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为奴?偏执太子撑腰后嘎嘎乱杀!》 第1章 借尸还魂 “来人,将这贱婢的尸体拖出去,喂狗!” 一声尖厉喝令,打破死寂。 周昭棠的灵魂飘荡在半空,眼睁睁瞧着那些奴仆,粗暴地将她的尸体从积雪里拽出。 她死了。 死在回府的第三年。 恶仆骂骂咧咧拖拽着尸体,在惨白的雪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呸!这灾星总算是死了,死了也好,淑华小姐才能醒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周昭棠双眼猩红,心中恨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她本是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女。 突然有一天,爹娘找到她,说她是国公府二房的嫡小姐,偶然流落在外,要带她认祖归宗。 周昭棠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却不知那是噩梦的开始。 回府当天,顶替她身份的假千金周淑华突然倒下,而她也成了人人口诛笔伐的灾星。 “若不是你命格带煞,淑华也不会昏迷至今,从现在起你就是国公府的罪人!” 原本和蔼可亲的爹娘和阿兄,突然变得面目可憎,对她冷嘲热讽,恶语相向。 从此,周昭棠被迫赎罪,成为府里最卑贱的下人。 甚至为了给周淑华祈福,他们逼着她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沾,最终香消玉殒。 门口响起脚步声打断思绪。 周昭棠抬头,看见三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期盼。 不管先前如何,她好歹也是爹娘的亲生血脉,死后不至于被奴仆这般折辱。 然而。 周二爷和方氏的心里只有周淑华,从尸体旁边踱步而去,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 仿佛只是死了个微不足道的贱婢。 周昭棠怔愣在原地,泛红的眼眶几欲滴血。 明明已经死了,心脏却似漏风般破了道口子,疼得近乎窒息。 她的目光追随着爹娘,落入里屋,却见本应昏迷不醒的周淑华,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睁开眼。 “华儿,你终于醒了?” “哈哈哈太好了,我这就去宴请宾客,给华儿接风洗尘。” 三年,周昭棠从未在他们的脸上看见过如此关切。 原来爹娘会为一个人忙前忙后,牵肠挂肚,阿兄也会放下平日里的沉稳,激动得手足无措。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那人是周淑华,而不是她。 转瞬间。 府上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声响起。 所有人都沉浸在周淑华醒来的喜悦中,举杯欢庆,却不知她的尸首还在后院无人问津。 紧接着。 她看见方氏把随身携带的平安符,送到周淑华手里,满脸慈爱道。 “这是灵隐寺高僧开光过的,好好收着,保你万事顺遂。” 周昭棠记得,那是她一步一叩首,险些没了半条命,才打动慧明大师,给阿娘苦苦求来的。 她还看见阿兄嘴角噙笑,解下肩头披着的貂裘斗篷,亲自给周淑华系上。 那件斗篷是她深夜里一针一线,眼睛都快熬瞎才织出来的。 众目睽睽之下。 周二爷拍了拍手,拿出一块温润碧绿的翡翠玉牌,郑重地交给周淑华。 “这是我国公府嫡小姐的玉牌,现在物归原主,有它在,没有人会质疑你的身份。” …… 周昭棠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样样落到他人手里,灵魂似被重锤敲击,止不住地颤动,差点无法维持人形。 她苦苦努力了三年,试图打动爹娘和阿兄的心,结果周淑华一醒,全部打回原形。 她费尽心思追寻的亲情,如泡沫般一碰就碎,脆弱的可怜。 周昭棠惨然一笑,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太过荒唐。 若苍天有眼,让她不必身死魂灭。 她定不会再相信什么狗屁家人。 她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小姐,小姐快醒醒,起来喝药了。” 周昭棠在混沌中感觉有人推自己,睁开双眼,古色古香的楠木床榻映入眼帘,帐幔轻垂,满室萦绕着袅袅药香。 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吗? 紧接着,梦里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大夫,我家小姐醒了,你快来瞧瞧。”夏竹惊喜地跑出去。 顷刻,一位老者提着药箱进来,诊脉后道:“令仪小姐,你身子骨虚弱,最近一个月不要再随意走动操劳了。” 令仪? 周令仪? 难道—— 周昭棠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冲着夏竹喊道:“快,取铜镜来。” “小姐,你还生着病……”夏竹有些不情愿,只是想到她以往的作风,不敢违抗命令。 很快,周昭棠就看见了铜镜里的那张脸。 入目是一张白皙如玉的面庞,眉如远黛,琼鼻秀挺,堪称倾城绝色,却因生病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五官和自己前世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周令仪,真正的国公嫡女,只是国公已去,大房势弱,只剩下病重的世子哥哥和骄纵野蛮的她,才让二房得了势。 而周二爷就是她上辈子的爹。 “哈哈哈哈!” 肆意畅快的笑声回荡在室内。 夏竹看见自家小姐对着铜镜又哭又笑,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莫不是烧坏了脑袋? 周昭棠,不,现在的她是周令仪了,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指尖因激动而泛白。 既然老天爷给了她一次新生的机会,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被什么狗屁亲情蒙蔽双眼。 她要步步为营,血刃仇敌,将那些人欠自己的,连本带息,一一讨回来! 大悲大喜之下,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顿时不堪重负,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阵腥甜。 周令仪眼前一黑,差点再次倒下,幸好被夏竹扶住。 耳边是她哭哭啼啼的劝诫。 “小姐,你感染了风寒,大夫说不能这般激动。” 周令仪抿唇,趁着夏竹搀扶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搭上自己的脉搏。 上辈子回府之前,她本在清平村长大,跟着赤脚大夫学了些本事。 她神色一凛,细细感受着脉象的异常,不过瞬息之间,便判断出来,自己这身体根本不是感染风寒,而是中了毒! 谁敢谋害国公留下的血脉? 脑海中闪过二房那几张面孔。 只要她和世子一死,周二爷就是国公的唯一继承人,承袭整个国公府。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周令仪环顾房间,只见那博山炉中袅袅升腾的熏香,混合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药香。 这药香虽不致命,但是和体内的毒相互作用,反而会促进毒素的发作。 她眉头紧锁,沉声道:“那是谁送来的熏香,把香炉扔出去。” 夏竹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小姐忘了?二爷听说您染病,特地从太医院求来的安神香。” 周令仪眸光一寒,冷声道:“把窗户打开通风,以后二房送来的东西通通给我过目。” 夏竹点头应是。 这时,外面的喧闹落入里屋。 周令仪还没说话,夏竹已经开口解释。 “淑华小姐醒来了,二房在前厅办宴给她接风洗尘。”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温度冷了几分。 “她算得上哪门子小姐?”周令仪冷笑,那害人的香断了后,身体恢复些许力气,大步往外走。 第2章 毁了你的认亲宴! 前厅。 宾客们身着华服,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恭喜二爷的爱女大病初愈!” “淑华小姐知书达理,貌若天仙,谁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二爷德高望重,以后要靠您扛起国公府的大旗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是谄媚之词。 周二爷脸上挂着笑,微微摆手,故作谦虚道:“世子年幼,我只是暂替他掌管,国公府以后还是要还到他手里的。”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 “既如此,下个月是兄长的及冠礼,叔父不如将府上的掌家大权交还给他。” 周令仪挺直脊背,出现在门口,死死盯着眼前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眸底血意翻涌。 这就是她前世的“好家人”! 周二爷笑容一僵,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周令仪一步步走进前厅中央,不卑不亢道:“我乃国公嫡长女,府里设宴招待宾客,这么重要的场合自然不能缺席。” 接着,她眯起眼,目光落在周淑华手里的翡翠玉佩上,声音骤冷。 “只不过,一个不知哪来的肮脏血脉,什么时候也配与我平起平坐,当这国公府的嫡小姐了?” 冷冽的女声一字一句回荡耳旁。 周淑华的出身向来是她的痛处,脸色“唰”一下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故作坚强道: “姐姐,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这般挖苦于我?” 话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周令仪收起微微发麻的掌心,讥笑道。 “放肆,一个平民百姓也敢直呼本郡主闺名?” 上辈子她刚回府,周淑华就突然陷入昏迷,她一死对方又醒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大厅里噤若寒蝉。 周二爷脸色一阵青白,众目睽睽之下,这和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放肆的是你,淑华从小养在府上,我说她是嫡小姐就是嫡小姐,有什么问题?” 他厉声呵斥,不容置疑道。 “来人,把令仪小姐送回房里。” 然而。 周令仪站在原地没动,下巴微抬,字字掷地有声。 “国公府传承有序,血脉正统岂容混淆?嫡庶有别,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也是国公府的根基,叔父若是执意破坏我国公府的传承,爹泉下有知,怕是也难以瞑目。” 周二爷不语,阴沉沉地盯着眼前人。 他身边的几名侍卫已然围了过来。 气氛剑拔弩张。 周令仪却突然变脸,眼角泛红,执起袖子掩面而泣。 “各位,我爹是追随先皇打江山的镇国公,我娘是当朝长公主,可惜他们走得早,只留下体弱多病的哥哥,以及孤苦无依的我,明明在自家府上,却连奴仆都使唤不动。” 此话一出,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周二爷眼皮跳了跳,立即抬手让属下站住。 大逆不道。 这番话要是传到陛下耳中,十颗头都不够他砍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 “侄女言重了,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你想要什么?” 周令仪冷冷地看向周淑华,一字一句道。 “她不配当嫡小姐。” 按照祖袭,这枚嫡小姐令牌,应该属于上辈子那个惨死在雪地里的自己。 周二爷黑着脸,咬牙切齿。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了,来人,把令牌收起来。” 见状,周令仪勾唇,心中的郁结之气消散大半。 上辈子是她魔怔了,为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而忘却了自己。 以后不会了。 经过这场闹剧,宴席不了了之。 周令仪才不管二房那些人难看的脸色,舒了口气,转身离开前厅。 突然,一道身影拦在半路。 “周令仪,随便打人就是你身为贵女的礼数?立刻给淑华道歉。” 一袭月白锦袍的公子映入眼帘,脑海中瞬间闪过相关记忆。 三皇子,温子墨,也是原主的未婚夫。 周淑华躲在他的身后,柳眉微蹙,水汪汪的眸底噙着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看向周令仪,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甲嵌入掌心软肉也毫无察觉。 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好不容易熬死那个灾星,结果又来了个贱人。 而且,还害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 周令仪上下打量着两人,却见他们动作亲昵,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显然关系不浅。 于是,笑意盈盈地道: “我现在打她一巴掌怎么了?等她以后进门当了妾室,还得给我敬茶呢。” “你” 温子墨额角青筋暴起,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心里只有淑华,奈何对方身份低微,而父皇给他的赐婚对象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粗鄙草包,为此,甚至让他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周令仪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温子墨怒极,却又拿她没办法,甩袖带着周淑华气冲冲地走了。 霎那间,四周恢复平静。 周令仪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双腿微微发软,一阵寒风吹过,才惊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小姐,您还好吗?” 夏竹关切的声音传来。 周令仪定了定神,目光复杂地看向后院。 “走,咱们去个地方。”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寒风如刀,割在脸上一阵生疼。 周令仪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蜿蜒血迹,一步步来到面目模糊的尸体面前。 过往的屈辱和不甘,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夏竹,帮我拿个铲子。” “是。” 夏竹不敢耽搁,眼看着她要亲自挖坑,急忙劝阻道:“小姐,您是金贵之躯,这种粗活交给下人就行!” 周令仪摇了摇头,双手握紧铁铲,每一下,似乎都在和过去诀别。 片刻后。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尸首,放入坑中,动作轻柔却又透着决然。 她要亲手埋葬上辈子的自己。 从此,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做完这一切后,周令仪心中的郁气彻底消散,只觉浑身轻松无比。 往后,她就是国公嫡女了,带着原身未完成的心愿在这京城中翻云覆雨。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公子坐在轮椅上,被侍从缓缓推着走来。 雪落在他那张苍白却不失俊朗的脸上,平添几分清冷。 周令仪微愣,脱口而出。 “世子哥哥?” 第3章 你到底是谁? 周砚卿看见她手中的铁铲,脸上浮现淡淡的悲伤。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叔父他们太胡闹了。” 上辈子,世子是府上唯一关心她的亲人,只是碍于常年卧病在床,很少出门。 周令仪听到他的感伤,眼眶悄然泛红,泪水像是断线的珠子般落在地上。 之前的浑身尖刺,也不过是故作坚强。 雪地里回荡着压抑的哭声。 周砚卿眸光关切,安抚的语气传来。 “别难过,昭棠好歹是我们国公府的血脉,过段时间,我会让她入祠堂立牌位的。” 周令仪这才止住了哭泣,眼眶泛红,哑声道。 “谢谢。” 她上辈子的爹娘和阿兄,还沉浸在周淑华醒来的喜悦里,压根不记得自己还有个亲生女儿。 周砚卿刚想继续开口,喉间突然涌上一阵腥甜。 他猛地转过头,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缓缓渗出刺目的鲜血。 周令仪见状,一颗心瞬间悬起,立刻上前搀扶,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诊脉。 指尖触碰到脉搏的那一刻,她的脸色骤变。 世子哥哥竟和原身一样中了毒,而且情况更为棘手,体内十几种毒素相互交织,甚至有从娘胎里就潜伏的剧毒。 按照目前的情形,他活不到下个月的及冠礼。 周令仪眼底闪过慌乱,绝对不能让眼前人出事。 先不说世子是原身的亲哥,以及上辈子对自己的恩情,一旦对方倒下,国公府就会彻底沦为周二爷的囊中之物。 到那时,自己想要报仇雪恨,无疑难如登天。 周令仪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看向世子哥哥关心几句后,迫不及待地带着夏竹出了府。 回春堂。 “帮我取一两血参,百年首乌,三株紫灵草……” 周令仪站在柜台前,一口气报了十几种中药材的名字。 药童高声应和,手脚麻利地穿梭在药柜间分拣,动作突然顿住,神色间闪过一丝为难。 “姑娘,其他药材都有,只是这雪魄参断货了,您要不改天再来?” 周令仪皱眉,世子的病日益严重,雪魄参是不可或缺的主药材,回春堂作为京城最大的药堂,这里都没有,其他地方就更没可能了。 这时,她的目光扫向旁边锦盒,一株雪魄参映入眼帘,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不是有吗?” 她沉声质问道。 药童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摆手解释起来。 “抱歉,这雪魄参已经被一位贵人预订了。” 周令仪急切地问道:“我可以加价,不管多少,我都愿意出。” “不是钱的问题,姑娘您就别为难我了。” 药童说着,眼神却不停地瞟向里屋。 周令仪立刻意识到那位贵人就在对面,事关世子的安危,也顾不上许多,快步走过去。 身后是惊慌失措的呼喊:“姑娘,使不得!不能进去啊!” “吱呀——” 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浓郁的草药味。 屋内,巨大的浴桶占据在中间。 俊美的男人半躺在里面,墨发浸湿,五官似被上天精心雕刻而成,唇色微白,两颊处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虽然狼狈,却也掩不住周身散发的矜贵气质。 “滚出去!” 他的气息紊乱,怒吼声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令仪只一眼,就明白眼前男人中药了。 难怪需要雪魄参。 她站在原地,咬牙道:“这位公子,我想与你做个交易,我替你解毒,你将外面那株雪魄参赠予我。” 话落,温既白陡然睁开眼,深邃的眸底暗潮汹涌,声音沙哑至极。 “你要怎么样?” 周令仪顿时汗毛竖起,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危险! 然而,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深吸一口气,不得不靠近浴桶。 随着距离拉近,男人冷峻的容颜愈发清晰,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喉咙发紧,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看够了吗?”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热气骤然响起。 周令仪涨红了脸,慌乱地移开视线,可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浴桶栽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男人滚烫的身躯瞬间将她包裹。 温既白眼底欲望翻涌,似乎再也无法克制,倾身吻住她的双唇。 唇齿交缠间,她只觉呼吸都被夺去,脑海中一片空白。 浴室里的温度节节攀升,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突然,周令仪猛地回过神,贝齿狠狠咬住了男人下唇。 趁着他吃痛的功夫,她迅速紧攥银针,毫不犹豫地扎入对方腕间的穴位放血。 刹那间,温既白浑身一颤,眸底的情欲迅速褪去,恢复清明。 周令仪长舒一口气,站直身子,发丝和裙摆都沾满了水。 她狼狈地抚平裙摆处的褶皱,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你的药毒已解,雪魄参我拿走了。” 说完,周令仪不敢停留,转身欲走,却听见“叮”的一声脆响—— 腰间玉佩坠落在地,在青石砖上滚了两圈。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捡起玉佩。 他嗓音陡然阴沉:“这玉佩,哪来的?” 周令仪心头猛跳。 这是上辈子师父留给她的信物,重生后,她又从自己的尸身上捡了回来。 “捡的。” 周令仪伸手就要夺回。 “呵——”温既白冷笑一声,突然暴起,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掐住她脖颈,将她抵在浴桶边缘,“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实话。” 这玉佩,分明就是他当年给那个小丫头的! 周令仪呼吸困难,却在他收紧掌力的瞬间,猛地将银针刺入他颈侧! 温既白瞳孔骤缩,力道微松,却仍死死攥着玉佩不放:“你……” “对不住了!” 她趁机又补了一针,顾不得那么多,抓起桌上的雪魄参就跑。 踏出房门时,周令仪后背已被汗水浸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等她多想。 药童惊慌的声音传来:“姑娘!您别跑啊,那位可是……” 周令仪咬牙,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第4章 以前都是我装的 傍晚。 周令仪拎着两包药材回到府上,径直去了小厨房。 夏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感慨,小姐还真是变了,居然会亲自给世子煎药,只是这药…… 真的能用吗? 约莫一炷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周令仪看着熬好的药汁,嘴角勾起一抹笑。 接着,她端起碗,去了周砚卿所在的鹤鸣居。 这里原本是国公府最煊赫的院落,随着国公夫妻的先后离世,渐渐也沉寂了下来。 “咳咳咳——” 蓦地,里面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她心头一紧,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进去。 推开门,一股冷香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鼻的药腥。 只见,侍从手里端着漆黑的药汁,恭敬地递上前。 “世子,这是今天的药。” 周砚卿接过药碗,刚要凑近唇边。 “啪!”的一声巨响。 瓷碗在地上迸裂,黑褐色的药汁飞溅,在场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郡主,你在做什么?” 面对质问声,周令仪镇定自若,扭头朝着夏竹颔首,端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的药十分清透,并不似方才那一碗浑浊,蒸腾的热气中泛起阵阵草木清香。 “世子哥哥,这是我亲手煮的药,只要服用,你的病情定能有所好转。” 谁都知道郡主是个草包,心思全在消遣娱乐上,哪懂什么药理知识? 影一立即挡在周砚卿的身前,额角青筋暴起,沉声道: “郡主,不要闹了!” “这药方是周太医亲手所写,世子连吃了五六年,身子才能撑到现在,你这来历不明的药,给世子服用,若是有什么闪失——” “难道郡主负责吗?” 他是老国公留下来的死士,对兄妹二人忠心耿耿,只是性格比较耿直。 周令仪叹了口气,知道一时半会想要改掉他人对原主的刻板印象很难,却还是看向周砚卿,坚持道: “哥哥,可愿意信我?” “世子!” 两方陷入僵持。 周令仪眸光微凛,忽然端起药碗,想要以身试毒,却被一双微凉的手拦下。 “影一,你逾矩了。” 温润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 影一面露焦急,想要阻止,然而,周砚卿已经接过药碗,勾唇浅笑。 “令仪是我唯一的亲人,又怎么会害我?” 说罢,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却没想到,药才入喉,五脏六腑传来一阵绞痛。 周砚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虚弱下来。 “世子!” 