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输掉比赛就得变性这件事》 北川一中vs光仙学园 仙台体育馆,中学综合体育大赛男子排球,宫城县预选赛决赛:北川一中vs光仙学园,北一领先一局,第二局11:15,北一落后四分。 “北一!北一!北一!”看台上应援的北川一中排球部部员们视线一致,纷纷投向站在发球区正轻轻摩挲排球的粉发男生身上。 他是在初二第三学期转来的中国人,名叫烟千里,是个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的矮子。 刚加入排球部时连规则都搞不懂,但硬生生凭借无可匹敌的发球技术夺走了首发成员的位置,虽然不甘心,但大家在看到烟千里站在发球区时,就会觉得没问题了:是他的话,一定能靠发球拉平比分!烟千里抱着球走到发球区底线,途中眼角余光瞟到金田一咬着后槽牙,一副极力忍耐什么的样子,国见英依旧是散漫节能状态,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北川一中的队伍氛围一向很紧张,他已经习惯了,只要不影响他打进全国大赛,这些都无关紧要,烟千里满不在乎地想。 他卡着裁判哨声响起后的违规时间,在心里默数七秒,等第八秒时抛起排球,然后大步向前助跑——一二三四,第四步刚好踩到底线前,他用力蹬地高高跳起。 接着挺身收腹、核心发力,腰腹和髋部朝反方向扭转,弧度到了夸张的地步,全身拉成一道满弓,等待球落到最合适的位置时,烟千里举起的左臂像鞭子一般甩在球上,排球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对方场地。 “砰!”这一球落地时,光仙学园的众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裁判哨声响起,12:15还差3分追平。 烟千里接过球往回走,金田一扭过身子想说什么,见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回发球区也就闭嘴了,球场的氛围并没有因为这次的发球得分好起来,不如说,气氛更凝重了。 烟千里看着前方队友们的背影,个个都仿佛写满了‘我很不愉快’、‘什么时候结束’的大字。 ‘这就是排球比赛吗?老实说,有点失望,和自己以前一个人打球没什么区别嘛。 ’他长这么大就打过这两场正式比赛,第一次是预选赛第一轮,和一个叫做雪之丘的学校,那个队伍明显就是凑数一轮游的,北一的队员们完全没放在心上,反正随便打打都能碾压。 可是影山飞雄很生气,在场上差点和金田一吵了起来:“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认真比赛啊!”唉。 烟千里叹气,一边继续卡秒发球一边想着:影山同学果然有点笨啊。 ‘对一支东拼西凑的业余队伍认真比赛的话,也太残忍了吧,起码也要拖半小时再结束比赛啊。 雪之丘的队长,那个乐呵呵的橘子头估计和他一样是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如果全力以赴摧毁了对方的自尊心就太过分了。 ’自尊心是很宝贵的吧?他漫无边际的想着。 “……烟,烟?喂!你发什么呆啊。 ”影山飞雄两条眉毛拧成一团,声音拔高拉回正神游的队友,要不是看在对方连续四发ace球拉平比分,他都要忍不住口出暴言了,真是的,比赛的时候还能走神。 影山飞雄嘴唇不悦地撅起,伸出右手,脸上扯出一个笑——如果那能被称作是笑容的话:“发得不错。 ”“谢,谢谢?”烟千里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伸来的右手,‘这是要干什么?轮到影山发球了?可是自己发球权还在呢,再说下一轮次也不是他啊。 ’就在烟千里费解的时候,国见英凑过来自然的拉起他的右手和自己击掌,愉悦道:“好球,很厉害嘛,还好不是我来接。 ”原来是击掌的意思。 烟千里恍然大悟,举起左手和其他围过来的队友一一击掌,不知为何,当金田一和国见英开口后,其他人纷纷露出笑脸,语气轻松的夸他发得好。 最先过来的影山飞雄反而被挤出人群外。 黑发的男生收回手,恢复了平时那种人人欠我八百万的不高兴脸,默默站回自己位置。 ‘糟糕,影山同学绝对误会了,啊啊,真麻烦,谁知道伸手是击掌的意思嘛。 ’烟千里一阵头疼,平时队里根本就没有击过掌呀,起码他进队后没见过。 ‘算了,再发个好球然后主动找影山同学击掌吧。 ’可是,事情往往是越想做好的时候越做不好,当排球从烟千里指尖脱出时,他知道这次的跳发球没了。 “没了。 ”他慢吞吞开口提醒队友。 那颗球直直向板凳席飞去,完全没有拐个弯落回正确位置的想法。 与此同时,裁判吹哨:“出界!”金田一下意识安慰道:“don’t d……”。 话音未落,那个独裁王者的说教又来了。 “别总是走神啊!”影山飞雄一看就知道烟千里发球的时候又在走神,总是这样,为什么队友就不能认真比赛啊!“对,不,起。 ”烟千里立马道歉,为了表示诚意特意加上敬语,然而他一个音节停顿一下的断句方式导致听起来不像道歉,更像是挑衅。 接下来的比赛,影山飞雄毫不客气的又开始直言:“太慢了!”“跳起来啊。 ”“跑的时候动作快点,对面的球才不会等你。 ”影山飞雄求胜心切,他的托球速度不自觉越来越快,多次和队友配合失误,金田一和国见英作为大副攻大主攻是被说得最多的,两人表情越来越难看,动作也因此越发惫懒。 比分来到了23:24,光仙领先一分。 北一这边赛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烟千里本能觉得不对劲,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是舌头打架,吭哧半天说不出一个词儿,只能放弃:交流对他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一紧张着急他就更说不出口了。 在中国的时候学校没有社团这种活动,他第一次加入的团队就是北川一中排球部,这里训练很严格,练习赛中一旦失误就会被教练换下场。 ‘按理来说大家不应该会失误这么多次才对?’烟千里瞄了眼站在线外一脸严肃的教练,他完全没有叫暂停的意思,也不打算换人下场。 ‘怎么回事啊?这种情况不对吧?为什么不叫暂停啊?’烟千里觉得场上的大家就像在同一条破船上的乘客,其余四人已经开始听天由命摆烂,搞不清楚状况的影山飞雄还在不停舀水试图让破船再坚持坚持,而他现在该做的是动员大家一起舀水,避免沉船导致团灭。 他张开嘴,口腔挤出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大……大大大大大……”‘好烦,为什么还是说不出口?’烟千里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难以言喻的气氛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嗓子开始发干,他紧张地吞咽几下,环顾四周呆站着的队友,暗自祈祷:拜托动一下啊,别这样,求你们……动起来啊!“影影影影影影影影影山,传给我我我我我我!”烟千里看着准备背传给攻手的影山飞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全力呐喊。 过于尖利导致破音的声音难听得刺耳,就像充满气的气球在扎口处漏气般让人听着难受。 可是来不及了,影山飞雄错愕地发现队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打算接他球的意思。 同时,随着排球落地的沉闷声音,一个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烟千里那家伙,原来是结巴啊。 ”被发现了。 明明是自转学过来就一直隐瞒起来的秘密,被戳破后烟千里却有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轻松感。 两个人的排球 第二局结束,双方交换场地时可以进行短暂休息,北一的教练双手环胸,对着黑发的二传手发出通告:“最后一局,影山你如果还是传不出攻手能打到的球,就下场吧。 ”影山飞雄嘴巴咬得死紧,低声应道:“是。 ”大家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刻意让自己避开烟千里的视线,鸵鸟般装作之前没人说出‘烟千里是结巴’那句话的样子。 在难熬的沉默中总算磨蹭到开局哨声响起,对面光仙学园成员围成一圈热血沸腾地呐喊着:“光仙——必胜!”和他们这边对比鲜明。 烟千里和影山飞雄并排走着,他尽量放松自己,在心中默念:我已经治好了治好了,是心理作用,不要紧张不要着急。 然后低声开口:“影影影山同同学……”啊,真糟糕,这样完全没有信服力啊!