笑了一声,举起文件来,“你明天开始不用来顾氏集团上班了,咱们公司里也不会再有你的工位,你以为你在我们公司很重要吗!你可以直接滚了!” 如此过河拆桥?宁绯在顾氏集团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刚才还在开会呢,现在就直接送了一份离职合同过来,看来顾家真是恨透了她! 宁绯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这么久以来在公司岗位上的付出就打了水漂,还不被人认可。 “……我知道了。” 知道个屁!纪徊一把夺走了助理手里的离职合同,白皙的脸上写满了冷厉,冲着助理冷笑道,“出去。” 助理不服气,“纪总,这宁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人,反正您自己当心,别被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骗了……” “你是顾清风的传话太监啊?”纪徊就差一脚蹬在助理脸上,毕竟他向来无法无天,“他不活了要你来上门表态?赶紧滚!” 助理吓得屁滚尿流,夺门而出。 纪徊摔了门,当场将离职合同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别把我笑死,半夜炒你鱿鱼,他顾清风估计气得脸憋通红连夜批的吧。” 宁绯沉默地看着那团被揉皱了的纸,没说话,隔了许久她低声道,“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这张纸。” 最后的下场都是被人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不管在这段感情里,还是在这段事业上。 一点不好笑。 宁绯闭上眼睛,靠着床头说,“纪徊,我想休息了。” 纪徊站在门口,还想问关于十万块的事情,破天荒的他没再追问,在盯着宁绯疲惫的脸看了一会以后,他拉开了门,选择离去。 半夜,纪慨接通了电话,对面男人的声音冰冷又包含压迫,“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成为宁绯的离婚律师。” “你又不是我委托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纪慨自然是没睡的,坐在电脑桌前,他单手托腮,笑得腹黑,“亲爱的弟弟。” “别打宁绯主意。”纪徊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你敢打——” “纪家和宁绯哪个重要?” 纪慨却眸光一冷,直接反问纪徊,“我打纪家的主意和打宁绯的主意,你哪个更生气呢?” 第31章 我是你谁,你是我谁? 温樾看着宁绯走的方向,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结果一扭头,发现隔壁的“迪拜暴发户”也冲着宁绯走的方向看了半晌。 温樾心里咯噔了一下,“干嘛?你也看上了?” “也是什么意思?” 迪拜暴发户小王子说,“我看的是她边上那个帅哥,你呢?” “……我什么都没看。” “哦。”小王子两手一摊,笑着说,“你放心,我和你绝对不会看上同一个女人,我也不会抢你的菜的,樾。” “你好恶心啊。” 温樾穿着笔挺的西装,乍一眼看过去还挺斯文败类,他眯着眼睛嘲弄地说,“al,你在迪拜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al道,“是啊,快玩腻了。” “小心点,别玩出毛病来。” “嗯。”al那双墨绿间掺杂着些许细碎浅金色血线的眸子里露出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倒是你,樾,你单身让我很意外啊。” “少管闲事。” 温樾此次来迪拜正好是和al谈一谈生意,他和纪徊先前都有来迪拜一所私立的贵族大学里进修学习过一段时间,自然也靠着自身的圈层和阶级认识接触到了迪拜的皇室,这些年,他有意成立跨国公司,al正好也需要在家族里崭露头角,两人一拍即合,便有了现在的情景。 “你去帮我查一下宁绯住在哪个房间。” 温樾临走前冲着al比了个手势,“这是你家,我知道。” “说到底还不是对兄弟的前女友感兴趣。”al咧咧嘴说,“从你见她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毕竟都是男人,你那什么眼神,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知道吗?” 温樾顽劣地说,“那个女人拜金,物质,能把纪徊玩得团团转,几年了还放不下。” “与此同时,她又漂亮,聪明,还有野心。” al拍了拍温樾的肩膀,“似乎她所拥有的一切条件都是为了让她吃到更多蛋糕而量身打造的。” 温樾眼神一沉。 “野心大,性欲强,手段高明,脑子清醒。擅长勾引利用更擅长抛弃沉没成本,我喜欢这种人,不管是男人女人。这种人做什么都能成。”al压低声音对温樾说,“樾,给这种女人当狗,不管是纪徊,还是你,都是享受。” 他手机上似乎出现了什么信息,而后在温樾耳边报了一串数字。 温樾喉结上下动了动。 这天夜里,宁绯享受了私汤泡澡,也享受了价格昂贵的按摩,刚和因努斯道完别回到自己房间,她打算最后再敷一张面膜来结束一整天的疲惫,岂料还没拆开面膜的包装袋,门外有人在敲。 三下,干脆利落。 宁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会是纪徊吧。 但是很快她又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真该死,怎么总想起纪徊。 不过迪拜帆船酒店这种地方,来的人非富即贵,倒也不会是什么亡命之徒追来国外也要她死吧? 宁绯犹豫着拉开门,很快一只大手伸进来扒拉住了门框。 宁绯惊呼一声后退一步,立刻抄起门口玄关处的一尊小摆设打算砸下去的时候,略微冷淡的声音响起—— “宁绯,是我。” 温樾站在门口,高大挺拔。 白皙冷漠,面无表情。 在看见宁绯手里的“武器”的时候,他才略微无语地笑了一下,“把枪收起来。” “哦。”宁绯放下摆件,“你怎么……不对,你是如何得知我的房间号。” 算了问出来也没意义,温樾这种人想知道,有得是手段。 深呼吸一口气,宁绯不再与他僵持,让开了路,令温樾能够进来,“你找我有事?” “明天有一场晚宴,迪拜王室成员主办的,你可以来吗?” 温樾开门见山地说,“我需要个女伴。” “你知道你是谁吗?”宁绯心脏颤了一下,“我重问你一遍,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宁绯,我是你前男友的好兄弟。咱俩在国外偶遇了。”温樾眉眼惊人地笑了一下,“真t刺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