影一脸色大变,立即上前扶住他,怒目圆睁地瞪向周令仪。 “郡主,你……你真的是不知好歹!” “平时贪图享乐,不为世子分担重任也就算了,怎么还净拖后腿?” 眼看着周砚卿脸色惨白,影一再也忍不住,转身就要去请大夫。 下一秒。 又是一口污血,淡淡的腥味弥漫开来。 “这血怎么是黑的?”夏竹惊呼一声。 周令仪眉头舒展,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 周砚卿体内的淤毒太深,早就深入骨髓,要想清理必须付出一点代价。 现在吐出污血反而是好事。 “世子哥哥,你好些了么?” 周令仪眸底满是关心,顺势搭上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周砚卿也睁开了眼,苍白的脸上平添几分血色,看着比平时精神些许。 “好像……” 他眸光惊诧,扶着自己的胸口,喃喃道。 “竟然不疼了。” 他被病痛折磨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那蚀骨之痛,不曾想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像正常人那般轻松。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人带来的。 周砚卿皱眉,探究的目光落在周令仪身上。 “你这药……” 周令仪眼皮一跳,急忙解释。 “其实,以前都是我装的。” 她和原主的性格以及许多习惯都不一样,与其日后被怀疑,倒不如现在坦白了。 眼下就有个很好的借口! 念及此,周令仪抬头,眼眶微微泛红,伏在床边,哽咽道: “自从爹娘走后,二房势大,明里暗里针对于我,若我锋芒过盛,恐怕还没成长就被他们害了。” “这些年,我故作草包,也是为了迷惑二房,保全自己。” 说着,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心头酸涩。 这不是自己的情绪,而是原主的。 或许,原主这些年也是被迫无奈,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周砚卿眉眼间满是心疼,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气道: “是兄长没用,让你担惊受怕了,既然你决定抛光养晦,今天怎么突然……” 接风宴上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周令仪眼神顿时冷了下来,语气低沉。 “我最近机缘巧合获得一位医圣前辈的传承,经过不断学习才发现,竟然发现自己体内中了剧毒。” “什么?” 周砚卿大惊失色,甚至忘记自己的虚弱,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这就进宫求陛下给你找最好的太医。” 周令仪心头一暖,连忙拉住他,继续道。 “哥,你先别急,我已得到老前辈的真传,体内的毒素也全解了。” 话落,周砚卿这才冷静下来,想到什么,深邃的眸底浮现杀意。 “方才你不让我喝药,可是有什么问题?” 周令仪颔首,冷笑道。 “你体内的毒素错综复杂,所以这些年才虚弱至此,不过没事,我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 周令仪脸上写满认真,看着眼前人,一字一顿道: “哥,从今往后,有我在,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会撑起国公府,向那些伤害他们的小人,一一复仇! 周砚卿看着一夜之间长大的妹妹,心中既欣慰又疼惜。 随后,吩咐身旁人道: “你从今往后就跟着郡主吧。” 影一如遭雷击,可世子之命不敢不为,低下头来。 “属下方才无礼,请郡主责罚。” 周令仪摆了摆手,也没放在心上。 屋内的气氛稍微缓和。 冷风透过门缝钻进来,周砚卿身着厚厚的大氅,似乎受到寒气侵袭,再次弯腰轻咳。 她连忙在他胸前点了几下,咳嗽声才消停。 紧接着。 周令仪皱眉,环顾一圈才发现火盆里的煤炭寥寥无几。 “炭呢?还不赶紧烧起来?” 话落,身边的丫鬟却没有动,面露为难之色。 周令仪眼皮跳了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5章 与方氏的第一次交锋 影一冷哼,眼中闪过讥讽。 “还不是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作祟,送来的都是下等的杂木炭,烧起来满屋子浓烟,世子如何受得了?” 周令仪明白了。 她上辈子的好爹娘真是一点都没变,慢刀子割肉,面上装得和善,背地里却耍这些小手段恶心人。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胸口怒气翻涌。 “把管家带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从门外摔了进来。 黄管家揉着后腰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哪个杀千刀的敢绑——”抬头正对上一双黑眸,后半截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鹤鸣居的炭火,是你安排的?”周令仪倚在廊柱下,语气闲适。 黄管家不自觉抹了把汗,端起官腔回应:“您有所不知,二夫人下令缩减份例,世子爷日日吃药已经占了公中大半开支,这炭上自然也得节俭。” “是吗?”周令仪挑眉。 黄管家松口气,眼珠滴溜溜的转:“是啊,奴才也是按规矩办事。” 下一秒。 “掌嘴!” 影一的巴掌带着风声落下,黄管家肥胖的身躯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周令仪居高临下看着他,轻哼:“既然不肯说实话,那就去问问二婶吧。” …… 东正院里暖香扑面。 二夫人方氏正在给老夫人请安,她对这位婆母十分敬重。 老夫人出身定国公府,虽只是个庶女,却能让老国公一见倾心,还诞下两个孩子。 分别是已逝的国公和周二爷。 方氏笑盈盈奉上热茶,她此番来,是为了上眼药。 “母亲,昨日宴后,各家都在议论咱们家姑娘没规矩。” “郡主那性子……小霸王似的,嫂嫂不在,府里愈发管不住她,这样长久下去,怕是会惹出祸端。” 老夫人皱眉,庄严的脸上布满不悦。 “你是她的婶娘,该管就管。” “家里还有未出嫁的姑娘,岂能让她坏了名声!” 方氏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忽然听见院中传来一阵喧闹。 “砰——” 雕花木门门被砸开,鼻青脸肿的黄管家滚了进来。 “二婶背后说人坏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周令仪踏入暖阁,目光扫过烧得正旺的银丝炭。 方氏脑袋嗡地一声,来不及扯笑,旁边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砸在地上。 “放肆!” “瞧你这样,哪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祖母明鉴。”周令仪忽然跪下,眼圈微红却挺直脊背,“孙女方才去探望兄长,见他屋里跟冰窖似的,问了才知是二婶下令节俭。” “咱们府上若真艰难到这种地步也就罢了——” 她抬眼直视方氏:“就怕是有黑心肝的,连病人用的炭火都要克扣!“ 方氏捏紧帕子,忙给黄管家使了个眼色。 “冤枉啊老夫人。” 黄管家立刻哭嚎:“世子这些年日日熬药花了不少银子,如今木炭价高,实在供不起银丝炭……” “奴才也不敢轻慢,月月都送了炭,不知世子为何不用?” 好个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们故意克扣,却成了世子非银丝炭不用,一顶娇贵的帽子扣下来,有理都成了没理! 然而,老夫人却颇为赞同,对周令仪呵斥:“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你二婶一个人管家不容易,休要胡搅蛮缠。” 方氏唇角微扬,连连起身推辞:“只要能让大哥大嫂的在天之灵安息,儿媳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虚伪! 周令仪冷冷地看着方氏。 母女相逢三年,她太知道自己这位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了。 从前,她为周淑华赎罪时,方氏总是嘘寒问暖,却不肯为她解释半句。 她那时还不明白,只当是方氏顾忌着周二爷。 直到一日,她偶然听见方氏说—— “大师说,煞星若是心中有恨,便会克死全家,无论身处何方!” 周令仪才恍然大悟。 原来娘亲的温柔,都是为了安抚她这个煞星! 她自以为的爱,不过是另一种欺骗。 周令仪忽然笑了笑。 “既然府里艰难,那我也不为难二婶了。” 方氏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见那道声音接着说: “国公府养不起我们兄妹,那就开库房吧,将我娘昭宁长公主的嫁妆还来!” 方氏眼皮子一跳,忙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反应太大,轻咳一声道: “你们兄妹年纪还小,不知人间疾苦,手握大笔财富容易被人利用,二婶先帮忙保管,之前不是说的好好。” 周令仪回以她微笑,气定神闲地说:“可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兄长体弱,却成熟稳重,颇有父亲当年的风范,而我也已经有了婚约。” “难道说……”她眨眨眼睛,意味深长,“二婶想要私吞?”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入方氏胸口。 方氏又惊又怒,瞪圆了眼睛:“你胡说!” 话音未落,周令仪伸出手:“那就请二婶将嫁妆还来,如若不然,我就进宫求炭!” “胡闹!”老夫人拍案而起,转向方氏,“老二家的,你怎么说!” 话语之中含着森森怒意。 方氏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了几块炭,丢了那么大一笔嫁妆。 可现在箭在弦上,老夫人动了怒。 她只得忍气吞声道:“给,不过要宽限几日,整理也需要时间。” 周令仪唇角上扬:“好啊,不过——” “可千万让我等太久,毕竟二婶您贵人多忘事!” 最后一句,她咬字极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方氏脸上。 方氏如坠冰窖,死死的盯着周令仪,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好,好!” 好得很! 方氏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向老夫人告退,一转身脸色阴沉。 回到芳兰院后,更是彻底爆发。 “滚出去!”她一把掀翻案几,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将屋内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她才瘫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呵,嫁妆在我手里,到时候想给多少还是我说了算!” “不过,这丫头怎么变得这么难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方氏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轻轻击掌,心腹出现在门口。 “去告诉春桃,把药的剂量再加三成,不是想要嫁妆吗?” “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第6章 捉奸成双啦! 周令仪刚带着夏竹回到清秋院,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可在?奴才来给您送炭了!” 只见一个圆脸胖身的中年男子站在院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满满一筐银丝炭。 他脸上堆着笑,额头还带着未消的淤青,正是刚被影一教训过的黄管家。 夏竹小声嘀咕:“他不是二夫人的人吗,怎么跑过来献殷勤了?” 周令仪唇角微勾,示意放人进来。 黄管家一进门就作揖行礼:“郡主恕罪!以前是奴才糊涂,竟让您用那些劣炭,奴才特意挑了上好的银丝炭给您赔罪。” “哦?”周令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花草,“鹤鸣居那边送了吗?” “奴才不敢怠慢。” “既如此,这些炭我就收下了。”周令仪摆摆手,“日后若再敢克扣……” “不敢不敢!”黄管家背后发凉,“奴才再也不敢了” 待黄管家退下,夏竹立刻指挥小丫鬟们将火盆烧得通红,整个室内暖日如春。 又跑回她身边,满眼兴奋: “您真是太厉害了!连黄管家这样的势利眼都跑来巴结。” “这算什么。”周令仪失笑。 欠了她和大房的,都要一点一点吐出来! 天色还早,周令仪闲不住,看过周砚卿后,又带着夏竹去园子里逛了一圈。 夏竹说:“这会儿的雪梅开得最好,那可是国公亲手栽种的,长公主喜欢的不得了。” 思及此,情绪又有些低落。 “只可惜,这样好的梅花,明年就看不到了。” 周令仪正在赏梅,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皱眉问:“为何?” 夏竹欲言又止,叹口气道:“先前为淑华小姐批命的大师说,梅花太傲,刚强易折,恐会影响淑华小姐的命格。” “二老爷下令,等今年过后就将这片梅林除去,全部换成淑华小姐喜欢的牡丹。” 牡丹,素来有花王之名,象征着富贵,繁荣和尊贵。 周令仪略一思索,明白二者之间的关联,扯了扯嘴角。 周家,这是想捧出个皇后! 她周淑华也配? 才说呢,周淑华的声音就从梅林传了出来,还有一道男声,听着也很熟悉。 好像是她那个便宜未婚夫。 “淑华,这段日子叫你受苦了,等我禀明了父皇,就将婚约撤去,光明正大的迎你入府。” 接着,周淑华感动的声音响起:“殿下,淑华何德何能……” “不,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女子!” 二人情意绵绵,缠绵悱恻。 周令仪冷笑,好一对野鸳鸯! 国公府反而成了幽会的地方,看她怎么撕开他们的脸皮。 “走,我们进去看看。” 她抬脚就要往梅林深处走去。 突然有黑影闪过,两名带刀侍卫拦在面前,抱拳道:“奉三殿下命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本郡主若非要进呢?” 侍卫面不改色:“那就只能得罪郡主了。” 影一的手瞬间按在剑柄上,周令仪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不是什么都要靠蛮力解决的,我们进不去,那就让他们主动出来。” 她忽然拔高声音:“走水了!来人啊,快来救火!” 这一嗓子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侍卫还未反应过来,梅林深处已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只见周淑华提着裙摆仓皇奔出,发髻松散,衣领歪斜,腰间还系着块玉佩。 三皇子温子墨紧随其后,神色间惊魂未定。 “哪里着火了?” 然而,下一秒。 对上周令仪似笑非笑的目光,温子墨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道: “周令仪,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尊卑?” “尊卑?”周令仪勾唇,“殿下和未出嫁的姑娘钻梅林私会的时候,怎么不说尊卑?” “还有这玉佩——” 她一把扯下周淑华腰间玉佩:“若我没记错,应该是殿下贴身之物才对。” “啊——” 周淑华尖叫,一张脸涨得通红。 温子墨额角青筋暴起:“还来!” “还?”周令仪忽然冷下脸,“殿下要退婚直说就是,何必一边吊着我,一边将定情信物给了我的堂妹?” 她一字一句道:“这叫私通。” 梅林霎时死寂。 蓦地,温子墨冰冷的声音响起:“周令仪,别以为本皇子不敢退婚,你不过是一个草包废物,若非投胎到姑姑肚子里……根本没资格和我订婚!” 周令仪冷笑,刚想放两句狠话,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一个丫鬟气喘吁吁跑来,正是她院里的春桃。 春桃跑到近前,眼睛一亮,径直越过周令仪,朝着温子墨福身。 “殿下,原来您也在这里。”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荷包。 不知为何,周令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郡主让奴婢去大相国寺请来的平安符,外面的荷包都是郡主亲手绣的呢。” 轰一声,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怎么就忘了,原身一直暗中痴恋温子墨。 这枚平安符,就是她让春桃请来的,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送了过来。 “有趣。” 温子墨忽然轻笑了一声,指尖挑起符袋的丝绦,在周淑华面前晃了晃。 “淑华,你猜这是给谁的?” 周淑华用绣帕掩着唇,眼里却盛满恶意的笑:“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她故意天真歪头:“只是方才,姐姐还说殿下私通,吵嚷着要退婚,看来……” “欲擒故纵?” 温子墨勾唇,慢条斯理地说:“不会真有人觉得本皇子会吃这套吧?” 周令仪面无表情,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感袭来。 直到温子墨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你若实在舍不得退婚,跪下求我,或许……” “啪!” 符袋落地,沾染了尘土。 周令仪毫不犹豫地抬脚碾了上去,迎上温子墨的目光:“你做梦!” “就当我以前瞎了眼。” “你!” “退婚的时候,你可别后悔!” 温子墨怒极反笑,拉着周淑华留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 周令仪自然不会后悔,扭头看向一旁早已呆滞的春桃,冷哼一声。 “我们也走。” 夏竹急忙要跟上去,又被春桃拉了回来,一脸疑惑:“怎么了?” 春桃还没缓过神,结结巴巴地问:“郡主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很喜欢三皇子的吗?” 夏竹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难道这不是好事吗,郡主总算想开了,不用再被二房蒙骗,国公和长公主的在天之灵看见了,也会高兴的。” 春桃眸光闪烁,挤出个笑容:“你说的对。” 第7章 给她下毒?你哭什么! 傍晚,夜色渐浓。 夏竹端着红木托盘进来,春桃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盅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甜香伴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 周令仪鼻尖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警觉。 “郡主,该用膳了。” 周令仪端起莲子羹,状若无意地问:“这羹,是谁做的?” 春桃笑着上前:“是小厨房特意给您熬的,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呢。” “原来如此。”周令仪放下碗,声音平静,“那就把经手过的人都带上来吧。” 春桃笑容僵在脸上。 很快,小厨房的三四个婆子和丫鬟战战兢兢地跪在外间,领头的张厨娘满头大汗。 “当时奴婢肚子疼,出去了一刻钟,厨房里只剩下春桃和夏竹两位姑娘。” 春桃猛地转向夏竹,满眼震惊:“夏竹姐姐,你居然给郡主下毒!” 夏竹睁大眼睛:“你胡说什么?” “我亲眼看见你在汤前鬼鬼祟祟!”春桃声泪俱下,“还以为你只是检查火候,原来是下毒!” “你血口喷人!”夏竹尖叫。 “郡主若不信,去她房里一搜便知!” 周令仪颔首,轻轻击掌,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片刻后,他带回来一个纸包,里面残留着些许粉末。 的确是毒。 周令仪忽然笑了,缓缓起身,看了一场好戏,如今也该轮到她出场了。 “春桃,你立下大功,这碗莲子羹就赏给你了。” 春桃不敢相信:“郡主,这……有毒啊!” “你也知道有毒?”周令仪冷笑,攥起她手指,露出藏在指甲缝中的褐色粉末。 “这是……安神用的!”春桃的声音开始发抖。 影一掰开她的牙关,半碗莲子羹直接灌了进去。 “呕——”春桃疯狂抠着喉咙,涕泗横流。 周令仪勾唇,冷哼:“影一早就发觉你在夏竹房前鬼鬼祟祟,本来还想寻个由头引你出来,没想到你这么蠢,主动送上门。” “说吧,谁指使你的。” 春桃终于崩溃,哭喊道:“是二夫人!奴婢的弟弟在二夫人的庄子上做事,她用弟弟的性命要挟,奴婢不敢不从啊!” 果然,又是二房! 周令仪胸中怒气翻涌。 他们下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毒药,剂量越重,死的越快。 看来是今天讨要嫁妆的事,让二房有了危机感,这才想要毒死她! “夏竹,把她绑了,送去芳兰院,我们去找二婶好好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此时的芳兰院里。 方氏才卸了行头,准备合衣而眠。 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阵的喧闹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她下意识以为是周二爷的哪个妾室又过来闹事,正想让人打发出去。 就瞧见自己的心腹面色凝重的走进来。 “夫人,郡主那边,出事了。” 听见周令仪的名字,方氏眼皮子一跳,忍不住暗骂一句,这个小贱人又要做什么妖? “她出事,与我何干?” 心腹面露苦色:“可人现在就在外头,还带着……春桃。” 方氏脸色微变,来不及说话,急匆匆披了件衣裳往外走。 院中,周令仪带着春桃静静等待,直到房门打开,方氏从里面走出来。 接着,她从后踹了春桃一脚。 春桃一个踉跄,跪倒在方氏脚下,额头磕得砰砰响。 “二夫人救命,奴婢都是按照您的吩咐……” “大胆!” 方氏脸色微变,厉声打断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周令仪冷眼看着她的表演,缓缓开口。 “二婶,这丫头方才招认,说您用她弟弟的性命要挟她给我下毒。” 方氏的手忽然一顿,保养得宜的指甲在春桃腕上掐出半月型红痕,语气哽咽地说: “这里面有误会,二婶从来都是把你当成亲女疼爱,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一定是这个贱婢在挑拨离间我们。” 说着,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冷声呵斥。 “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胆敢谋害我国公府的千金,直接杖毙。” “慢着!” 周令仪一脚踩住春桃裙摆,睨了眼四周,那些丫鬟婆子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气氛忽然变得紧张。 周令仪转向方氏,勾唇浅笑:“二婶,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以春桃的胆子,恐怕做不出给我下毒的事……”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在弄清楚谁是幕后主使前,春桃还不能死,不然传出去,我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放?” 话里话外透着明显的威胁。 方氏呼吸一窒,死死攥紧掌心的手帕,强颜欢笑。 “你想如何?” 周令仪等的就是这句话,笑意漫到眼底却不及分毫,意有所指道。 “主要是我整天在府里闲着无事,若能立刻见到母亲的嫁妆,忙起来或许就没空找真凶了。” 方氏闭上眼睛,表情狰狞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人,带郡主去库房取长公主的嫁妆。” 周令仪目的达成,嫣然一笑,见到春桃被带走也没有开口救人的意思。 这种背主的奴才,她原本就没想留。 半晌。 二人来到库房,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春嬷嬷摸出钥匙,打开这扇沉重的大门。 里面是国公府这么多年的积淀,但出乎意外的是,好像显得格外空旷。 周令仪眸光一闪,看着春嬷嬷领着几个小厮将里面整理好的东西一样一样送去她的清秋院。 鎏金掐丝的香炉、羊脂玉的摆件在月光下流转着华贵光晕,的确都是长公主当年的嫁妆精品。 只是…… 偌大的库房,转眼间就搬完了。 她看见零星的几箱宝物,锐利的目光落在方氏身上。 “我娘的嫁妆,只有这些?” 方氏刚吃了个大鳖,此刻抬了抬下颌,扬眉吐气道: “就剩这些,你这几年赏玩的珍宝,送人的厚礼,还有逢年过节孝敬长辈时送的,都是从这嫁妆里来的。” 旁边,春嬷嬷跟着附和一句。 “是呀郡主,外面人人都夸你大方爽利,你可不能不认账啊。” 第8章 太后不愿见? “不对,还是不对。” 周令仪摇头,陷入沉思。 记忆里原主虽挥霍无度,却从未动过母亲嫁妆的心思。更何况库房钥匙一直在方氏手中…… “什么不对?”方氏抚着腕间玉镯,笑得意味深长,“大嫂的嫁妆本就所剩不多,有些随葬了,有些被太后收着。如今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故意将“精挑细选“四字咬得极重:“你若不信,大可去查。” 查?拿什么查! 周令仪眼眸微眯,心中冷笑,她手里一无人证,二无凭据,就算查到什么,方氏也不会认。 难怪她松口这么快,原来是早有准备! 