他破罐子破摔继续道:“我我我我会接接的。 ”‘就这样吧,影山同学你最好能听懂。 ’烟千里走到2号位站好,他打的位置是接应,由于是左撇子的缘故,他轮到2号位时进攻打得更顺手,相应的,对二传手的传球手法要求也更高。 没有再关注二传手的表情,话说那张脸上只有生气和冷漠两种表情吧?‘真好啊,看上去高冷又霸气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来到排球部就一直模仿影山飞雄的气质呢,毕竟据说日本中学霸凌严重,他又是外国转学生。 可能摆冷脸确实有效果,这大半年并没有不长眼的欺负烟千里。 不过,今天暴露出来他是个结巴的事后就说不准了,烟千里面无表情地想。 光仙的发球中规中矩,北一的自由人轻松接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什么斗志,一传并不到位,影山飞雄专注地看着排球,脚步上前,然后一个背拉开稳稳地将排球传给右侧网端附近高高跳起的烟千里。 ‘很高,很快,打点很舒服。 ’拦网被晃开,烟千里眼前一览无余,‘真的好厉害啊,影山同学。 ’他由衷感叹自家二传手的技术,左掌狠狠拍下打了个小斜线。 1:0发球权再次来到北川一中,烟千里轮转到了1号位。 他接过裁判抛来的球,摩挲着球面,深吸一口气。 哨声响起。 光仙学园全员如临大敌,全神贯注地盯着他,自由人紧紧盯着对面,暗自思忖:这次又是卡秒发球吗?这次烟千里没有等到最后一秒,在裁判提示发球的哨声刚刚吹响,他就立马抛球,助跑,高高跳起,核心发力腰腹拧转带动身体,左臂重重挥下,一气呵成将球拍出。 场上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球是何时落地的,只听见排球砸向地面发出”嘭!“的一声,而后高高反弹回了空中,高度几乎与二楼看台持平。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北川一中的部员应援团们振奋地大喊:“千里!千里!发得好!”烟千里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握了握左手,大力拍球后掌心还残留着些酥麻。 ‘还不够快。 ’重新拿起一颗球走回底线,烟千里在心里默数秒数,在第八秒时将球向上抛出,他仰头注视着那颗不断升高的排球,助跑的速度比前几次发球都要快,在接近线时猛地蹬地跃起!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那道半空中几乎停滞的身影上,烟千里的小腿跟腱长而细,没有佩戴上护膝的膝盖骨看上去小巧脆弱,让人担心能否承受高空落地时的压力,跃起时上衣衣摆微微掀开,露出一小截白皙腰腹,隐约可见绷紧的漂亮肌肉块。 他粉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琥珀色的眼睛,烟千里专注地盯着那颗球:快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在那一瞬间,身体动了起来,左臂挥鞭似的甩出,手掌击上球面时,整颗球都被巨力压迫得向内凹陷,同时掌根到手指滚动,尽可能的给球附加上了更多的旋转,在脱离手掌的那一刻如炮弹般砸向光仙学园的球场。 “嘭——!”排球从光仙的自由人身侧飞过,对方甚至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依旧维持着预备接球的姿势。 2:0看台上的北一排球部员们要疯了,完全无法冷静下来,这是初三生能够发出来的球吗?!那具矮小的身体竟然能够发出如此超规格的球!他们敲着应援棒激动大喊:“千里君!发得好!再来一球!”其余观众受到感染也跟着喊起来:“再来一球!再来一球!再来一球!”北一和光仙的选手们同时陷入了迷茫,对于光仙学园而言,烟千里的发球和场内观众的应援就像吸满水的棉被,压在他们身上动弹不得。 对北川一中的众人来说,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不是不想好好打球,他们当然也想和那个“国王”一起认真的打一场比赛,可在向往的同时,心中难以启齿的生出对那份熠熠生辉才能的畏惧,赛场上的无数次配合失误证明,作为凡人的他们跟不上天才的步伐。 想得到“王者”的认可,期待被“王者”信赖。 可“王者”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独裁家。 