方氏掩唇打了个呵欠,挥挥帕子:“时候不早了,没什么事二婶就先回去了。” “春嬷嬷,我们走。” 周令仪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沉声问:“夏竹,我娘的嫁妆单子在谁手上?” 夏竹叹口气:“公主走后,太后娘娘拿走了几件贴身之物留作念想,单子自然也跟着去了。” “您若是想要,只能等三日后进宫,那时是贵妃生辰宴。” 生辰宴? 周令仪念着这几个字,心头愈发烦躁,贵妃是三皇子生母,必须要准备一份厚礼。 而嫁妆单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 毕竟,太后在原主的记忆里可算不上慈爱。 三日后。 天还未亮,方氏就亲自为周淑华梳妆。 铜镜中的周淑华转了个圈,裙摆上金线绣的牡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方氏含笑欣赏,心中忍不住感慨,这才应该是她的女儿。 落落大方,蕙质兰心。 可偏偏,她的亲生女儿是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方氏心底划过一抹阴霾,很快就抛之脑后,华儿醒了,她也不必再和那丫头虚与委蛇。 “华儿,这次进宫,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入了贵妃娘娘的眼,往后嫁给三皇子,就不用发愁了。” 周淑华羞红了脸,低下头:“八字还没一撇呢。” “三皇子喜欢你,退婚是迟早的事,不过华儿——” “进宫后,你一定要提防着周令仪那个小贱人,绝对不能让她从太后手里拿到嫁妆单子。” 这些话原本是不必说的。 但方氏想起这几日周令仪的变化,眼皮子一跳,总觉得不安。 周淑华不以为意:“您放心吧,女儿心里有数。” 很快,国公府的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等下了车,周令仪才见到周淑华今日的打扮,她穿得格外隆重,衣襟处别着一颗硕大的东珠。 有点眼熟,好像记忆里在哪见过。 周淑华脸上挂着笑,主动凑过来:“姐姐,我们去见贵妃娘娘吧。” “我去寿康宫。” 周淑华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噗嗤笑出了声:“姐姐,你在开玩笑吗?” “自打长公主下葬后,太后就再不肯见人,别人也就罢了,可同为外孙,怎么她老人家只愿意见世子哥哥一个人啊?” 周淑华贴近她耳畔:“是不是因为姐姐你太没用,丢了长公主殿下的脸面,太后恼了你呢?” 得意的笑声传来。 周令仪倏地伸手,扯下她衣襟上的东珠,冷笑。 “你这么有本事,别用我娘的嫁妆啊!” 周淑华慌了神,扑过来要抢。 “给我!” 周令仪抬高了手,笑容讥讽:“我说怎么瞧着眼熟,原来是我娘生辰时,太后赠予的礼物。” “二房好大的胆子!” 周淑华脸涨得通红,掐紧手心,强装镇定:“姐姐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那就送给姐姐吧。” 周令仪望着她慌忙离开的背影,摇摇头,也就这点本事了。 通往寿康宫的青石板路格外长。 她跪在宫门前,重重叩首:“孙女求见外祖母。” 没有动静。 看来太后是真的不想见她。 寿康宫上下都无人敢问。 周令仪咬牙,脊背挺得笔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青石板路的寒气顺着骨缝往上爬,冻得她牙关打颤,膝盖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郡主……”夏竹红着眼说,“要不咱们先回去,太后娘娘今日怕是不会见了。” “不行。”周令仪嗓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要是走了,就再也拿不回我娘的嫁妆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令仪抬头,正对上两双讥讽的眼。 她磨了磨牙,怎么是这对狗男女! 周淑华亲昵地站在温子墨身侧,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姐姐,你会冻坏身子的,快起来吧。” “妹妹早就说过,太后娘娘一心礼佛,是不会见你的。” 温子墨冷哼:“华儿,你就是太善良,才会管她的死活。” “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若不是托生在姑姑肚子里,现在哪有资格跪在这里?” 周令仪掀起眼皮:“两位,好狗不挡道。” “放肆!”温子墨暴怒。 他忽然瞧见寿康宫内一闪而过的身影,好像是太后身边的芳华姑姑。 温子墨勾唇:“周令仪,皇祖母是不会见你的,不信我们就来试验一下。” “来人,端一盆冷水过来。” 周令仪猛地抬起头,眸光锐利:“你要干什么?” 温子墨脸上笑意更深:“自然是替你试一试,皇祖母的心意!” “哗啦——” 刺骨的冷水当头浇下。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水珠挂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只能隐约看见温子墨居高临下的笑脸,和周淑华假惺惺的嘴脸。 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太后不会出来,也知道她不会放弃,所以故意折磨她给周淑华出气! 可是,真的好冷。 周令仪咬着牙,耳边嗡嗡作响。 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临死前的那一天,她拼尽全力朝着周淑华的屋子爬去,渴望最后一点温暖。 难道,这一次也注定撑不过去吗? 不!她偏不! “吱嘎”一声,寿康宫朱红色的大门推开,模糊的明黄色衣角掠过眼帘。 不知道是谁在大喊:“郡主快撑不住了!” 意识消失的最后几秒,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融入冷风之中。 转瞬即逝。 第9章 贵妃也和方氏勾搭? 周令仪睁开眼。 她蜷在寿康宫偏殿的软塌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夏竹正往炭盆里添炭,见她醒了,忙递来姜汤:“奴婢去请太医!” “不用。” 周令仪抬起头,空荡荡的寝宫映入眼帘,那抹明黄色身影好像只是一场梦。 眼底闪过落寞,心似被重锤狠狠击中,疼得几近窒息。 夏竹似是察觉到什么,忙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小心放进她手中。 “这是……” 夏竹眼眶微红:“芳华姑姑送来的,说是太后娘娘的吩咐。” 周令仪低头,指尖抚过封面上烫金的“昭宁公主”几个字,触感温热,像是被人珍重地捧在手心里许久。 她攥紧册子,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那个对她冷眼相待、连见都不愿见她的外祖母,竟把母亲的嫁妆单子给了她? 这是不是说明,太后根本没有想象中冷漠,而是一直默默关注她? 否则怎么知道,她需要这个呢? “夏竹,现在什么时辰?” “快午时了。” 周令仪掀开被子,翻身下榻,将单子收进袖中,眼底锋芒毕露。 “走,我们去千秋宫。” 找狗男女算帐! 金碧辉煌的千秋宫中,丝竹绕梁,觥筹交错。 周淑华作为国公府的小姐,从席间走出来,双手捧着一个锦盒。 “贵妃娘娘,这是臣女给您准备的贺礼。” 打开盒盖。 一枚金钗印入眼帘,九只金丝鸾鸟衔着东珠轻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啼鸣。 整个大殿黯然失色。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呐,东珠难寻,能得一颗已是十分不易,周二小姐居然有整整九颗?” “若我记得没错,上次见这东珠还是在长公主生辰,太后赏赐了整整一匣子。” “是啊,看来国公府还是深藏不露。” 周淑华享受着众人的吹捧,目光投向上方。 “周二小姐有心了,不愧是国公府教出来的女儿,当得起京城贵女之首。” 贵妃勾唇,把玩着金钗,爱不释手。 接着,话音一转。 “说起来,怎么不见令仪那丫头?” 周淑华嘴角笑容更深:“令仪姐姐对您的用心,是臣女的百倍,想必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人群中,不知是谁噗嗤笑了出来。 “呵,我看是惊吓吧!” “去年郡主送了个亲手烧的陶偶,结果是个不成形的泥疙瘩,还非说是贵妃娘娘,娘娘气的脸都白了。” 哄笑声中,周令仪迎着众人的视线走了进来。 不慌不忙地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锦盒。 里面,是一张丹方。 “此方,名为养颜丹,顾名思义,女子服用后能缓解衰老。” 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 接着,响起更巨大的哄笑声。 周淑华笑得眼泪都要落下:“姐姐,你糊涂啊!” “怎么能送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若是毁了娘娘的容颜,你能承担得起吗?” 贵妃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脸。 闻言,当即质问:“令仪,怎么回事?!” 周令仪早就猜到他们会不相信,因为这丹方本就是她上辈子的师父研究出来的。 师父隐居山林,鲜少有人知道他老人家大名。 但她敢说,师父的医术在太医院之上! 这养颜丹,没有任何问题! “娘娘若不信,可以找个太医看看。” 贵妃眼眸微眯,身边的女官立刻请来了医术精湛的陈太医。 陈太医捏着方子看了又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敢问郡主,此方从何而来……” “是我偶然所得,听说那人是民间的神医。” 陈太医叹口气,双手作揖:“娘娘,臣才疏学浅,看不出这方子的问题。” “但臣活四十载,也只见过一个人的养颜丹。” “那就是太医院前任院首——柳太医!” 什么?! 周令仪瞳孔骤缩,耳边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钟。 师父……也姓柳。 可他明明说过,讨厌那些尔虞我诈,这辈子都不会进宫。 “郡主?”陈太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您脸色不太好。” 周令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抬眸时已恢复平静:“您确定,这方子只有柳院首会?” 陈太医捋须点头:“柳院首的养颜丹可是连先帝都赞不绝口。” “只是……”他欲言又止,“柳院首离世,丹方也早已失传。” 离世? 周令仪呼吸一滞。 不对。 师父明明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啪!” 贵妃染着蔻丹的指尖重重拍在案几上,金钗震得叮当作响。 “本宫看你是昏了头!”她盯着周令仪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随便拿张破纸就敢说是养颜丹?” “你和淑华还是姐妹,竟没有她半分懂事!” 周淑华立刻上前挽住贵妃手臂:“娘娘息怒,姐姐一定是被江湖术士骗了。” 她转头看向周令仪,眼底满是怜悯,“姐姐哪里懂这些……” “确实不懂。”周令仪突然打断她,“不懂怎么用别人母亲的嫁妆充脸面。” “不如妹妹教教我?” 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淑华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像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周令仪冷笑,指着桌上的金钗,一字一句道:“那些东珠,都是你们母女从我娘嫁妆里克扣来的!” “够了!” 周淑华猛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姐姐,我知道你嫉妒我得了娘娘青睐,可也不能污蔑!” 她声音发颤,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东珠是我花重金从南海商人手里买的,绝非长公主嫁妆!” “哦?”周令仪挑眉,“那你说说,是何时买的?可有凭证?” 周淑华一噎,眼神闪烁,下意识看向贵妃。 贵妃突然摔了茶盏:“强词夺理!” “你说淑华偷用长公主的嫁妆,证据何在?” 周令仪嗤笑,终于看明白。 贵妃和方氏怕是早就勾结上了! 谋的,就是她娘的嫁妆! 第10章 撑腰的人来了! 周令仪从袖中抽出嫁妆单子,指尖重重点在某一页上。 “永昌六年,南海贡珠,由太后赠予长公主,后作为陪嫁一同送入国公府。“ 她抬眼,目光如刀:“至于是不是同一批,内务府一验就知!” “假的!” 清洌的男声打断她的话。 周令仪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温子墨负手而立,唇角噙着讥诮的弧度。 “墨儿,你来了。”贵妃缓和了脸色。 周淑华蓦地松开扯紧的帕子,不着痕迹地挺直了脊背。 温子墨阔步踏入,经过周令仪时,冷哼一声:“儿臣怕再不来,周二小姐就要被冤枉死了!” 他抬手作揖: “母妃,今日儿臣路过寿康宫时,凑巧看了一出好戏。” “哦?”贵妃挑眉,“说来听听。” 温子墨轻笑:“刚才郡主说,周二小姐动用了姑姑留下来的嫁妆,还拿出当年的陪嫁单子作为证据。” “可巧的是,儿臣今日亲眼目睹郡主是如何跪在寿康宫门前,被皇祖母拒而不见。” “敢问郡主,你这单子从何而来?” 他一脸笃定,眼底闪烁着得意之色。 周令仪忽然笑了,反问:“三皇子怎么知道,外祖母没给我呢?” “就凭你跪到昏厥,也没有见到皇祖母!” 温子墨心中冷笑。 他故意当着芳华姑姑的面泼了一盆冷水,为的就是试探皇祖母的态度。 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 皇祖母虽然露面,却没有斥责,而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 太后居然厌倦郡主到这种地步,那她手里的单子极有可能是伪造的! 周令仪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那些隐秘的视线,捏紧了拳头。 蓦地,轻笑。 “好啊,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寿康宫,请外祖母亲自过目。” 温子墨脸色微变,随即嗤笑出声:“皇祖母年事已高,哪有闲心理会这等小事?” 周淑华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姐姐,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温子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看向周令仪时已满是厌恶:“周令仪,你看看周二小姐,再看看你自己!同为国公府的女儿,一个知书达理,一个却满口谎言!” 他猛地甩袖:“我今日就去向父皇请旨退婚!你这样的女子,根本不配做我的未婚妻!” 周淑华低垂着头,掩饰眼底闪过的得意。 “退婚?” 周令仪轻笑,目光如刀般扫过面前这对狗男女:“你以为我稀罕这门婚事?” 她缓步走向周淑华:“至于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大殿中。 周淑华捂着脸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也配和本郡主相提并论?”周令仪冷笑,“别忘了你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是怎么来的!” “放肆!”贵妃拍案而起,脸上精致的妆容因愤怒而扭曲:“郡主疯了,来人,带她下去冷静!” 四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围了上来。 周令仪攥紧手指,正要反抗,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传: “太后娘娘驾到——” 第11章 我要退婚! 太后踏入殿内的瞬间,整个千秋宫骤然寂静。 贵妃脸色微变,快步从主座下来,珠钗轻晃间已然换了副神情:"太后娘娘怎么亲自来了?不过是小孩子玩闹,这点小事不值得惊动您老人家。" “郡主一时说了些糊涂话,臣妾正要好好开导她呢。” “哦?”太后轻笑,手中佛珠轻转,“说来听听。” 看这架势,并不是来帮周令仪讨公道的。 贵妃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日是臣妾生辰,郡主瞧见周二小姐送的金钗,非说是偷了长公主的嫁妆,还拿出本册子作证,说了好些糊涂话,实在是闹得不可开交。” 她嗓音愈发轻柔,眼角眉梢却藏不住得意:“臣妾想着,或许是郡主过于思念亡母,这才得了癔症……” “昭宁长公主陪嫁之物都好好在国公府呢,怎会到了臣妾这里,周二小姐也不是那不懂规矩之人。” 字字恳切,却句句诛心。 温子墨立即会意,拱手道:“皇祖母,郡主素来跋扈,今日更是污蔑无辜之人,甚至还伪造昭宁姑姑的遗物,如此行径,孙儿实在看不下去。” “还请皇祖母,严加管教!” 殿内贵女们交换着眼色。 谁不知道太后最厌烦有人拿昭宁长公主说事,贵妃这状告得着实高明。 周令仪死死掐着掌心软肉,才克制住骂人的冲动。 这对母子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无耻之尤! 然而,下一秒。 太后突然伸手拿起桌上的金钗,手指抚摸过钗头的东珠,眸中闪过一抹怀念。 “这就是周家送上的贺礼?” 温子墨点点头,唇角浮现一抹笑意,才要开口—— “啪!” 一记耳光突然甩在他的脸上。 “哀家还没死呢,你们就敢这样作践昭宁的女儿?” 贵妃惊得倒退半步,急忙打圆场:“您息怒!墨儿自小就眼里容不得沙子,郡主虽是他的未婚妻,却也污了周二小姐的清白,严加管教是为了郡主好啊!” 太后轻蔑一笑。 “哀家竟不知道,宫中竟还有你们这样的蠢货,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 她目光扫过人群中的脸色发白的周淑华。 周淑华扯紧手帕,强颜欢笑:“太后娘娘明鉴,这东珠真的是臣女……” “闭嘴!”太后厉呵,“芳华,去查内务府的记录!” 芳华姑姑应声而去,不过片刻就捧着一本册子回来:“太后娘娘,永昌六年南海贡珠十二颗,您赏了长公主九颗,余下三颗在库,这些在您今早给郡主的嫁妆单子上,都有记录。” 太后冷笑:“现在,还有人狡辩吗?” 周淑华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温子墨更是脸色铁青,难以置信地看向周令仪,皇祖母居然愿意给她撑腰,还给了她嫁妆单子。 原来,那是真的! 不等他多想,太后声音响彻大殿。 “传哀家懿旨,周二小姐品行不端,即日起闭门思过,至于那些嫁妆——” 她冷冷扫过贵妃:“三日内,原物奉还!“ 贵妃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温子墨更是如遭雷击——皇祖母这一巴掌,实在结结实实打在了他们母子脸上! 做完这一切,太后才终于转身,朝着一直被她忽略的周令仪伸出了手,轻轻叹息。 “难为你还记得你娘的遗物。” 周令仪喉头忽地发紧。 前世临死时的孤苦无依,今生跪在雪地里的刺骨寒意,此刻全部化作汹涌的委屈涌上心头。 “外祖母——” 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太后轻抚她后背,轻叹:“你还有什么委屈,一并说出来吧。” 周令仪止住眼泪,目光扫过殿内那一张张紧张的脸,最终落在脸色阴沉的温子墨身上。 “我要退婚!” 第12章 把她卖了也还不起!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 周令仪站在太后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说说吧,为什么突然要退婚?”太后拨弄着佛珠,声音不辨喜怒。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三皇子并非良人,他心中属意的一直是周淑华。” “呵。”太后冷笑一声,抬眼看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是谁非他不嫁,哭着喊着让你娘进宫求哀家,你娘那时还生着病,为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生生加重了风寒!” “如今,你说不嫁就不嫁了?” “你以为皇子是什么,由得你这般挑挑拣拣!”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轻响。 周令仪抿唇,心底涌上一丝无奈。 她本以为,贵妃和温子墨对她厌恶至极,今日闹成这样,退婚应是顺水推舟的事。 可没想到,贵妃竟当场压着温子墨给她道歉!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闹脾气,就连太后也这么认为…… 若不解释,定会影响太后对她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撩起裙摆,重重跪了下去。 “外祖母。”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哽咽:“孙女知错了。” “从前任性妄为,是因为有爹娘庇护,可如今……”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孙女差点连命都没了。” 太后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周令仪缓缓卷起袖口,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青黑的脉络,那是毒素沉积的痕迹。 “孙女中毒了。” “什么?!” 太后猛地站起身,佛珠哗啦散落一地。 “芳华!传太医!立刻!” …… 半刻钟后,张太医战战兢兢收回手,额头沁出冷汗:“回太后,郡主确实中了毒,此毒潜伏体内已久,若非发现及时,恐怕……” 话未说完,太后已勃然大怒。 “查!给哀家彻查!” “外祖母。”周令仪忽然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摇头,“查不出的。” “他们既敢下毒,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而且孙女……想亲自报仇。” 太后皱眉:“你是如何得知自己中毒的?” 周令仪下颌紧绷:“几个月前,孙女遇见了一位大师,他说孙女印堂发黑,面含煞气,是将死之兆!” “那时孙女不信,却也留了个心眼,请来大夫暗查,果真是中了奇毒,若非大师提醒,身体就会一天一天衰落,直至死亡。” “届时,您根本不知孙女是如何死的,还以为是身体虚弱导致。” 听到这里,太后脸色阴沉,眉宇之间浮动着怒意,目光触及周令仪时,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既如此,为何不早点进宫?” 周令仪吸吸鼻子,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孙女从小任性,做了很多让您失望的事情,没脸来见您。” “可孙女如今已经明白了,爹娘的死和世子哥哥体弱都有疑点!孙女想要查清楚,让那些魑魅魍魉,通通都滚出去!” 此话,意有所指。 太后目光微动,轻抚她面颊,颇为感慨:“你爹娘走后,倒叫你这个糊涂虫清醒了,也罢……” 太后长叹一口气,背过身摆摆手。 “你心中有城府就好,只是老三到底是皇子,贵妃也在皇帝那里颇有几分面子,你要退婚,需得有个正当理由,不然哀家也没法帮你。” 周令仪心中一喜,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不就是正当理由,她多的是! 周令仪退下后,太后又让芳华姑姑说说,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芳华姑姑:“郡主是真的变了,奴婢再也瞧不见从前的影子了。” “只是这国公府,胆子也忒大了些,连长公主留下的一双子女都敢算计,怕是忘了您这尊大佛!” 太后斜了芳华姑姑一眼,呵呵一声:“没有证据的事,你倒是敢说。” 芳华姑姑笑道:“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知道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您过去虽觉得郡主不成器,可再怎么样,也是自家的孩子,外人凭什么算计?” 太后点头,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赞同。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她抚掌冷笑:“你去给国公府一点颜色瞧瞧。” 另一边。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周令仪还未回府。 唯有周淑华白着一张脸回去。 她进门直奔芳兰院,一头扑进方氏怀里,声音颤抖。 “娘,出事了!” 方氏脸上笑容顿住,忙抓着周淑华双臂,上下打量,见她除了脸色难看并无异样,眉心更深。 “什么事让你慌成这样?” 周淑华满脸泪痕,不敢看方氏的眼睛:“嫁妆,暴露了。” “什么?!” 方氏如遭雷击,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睁大眼睛:“不可能!我做的天衣无缝,除非周令仪能拿到长公主的嫁妆单子,可太后……” “娘!”周淑华跺跺脚打断她,“太后不仅把单子给了她,还专门过来替她撑腰,就连贵妃娘娘都被斥责。” “娘,咱们必须得归还嫁妆!” 方氏捂着心口,面色忽青忽白,那些最值钱的物件早已送进千秋宫,如今要她拿什么还? 她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他们当初说好了。 三七分长公主的嫁妆。 让贵妃和三皇子拿大头,先送一部分过去,剩下的作为周淑华的陪嫁,一同进入三皇子府。 