上一局最后那个无人来接的球,是他们无声的反抗与拒绝,但为什么,烟千里那个家伙这么干劲十足啊?!听到那种话难道不会难过吗?他自从进部以来这六个月,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60句!大家都以为他是那种高岭之花的设定,毕竟长相和气质很有迷惑性,谁知道烟千里不爱说话是因为口吃啊!脱口而出结巴这个词的小副攻此时心里已经是一片忐忑不安,他真的不是故意说出口的,得道歉才行,可是现在似乎不是好时机,而且,烟真的好帅啊。 轮到烟千里发球时他刚好和自由人互换,待在场边能看得清清楚楚,扎着高马尾的小个子那离谱的助跑速度和夸张的起跳高度,日常训练时可没有见过这种球啊!烟千里连续三个大力跳发得分,对面叫了暂停,他小口喘气,趁机会调整呼吸,他已经打满了两局,现在已经感觉到了疲累,再用跳发质量会下降的。 30秒暂停时间过得很快,烟千里在底线没有助跑直接起跳,排球抛起时不带一丝旋转,他发了一个慢悠悠的跳飘球,光仙的自由人提前站在落点准备接球,可是就在胳膊上方那颗球竟然拐弯了?排球拐弯急速坠落,飘向光仙的队长,擦着对方的手臂掉在地上。 4:0跳飘球特点是没有旋转导致难以判断落点,除了发球员,谁也不知道球会落在哪里。 烟千里没有多看对面,接过球在哨声响起后立马故技重施,瞄准光仙队长打过去,再次得分。 5:0‘很好,自己手感正佳。 ’烟千里不带犹豫地,每次在裁判吹响哨声后立刻发球,虽然光仙可以通过观察他是否助跑来分辨是哪种类型的发球,可就算知道答案也不代表能做到,这种发球加上又是左撇子,让人想到之前称霸初中排球的牛若。 ‘不,牛岛前辈的发球比烟要更加暴力。 ’影山飞雄初一就加入了正选,和学长们对战过白鸟泽,对对方主将牛岛若利的发扣球印象深刻。 烟千里的跳发球更多的是靠身体夸张的旋转为球附加上了力,以弥补手臂力量的不足,再加上左撇子特有的旋转会让初见的对手苦手。 这种发球和牛岛若利的相比没有高下之分,烟千里能发出这种威力的球,依赖于他天生柔韧的身体素质和强大的腰腹力量,如果核心力量不够根本无法在空中摆正身形,并进行如此夸张的弧度拧转,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拥有的,这个人一定经过长时间艰苦的锻炼。 烟千里靠混合发球连续拿下七分,在第八球时终于被完全接起,扣过来时又被不知何时跑到落点的烟千里歪歪扭扭接飞,他的接球技术肉眼可见的很烂,但没关系,他这边有个天才二传手,再烂的一传都能加工好,影山飞雄拿到球后直接继续传给烟千里扣球。 一时间场内议论纷纷:“错觉吗?怎么看上去北一只有两个人在打球一样。 ”“二传为什么不给其他队友传球啊?粉色头发那个明显被使用过度了吧?”“二传不是那个‘王者’吗?在想什么啊?”连续不断的跑跳扣球让烟千里体力消耗严重,汗水湿透了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大口喘着气,用护臂擦了擦脸上的汗,决定之后要在队服里面穿上打底背心。 影山飞雄可能是因为上局无人来接的排球,有了心理阴影,这一局除了明确表示每一球都不会辜负的烟千里外,他不敢传给任何人:要是又没人接怎么办?那种感觉对一个二传手而言太可怕了。 所以,即使影山飞雄理智在告诉他,现在烟千里的球已经很难扣死,对面已经适应左撇子的扣球,他应该趁烟千里成为诱饵,把球传给其他队友。 国见英前两局都在节能,现在体力估计是最充沛的,金田一的位置也很合适,前方拦网空无一人,对面的注意力全在烟千里身上。 ‘多么引人注意的诱饵啊。 ’影山飞雄咬着牙,双手举起球,似乎还是要往烟千里那边传去,在对面迅速跑位的那刻,他的手掌换了方向往下轻拍——二次进攻得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躲避他视线的队友们,最后落在大汗淋漓的烟千里身上,顿了下,还是开口:“还能打吗?”烟千里看着比分,21:17北一只差四分就赢了,然后就能进入全国大赛,只有进入全国大赛才有机会和那个人的队伍对战,只有赢了那个人,他才能……烟千里点点头简短回答:“给我。 ”他要拿下球,他要赢。 两人的脑回路在此刻同频:要赢,就算只有两个人也要赢给你们看!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哔———”裁判吹响长哨,比赛结束,28:30,作为胜者一方的光仙学园已经没有力气欢呼庆祝,只是沉默地站好列队。 烟千里被队友搀扶着走上场,双方队员隔网站好,彼此鞠躬:“多谢指教!”弯下腰时,烟千里看到左右两边和前方都有水珠滴下,不知道是汗水亦或是泪水。 最后两球,23:19,只差两球得分就能赢的时候,烟千里在网前起跳扣球,落下时踩到对面拦网的脚面摔倒,脚踝受伤被迫下场。 金田一和国见英一左一右架着烟千里的胳膊,把他搀到场边的椅子上,烟千里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汗水把发丝浸湿黏成几绺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喂,影山。 ”金田一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粗声粗气地喊道:“把球速放慢一点。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又补上一句:“……我追不上。 ”这句话说出口后 ,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继续提要求:“而且你的托球很不舒服,你能……正确‘使用’我吗?”这句略带挑衅的话并没有激怒独裁的王者,影山飞雄语气平常地回答:“知道了。 ”不等队友惊讶他温和的态度,影山飞雄就盯着一旁刘海都没有湿的国见英,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又放弃了。 国见英不自在地撇过脸,低声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顿了一下,声音坚定起来,“请好好托球给我。 ”“……我会的。 ”影山飞雄有些不知所措地应下,随后在裁判哨声响起前,赶紧朝强忍痛苦与不甘心的烟千里道歉。 烟千里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自己道歉,明明是自己的错。 他看着场上北一的大家积极跑动跳跃,气氛与之前的沉闷紧绷截然不同,可是比分仍然被光仙追平,然后就是揪心的长回合球。 自24:24开始后的每一球,双方都要进行漫长的拉锯战,本以为能扣死的球总会被执着的鱼跃救起,然后重新组织进攻,北一这边刚一人时间差得分,光仙学园就会靠快攻拉回分数。 影山靠出其不意的二次球轻吊得分,对面也会不服输的晃开拦网掩护进攻得分。 不知道是脚踝的疼痛还是自责,亦或许二者皆有,烟千里看着场上大汗淋漓的选手们,死死咬住下唇,琥珀色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在场馆的强光照射下似乎有水光涌现,最终忍不住眨眼,一颗泪珠滚下后,就像是闸口决堤,眼泪止不住的奔涌而出。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死死盯着球场上拼尽全力的队友,当最后一球在北一的场地落地后,脑子里被一行大字占满:都是我的错。 如果他没有受伤,如果他能再多扣一球,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可是,为什么明明输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沮丧呢?看着金田一不甘心捶地的背影,影山倔强的侧脸,国见难得认真不甘心的眼神……这种又难过又开心的情绪是怎么回事?“精彩的比赛。 ”烟千里一字一顿地说道,意外的没有结巴。 或许是因为,他打从心底里认为,这是场好比赛吧。 不管是光仙学园还是北川一中,那些惊险的长回合拉锯战,让烟千里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想法究竟有多大言不惭。 排球从来不是两个人的运动。 一个人打不了排球,没有人能靠发球直接拿下25分。 六个人一起奔跑、救球、拦网、托球、扣杀,缺一不可————这才是真正的排球啊。 粉色男生眼眶红肿,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神情真挚,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这个人是发自内心的如此觉得。 