现在事情暴露,国公府拿什么还? 除非千秋宫那边愿意出手相助,归还一部分嫁妆,否则就是掏空整个国公府,他们也偿还不起! “华儿,你去求三皇子吧!”方氏猛地扯住周淑华袖口,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三皇子……”周淑华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她想起今天周令仪说要退婚时,三皇子的表情,心中突然没了底气。 若是没了三皇子,她在国公府又算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嬷嬷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夫人,小姐,三皇子来了!” 第13章 二婶,你脸皮真厚 温子墨刚踏入外厅,周淑华如蝶般扑进他怀中,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殿下……臣女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杏眸含泪,纤细的身子在他怀中轻轻发抖,惹人怜爱。 温子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手指轻抚她发丝:“说什么傻话,你瞧。”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 “这是当初姑姑嫁妆中的贵重之物,先归还一部分,剩下的怕是要你们自己凑了。” 周淑华怔住,猛地睁大眼睛。 一颗心扑通直跳。 “殿下,您怎么知道臣女……” 她话还不曾说出口,三皇子就主动解了燃眉之急,这是不是说明她在三皇子心中还是很有份量的? 温子墨拇指擦过她眼角,动作温柔:“本皇子又怎是那不管不顾之人,今日皇祖母震怒,母妃也受了影响,退婚的事,怕是要缓缓了。” “委屈你了。” “不委屈!”周淑华急急摇头,将脸贴在他胸前,“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淑华做什么都愿意。” 她沉浸在幸福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温子墨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 夕阳西沉。 周令仪的马车缓缓停在国公府门前。 她刚踏入自己院落,便被满院红木箱匣惊得脚步一顿。 “郡主!”夏竹小跑过来,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喜色,“这些都是二夫人命人送来的,说是长公主的嫁妆。” 周令仪挑眉,随手掀开最近一口箱子,鎏金缠枝香炉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正是她娘生前最爱之物。 看来,方氏已经得到消息,赶在她回府之前就将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不愧是太后的懿旨,果然立竿见影。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方氏指挥小厮们将最后几抬嫁妆放下,瞧见周令仪回来,脸上堆起笑:“令仪,东西都在这儿了,只是,还剩下一些,暂时无法取回,你看能否宽限几日?” 周令仪不语,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二婶。"她突然轻笑一声,"没想到您脸皮还挺厚。" 方氏笑容僵在脸上:“你这是什么话?” “偷东西被当场捉赃,还能面不改色来讨价还价。”周令仪轻抚箱上雕花,“我娘若在天有灵……” “令仪!”方氏急声打断,“咱们终究是一家人!” 周令仪忽然莞尔:“是啊,所以侄女可以宽限一个月。” 方氏刚要松口气,却听女子话锋陡转:“不过从今日起,大房的账目、人事,二房不得再插手半分。” 方氏皱眉,不赞同道:“令仪,你年纪还小,若要管家,也该晚几年历练一下才是,否则出了乱子,还不是要家里大人帮你收拾?” “二婶可以选择不答应。”周令仪慢条斯理地合上箱盖,“明日我便进宫,请太后派女官来清点,听说她老人家身边有位能人异士,最擅长逼供,想必一定可以快速帮我凑齐嫁妆。” 方氏脸色瞬间惨白。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戳破绸缎,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 算你狠! 方氏扬长而去,背影狼狈。 周令仪笑盈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吩咐夏竹将院中的箱子全部收拢入库,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等方氏将东西归还之后,她会一分为二,按照长公主遗愿,和世子哥哥平分。 做完这一切,她抚上心口,感受着那强有力的跳动。 扑通,扑通。 忽然眼眶酸涩,一股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真好,她还活着。 经历过上辈子被活活虐待致死的日子,她无比珍惜眼前的一切,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等着瞧吧! 这天后,周令仪也算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她虽然没有将管家权从方氏手里拿回来,但也拔掉了二房安插在他们兄妹身边的眼线,收获颇丰。 大概是因为太后的懿旨,周淑华一连几天都没出过门,待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周令仪懒得管。 她熟练地捧着药碗来到鹤鸣居。 推开门,只见周砚卿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画中仙人般出尘。 药香氤氲间,周砚卿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说了多少次,这种事交给下人做便是,你日日来回跑,不嫌累么?” 周令仪将药碗塞进他手里,眉眼弯弯:“兄妹之间,分什么彼此?” 周砚卿摇头失笑,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他忽然蹙眉:“味道似乎有所不同?” 周令仪笑得狡黠:“哥哥的舌头倒是灵,毒素已经压制住了,所以我添了几味温补的药,等身子养好后,就能彻底解毒,到时候哥哥想要习武还是练剑,都没有问题。” “当真?”周砚卿手指猛地攥紧药碗,指节泛白,“毒素早已入骨,难道还能像正常人一样……” “当然可以!” 周砚卿睁大眼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周令仪连忙在他胸口穴位轻点两下:“别激动!毒还没清干净呢!” 咳嗽渐止,周砚卿望着她担忧的脸,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令仪真的长大了。” 他声音微哑:“若是爹娘看见……”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屋内骤然沉寂,只剩窗外竹影婆娑。 周令仪鼻尖一酸,急忙转开话题:“过几日就是爹娘忌日了,今年是第二年了,按礼该去大相国寺祈福祭拜。 “我与你同去。”周砚卿突然道。 “不行!”周令仪斩钉截铁,“哥哥刚有好转,舟车劳顿万一……” “令仪。” 周砚卿打断她,目光坚定:“这两年,我连炷香都没能给爹娘上过,只因身体虚弱,如今好不容易有所好转。”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就让我尽一次孝吧。” 周令仪张了张嘴,却在触及周砚卿眼底的执拗时,终究败下阵来。 “好。”她突然抬头,绽开一个灿烂笑容,“不过哥哥得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 周砚卿失笑:“你呀……” 第14章 打了大哥的脸 忌日之前,还出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周令仪前世的亲大哥周恪凯旋而归,他在战场上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年纪轻轻就立下大功,回来是要接受封赏的。 不仅如此,他和柳家嫡女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这天一大早,周令仪刚坐在梳妆台前,夏竹就从外面垮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 夏竹捏紧拳头,很不满地说:“二夫人给二公子办洗尘宴,要霸占咱们和鹤鸣居的小厨房,说是府上地方,人手都不够,只能委屈您和世子。” “还有那些奴才,一个个都是墙头草,以前巴结咱们,现在看见二公子得意,又上赶着凑过去。” “凭什么啊?” 铜镜中,周令仪的手指微微一顿,拈起一支朱红凤钗,在鬓边比了比:“这是自然,得意的儿子回来,她就有了底气。” “往后,等柳家女嫁进来,她的底气只多不减。” 夏竹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又咽回去。 认命地过来梳头。 周令仪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前世,她也是讨好过这个大哥的。 那年他重伤垂危,需要悬崖上的雪莲入药。她冒着风雪攀上绝壁,手指冻得鲜血淋漓才采回药来。 可换来的是什么? “贱种就是贱种,做什么都比不上华儿。”周恪当时的冷笑犹在耳边。 后来果真也是如此。 她到死,都没有得到过血亲的一声关怀。 临死前,周淑华院落中的欢声笑语,暖声问候都成了刺中她的一把毒箭,带来剜心之痛。 “咔嚓——” 周令仪碾碎手中胭脂,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如今她倒是要看看,换了一个身份后,周恪这个大哥还能不能像从前得意。 “走,我们去给祖母请安。” …… 寿安堂前,晨光刺眼。 周令仪缓步踏上石阶,夏竹跟在身后,手里捧着给老夫人准备的药膳。 她刚走到廊下,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声。 “大哥,你系得太紧啦!”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蜜的刀子。 门帘一掀,周淑华提着裙摆,笑盈盈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身戎装的周恪。 他刚回府,铠甲未卸,眉宇间还带着战场上的肃杀之气,可此刻,他正低头给周淑华整理披风,动作小心翼翼,像是生怕碰坏了她似的。 周令仪脚步一顿。 ——前世,她曾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周淑华永远是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娇娇女,而她,永远是被冷落、被践踏的那一个。 “姐姐?” 周淑华抬眼,瞧见她,眼睛一亮,立刻拽着周恪的袖子上前:“你也来给祖母请安吗?” 周令仪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给她,径直往前走。 “站住!” 一声暴喝。 周恪一步跨上前,铁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战场归来的血腥气和压迫感。 “华妹同你打招呼,你聋了不成?”他冷声道。 周令仪静静地看着他。 “大哥这么多年在外打仗,是不是糊涂了?” “我周令仪是镇国公和昭宁长公主之女,圣上御封的郡主,她一个流着外人血脉的野种,有什么资格让我应声?” 声音淡漠,字字珠玑。 “你——!” 周恪额头青筋暴起。 想起阿娘发红的眼眶,妹妹委屈的泪水,从前他不能保护自己爱的人,如今已经立下大功,难道还要被一个死了爹娘的劳什子郡主欺辱吗? 他猛地扬起手,铁掌带风,狠狠朝她扇来! 周令仪扯了扯唇角,讥讽一笑。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也是这样的一巴掌,把她扇倒在雪地里,告诉她,给周淑华提鞋都不配,贱种就应该早点去死! 如今呢?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拽过周淑华,往身前一挡! “啪!” 清脆的耳光声炸响。 周淑华踉跄着后退,捂着脸,眼泪瞬间涌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大哥!”声音委屈至极。 周恪暴怒,腰间长剑“铮”的出鞘,寒光刺目:“周令仪,你找死!” 剑锋寒光一闪,周令仪侧脸避让,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没躲,反而笑了。 ——就是现在! 袖中银针无声刺入他手腕穴位。 周恪手臂一麻,剑“咣当”砸在地上。 他惊愕地瞪着她。 周令仪抹了把脸上的血,轻声道:“大哥,剑都拿不稳,怎么上阵杀敌啊?” 周淑华尖叫:“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周恪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发抖的手,脸色铁青:“你……” “闹什么?” 寿安堂的门帘猛地被掀开,老夫人拄着凤头杖,脸色阴沉地站在台阶上。 周令仪眸光一闪,身子忽然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一般,软软向后倒去—— “郡主!”夏竹惊呼着扑过来扶她。 周令仪脸色苍白,半边脸染着血,睫毛轻颤,虚弱地抬起手,声音细若游丝:“祖母……大哥他……要杀我……” 话音未落,她“昏死”在夏竹怀里。 周淑华瞪大眼睛,尖声叫道:“你胡说!明明是你——” “够了!”老夫人厉声打断,凤头杖重重一敲地面,目光如刀般扫向周恪,“你刚回来就闹成这样?还动剑?” 周恪脸色难看,咬牙道:“祖母,是她先——” “她脸上这伤,是你划的?”老夫人冷冷问。 周恪一噎,拳头攥得咯咯响。 周淑华急忙辩解:“祖母,是姐姐她——” “闭嘴!”老夫人怒斥,随即转头吩咐,“来人,把郡主扶进去,请府医!”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围上来,周令仪被搀扶着往里走,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好戏,才刚开始呢。 第15章 让大哥毁容去吧! 丫鬟们刚把周令仪扶到软榻上,方氏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一进门,便满脸堆笑,上前拉住周令仪的手,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令仪,你大哥性子急,战场上待久了,难免莽撞了些,你别跟他计较。” 周令仪垂眸,目光落在方氏紧握她的手上,唇角微勾,却没接话。 方氏见她不应,笑容僵了僵,转头瞪向周恪,厉声道:“还不快给妹妹道歉!” 周恪脸色铁青,手臂仍隐隐发麻,他咬牙道:“凭什么?分明是她先辱骂淑华在先!” 周令仪抬眸,眼底冷意森然:“我辱骂她?” 她轻抚脸上血痕,声音凉薄:“我不过是说了实话,大哥就拔剑相向,怎么,如今连真话都听不得了?” 周恪怒极,猛地攥紧拳头,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般,使不上力气。 他死死盯着周令仪,寒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手臂不能动了!” 周令仪轻笑:“大哥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会什么妖法似的。” 她慢悠悠地抚了抚袖口:“若真觉得不妥,不如请个大夫来看看?” 方氏一听,连忙吩咐府医过来。 周恪是习武之人,要拿剑骑马,若是手肘无力,算怎么回事? 她方才还不知此事,只一味地想着如何解决。 如今听到儿子的手出了问题,七分怒气也变成了三分。 不一会儿,府医仔细检查了周恪的手臂,却皱眉摇头:“二公子脉象平稳,并无异常。” 周恪脸色更难看了:“不可能!我的手明明——” “够了!”老夫人重重拍案,凤头杖敲得地面咚咚作响,“堂堂小将,为了点小事就拔剑伤人,如今还胡搅蛮缠,像什么样子!” 周恪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却碍于老夫人威严,只能咬牙低头。 “道歉。”老夫人冷声道。 周恪攥紧拳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我鲁莽了。” “对不起!” 周令仪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脸上的伤,慢条斯理道:“女子的脸何其重要,大哥一句‘鲁莽’,就想揭过去?” 屋内骤然一静。 周恪猛地抬头,眼底怒火翻涌。 “那你想怎样?”他寒声问。 周令仪唇角微勾,却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铮!” 周恪猛地抽出腰间短剑,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这样,你满意了吗?” 鲜血顺着他脸颊滑落,滴在铠甲上,触目惊心。 “啊!”方氏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 周令仪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 宁可自伤,也绝不低头。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恪,轻声道:“大哥何必如此?”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又没说要你赔。” 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纤瘦却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只留下满室死寂,和滴答落地的血声。 待方氏悠悠转醒,已经是傍晚。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丫鬟忙不迭上来擦汗,又端来热茶,这才稍有好转。 “恪儿呢?” 丫鬟说:“二公子在外面跪着,淑华小姐来劝过几次,只是没什么用。” “什么?”方氏大惊,掀被下床,衣服都来不及披就跑了出去。 推开门,周恪果然跪在雪地之中,脸颊上的伤鲜红刺目,一切都在提醒她,方才发生了什么。 “恪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周恪满眼愧疚,朝着方氏重重地磕头:“娘,孩儿知错了,您千万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方氏心疼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自己反而掉了眼泪。 “你这个糊涂的,为了那个贱人一句话,居然毁了自己的脸,男儿的脸难道就不重要吗?” 她气的是这个! 儿子一表人才,将来还要继承国公府,脸上有疤算怎么回事? “上药了没有?” 她摸了摸周恪的脸,将人拉进屋子里坐下,苦口婆心地说:“恪儿,你祖母说得没错,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 “你回来的匆忙,娘还不曾和你说过,那小贱人如今变化太大,咱们不得不防啊。” 周恪冷笑,捏紧拳头:“娘,那是以前儿子不在,现在儿子回来,难道还能让你和华儿受欺负?” “大房有谁,不过就是一个草包,一个病秧子,拿什么和咱们比,还想欺负华儿,想都别想!” 看他说得斩钉截铁,方氏皱眉,心中升起一抹不悦。 “华儿虽好,可你也要顾忌自己的名声啊。” 周恪随口敷衍了几句。 他现在,满心想着报仇。 “娘,过几日就是叔父和叔母的忌日,儿子打听到周砚卿兄妹要一起去秋落山,这是个机会啊。” “您且等着吧,这一次,儿子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转眼间,镇国公和昭宁长公主的忌日到了。 周令仪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她给自己用了最好的伤药,去疤痕的效果自然不用多说。 方氏看她好得快,还厚着脸皮过来求了几次药,都被她找借口轰出去了。 那对兄妹就这样沉寂了几天。 不过周令仪可不觉得他们会因此消停。 出发前,她找来影一。 “等会上山,你多带一些人马隐藏在暗处,要身手好,明白了吗?” 影一颔首,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马车渐渐驶向秋落山。 青石台阶蜿蜒而上,两侧古松虬劲,山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朱墙金瓦,大雄宝殿前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善男信女们手持线香,在佛前虔诚叩拜。 周令仪驻足山门前,仰头望着“大相国寺”的金漆匾额,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匾额上,晃得她微微眯起眼。 前世就是在这里,明慧大师一句“命中带煞”,开启了她一生的惨痛。 “令仪?”周砚卿轻唤一声,将玄色大氅披在她肩上,“山上风大,我们进去吧。” 她收回视线:“哥哥先进去上香吧,我想去见见明慧大师。” “那位批命极准的高僧?”周砚卿蹙眉打量她,“怎么突然要去拜见了?” 周令仪垂眸整理袖口,掩去眼底寒芒:“听说他佛法精深,有些疑惑,想请他开解。” 第16章 危机之际,周令仪舍身诱敌! 周令仪推开雕花木门,明慧大师正盘坐在蒲团上,他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 接着,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周令仪身上,声音肃穆: “施主有何所求?” 周令仪笑了笑:“大师可还记得当年国公府的煞星周昭棠吗?” 佛珠声戛然而止。 明慧大师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自然记得,昔日那灾星命格凶煞,与国公府的另一位小姐相克,不知施主……” “我这几日时常梦见她。” 周令仪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地说着:“她在我梦中哭泣,说自己被奸人所害,每当我想要多问几句时,就会从梦中惊醒。” “说来也巧,国公府上下那么多人,她为何偏偏来找我,可见我们是有些缘分的,还请大师给个解法。” “胡闹!” 明慧大师猛地站起,袈裟带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周令仪裙摆上,他却恍若未见,厉声道:“此乃大凶之兆,灾星入梦,施主若是信了她的话,便会厄运缠身,病痛不断!” 周令仪掩住眼底的厌恶,故作惊讶问:“那大师看,该如何处置?” 见她相信了自己的话,明慧大师暗松口气,抬手轻念:“阿弥陀佛,施主不必担心,灾星已死,只等贫僧超度了她,您便可安枕无忧。” 禅房骤然死寂。 周令仪勾唇冷笑:“大师,我二婶说,她已经回了乡野,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灾星已死?” 步步紧逼:“难道,佛法高深,连这些也能算出来吗?” “啪——” 明慧大师脸色青白交加,手中佛珠断裂,檀木珠子滚了满地。 他强自镇定道:“施主,天机不可泄露。” “事关灾星,恕贫僧不能直言。” 说罢便重新闭上眼睛,一副不见客的模样,但颤抖的手掌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周令仪盯着明慧大师的脸,掐紧了掌心,胸口剧烈起伏。 恨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就这等货色,前世竟能让她万劫不复。 周二爷和方氏到底是有多蠢? 难怪她尸骨未寒,周淑华就刚好醒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灾星克了他们一家! 原来都是算计! 倘若她真是灾星,那二房现在早该死透了!她死得好冤! 另一边。 周砚卿正将三柱清香插入炉中,见她回来,轻声问:“心中困惑可消?” “都消除了。”周令仪跪在他身旁的蒲团上,青烟模糊了她眼底锋芒,“大师不愧是大师,为我指了一条明路。” 周砚卿深深看她一眼,终究什么也没问。 下山时暮色已沉。 马车行至半山腰,周令仪看着窗外的风景,忽闻“嗖”的破空声—— 她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夫已中箭栽倒,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冲向悬崖。 车厢剧烈摇晃,周令仪几乎站不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咬牙,猛地掀开车帘,狂风裹胁着沙砾扑面而来,几乎迷了她的眼。 悬崖就在前方不足百丈,疯马狂奔,死亡近在咫尺! 如果这个时候不控住马匹,他们一定会连人带车一起被卷入悬崖的。 该死! 必须出去控马! 周令仪前世虽在小山村长大,可却被那些叔叔爷爷当男儿般教养长大。 她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动。”周砚卿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修长的手指一抬,“啪”地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影一纵身跃上马背,死死勒住缰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痛苦的嘶鸣,终于在悬崖边缘堪堪停住! 周令仪一颗心险些停止跳动。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哥哥——” 话音未落,又是一只冷箭破空而来,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铮”地钉入车壁,箭尾震颤! 周令仪大脑一片空白,艰难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 刚才若不是周砚卿拉了她一把,她现在早就丧命。 最重要的是,拉她的那只大手非常有力,根本不像一个病弱之人该有的力气,分明是蛰伏已久的猛兽! “哥哥你……”她声音发颤。 周砚卿唇角微勾,眼底却冷得骇人:“影一。” “属下明白。”影一声音森寒,身形一闪,已如利箭般射入林中。 车内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周令仪心跳如雷,耳边嗡嗡作响:“哥哥,你早就知道这山上有埋伏?” 周砚卿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傻妹妹,难道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会隐藏自己的锋芒吗?” “这些年,凡我出门,定是危机重重,早已习惯了。” 他嗤笑,清俊的脸上罕见地露出讥讽之色。 原来如此! 周令仪瞳孔骤缩,世子什么都知道! 府里的暗潮汹涌,二房的狼子野心,甚至她的一举一动…… 她忽然松了口气,露出坦然的笑容。 也对,按照国公府的危机重重,周砚卿若是废物,他们兄妹早就被算计死了。 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骤然逼近的厮杀声打断。 刀剑相撞的铮鸣,血肉撕裂的闷响,垂死的惨叫混作一团,血腥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世子。” 影一猛地掀开车帘,半边脸溅满鲜血,眼神凌厉如刀,“我们被包围了!至少三十名弓箭手埋伏在两侧山林,还有死士正在逼近!” “我们必须要撤退了!” 周令仪心头一沉,这么大的手笔,二房是铁了心要他们死在这里! 人手不够,他们必须另想办法。 转瞬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影一,你带着哥哥离开这里,我来引开他们!” “郡主?!”影一瞠目结舌,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草包郡主口中说出来的。 “不行!”周砚卿沉声拒绝。 周令仪却笑了:“哥哥,从前一直都是我在给你们添麻烦,如今也到了,我来保护你们的时候了。” 说罢,她直接在他胸口点了几下,纵身跃到马背上。 影一浑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心,他咬牙看了看周令仪,终于下定决心。 “世子,得罪了!” 第17章 我的,表妹。 周令仪策马狂奔,山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攥住缰绳,指节都泛出青白。 “嗖!”一支冷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 她猛地回头,只见十几个黑衣人已经追至身后不足十丈,他们狰狞的脸上满是杀意。 “郡主还是乖乖受死吧!”黑衣人狞笑着又搭上一支箭。 周令仪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从腰间掏出一包药粉,借着风势猛地向后一扬! “啊!我的眼睛!” “有毒!快闭气!” “……” 追兵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捂住眼睛哀嚎。 周令仪趁机狠狠一夹马腹,马儿吃痛,速度又快了几分。 毒粉漫天飞舞,很快就拉开了距离,可她还是不敢停下来。 她拼尽全力地往山下跑去,手中的缰绳成了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恍惚间,她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动着,那么快,那么急促,仿佛在印着她的猜想。 这是真正的周令仪的情绪。 她占了人家的身体,就要保护好她的哥哥,替她好好活下去!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很快就消失在风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她甚至看到了袅袅炊烟。 有人在做饭! 那就说明,她已经快要到山下了! 只要下了山,追兵就不会对她出手,她大可以找人来帮忙,封山救人! 想到这里,周令仪心中又多了几分希望。 “驾——” 她夹紧双腿,猛地一拍马背,前方突然窜出七八个彪形大汉,一个个面容猥琐,看样子是秋落山的山贼! 可是,秋落山怎么会有山贼? 为首的刀疤脸淫笑道:“好漂亮的小娘子,不如跟哥哥们回山寨快活快活?” “看来咱们兄弟几个运气不错,才刚出门就遇见了个娘们,把她带回去!” 众山贼一呼百应。 淫笑声,讥讽声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周令仪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发现毒粉已经用尽。 她强自镇定道:“住口,我乃皇家郡主,你们若放我离去,本郡主赏你们黄金百两!” 此话一出。 山贼们哄堂大笑:“你是郡主?那我们就是当朝太子呢!” “就是,郡主怎么可能会骑马,别开玩笑了。” 刀疤脸舔舔嘴角,说着就扑了过来:“小娘子,让哥哥好好疼你吧!” 他扑过来的一瞬,周令仪眼中寒光乍现,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在马臀上狠狠一划! “嘶——” 马儿吃痛,前蹄高高扬起,正好踹在刀疤脸胸口,将他踢飞数丈。 扑通一声巨响。 刀疤脸狠狠砸在地上,整个人都有些懵,这小娘们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接着,他勃然大怒。 “贱人,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想好好带你回山寨的,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 他大吼一声:“给老子抓住她!” 其余山贼见状,纷纷抽出兵刃围了上来,马匹受惊过度,突然一个急转,周令仪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张大网当头罩下! “跑啊!怎么不跑了?” 刀疤脸冷笑着收紧网绳:“待会儿就让兄弟们好好伺候你!” “兄弟们,上啊,好不容易有个细皮嫩肉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刀疤脸一声吆喝,山贼们纷纷凑了上来,一个满脸麻子的山贼伸手就要摸她的脸:“这小脸蛋真嫩。” 周令仪死死地攥着手中匕首,心中一片绝望,难道今天就注定只能栽在这里了吗?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升天,马上就能获救了! 难道,重活一世还是逃不过要死的命运吗? 不,她不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只脏手齐腕而断! 周令仪眼眸血红,忽然畅快地笑了:“来啊,你们有本事就来呀!” 她今天哪怕豁出去,也绝不在这里受辱! 上辈子被折磨致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眼前的山贼和周淑华那张得意的脸重合在一起,激得她血气翻涌。 来一个,她就砍一个! 来一双,那就是杀一双! “贱人找死!”刀疤脸暴怒,“一起上,就不信按不住这个小娘们儿!” “给老子扒光她!”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正要扑向她的山贼喉咙! 紧接着,箭如雨下,山贼们接连倒地。 周令仪蜷缩在网中,耳边充斥着惨叫声和血肉撕裂的声音,浓重的血腥味让她几欲作呕。 忽然,网绳被利刃划开。 她颤抖着抬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是你!” 那人一袭玄色锦袍立于马上,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的压迫感。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气势。 最重要的是—— 周令仪认得他,他就是那天在回春堂里中了情毒的男人。 她当时为了逃跑,还用银针扎了他!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 温既白见她还在发呆,轻嗤道:“被吓傻了?” “上次见面时,你的胆子不是很大吗?”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霾。 上次就是这个小娘子,胆大包天,拿了他的药不说,还敢用银针扎他。 下手如此狠毒的女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查过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位就是昭宁长公主的幼女,德阳郡主周令仪。 “多谢公子相救,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周令仪低下头,能屈能伸。 她现在只希望这个男人不要计较那么多,帮她救一救兄长。 温既白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用客气。”他低声道,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凉意,“我的,表妹。” 第18章 表妹脾气真不小 周令仪浑身一震。 她好像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了。 这天底下,能称她一声表妹的有几个,唯有皇帝舅舅家的几个表哥,如三皇子温子墨。 此人和温子墨年纪相仿,样貌却截然不同,这一身的冷冽杀气,让她莫名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四皇子温既白。 温既白的母亲是宫中淑妃,当年出了名的宠妃,却莫名失宠被打入冷宫。 如今早已香消玉殒。 皇帝对温既白这个儿子也不冷不热,早早将他送到军队里历练。 如今,刚刚回京。 …… 温既白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的诧异,哼笑:“怎么,哑巴了?” 周令仪扯唇:“殿下说笑了,那日是臣女眼拙。” 下一秒。 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周令仪被迫抬头,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含着几分嘲讽,心底忽地一颤。 她不着痕迹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屈膝行了个大礼:“殿下有容人之量,臣女有一事相求!” “何事?” 周令仪深吸一口气,吐字清晰: “今日臣女和兄长一同上山祭拜父母,未曾想在下山之际突然遇见刺客,和兄长失散,如今兄长还在山上……” “还请殿下,救救兄长!”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遭寂静无声。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她在赌,赌温既白会以大局为重。 前世她也曾听说过四皇子温既白的大名,据说此人极其冷漠,在战场上甚至有冷面阎王的称号。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记仇! 周令仪不确定,他会不会因为之前扎的那一针报复自己,所以只能赌一把! “呵——” 轻笑声在耳边响起。 周令仪猛地抬起头,忽然发现对面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羊脂玉佩,正悬在眼前晃荡。 “这到底是你从哪得来的?” 周令仪脑袋嗡地一声,下意识摸向腰间,果然是空的! 她猛地起身去夺,却被男人一个侧身轻巧避开,玉佩在他指尖晃了晃,像在嘲笑她的徒劳。 周令仪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表妹好大的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物乃臣女私物,殿下不问自取,恐怕不妥吧?” “哦?”温既白挑眉,“那你用银针扎人就很妥当了?” 周令仪一噎。 那日情急之下她确实下手狠了些,谁能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苦主?还是位皇子! “臣女知错。”她咬牙认下,“但玉佩现在的主人是我,殿下以什么身份来质问?” 温既白眸色转深,忽然轻笑一声:“表妹说得对。”他转身就走,“既如此,本皇子就不多管闲事了。” 他竟然真的走了! 周令仪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一颗心坠入谷底。 她就不明白了! 这个四皇子为什么非要盯着玉佩不放,这分明就是她师父赠予之物! 但此刻情况紧急,如果温既白不出手相助,兄长还不知道要在山上待多久!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是堂妹赠予!” 温既白脚步一顿,缓缓转身,阳光从背后照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正好将她笼罩其中。 “堂妹?” 周令仪指甲又陷入掌心几分:“正是,现在殿下可以出手相助了吧!” 温既白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 “早这么诚实多好。”他低笑,转头对身后侍卫道:“去山上看看。” 周令仪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她双腿抖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奔逃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得不扶住身旁树干才没跪倒在地。 温既白正要翻身上马,余光瞥见她惨白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送郡主回国公府。”他冷声吩咐,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剩下的,随本皇子上山!” 周令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侍卫恭敬地拦住:“郡主请。” 马车内熏着安神的沉水香,缎面软垫上绣着四爪蟒纹。 周令仪蜷在角落,指腹摩挲着失而复得的玉佩,玉上雕刻着一朵半开的莲花。 这曾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如今却疑点重重。 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的美容丹方会是柳院首所创,他送给自己的这枚玉佩,又和四皇子温既白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像掉进一张巨大的蛛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片刻后,马车在国公府门口停了下来。 “郡主,到了。”侍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周令仪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疼痛提醒着方才山间的生死奔逃,低头看着被荆棘划破的裙摆,还沾染着血迹。 她冷笑一声——这副狼狈模样,正合某些人的心意。 刚踏下车辕,守门的婆子就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哎哟我的老天爷!郡主这是……” 声音戛然而止,却像一滴水溅进油锅,整个国公府前院顿时骚动起来。 周令仪清晰地看见几个小厮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人飞快地往二房院子跑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 一道娇柔做作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 周淑华提着杏色裙摆小跑过来,却在看清周令仪的模样时夸张地捂住嘴:“天呐!姐姐你这是……” 又刻意压低声音:“莫不是遇上什么歹人了?” 周令仪眯起眼睛。 暮色中,她清楚地看见周淑华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这贱人分明就是出来看笑话的! 但此刻的疲倦让她没什么心思应付,只想拖着沉重的身子好好回去睡一觉,等睡醒了,再和他们算帐! “好狗不挡道,让开。”她声音极轻,却让周淑华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待反应过来,周淑华脸色骤变,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她突然提高声调:“姐姐,你怎么衣衫不整地回来,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周令仪猛地转身,声音比她还高,“说我遇袭还是失贞?” 第19章 刺杀郡主,必死无疑 周淑华表情僵在脸上,像是被吓得呆滞了几秒。 蓦地,她扯出了笑:“姐姐,话不能这么说,妹妹也只是关心你罢了。” “毕竟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来也就罢了,还如此狼狈,倘若让人瞧见,恐怕会影响了你的声誉。” 周令仪冷哼,嘲弄道:“是吗?我倒是看不出来妹妹有关心我的意思,刚才嗓门那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就在这时,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板着脸出现:“郡主,老夫人请您立刻去寿安堂。” …… 寿安堂内檀香缭绕,却掩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周令仪刚跨过门槛,一只青瓷茶盏就砸碎在她脚边,滚烫的茶水溅上她的裙角。 “跪下!” 老夫人铁青着脸,手中佛珠捏得咯咯作响,方氏和周恪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周令仪挺直脊背,纹丝不动。 “说,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还有你这一身……” 老夫人说不下去,恨恨转身,一副看不下眼的模样,好像已经笃定,她失了贞洁。 周令仪站在偌大的厅堂内,只觉得可笑又可悲,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祖母不问孙女有没有遇袭,不问刺客来历,倒先问起孙女的清白来了?”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锋利,“难道在祖母眼里,孙女的命还不如国公府的面子重要?”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放肆!你还敢狡辩!” “你简直把你爹娘的脸都丢尽了!” “祖母息怒。”周恪连忙上前搀扶,转头对周令仪痛斥道:“周令仪,你怎能这样顶撞祖母?祖母她老人家也是为了你好。”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比得上淑华半分?” 淑华,又是淑华! 周令仪彻底没了耐心,冷冷看着他:“我说过,少拿我和那个野种相比!” 周恪骤然变色,怒呵:“你什么意思?” “够了!” 老夫人站起来,眼眸冰冷,像是在看无用之人:“堂堂国公府嫡女,衣衫不整地回府,成何体统!若真失了清白,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省得辱没门楣!” 方氏见状,连忙起身,从中说和:“母亲您先消消气,令仪年纪还小,难免有不懂事的地方。” 老夫人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方氏这才转向周令仪,轻声劝道:“令仪,你这次回来。满身狼藉,让外人瞧见定会说三道四,你大哥哥马上就要和柳家订亲,还有你华儿妹妹还没有出嫁……” “此事若是传出去,定会影响全家。” 她声音哽咽,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就当二婶求你,顾全一下大局,先暂时避避风头吧。” “等时机成熟,二婶亲自将你接回来,如何?” 周令仪听得想笑。 好一个以退为进。 换作是谁,听见这番话都会觉得感动吧。 只可惜,她太了解方氏,对这一番话更是早已免疫,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二婶,你多虑了,我并没有失去清白,身上的血也都是那些刺客的。” “多亏四殿下所救,才能让我安然无恙。” 周令仪对着老夫人行礼:“祖母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去问四殿下。” “四殿下?”周恪瞳孔骤缩! “是啊。”周令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刺客虽猖狂,却留了活口——四殿下亲自审问,想必很快就能揪出幕后主使。” “不可能!” 周恪猛地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周令仪故作惊讶:“大哥怎知不可能。莫非……你认得他们?” 周恪自知失言,捏紧了拳头。 老夫人察觉不对,厉声问:“恪儿,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门外侍从高声通报: “四殿下派人到——” 接着,一名玄甲侍卫大步踏入,拱手道:“奉殿下之命,将此物交予郡主。” 他递上一枚染血的腰牌,正是周恪的私令! 周令仪接过腰牌,指尖轻轻摩挲上面的“恪”字,叹息道:“祖母,您说……这刺客为何会有大哥的私令?” 满堂死寂。 老夫人脸色铁青。 她再偏袒二房,也知刺杀郡主是灭族大罪! “孽障!” 她一巴掌甩在周恪脸上,转头对周令仪挤出个笑:“令仪,你放心,此事祖母一定给你个交代。” 周令仪垂眸:“祖母,大哥身为朝廷命官,却涉嫌谋害宗亲。若四殿下将此事奏明圣上……” 方氏浑身一抖,狠狠夺过那腰牌,咬牙切齿道:“令仪,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大哥怎么会找人来刺杀你呢?” 周令仪笑了笑:“二婶,不仅仅是我,还有世子哥哥,我爹娘早逝,国公府只剩下世子哥哥一根独苗。” “难保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想着杀了大房的血脉,自己好鸠占鹊巢呢?” 此话一出,方氏脸上血色褪尽,死死地盯着腰牌上面的恪字,似乎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居然会留下这种把柄! “不能禀告圣上!”方氏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急忙去拉儿子的手。 “恪儿,你快给郡主好好解释一下,这腰牌一定是被别人偷走的,那幕后之人好歹毒的心思,居然想害你们兄妹失和!” 她急切地拉着周令仪的手,恨不得当场给她跪下。 局势骤转,方才还在看热闹的母子二人,瞬间沦为下风。 老夫人眸光闪烁,眼中闪过痛惜之色,最终还是沉声道:“无论是何缘由,腰牌总归都是他的,逃不掉!” “祖母……”周恪沉稳的脸上忽然多了一抹慌乱。 老夫人闭上眼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恪儿,你心性不稳,将来迟早会酿下大祸,明天就辞官,好好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吧。” “母亲!”方氏如遭雷击,哭着扑到老夫人脚下,“不可啊!” “恪儿才刚刚立下大功,正是最风光的日子,您怎么能让他辞官呢?” “不辞官也可以。”周令仪勾唇,在方氏期待的目光中说,“刺杀皇室郡主,必死无疑。” 第20章 周恪成了废人 从寿安堂出来时,天色已晚。 暮色朦胧,一泓清冷的月光自天际倾泻,在青石板小径上流淌。 周令仪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老夫人剜来的眼刀子,方氏陡然灰败的脸色,以及周恪应下辞官时骤然绷紧的下颌——每一样都让她酣畅淋漓! 早就该如此! 周恪不是仗着自己立下大功,连她这个郡主都不放在眼里吗? 那她就逼着他不得不辞官归家! 方氏最得意的不是这个儿子吗?现在周恪没了功名,反而还背上一个谋害郡主的罪名,看她怎么得意得起来! 不过,这还没完。 接下来,她会把上辈子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啪——” 寿安堂房门大开。 周恪大步上前,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冲上前死死地瞪着她。 “周令仪,你耍我!” “那些刺客身上分明就没有我的私令,是你伪造出来的!” 他额角突突直跳,青筋如盘踞的虬根暴起,在苍白的皮肤下狰狞搏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挣破皮肉。 看来是怒极了。 周令仪上下打量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唇角,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大哥,还以为你蠢到发现不了呢。” “你这个贱人!”周恪高高扬起手掌,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走,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祖母!” 说着,他作势要来拉她。 周令仪侧身闪过,斜睨了他一眼:“没用的。” “祖母相信了又如何?那些刺客早就死无对证,只要四殿下愿意为我作证,你就是谋害族中兄妹,谋害皇室郡主的罪人!” “四殿下凭什么为你作证!” 周令仪笑了,眼神轻蔑:“那你要不要赌一把?” “如果四殿下不愿意,你自然平安无事,反之,整个国公府二房都会跟着你一起陪葬哦。” “找死!” 周恪眼神阴冷,一双大手猛地掐住周令仪的脖颈,五指骤然收紧,才要发力—— 突然像触电似的惨叫了一声,很快松开了手。 周恪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声音发颤:“我的手,你做了什么?” 周令仪却笑得眉眼舒展,语气轻快:“大哥现在还是先看看自己的手吧,可别成了废人才好。” 说罢,转身消失在寿安堂门前。 周恪低头看向自己逐渐发麻的手臂,冷汗倏地浸透了后背,“来人!”他厉声喝道,嗓音却泄出一丝慌乱,“快传大夫!” 整个二房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然而,这一切周令仪都不知道了。 她已经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内灯火通明,隐隐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掩唇微咳,也如行云流水般优雅。 她心中有了猜想,迈着轻快的步子推开门。 周砚卿斜倚在窗边软榻上,半张脸隐在烛光阴影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卷半开的书。 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并无大碍。 周令仪松口气。 温既白果然还是靠谱的。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令仪,你可知错?” 周令仪猛地抬眸,只见周砚卿不知何时放下了书,向来温润的脸上多了一抹凌厉。 她垂下眼睫,目光虚浮地落在青砖地上,呼吸都不自觉变轻。 但,心中却更加坚定。 “令仪不知。” “我只知道,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 周令仪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滚落,她攥紧衣袖,喉间发涩——值得的,哪怕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豁出命去救他。 不仅仅是为了报原主的恩,更因为周砚卿是上下两辈子加起来,唯一对她好的人。 周砚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是轻叹一声。 他上前几步,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傻妹妹,哥哥不是怪你,只是希望你记住,凡事要先护着自己。你不欠任何人的,包括我。” 这句话像惊雷劈进她心底。 周令仪怔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擦。 认亲后的三年里,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榨取她的价值——父亲要她懂事,母亲要她退让,连亲兄长都只当她是给周淑华赎罪的工具。 从来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她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仰头望着周砚卿漆黑的眸子,里面的疼惜烫得她心头发颤。 原来被珍视的感觉,是这样啊。 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周令仪慌忙吸吸鼻子。 忽然觉得脸颊发烫,赶紧将冰凉的背贴在脸上,偏过头小声嘟囔:“兄长还是不一样的。” 周砚卿失笑:“四殿下把事情都和我说了,过几日我叫人备上一份大礼,送到他府上,至于周恪……” 他眼底闪过一抹幽光,很快就消失不见。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他们。” …… 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镇国公府周家的二公子,周恪突然上疏辞官,说自己在战场上受了内伤,一双手臂麻痹无力,请求回府修养。 圣上体恤功臣,自是不许。 太医院的陈院首领命而来,彰显皇恩浩荡。 镇国公府上下都感激不尽。 这日,夏竹兴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瞧见四面无人,才捂着嘴趴在周令仪耳边偷笑。 “郡主,您猜猜,奴婢打听到什么消息啦?” 周令仪不用猜都知道:“周恪的手,好不了了吧。” “您怎么知道”夏竹瞪圆了眼睛,嘿嘿一笑。 “雅阁那边伺候的奴才都说,二公子叫得可惨啦,他们好久都没听过这么凄厉的叫声了,没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院首可是太医院第一人,连他都查不出病因,可见二公子这次是悬了。” 夏竹说完才想起来,二公子的手臂会痛,好像就是那天和他们郡主发生了争执。 他甚至,还想要动手殴打郡主! “奴婢知道了!” 周令仪挑眉,就听见夏竹冷笑说:“这就是报应,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她没忍住,噗嗤一笑,“兴许是吧。” 是不是报应,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周恪的手,这辈子别想再握剑了! 第21章 你我皆是虚情假意 雅阁内,杀猪般的惨叫不绝于耳。 方氏掐着手帕,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周淑华在一旁轻声安慰:“娘,现在陈院首在里面看着,咱们急不来,您还是坐下等待吧。” 说罢,一个眼神过去,就有小丫头搬来两张坐椅。 方氏哪里有这个心思,时不时探头往里面看一眼,听到儿子的惨叫,捂着胸口直掉眼泪。 周淑华见状:“女儿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那日,大哥和郡主姐姐争执后,手臂就开始麻痹无力,虽然大夫查不出来,但女儿总觉得和她脱不了关系。” 讲到关键处,她压低声音:“您说,是否有厌胜之数?” 方氏怔了下,连手帕落地都未能察觉:“你说得对,当初昭棠刚回来的那天,你就昏迷不醒,明慧大师说是有灾星所在,命格相克,眼下你大哥的模样,和你当时简直一模一样!” 方氏背后升起冷汗,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当机立断:“华儿,你去大相国寺,将明慧大师请来,好好给我们府上驱驱邪!” …… 翌日,周令仪进宫看望太后。 顺便谢过温既白的救命之恩。 提起那个男人,她头皮发麻,但又不得不见,因为玉佩还在他手上。 她想要回来。 不曾想,温既白就在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瞧见她,微微挑了挑眉。 太后给他介绍:“老四,这是你昭宁姑姑家的小女儿,令仪。” 温既白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孙儿认得,前不久刚好有过一面之缘,表妹果真如传言一般。” 周令仪听出他话里的揶揄,眼皮子跟着跳了下:“四殿下说笑了。” 太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对温既白说:“老四,哀家和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温既白目光落在周令仪身上,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微微倾身,嗓音低沉而懒散:“皇祖母问孙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顿了顿,视线慢悠悠地从她眉眼扫到唇畔,像是审视,又像是逗弄。 “孙儿觉得,表妹这样的就很好。” 周令仪指尖一紧,抬眸就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眼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和那天在回春堂的狼狈,截然不同。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太后眉头一皱,手里的茶盏重重搁下:“胡闹!令仪已经和你三皇兄定了亲,你少在这儿浑说!” 温既白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桌沿,语气散漫又欠揍:“那还真是可惜了。” 他偏头看向周令仪,唇角微勾:“表妹这样的妙人,配三皇兄……啧,鲜花插在牛粪上。” 周令仪没忍住,唇角翘了翘,又迅速抿住。 太后瞪她一眼,又气又无奈地指着温既白:“你成日和你三皇兄不对付也就罢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京中贵女那么多,你偏要盯着你表妹?” 温既白往后一靠,姿态慵懒,眼底却带着几分锐利:“那不如让三皇兄退婚,孙儿娶她?” “荒唐!”太后一拍桌案,气得直揉额角,“你们两个,都给哀家滚出去!” …… 出了寿康宫,周令仪脚步加快,只想赶紧离这尊煞神远点。 可身后那人却不紧不慢地跟着,脚步声懒散,却如影随形。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四殿下不想娶妻,何必拿臣女当挡箭牌?” 温既白低笑一声,忽然上前一步。 周令仪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伸手一拦,直接困在了朱红廊柱与他之间。 他微微俯身,气息逼近,嗓音低沉带笑:“怎么,表妹觉得我是在拿你当幌子?” 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洌的沉水香,头晕目眩。 周令仪耳尖微热,强自镇定地抬眸:“难道不是?” 温既白盯着她,忽然轻笑一声,指尖一翻,那枚羊脂玉佩便悬在她眼前。 “我可以帮你退了和三皇兄的婚事。”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但你要告诉我——” 他指尖一收,玉佩攥入掌心,另一手却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这枚玉佩的主人,真的是你堂妹周淑华吗?” 周令仪心跳骤然加快。 他知道了什么? 她强压下慌乱,抬眸直视他:“四殿下这是威胁?” “不。” “是交易。” 周令仪定定地看着他:“臣女有两个堂妹,殿下可知?” “什么意思?”温既白皱眉。 “周淑华只是当年被交换而来的野种,真正的周家血脉,另有其人。” “那她人呢?” “她死了。”周令仪也笑了,“死在一片雪地里,无人在意。” 她起身,勾下他指尖玉佩,郑重放回怀里:“这是她的遗物,殿下就不用和臣女抢了。” “至于殿下说的交易……” 周令仪勾唇,冷笑:“我们换一个,你帮我退婚,我帮你解决外祖母的催婚,为期三年,三年后你我再无瓜葛,如何?” 她想过了。 二房手握老夫人这张王牌,即便退婚,也一定会想办法拿捏她的婚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嫁人,一劳永逸。 听太后的口吻,温既白和温子墨不对付,想必和他们的母亲有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合作又何妨? 温既白挑眉,阳光下,对面的女子神色平静,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几分笃定。 笃定什么? 笃定他一定会同意? 还是笃定他奈何不了她? “好啊。”他勾起唇角,眼底却不见笑意,“你敢提,我就敢应,不过——” “若是毁约……”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周令仪睫毛微颤,却仍是那副从容的模样,甚至微微偏头,冲他弯了弯眼睛:“放心。” 温既白眯了眯眼。 ——有点意思。 他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转身离去。 周令仪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被他握过的地方。 烫得惊人。 她不知道的是,寿康宫拐角处,温既白神色骤冷,对黑衣人道:“去,查查周家那两个女儿。” 第22章 是谁在装神弄鬼 几日后,明慧大师来到了国公府。 方氏对这次驱邪十分重视,她认定儿子一定是被魇着了,就如同之前的煞星回府,只要请来明慧大师,就定不会有事。 法事一连做了三天,闹得更是沸沸扬扬。 整个国公府上下都弥漫着一股香火的气味,不难闻,但时间长了,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周令仪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夏竹关上门,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过日子。 但,她不出门,不代表方氏不会自己找上门。 “令仪,二婶有一事和你商量。” 周令仪放下书卷,抬眸看她:“二婶请讲。” 态度还算和善,方氏松口气。 她笑:“事情是这样的,我约莫你二哥手臂突然无力,是中了邪,所以请来明慧大师,给咱们府上做个驱邪的法阵。” “现下,外面都差不多了,只剩下你这里和鹤鸣居。” 她笑容挂在脸上,意思很明确。 周令仪轻嗤,一本正经地说:“二婶,我觉得二哥的手臂不像是中邪,或许你听过……报应这两个字吗?” 方氏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悄悄掐紧了手中的帕子:“愿闻其详。” “意思就是,二哥杀孽太重,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废了他的手,好叫他潜心礼佛来赎罪。” “……” 死一般的寂静。 耳边传来“嘎吱”的磨牙声,她勾唇,继续说:“反正大哥业已辞官,不如叫他剃度出家吧。” “啪!” 茶盏突然坠地,碎瓷四溅。一片青瓷擦过周令仪的裙角,在杏色罗裙上留下一道水痕。 方氏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哎呀,二婶当心。”周令仪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拭了拭裙摆,“这茶盏可是太后娘娘赏赐。” 方氏强撑着扶住桌角,指甲几乎要掐进红木里。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你二哥定是被那起子小人害了,断不是报应。” “二婶说的是。” 周令仪吹去茶上浮沫,轻描淡写道:“不过做法事就免了吧?那香熏得我头疼。” 她将茶重重一放,笑容不减:“我和哥哥都是病人,需要静养,您说呢?” 方氏扯扯嘴角:“令仪现在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方氏转身时步子又急又快,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她狼狈地扶住门框,听见身后传来周令仪轻快的声音:“都是和二婶学的呀,您慢走,下次再来指点侄女一二。” “……” 方氏走得更快了。 夏竹噗嗤一声笑出来。 “郡主,您这招跟谁学的呀,二夫人脸都绿了。” 周令仪哼笑:“她哪里是想找大师驱邪,分明就是想借机搜我的屋子,你等着瞧吧,他们一定还有后招。” 夏竹:“那咱们怎么办?” 周令仪眼底闪过一抹微光,不紧不慢地将影一找来,在他耳边轻言几句。 影一诧异,但还是领命而去。 …… 傍晚的芳兰院静得可怕。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有人踮着脚在屋檐下走动。 方氏刚睡下不久,周二爷回了安阳老家,院里只剩她一人。婆子丫鬟们早早歇了,连守夜的婆子也不知躲去哪儿偷懒。她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吱呀——” 窗棂轻轻一响。 方氏猛然睁眼,心跳如擂鼓。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雕花窗棂。 月光惨白,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瘦削,佝偻,像是被什么压弯了脊背,那人影一动不动,却隐约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娘……我好疼……” 好熟悉的声音,这是——周昭棠! 方氏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寝衣。她张嘴想喊人,喉咙却像被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到门前,一把推开。 院中空无一人。 夜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方氏双腿发软,扶着门框大口喘息,忽然,她余光瞥见—— 地上躺着一封信。 她颤抖着捡起,拆开一看,只见硕大的几个字,极尽扭曲狰狞,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方氏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里衣,周淑华立刻凑上前:“娘,您总算醒了。” “华儿……”方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昨晚昭棠回来了!我听见她喊我,还看见她留下的血书……” 周淑华脸色微变,随即强笑道:“娘怕是梦魇了,哪有什么血书?” 方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不行,我得去找她……” “娘!”周淑华急忙拦住,“您这是做什么?大夫说您需要静养。” “昭棠说她疼……”方氏声音发抖,“她是不是已经……”话未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战。 周淑华握住方氏的手,掌心冰凉:“昭棠妹妹只是离家出走,您派人去找就是,何必亲自去?”她顿了顿,又委屈道:“还是说…娘不想要女儿了?” 方氏这才注意到周淑华眼下的青黑,心头一软:“华儿,说什么胡话呢!你永远是娘的心肝,但那个贱人可是灾星,还是快点找回来,看着她比较好。” 周淑华眼底精光一闪,低声道:“娘,女儿觉得,咱们一家应该是被人算计了,刚好明慧大师也在府里,不如请他来帮您看看。” 方氏深以为然。 明慧大师来后,听完了方氏所言,立刻对母女二人说:“夫人,这府里不是有妖孽作祟,而是有小人在背后搞鬼。” 方氏一惊:“那大师的意思是——” 明慧大师冷冷一笑:“先前,贫僧还未能找到二公子的病因所在,如今听完夫人的症状,倒是都明白了。” “原来是被人算计!”方氏松了口气,她还当真的是那个煞星死后,冤魂回来报仇呢。 “依大师所言,我们应该怎么办?” “查!” 第23章 周淑华,方氏禁足! 翌日清晨,国公府内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二夫人和二公子被人用厌胜之术诅咒了!” “可不是,听说昨晚上二夫人在院子里吓得不清,都昏迷了呢!” “嘘——小声点,老夫人已经下令要彻查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国公府的每个角落。下人们交头接耳,眼神闪烁,生怕这巫蛊之事牵连到自己头上。 周令仪正在院中修剪一株海棠,听着夏竹打听来的消息,唇角微微上扬。 “郡主,您说这是谁干的?”夏竹好奇地问。 周令仪剪下一截枯枝,淡淡道:“谁最想栽赃我,就是谁干的。”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方氏带着一队婆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周淑华和几个丫鬟。 “来人,给我搜!” 周令仪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二婶这是何意?” 方氏挺直腰板,拿出一块老夫人赐的令牌:“明慧大师说,有人在府里行厌胜之术,如今老夫人已经下令,彻查全府。” 周令仪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淑华身上,只见她不自在地别过脸,手指绞着帕子。 “女子闺房岂能说搜就搜的?”周令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出去,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方氏冷笑一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若心中无鬼,何必阻拦?” “二婶这话说得有趣。”周令仪缓步上前,“外面的院子都搜过了?” 周淑华急忙插话:“都搜过了,只剩下姐姐这里。” “哦?”周令仪挑眉,“那妹妹的院子可搜过了?” 方氏脸色一变:“华儿是恪儿的亲妹妹,更是我的女儿,怎会害自家人?” 周令仪轻笑:“二婶这话就不对了。搜查讲究的是公平公正,哪有只搜别人不搜自家的道理?” 方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周淑华见状,连忙上前挽住母亲的手臂:“姐姐这般阻拦,莫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正在僵持之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丫鬟搀扶下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老夫人沉声问道,“为何还不动手搜查?” 方氏如见救星,立刻上前:“母亲,令仪她……” “祖母。”周令仪福了福身,“孙女只是觉得,女子闺房不宜随意搜查,若传出去,于国公府名声有损。” 老夫人眉头紧锁:“确有道理。但巫蛊之事非同小可,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她转头对身旁的李嬷嬷道:“你带几个婆子进去,动作轻些,别乱了姑娘的东西。” 此话一出,方氏眼底掠过一丝得意,连带着周淑华也悄悄松口气。 母女二人扬起唇角,等待着搜查的结果。 周令仪却神色如常,侧身让开一条路:“既然祖母发话,孙女自当遵从。只是……”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方氏母女一眼,“希望祖母能一视同仁。” 李嬷嬷带着四个婆子进了屋子,方氏迫不及待地跟了进去,周淑华站在院中,手指不停地绞着帕子,眼睛却紧盯着屋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约莫一刻钟后,李嬷嬷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方氏。 “回老夫人,屋内并无异常。”李嬷嬷恭敬道。 周淑华失声:“怎么可能?” 她明明让人把东西放进去的! “怎么不可能?”周令仪微微一笑:“现在,该去搜妹妹的院子了吧?” 周淑华脸色骤变:“我……我的院子就不用了吧?” “怎么?”周令仪逼近一步,“搜完我的,不搜你的,这是何道理?还是说……妹妹心里有鬼?” 方氏急忙挡在女儿面前:“令仪!华儿绝不是那种人!” “那就搜一搜,以证清白。”周令仪转向老夫人,“祖母,您说呢?” 老夫人沉吟片刻,点头道:“既如此,就去淑华院里看看。” 一行人转至周淑华居住的兰香院。 周淑华脚步虚浮,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刚进院子,她就对贴身丫鬟翠儿使了个眼色,翠儿会意,悄悄往后退去。 周令仪眼尖,立刻高声道:“那个丫鬟要去哪儿?” 翠儿身形一僵,见众人目光都集中过来,竟拔腿就跑。 “拦住她!”周令仪厉声喝道。 几个婆子反应迅速,立刻追了上去,翠儿慌不择路,竟想从后院狗洞钻出去,却被抓了个正着。 “放开我!我只是……只是想去茅房!”翠儿挣扎着喊道。 周令仪冷笑:“去茅房需要钻狗洞?”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丫鬟分明就是想悄悄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带走。 “来人,跟本郡主亲自去搜!” “不要!”周淑华尖叫一声,扑上来想要阻止。 可惜,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周令仪很快就从她床下找出一个布包,抖开后——三个扎满银针的巫蛊娃娃滚落在地,上面赫然写着方氏、周恪和周昭棠的名字。 院中一片死寂。 老夫人脸色铁青,拐杖重重杵地:“好啊!好一个贼喊捉贼!” 