光仙的队员们面面相觑,紧绷的肩膀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 因为自己这边踩线垫脚,意外使烟千里受伤退场后,胜利的喜悦始终蒙着一层阴影——要是北川的王牌还在场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升入高中后,我们再来比赛吧。 ”光仙学园的队长笑着说。 ——————县预选赛输掉的北一众人打道回府,金田一和影山飞雄搀扶着烟千里走出场馆,教练训斥完众人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烟千里已经联系了他的家长,对方正在赶来的路上。 “抱歉。 ”“很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金田一和影山愣了一下,视线对上后金田一别扭地移开脸。 在这微妙的气氛里,烟千里尝试开口:“对、对对对不起……”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结巴:“我,没没注意,导致受受受受伤,害、害大家、输输输、输掉。 ”一只修长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嫌弃地揉了揉他汗湿的脑袋。 国见英皱着眉,白皙的脸上还带着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瞎说什么啊,轮不到你来道歉。 ”他视线下垂,看向影山坦然承认:“是我的问题,前面太松懈才会拖到后期。 ”“不,是我,不过的确国见前面是很懒散,跑动也不积极……”影山飞雄直率地回答,全然没注意到国见英额角逐渐蹦出十字,话锋一转,“但作为二传手,要更了解攻手的特点发挥出每个人的实力,这点是我没做好。 ”说着说着,影山飞雄突然感慨:“果然……及川前辈很厉害。 ”“哼,那当然。 ”金田一哼了一声,“你还差得远呢。 ”“我会超越前辈,成为县内第一二传手的!”“哈?连队友都搞不定的家伙,少说大话了。 ”烟千里被两人架着————准确来说,更像是拎着走,毕竟影山和金田一都比他高出将近20厘米。 他无奈地仰头往后看向国见英:“国、国见同学,及、及及川前辈、是是是是谁?”“你不知道?”国见英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啊,你初二才转过来,学长那时候已经毕业了。 及川学长是北一以前的二传,拿过县内最佳二传手的荣誉,是个很厉害的人。 ”“而且及川学长的托球能让攻手发挥出100的实力。 ”金田一插嘴,斜眼瞥向影山,“不像某些人,连80都勉强。 ”影山飞雄撅起嘴,罕见地没有反驳。 北一的部员们跟着教练一起上了大巴车回校,影山三人却坚持要留下来等烟千里的家长。 烟千里觉得没必要:“我、我我一个人等就就就行。 ”“回去还要继续上课,我才不要呢。 ”国见英懒洋洋地靠在墙边。 “得跟你的家长说明情况。 ”金田一皱眉,“你自己能说清楚吗?”三人看向影山飞雄,只见他表情严肃:“我要道歉。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体育馆门口,车门一开,一位留着长长黑发的女人急匆匆地冲了过来,脸色苍白地大喊:“放开我家千千!”三人组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下腰气喘吁吁,长发随着动作散乱的飘动,活像惊悚片里的女鬼。 “妈、妈妈,这这是我我我的、队友。 ”烟千里边解释边从口袋里掏出皮筋,三两下帮她把头发熟练地挽成一个丸子头。 当女人再次抬起头露出整张脸时,国见英和金田一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楚楚可怜的大美人啊!国见英从后面探出头,仔细瞅着烟千里的脸,困惑道:“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妈妈啊?”烟千里眉眼属于艳丽挂的,由于他平时总是板着脸,所以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莫名显得高贵冷艳。 当然,在知道他只是因为口吃所以不说话装高冷后,这种滤镜已经碎了,偶尔看到烟千里磕磕巴巴说话间露出两个尖尖小虎牙的时候,国见英还觉得有些可爱。 “身高也是。 ”影山飞雄耿直地补充,妈妈身高目测177左右,难以相信她的孩子只有165。 烟千里:“……我、我我还在在在、生生长期。 ”金田一涨红了脸,对着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欧巴桑”的称呼死活喊不出口,最后憋出一句:“烟、烟同学的妈妈您好,我是金田一勇太郎,烟在比赛的时候脚踝受伤了,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否则可能会影响以后的运动生涯!他、他是个很优秀的选手,所以……对不起!”他突然鞠躬:“都是因为我的能力不够,所以烟才会勉强自己。 ”影山也低头道歉:“是我的问题,最后关头没能控制好节奏,导致他体力透支。 ”烟千里急得不行,嘴里支支吾吾,偏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不不不是……”“就是我们的责任。 ”国见英接过话,干脆利落地认错,“烟同学完全是无妄之灾。 ”烟千里不过是倒霉的,一无所知的卷入了他们和影山之间的暗流中。 不过,也因为烟千里,国见英现在觉得影山飞雄也没那么讨厌,不过是个排球笨蛋罢了。 “都说,不是了。 ”烟千里急得直接切换成母语,经过心理治疗和有意识的语言训练,他在说中文时相对而言会没那么磕绊,这都怪日语词汇的音节太长,还有好多敬语!烟容仙蹲下身,耐心地听完烟千里的解释,随后笑眯眯地站起身,目光温柔地扫过三人:“原来如此,大家都很厉害呢!传球精准的影山君,扣杀超强的金田一君,擅长分配体力的国见君。 ”除了完全没反应的影山,被点名的其余两人浑身不自在。 烟容仙心情愉悦地伸手去接烟千里,不料刚把人揽过来,就被骤然增加的重量压得一个踉跄,猝不及防间烟千里懵逼地摔在妈妈身上。 “你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啊?”千钧一发之际烟千里翘起受伤的那只脚,才没有二次受伤。 烟容仙小声解释:“对不起嘛,人家通宵赶稿子到现在,饭也没有吃,没有力气啦,而且你好重哦千千,明明只有一米六。 ”说着说着,她理直气壮起来。 “是是是是165!我,明明,有给你,留饭。 ”烟千里摸了摸对方的肚子,空瘪瘪的。 烟容仙委屈回道:“可是千千做的饭很难吃啊~”“呃,”烟千里半晌无言,两人被扶起来后,才憋出一句,“人、人人人是铁,饭是钢。 ”“知道了,千千好啰嗦哦。 ”烟容仙小声抱怨,随后转头看向三个呆若木鸡的初中生,笑容灿烂:“能麻烦你们帮忙扶千千上车吗?”“好,好的!”三人手忙脚乱地帮忙。 目送出租车远去,金田一忧心忡忡:“他们……能顺利到医院吗?”国见英:“难说。 ”影山:“为什么不能?”金田一&国见英:“……笨蛋。 ” 回忆x受伤x翔阳 修行胜地咒泉乡。 烟千里单脚站立踩在梅花桩上,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底下是大小不一蒸腾着热气的温泉池,稍有不慎就会跌落。 离她不远处,个子矮小却气场强大的粉发青年在梅花桩上同样单脚而立,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是烟千里的父亲,麝香王朝最出色的天才格斗家弥鹿狜,在格斗上难逢敌手后选择去打排球,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烟千里印象中的爸爸笑容灿烂,很喜欢黏着妈妈,被妈妈嫌弃赶走后,才会把注意力分给她,爸爸会手把手教她怎么垫球发球、培养球感。 弥鹿狜离开的那天,和她一起在院子里搭建了个简易的球网,“等千里能发球过网的时候,爸爸就会回来啦。 ”粉发青年蹲在地上,双手抱着排球,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不要偷懒哦。 ”烟千里牢记这句话,在修补了无数次的简易球网前日复一日的练习,直到那个发球终于过网的下午:“我能发球过网咯。 ”小小的孩子第一次发球过网时,只有排球落地的沉闷声回应。 再次见到盼望已久的父亲,烟千里迫不及待想要展示给对方看自己的成果:自己有在好好努力哦,一直没有回来是因为很忙吧,没关系,她知道的,大人有自己的事业要做,她是懂事的孩子才不会胡乱抱怨呢。 “爸,爸爸。 ”烟千里脸上泛起红晕,声音因为激动而控制不住的颤抖,“我、我现在、可可可可以,发发发球过、过网了。 ”她期待地看向青年。 