方氏面如土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母亲,这……这一定是有人栽赃,华儿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周淑华也跪了下来,泪如雨下:“祖母明鉴,孙女冤枉啊!这……这一定是翠儿那贱婢所害!” 翠儿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小姐?您……” “闭嘴!”周淑华厉声喝道,“一定是你这贱婢受人指使,要害我母亲和兄长!” “枉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这样对我的家人,还对我栽赃嫁祸!” 周令仪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弯腰拾起写有自己名字的娃娃:“妹妹,这针脚怎么看着像是你的手艺?” 老夫人接过一看,脸色更加难看:“淑华,这分明是你的绣工!” 周淑华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来人!”老夫人怒喝,“把二小姐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方氏教女无方,禁足三月!” 第24章 二婶哭了?我笑了 方氏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周淑华被婆子拖走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周令仪。 周令仪却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对老夫人福身:“祖母英明。” 老夫人疲惫地摆摆手:“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她深深看了周令仪一眼,“令仪,你受委屈了。” 周令仪垂眸:“为了国公府的名声,孙女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待众人散去,夏竹兴奋地小声道:“郡主,您真是太厉害了!怎么知道他们院子里会有巫蛊娃娃啊?” 周令仪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回到自己院子,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才低声道:“我让影一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巫蛊娃娃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其实,周淑华院子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巫蛊娃娃。 上面写着——周昭棠。 “原来如此。”夏竹恍然大悟,高兴地说,“二夫人他们这次也算是害人反被害,您可以松口气了。” “还早呢。” 周令仪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 雅阁内。 陈院首手持银针,正专注地为周恪施针。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不好了!”翠来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脸色煞白,“小姐房里查出了巫蛊之物,老夫人生了好大的气,夫人被关了禁闭,小姐也进了祠堂!” “什么?!”周恪猛地坐起,手臂剧烈一抖。 陈院首手中银针一偏,竟刺入了一个不该刺的穴位。 “哎哟!”陈院首惊呼一声,连忙要拔针,却见周恪面色如常,毫无反应。 他当即僵在原地:“公子不疼吗?” 周恪这才注意到手臂上的银针,眉头微皱:“疼?没什么感觉。” 陈院首面色骤变,缓缓起身,长叹一声:“公子的手……怕是要另请高明了。” “什么意思?”周恪猛地抓住陈院首的衣袖,“连您都没有办法,那还能找谁来治?” 他满眼暴躁,充满了绝望之色。 陈院首指着那根歪斜的银针:“方才,老身不小心刺中了合谷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痛穴。按理说这一针下去,常人会痛不欲生,可公子却毫无反应……” 他摇摇头,为难道:“这种怪病,老朽行医几十年都未曾见过。倘若柳院首还在世,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如今太医院……实在无能为力。” 周恪脸色瞬间惨白。 他抓起一根银针,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臂——没有反应,就如同一具僵硬的尸体。 “我不相信!”周恪大喊,“翠来,你过来。” 没等翠来开口,他大手一挥,直接将人拽了过来,狠狠刺向对方的手臂,翠来立刻疼得满地打滚。 周恪脑袋嗡的一声,跌跌撞撞地朝后退去。 方才翠来的反应,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预示着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而他,已经废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周恪突然暴怒,将陈院首和翠来一并轰出门外。 门一关,周恪再也压抑不住,抄起手边的药罐狠狠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瓷片四溅。 他像疯了一般将雅阁内的摆设尽数扫落在地,茶盏、花瓶、香炉无一幸免。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周恪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柱子上,指节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心里就像是一头猛兽,疯狂撕扯着一切。 他曾经那样的意气风发,还想要建功立业,为母亲和妹妹赢取诰命,可现在——从天上到地下,只有一夕之间。 而这一切,都是周令仪那个贱人所害! 翠来在门外听得心惊胆战,终于忍不住冲进去抱住周恪:“公子!您要冷静!夫人和小姐还等着您呢!若是您也倒下,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周恪头上。 他剧烈喘息着,慢慢平静下来。 “你说得对……”周恪声音嘶哑,“我不能倒下。”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周令仪……这些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我绝不能倒下,让她和周砚卿看了笑话!”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去,传我的话,在民间悬赏名医。只要能治好我的手臂,黄金千两,良田百亩,我周恪在所不惜!” 他一定要报仇! 只可惜,周令仪并不知他如今的愤怒。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靠在罗汉榻上,神色疲惫:“起来吧。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婆子?” 周令仪微微一笑,亲自为老夫人斟茶:“孙女惦记祖母身子,特来请安。再者……”她顿了顿,“二婶如今被禁足,偌大的国公府不能没人管,不知祖母可有合适人选?” 老夫人眼皮一跳,放下茶盏:“你二婶只是教女不严,禁足几日便可。国公府还不至于没人管。” “祖母此言差矣。”周令仪神色一肃,“巫蛊之事害人不浅。” “而周淑华本就不是国公府血脉,还敢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样忤逆之事,若不是发现得早,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她刻意压低声音:“祖母,宫中最忌讳这样的事,若是暴露,别说二叔的职位保不保得住,就连咱们国公府的牌匾怕是毒药摘。” 老夫人面色微变,又听周令仪接着说。 “所以,孙女觉得二婶应该多罚几日,以儆效尤。” “至于人选,倘若祖母没有,孙女愿意毛遂自荐。” 这时,李嬷嬷端着点心进来,恰好听见,惊讶道:“郡主莫不是说笑?您不是最讨厌这些琐事吗?” “今时不同往日。”周令仪轻叹,“上月进宫见外祖母,她老人家说我这般不懂庶务,将来嫁给三皇子,岂不让人笑话?”她眼圈微红,“孙女思来想去,确实该为家里分忧了。” 老夫人眉头紧锁:“你年纪尚轻,如何管得了偌大府邸,还是……” 第2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话音未落。 周令仪突然声音哽咽:“若是父亲在世,定会赞同孙女所想,人人都说,没了爹娘的孩子像根草,周淑华即便不是亲生,也有二婶帮忙谋划,难道孙女为自己多想一想,也不行吗?” 她说着说着,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人。 “别哭了。”老夫人被看得头皮发麻,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罢了罢了,你想管就管吧。不过……”她严厉地盯着周令仪,倘若出了差错,立刻交还给你二婶。” 周令仪勾唇,恭敬行礼:“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离开寿安堂,夏竹忍不住小声问:“郡主,您真要接管府中事务?那些账目琐事可麻烦了。” 周令仪笑了笑:“傻丫头,只要能让二婶不痛快的事,我都愿意去做。 更何况,她想要查清楚,当年换孩子之事的真相。 或许,需要从账目上下手。 …… 老夫人让郡主代为管家的消息,很快传进方氏耳朵里,她听完只觉得不可置信。 “你再说一遍?老夫人让那个小贱人管家?” 张嬷嬷苦笑:“郡主不依不饶,老夫人也没有办法啊。” 方氏不想听,胸口憋着一团火。 她的儿子伤了手臂,女儿进了祠堂,自己也被禁足,现在竟然连管家权都要被夺。 “岂有此理!”方氏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眼睛冒火,“好你个小贱人,本夫人就让你看看,这个家是不是这么好当!” 片刻后。 张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手中托盘上堆着厚厚的账册,最上面挂着一把黄铜钥匙。 她福了福身,脸上堆着假笑:“郡主,这是府中近二十年的账册和库房钥匙。二夫人说您新官上任,若有不明白的,随时可去请教。” 周令仪指尖轻轻划过账册边缘,纸张崭新得过分。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钥匙:“有劳嬷嬷了,夏竹,看茶。” 张嬷嬷站着没动:“老奴还要回去伺候二夫人,就不多留了,只是……”她欲言又止,“府中几位管事听说换了人管家,都有些担心。毕竟郡主年轻,又从未接触过这些……” “嬷嬷多虑了。”周令仪打断她,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去告诉二婶,我会‘好好’查看这些账册的。” 待张嬷嬷走后,夏竹气呼呼地跺脚:“这老货分明是来示威的!郡主,您看这账本新得蹊跷,定是重新抄录过的。” 周令仪已经翻开最上面一本,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自然,她怎会乖乖交出真账本?” “不过……” 她突然停在一页,眉头微蹙:“去把府中管事都叫来,我要问话。” 不到半个时辰,六位管事齐聚。 为首的刘管事挺着肚子,一脸倨傲:“郡主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周令仪将账本摊在桌上:“去年腊月采买年货,为何同一日有两笔炭火支出?一笔五十两,一笔八十两?” 刘管事不慌不忙:“回郡主,第一笔是上等银丝炭,第二笔是普通木炭。分开记账是惯例。” “是吗?”周令仪冷笑,“可我记得去年祖母畏寒,府中根本没用木炭。所有炭火都是银丝炭,采买总数也不对。”她翻开另一页,“还有这个,三月修缮东厢房,木料支出二百两。但东厢房去年根本没修过!” 刘管事额头渗出细汗:“这……许是账房记错了。” “记错?”周令仪猛地合上账本,声响吓得众人一颤,“刘管事,你当我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去年炭商送来的真实账单,上面清楚写着银丝炭总共才买了三十两的量!” 刘管事脸色刷白,其他管事也面面相觑。 周令仪乘胜追击:“更可笑的是,你们连账本重抄都抄不仔细。这笔修缮支出,用的是今年的新墨!” 院中鸦雀无声。 周令仪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年轻好糊弄,想着糊弄几日等我知难而退?” 她突然提高声调:“夏竹,去请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来,顺便把刘管事房里那个紫檀木匣子也带来!” 刘管事闻言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郡主开恩!那匣子……那匣子……” “装着你这些年贪墨的银票和地契,是吗?”周令仪俯视着他,“你真当我这几日没派人盯着你们?” 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郡主。 她周令仪,可是从清平村里长大的小丫头! 这些炭的价格,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更要紧的是,打从决定要给方氏找不痛快开始,她就让影一盯着整个国公府了,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夏竹很快带着匣子赶到,里面果然塞满银票。 周令仪当众宣布:“刘管事贪污府中银两,证据确凿。念在多年苦劳,免去送官,即刻逐出府去,贪墨财物充公!” 这一手杀鸡儆猴立竿见影。 其余管事纷纷跪地表忠心,再不敢有半点怠慢。 周令仪这才缓和语气:“诸位都是府中老人,只要尽心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从今日起,所有账目重新核查,每旬我要亲自过目。” 待众人退下,夏竹兴奋地凑过来:“郡主太厉害了!” 周令仪揉了揉太阳穴:“这只是个开始,二房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还有点闹。” 果然,禁足中的方氏听闻计划失败,气得摔了茶盏:“废物!都是废物!”她转向身旁的周恪,“儿啊,那小贱人如此嚣张,我们该怎么办?” 周恪阴沉着脸:“母亲别急。儿子已经派人去寻访名医,等手臂好了。”他眼中闪过狠毒,“定要她生不如死!” 深夜,听风阁内烛火闪烁。 夏竹捧着一盏热茶过来,满眼心疼:“郡主,您快休息吧,时候已经不早了。” 周令仪目不转睛,手指划过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就快要看完了。” 她想看看,十五年前的账本究竟有没有关于换孩子的蛛丝马迹! 第26章 三年前的账目出了问题 翌日,夏竹揉着眼睛推开门,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周令仪趴在桌上,还维持着昨夜的姿势,手边账本堆积如山。 灯油都燃尽了,只留下一滩液体。 “郡主,快回床上睡罢。” 周令仪醒来,揉揉眼睛,腰酸背痛,动一动都能听到骨骼错位的声音。 “我看了一夜?”她皱眉,低头扫过桌上的账本,才找回昨夜的记忆。 是了。 昨天夜里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她找到了一个异样的地方,那是在三年前,她刚刚回府之时。 具体的日子,她也记不清楚,但那一年的确出了不少事情。 国公和长公主相继去世,大房只剩下两根独苗,紧接着她这个真正的血脉认亲回家,不久后周淑华昏迷。 这一桩桩都不是小事,偏发生在同一年,实在奇怪。 于是,她翻阅了账本,果然发现那一年有一笔修缮祖坟的银子,足足用了五万两。 那年,国公去世,算上发丧,宴请宾客种种,也不过用了五千两。 祖坟需要花这么多银子吗? 周令仪揉揉眉心,理清思绪说:“夏竹,去把管家叫过来。” 管家在她手里吃过苦头,不敢不从。 很快就点头哈腰地说:“郡主有何吩咐?” “这一年的账目,除了我爹娘去世,府里可有大笔银子支出?”周令仪目光如刀。 管家背后生出冷汗,用余光去瞟账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绞尽脑汁思索。 周令仪在一旁站着,淡淡地提醒他:“上次送炭一事,本郡主觉得管家你也还算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赤裸裸的威胁。 管家压力更大了,连连舔着脸笑:“是,是,小人都明白。” 他认真回忆,终于说出几件大事。 “那一年,小人记得好像只有国公和长公主去世,花了公中不少银子,当时宫里也赏了许多,以示哀痛,说多也多,说不多其实也不多。” “另一件事,就是二夫人娘家出了事,借了银子去周转,不过很快就还上了。” “这? “夏竹,收拾东西,我们去锦绣阁看看。” 夏竹应是。 片刻后,马车在国公府门口停下,主仆两人收拾妥当后,一路前往锦绣阁。 出了门才知道,今天街上格外热闹。 原来是江南那边新上了一批蜀锦,出自知名绣娘莲花娘子之手,千金难求。 如今,他们要去的锦绣阁刚好就有。 因此外面人山人海排着队,都想要摸一摸蜀锦的料子。 夏竹年纪还小,很容易被这些新奇的东西吸引,没一会儿就高兴地回来说:“郡主,今天来了好多贵女,都在抢那些料子,其中有一匹叫流云纱,料子十分轻盈,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别提有多漂亮了。” “咱们也去抢一匹吧。” 周令仪无奈地笑,带着她径直进了里间,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店小二很是热情。 “姑娘,您想要什么样的料子,咱们铺子里都有。” 周令仪说:“我要见你们掌柜。” 很快,掌柜来了。 他是昌平侯府的家生子,知道自家小姐所嫁的镇国公府有一位郡主,看眼前女子的做派,似乎这位就是—— “小的见过郡主。” 周令仪打开天窗说亮话:“三年前,国公府有五万两银子流出,最后是进了你家铺子,本郡主只问一遍,银子呢?” 掌柜顿时汗流浃背,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郡主说的什么话,小的就是个下人,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见他不肯说实话,目光躲闪。 周令仪也不恼,心平气和地唤来影一。 带着冷冽寒气的匕首摆在他的脖子上,掌柜瞬间战栗不已,声音也开始颤抖:“郡主,您这样,昌平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周令仪冷笑:“你既然认识本郡主,那就应该知道本郡主的脾气,昌平侯府已经落魄,连爵位都快要保不住,而本郡主的母亲可是当朝长公主!” “真出事,谁会保你?” 掌柜脸色煞白,扑通跪下:“我说,我说!” 他知道的也不多。 “那年家里大公子犯了事,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但还是不够,最后去求了国公府的姑奶奶,这才堵上。” “但这银子,侯府也还不上,这才想了一个明面上好看的法子……” 第27章 得罪了端宜郡主,温既白撑腰 周令仪皱眉:“仅仅如此?” 她觉得,事情的真相不应该是这样。 方氏虽在国公府当家做主,可真正拿主意的还是周二爷。 五万两不是小数目。 周二爷能允许方氏拿去贴补娘家? 不可能! “说实话!”影一很会察言观色,手中匕首紧了紧。 掌柜感觉到疼,双腿直哆嗦,哽咽着说:“小的真的只是个下人,主子的事,怎么能清楚呢?” “影一。”周令仪淡淡叫住。 掌柜如释重负,苦笑着解释:“郡主,我都是替主子办事,您不要为难小的了。” 他看样子不像说谎。 周令仪摆摆手,领着夏竹走了出去,夏竹还恋恋不舍,踮脚看那块流云纱,眼底露出惊艳之色。 这一不小心—— “撕拉”一声脆响,在锦绣阁内格外刺耳。 夏竹脸色煞白,慌忙后退两步,却见那华贵的云锦裙摆已被她踩裂了一道口子,金线绣制的牡丹图案从中断裂。 “贱婢!你找死!”被踩的女子猛地转身,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狰狞。 她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夏竹躲闪不及,“啪”的一声脆响,左脸立刻红肿起来。 周令仪眼神一冷,正要上前,那女子身边的丫鬟已经尖声呵斥:“瞎了你们的狗眼!这可是赵王府的端宜郡主!还不跪下赔罪!” 锦绣阁内顿时一片死寂。 掌柜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今日是什么日子,竟接连来了两位郡主! 端宜郡主温明兰眯起眼睛,目光从夏竹身上移到周令仪脸上。 忽然冷笑一声:“我当是谁的丫鬟这么没规矩,原来是德阳妹妹啊。” 她故意咬重“妹妹”两个字,眼中满是讥讽:“怎么,国公府如今连个丫鬟都管教不好了?” 赵王是当今的堂弟。 和昭宁长公主也有关系,从某种程度上说,大家都是皇室宗亲。 周令仪不动声色地将夏竹拉到身后,指尖轻轻拂过夏竹红肿的脸颊。 “端宜郡主,我代她赔罪,这条裙子,我双倍赔偿。” “赔?”赵明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好大的口气,这裙子可是用云锦所制,乃是御赐之物,你赔得起吗?” 她突然提高声调:“更何况,一个贱婢也敢冒犯本郡主,岂是赔钱就能了事的?” 周令仪眸色渐深,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主从小就和这个姐姐不对付,两人同为郡主,总是被拿来比较。 时间长了,两人互看对方不顺眼。 偏偏赵明兰与周淑华交好,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那你如何?”周令仪声音依旧平稳,下颌却紧绷着。 赵明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慢条斯理地抚摸着破损的裙摆:“本郡主心善,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这贱婢卖进最下等的窑子里,让她知道冒犯主子的下场;要么……” 她故意拖长声调:“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说妹妹知错了,本郡主就大发慈悲,饶她一条贱命。” 锦绣阁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让国公府的嫡女下跪磕头,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更何况,两人还是亲戚呢! 昭宁长公主虽已离世,但也不至于这么欺辱她留下来的幼女吧? 夏竹浑身发抖,突然冲上前跪倒在地:“郡主息怒!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意受罚,求您不要为难我家小姐!” “夏竹!”周令仪厉声喝道,伸手就要拉她起来。 “小姐……”夏竹抬头,眼中含泪却坚定,“奴婢不能连累您受辱。” “一人之事,一人承担,奴婢愿意被卖!” 周令仪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猛地抬头看向赵明兰,眼中寒光乍现:“端宜郡主,我再说一次,我愿意赔偿,也愿意赔礼道歉。但你若执意要羞辱于我……” “羞辱你又如何?”赵明兰嚣张地打断她,“你不过一个草包,气死了你的爹娘,也配跟本郡主讨价还价?来人,给我把这贱婢拖走!” 两个粗壮婆子立刻上前要抓夏竹。 周令仪忍无可忍,右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那是她出门时特意带的。 受辱这么多年,她早已养成了随时保护自己的好习惯。 倘若真的不可回旋,那就—— 千钧一发之际,锦绣阁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好热闹啊。”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传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面容俊美如刀削,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个个神情肃穆。 赵明兰脸色一亮,声音不自觉柔了几分:“见过四皇子殿下。” 温既白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周令仪微微发白的指节上,眉头微皱。 “吵什么?” 赵明兰抢先道:“回殿下,这贱婢故意踩坏御赐之物,臣女正要按规矩处置她。” “是吗?”温既白似笑非笑地看向周令仪,“表妹,你怎么说?” 赵明兰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明明她也是四殿下的表妹。 但这么亲密的称呼,她却从未得到过。 周令仪不卑不亢:“回殿下,我的丫鬟不慎踩坏端宜郡主的裙子,我已提出赔偿,但郡主执意要……”她顿了顿,“要我将丫鬟卖入窑子,或是……下跪赔罪。” 温既白眉梢微挑,目光陡然冷了下来:“端宜,你好大的威风。” 赵明兰脸色一变:“殿下,这贱婢……” “够了。”温既白声音不重,却让赵明兰立刻噤声,“一件衣裳而已,何必小题大做?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明兰一眼:“这云锦当真是御赐之物?本王怎么记得,上月内务府赏赐给赵王府的,是蜀锦而非云锦?” 赵明兰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温既白不再看她,转向掌柜:“这匹云锦价值几何?” 掌柜战战兢兢:“一百二十两银子。” “取两匹新的来,记在本王账上。”温既白声音淡淡,却不容拒绝,“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第28章 周淑华封了县主,压她一头? “殿下!” 赵明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强颜欢笑:“既然殿下发话,那臣女就先行告退。” 她屈膝行礼,几个丫鬟慌忙跟上,锦绣阁的门帘被摔得噼啪作响。 周令仪长舒一口气,转身对温既白郑重行礼:“多谢殿下解围。” 温既白已经转身:“走吧。” 他的马车就停在巷口,玄色车辕上刻着四爪蟠龙纹。 周令仪犹豫片刻,还是带着夏竹跟了上去。 马车穿过三条街巷,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白墙黑瓦,门楣上只悬着块木匾,瞧着竟比寻常商贾的宅子还要简朴。 “殿下平日……住在这里?”周令仪难掩惊讶,她记得三皇子府明明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 怎么轮到四皇子就—— 温既白推开斑驳的木门,闻言轻笑:“很意外?” 他扯扯嘴角,声音嘲弄:“本皇子班师回朝不久,不宜大兴土木。” 这只是借口。 周令仪识趣地没有接话。 朝野皆知四皇子生母因当年巫蛊案牵连失了圣心,如今二十有三却仍未封王,确实尴尬。 当今对几个儿子的态度也大有不同,看府邸所在的位置就知道了。 “今日之事,臣女铭记于心。”她在石阶前深深一拜,“不过……还有一件事,斗胆想请您帮忙。” “……” “查昌平侯府?”温既白斜倚在廊柱上,暮色将他半边脸笼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可以。” 周令仪眼睛一亮,又听他继续道:“三个月后是皇祖母寿辰,朝中重臣与命妇齐在,届时你准备一下,本皇子助你退婚。” “当真?”她猛地抬头,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跳起来。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动静,她还以为温既白忘记了。 没想到—— 下一秒。 温既白突然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廊柱上。 “我帮你这么多……”他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嘴角微杨,“表妹,你是不是也该回报一二?” 周令仪笑容凝固,皱眉问:“殿下想要什么?” “周昭棠在哪?” 话音刚落,她浑身血液骤然凝固,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 她强自镇定:“堂妹失踪多日,家中上下都不知……” “是吗?”温既白突然笑了笑,“这么大的事,国公府都没人找吗?” 廊下光线忽明忽暗,照得他眉眼森然,明明在笑,却莫名让人想起吐着信子的毒蛇。 周令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臣女……不知。” “来人,送客。” 温既白骤然松开钳制,抽身退开。 周令仪急促地喘息,喉间发紧,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温既白的身影消失后。 她才惊觉自己浑身冰凉——冷汗早已浸透中衣,风一吹,寒意便顺着脊背窜上来。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温既白看透了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郡主……”夏竹扶住她,掌心全是冷汗。 周令仪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为何要找上辈子的自己? 她和温既白素不相识,若非那枚玉佩,他怕是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对了,玉佩! 难道,和师父有关? 她攥紧袖口,指尖微微发颤。 …… 回府时,天色已暗。 周令仪刚踏入国公府,便听见廊下几个丫鬟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二小姐今日在大相国寺救了太妃娘娘!” “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封了县主呢!” “不止!听说二小姐还替二爷寻了位姓柳的神医,专治筋骨旧伤……” 周令仪脚步一顿,眼底寒意骤起。 ——姓柳? ——师父? 她猛地攥紧帕子,指甲几乎刺进掌心。 “夏竹,我们去寿康院。” 寿康院内灯火通明,还未进门,便听见周淑华娇柔带笑的声音: “祖母,您瞧,这是太妃赏的南海明珠……” 推开门,暖阁内霎时一静。 只见,地上摆满了珍奇宝物,一看就是御赐的,因为同样的印记,她在长公主的嫁妆上也看见过。 难怪周淑华如此得意。 周令仪嗤笑,正对上周淑华盈盈望来的视线——她鬓边金步摇晃着刺目的光,唇畔笑意温婉,眼底却淬着毒。 “姐姐回来了?”她亲热地迎上来,挽住周令仪的手臂,“说起来,多亏姐姐,我才会去寺里遇上太妃凤驾……” “妹妹初为县主,还有许多规矩不懂,倒要让姐姐多多指点了。” 这一副姐妹相亲的模样,好似从前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周令仪忍不住感慨。 脸皮厚的人果然能成就大事。 这不,禁足期间还能上山祈福,一转头就成了太妃的救命恩人。 最巧的是—— 这位荣太妃是抚育圣上长大之人,若论亲近,比太后这个生母还要得脸! 周淑华前脚才吃瘪,后脚就找了这样一个靠山,势必要压她一头! “华儿,”方氏站起来,笑容灿烂,“你为爹娘,兄长祈福,又救下太妃娘娘,得了县主之名,本就是至善至纯之人,陛下看重的就是这一点,定不会在意你的规矩。” “更何况,若要请教咱们家郡主的规矩,怕是要让满京城都笑掉大牙!” “呀!”方氏作势掩唇,歉疚地看了周令仪一眼,“瞧我这张嘴,一高兴就失了分寸。” 周令仪冷笑,扯起讥讽的弧度。 见她不说话。 方氏笑容更甚,转向老夫人道:“母亲,华儿孝感天地,可见之前的事,定是被奸人所害!” “娘说的是。”周恪坐在一旁,左臂仍缠着纱布,眼底却满是讥诮,“若非儿子受伤,也不至于护不住自家人,反叫奸人得逞。” 这母子两,三言两语就把罪名扣在她头上,当真是好口才。 周令仪忽然轻笑一声。 好整以暇看着他们:“二婶护女心切,我懂,不过证据确凿的事,难道非要去京兆府重审?” 话音刚落。 “砰!” 鸠杖重重砸地,烛火猛地一颤。 “住口!”老夫人面色阴沉,“淑华如今是御封县主,谁再敢污她清誉——” 她冷冷扫视众人,一字一顿:“家法伺候!” 第29章 神医弟子是谁?周淑华心虚! 众人心头一颤,齐齐称是。 待他们退去后,老夫人单独将周令仪留了下来。 檀木碰撞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令仪。”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往日柔和,“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怨。” 周令仪垂眸不语。 “淑华虽非二房血脉,但却救了太妃。”老夫人叹了口气,“那就是国公府的功臣。你身为嫡长女,该明白何为大局。” 大局? 周令仪几乎要笑出声来。 前世她被折磨致死时,可没人在意什么“大局”。 如今周淑华攀上高枝,倒要她来顾全颜面? “孙女明白。”她福身行礼,声音温顺得挑不出错处。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开春后各家都有宴会,届时让淑华带着你多走动。”顿了顿,“你虽是郡主,但规矩上还是不如淑华,多跟她学着些,有个贵女的样子。” 烛光闪烁。 周令仪半边脸庞隐在阴影里。 她忽然抬头:“那昭棠妹妹呢?她才是国公府的血脉。” 佛珠声戛然而止。 “那个不孝的东西,提她作甚!”老夫人脸色骤变,鸠杖重重杵地,“回家这么多年都不来问候长辈,果真是乡野出身,上不得台面!” 周令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多么讽刺。 温既白一个外人尚且追问她的下落,而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却恨不得将她永远遗忘。 “孙女失言了。”她再度福身,掩去眼底的凉意。 老夫人神色稍霁:“过几日你二婶娘家,昌平侯府设宴,你好好准备。”说罢摆摆手,“去吧。” …… 转眼间,到了三月。 护城河畔的垂柳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拂过青石路面,京中贵女们也换上了更鲜亮的颜色。 国公府里也有了好消息。 夏竹端着盘梅子进来,随口说道:“您还记得,二小姐之前说起的柳神医吗?现下终于有消息了。” 周令仪握笔的手一顿,抬头问:“找到人了?” “那倒没有,只是打听到了住处。” 夏竹四下环顾,兴奋地压低声音:“听说,那位柳神医就住在清平村,咱们家真正的那位二小姐可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二夫人急坏了,打发了人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现下正生闷气呢!” 方氏的确很生气。 她在芳兰院里摔了满地的碎瓷片,连落脚之处都寻不到。 “华儿,你说周昭棠那个小贱人是不是天生来克我的?”她胸口起伏,恶狠狠地说。 “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 “不需要的时候,反而阴魂不散!” 周淑华笑着上前安抚:“娘,您别担心,虽然昭棠不在,但我们亲自去请,难道还怕见不到柳神医吗?” 方氏握住她的手,缓和几分:“还是华儿懂事,你若是我的亲女,该有多好?” “女儿本就是您的亲女呀。” 母女两人依偎在一起,气氛温馨。 几天后,马车在一处破旧的小院子前停下,从上面走下一对雍容华贵的母女。 赫然是方氏和周淑华。 方氏盯着鞋尖的泥点,眉头拧得死紧:“这种腌臜地方养出来的丫头,难怪是副灾星相!” 母女二人继续往前走。 路边,几个光脚孩童正在追打嬉闹,溅起的泥水险些沾到周淑华的裙摆。 她强忍厌恶,柔声唤住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童:“小妹妹,可知柳神医住在何处?” 女童吮着手指指向村尾:“柳爷爷早搬走啦!” “搬去哪了?”方氏急上前两步。 “这位夫人找柳叔公作甚?” 土墙后转出个粗布衣衫的妇人,怀里抱着个花布包的婴孩。她目光在母女俩华贵的衣饰上扫过,像看什么洪水猛兽般将女童拉到身后。 方氏使个眼色,婢女立刻捧出银锞子,高高在上地说:“我们家夫人今日是来求医的,你若告知柳神医下落,稍后必有重赏。” “你们是来求医的?” 妇人狐疑地打量着他们,脸色稍缓:“无功不受禄。而且——柳叔公临走时说过,此生不再行医。” “你们走吧。” “什么?”方氏脸色骤变,尖叫,“那恪儿怎么办?难道这一辈子都要当个废人吗?” 见方氏着急,妇人抱着孩子退后了两步,补了句:“不过他还有个弟子,医术也高明,以前我们十里八乡都是找这位小大夫看的。” “弟子?”周淑华眼睛一亮,“不知这位高徒现在……” “也走了。”妇人转身往茅屋走,“听说是去了京城。” “站住!”方氏突然尖声喝止,嗓音刺得树梢麻雀扑棱飞起,“我儿子等着神医救命,你若是不说清楚,休想离开!” “娘!”周淑华急忙按住她发抖的手臂,转头对妇人赔笑,“婶子莫怪,家兄伤势拖不得。不知那位弟子姓甚名谁?我们也好寻访。” 妇人木门已掩到一半,闻言顿了顿:“姓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那是柳叔公收养的孤儿,我们平时都喊小柳大夫。” “不过,听她说,回京城认亲去了,你们可以去找找。” “哐当——” 周淑华袖中暖炉砸在泥地里。 方氏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女儿臂膀,两人对视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涛骇浪。 该不会,是周昭棠那个小贱人吧! 回程的马车上,方氏攥紧帕子,恶狠狠地说:“查!立刻去查那个弟子!”她眼底爬满血丝,“若真是那小贱人……” 周淑华压下心底的慌张:“女儿觉得不像,若她真的有这一手医术,爹娘还能不知道吗?” “要么就是她故意隐瞒,要么那妇人说的弟子,根本不是她!” 车厢内寂静无声。 方氏捏了捏额角,声音发寒:“不管这位弟子到底是谁,都一定要找出来!” “你哥哥现在已经没了官职,好在圣上体恤,柳家也顾及名声,否则一定会退婚的!” “但这样长期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治好你哥哥的手臂!” 第30章 方氏十万两悬赏神医 几日后,柳尚书亲自来了一趟。 他是专门来看望周恪这个未来女婿的。 方氏知道后,忙命人传了消息过去。 于是。 当柳尚书捋着胡须踏入雅阁时,周恪已穿戴整齐立在厅中。 他身着锦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受伤的右臂巧妙地藏在宽袖中,整个人看起来英姿勃发。 “世叔。”周恪抱拳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右臂有恙。 柳尚书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这个准女婿,满意地点头:“贤侄气色不错,伤势可好些了?” “劳世叔挂念,已无大碍。”周恪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双手接过婢女奉上的茶盏,稳稳递到柳尚书面前。 柳尚书接过茶盏,指尖在周恪右臂上轻轻一按,见他面不改色,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年轻人就该如此,小伤小痛算不得什么。” 他啜了口茶,意味深长道:“你既已无事,那建功立业才是正经,如此才能让爹娘放心,将来也好庇护妻儿。” “世叔教训的是。” “听说你辞了兵部的差事?”柳尚书放下茶盏,“砰”的一声脆响。 周恪心头颤抖,头低得更下了。 “当日一时冲动,觉得无法好转,这才……” “糊涂!” 柳尚书突然拍案,惊飞窗外雀鸟。 “你年纪轻轻就立下大功,入了圣上的眼,这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怎能轻易放弃!” 见他脸色苍白,又叹口气道:“贤侄,老夫只有梅儿一个女儿,若是不能将她交到合适的人手上,老夫此生难安啊!” 周恪心里叫苦不迭,仍旧弯腰行礼:“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拳拳教导!” 柳尚书这才满意,道:“老夫与金吾卫指挥使有些交情,若贤侄有意,可以引荐一二。” “你年轻,又有军功在身,即便只是一时糊涂,也有改过的余地。” 周恪称是,态度恭敬。 二人又寒暄片刻。 柳尚书起身告辞时,特意拍了拍周恪的肩膀:“待你进了金吾卫,就选个良辰吉日把亲事定下吧。” 周恪面露喜色,连连拜了三拜。 柳尚书满意离开。 下一秒。 周恪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他反手关上房门,从袖中掏出一包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臂。 鲜血顺着针眼渗出,染红雪白的中衣,他却恍若未觉。 …… 不知过了多久, 方氏推门而入,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上来夺走他手中的银针:“你这是做什么!” “娘……” 周恪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我不要当废人!柳尚书方才试探我,可我的手臂根本没有感觉……” 他气急,又狠狠撞击手臂。 方氏死死抱住他颤抖的身躯:“娘已经派人去找神医了!我们张贴告示,重金悬赏,一定能找到人治好你的手!” “我早贴过了!”周恪嘶吼着推开她,“连个江湖郎中都骗不来!” 方氏后腰撞在桌角,疼得龇牙咧嘴,仍旧不放弃:“我们加到十万两!” “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娘已经打听过了,柳神医的弟子就在京城,十万两白银一出,就不信他不来!” 周恪猛地抬头:“我们拿得出来吗?” “娘自有办法。大不了就从周令仪那个小贱人手里拿!她掌着中馈,难道还敢不拿出来?”方氏眼底闪过一抹戾色。 很快,国公府就重新拟了告示,贴在城门口。 消息传到周令仪耳朵里,她正在修剪一盆兰草。 闻言,剪刀微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十万两?二婶倒是舍得。” “他们哪来这么多银子?”夏竹急得跺脚,“如今是您管家,定是要来找您支取的!” “不急。”周令仪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去把影一叫来。” 不多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 周令仪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刚冒出来的嫩绿色,轻声道:“鱼已上钩,准备提竿吧。” 影一躬身:“属下这就去安排。” 夏竹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难道,您早就知道二房会重新张贴告示?” 周令仪笑了笑。 她当然不知道。 不过,她让人递了消息给柳尚书。 正因如此,柳尚书才会着急忙慌地过来,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周恪还有没有希望。 现下看来,他老人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方才还让人送了柳家小姐的八字,待合了八字,就该定日子成亲了。 “他们迟早会狗急跳墙的,我有的是时间。” 夏竹还是不明白,但看自家郡主胸有成竹的模样,她觉得很厉害。 不自觉捧着脸,双眼亮晶晶地看她。 周令仪察觉到:“怎么这样看我?” 夏竹嘿嘿笑:“就是觉得您好厉害,以前咱们只有吃瘪的份,哪能像现在这样。” 她掰着手指,对过去的事如数家珍。 周令仪不由得笑了:“傻丫头。” “以后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呢。” 他们会越来越好。 告示更换之后,原本无人问津的城门前,瞬间挤满了人。 十万两银子一出,有胆子小的当场昏厥了过去! 后面的人还嘲讽他:“瞧你那点胆子,不就是十……十万两???” 不愧是国公府,就是财大气粗,随随便便一悬赏就是十万两白银。 围的人虽然多,却没有一个敢揭榜。 直到一个年轻人,缓步走上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摘下告示。 众人倒吸口凉气:“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国公府的告示,你要是不能治,可是会死人的!” 年轻人笑了笑,目光坦然:“我敢接,自有我的门路。” 大家眼睁睁看着他跟着国公府的下人远去,忍不住议论纷纷: “好大的口气,这人到底是谁呀?” “切,十万两哪是那么好拿的,别到时候没命花!” “哎不对,那是小柳大夫啊!” “小柳大夫可是神医!” 第31章 周恪断子绝孙 翌日,周令仪给老夫人请安后,正巧遇见方氏扶着丫鬟的手走来,眉梢眼角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周令仪挑眉:“二婶今日气色不错,不知可是有什么喜事?” 方氏用帕子掩着嘴笑了两声:“的确是喜事,昨日府里来了位大夫,听说,是清平村那位柳神医的亲传弟子呢。” 她双手合十,作祈祷状:“老天有眼,叫那起子小人都瞧瞧,你二哥是有祖宗保佑的人呢!”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当真?”周令仪眼睛倏地亮起来,颊边梨涡若隐若现,“那真是天大的喜事!改日定好好庆祝一番!” 方氏表情僵了僵,显然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 气氛僵持之际。 周令仪却忽然蹙眉:“说起来,侄女正有事想请教二婶。”她从夏竹手中接过一本账册,“近日清点账目,发现三年前有笔五万两的银子说是修缮祖坟。” “可侄女派人去查过,祖坟并没有修缮的痕迹,不知二婶是否知道,这笔银子的下落?” 方氏脸色骤变,勉强挤出个笑:“还有此事?” 她接过账本胡乱翻看了下,笃定道:“定是那些狗奴才欺上瞒下,一笔一笔克扣了去!” “令仪,你年纪轻不便下手,不如将他们交给二婶处置?” 周令仪静静看着方氏表演,等她气息稍平才轻声道:“可侄女查过,这笔钱最后进了锦绣阁的账房。”她指尖点在某一页上,“巧的是,锦绣阁东家正是昌平侯府。” “二婶如何解释?” “怎么可能?”方氏猛地合上账本,意识到失态,她又放缓语气:“令仪啊,这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胡说。” 周令仪笑了笑:“二婶说得对,所以过几日侯府设宴,我打算去问问侯夫人,可有此事。” “毕竟五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国公府当不起这个冤大头——” “你敢!”方氏眼底闪过怨毒之色。 接着,她突然笑了:“令仪,这管家可不是这么管的,水至清则无鱼,恐怕大嫂当年管家的时候,也会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 “二婶的意思是,我母亲账目也不干净?”周令仪声音突然冷下。 方氏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这深宅大院里的账,哪能笔笔都见光?闹大了,丢的可是整个国公府的脸面。”她将账本塞回周令仪手中,“你说是吧?” “二婶,你还真是卑鄙啊。”周令仪由衷地说。 “也罢,”她转身,“技不如人,侄女认输。” 方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得意地抚了抚鬓角,却没看见她转过假山后,瞬间挺直的脊背和唇角那抹冷笑。 雅阁里。 小柳大夫正在给周恪诊脉。 “大夫,我的手可还有救?”周恪紧紧盯着对方的脸,右手指节发白。 小柳大夫收回手,沉吟道:“经脉淤塞,最有些困难,但并非不可治。” “太好了!” 周恪猛地站起,眉梢浮上喜色:“我就知道!那些庸医都是骗人的,本公子怎么会变成废物?” 他可是要上阵杀敌的大英雄呢! 等他的手好了,定要那些个贱人好看! 周恪心头狂喜。 没想到,下一秒。 小柳大夫一句话将他钉在原地。 “但并非易事,按照我的疗程,至少也需要半年才行!” 周恪脸色狰狞:“半年?本公子花十万两银子是让你来当废物的?” 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他去了金吾卫,若不能接近圣上,立下大功,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翻身机会了! 到时候,柳家也会退婚! 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母亲默默的泪水,还有华儿通红的眼眶。 周恪暴怒,右手猛地揪起他衣领,从牙缝里挤出暴戾的字眼: “三天!我只要三天,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 小柳大夫丝毫不惧:“公子,伤筋动骨尚需百日,何况是经脉之损?” “半年,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那我请你来有什么用?”周恪不想听这些,他花了整整十万两银子! 难道都不足以治好自己的手臂吗? 想到这里,他双眼赤红,心中怒气翻涌,猛地朝着小柳大夫的命门砸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 “恪儿,快住手!”方氏匆匆进门,见状,险些当场昏迷。 她冲上去把两人拉开,这才将小柳大夫解救了出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 周恪就像困兽般在屋里转圈,一脚踹翻矮几:“娘,我受够了!” “我不想当废物,也不想被人看不起,要是我进了金吾卫还是个废物,柳尚书那个老东西一定会把这件事张扬出去。” “到时候,我就是整个京城的笑话!” 他声音戛然而止,赤红双眼瞪向小柳大夫:“你不是神医吗,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更快的办法吗?” 方氏吓得胆战心惊,忙按住儿子的手:“恪儿,你冷静一点!” 她绞尽脑汁想要劝阻几句,就听到一旁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更快的办法,自然是有的,但这样做必定会付出代价,公子能承受得起吗?” 他从药箱取出一只黑瓷瓶,指尖轻叩瓶身,发出空洞的回响。 周恪眼睛瞬间红了。 他如同野兽一般,疯狂夺走瓷瓶,仰头灌下第一口,瓷瓶打开的瞬间,浓郁的药香中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屋内霎时寂静,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方氏手中帕子飘落在地,喃喃道:“代价是什么?” 小柳大夫垂眸,掩住眼底暗茫:“以后都不能人道,换句话说,就是断子绝孙!” “砰”一声巨响。 方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小柳大夫又重复了一遍:“此药,服用之后会断子绝孙。” 与此同时。 一片嫩叶被风卷着贴上周令仪绣鞋,她弯腰拾起,听见身后影一低声道:“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