背光而立的青年周身覆盖上一圈光晕,面容模糊而朦胧,看不清神色,然而语气是桀骜张扬的:“我看到了,太慢啦,果然女人那种软绵绵的球很没劲啊。 ”青年微微俯身,脑后的小辫子随着动作荡到胸前垂下,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露出两颗白森森的小虎牙,像是某种正在戏弄猎物的猛兽:“对了,千里,要不你变成男生试试吧?”“诶?”烟千里没听懂意思,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一只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朝她肚子踹去。 “噗通——!”一声,烟千里被踹进了下方的温泉池,好在水位不深,她很快就站起来,穿着衣服湿透的感觉很不好,烟千里有些委屈又不敢表现出来。 她慢吞吞从池子里走出,行走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下面好像多了什么东西……烟千里垂头看向两腿之间,伸出左手戳了一下那个小小的鼓包,奇怪的手感让她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好恶心!——————“呃?!!!”烟千里猛地起身,从梦中惊醒,残留的手感让她浑身不自在:那个混蛋老头!回想起那个人渣父亲看到她惊慌无措的表情后张狂大笑,随后就像推土机一样暴力破坏了在场的温泉池,得意地朝烟千里宣告:想彻底变回女生,就得在16岁前,在排球赛场上打败他所带领的队伍。 “彻底恢复的方法只有重新泡娘溺泉,但现在咒泉乡的温泉已经被我毁掉。 如果千里赢了,爸爸我就奉上娘溺泉水让你变回去,如果千里输了,”青年恶意的停顿一下,语气缓慢地说道,“爸爸的族里有个秘宝,叫做止水桶,止水桶所打的水会变成可以留住当时面貌的神秘之水。 ”“千里输掉的话,爸爸会用这种神秘之水浇你哦~做爸爸的儿子吧,千里~”混蛋!烟千里狠狠拍打被子,想要锤肿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一想到自己期待回家的父亲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就难过又愤怒:那个人把自己当什么了?想要儿子所以把女儿变性?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操控她的性别啊?就凭他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叮叮叮。 ”手机定时的闹铃响起,到了约好拆石膏的时间了,烟千里拄着拐杖慢慢朝自己的主治医师办公室走去。 脚踝的伤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说是距腓前韧带断裂,必须开刀治疗,烟容仙连续跑了三家医院都是如此建议。 在做完手术后他就被送到了运动医学中心进行康复训练,这里的骨科专家二宫次郎是德国留学归来的高材生,不光履历漂亮对运动员脚踝受伤康复也很有经验。 “好了千里君。 ”二宫医生用器械拆掉石膏,给他戴上特制脚踝,叮嘱道,“现在可以拄拐尝试正常走路,但是绝对禁止跑步和跳跃,如果以后还想打球,特别是千里君之前那种程度的发球的话,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彻底恢复哦。 ”“好。 ”烟千里乖乖应道。 “排球部的训练建议停下哦。 ”烟千里有些为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懒得费力气开口。 算了,反正私底下去医生也不知道,那么长时间不碰球球感会跑光的。 “‘反正私底下偷偷训练也没关系’对吧?”二宫医生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语气严肃,“这是千里君自己的事情,我管不着。 但是我见过很多和你一样想法的孩子,为了比赛不顾伤势勉强自己,最后废掉再也不能进行自己热爱的运动。 ”“千里君觉得这样值得吗?”不值得,烟千里当然知道,可是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比起以后不能打排球,他更不想当一辈子男生啊!住院的这一周为了避免暴露秘密,烟千里都是用冷水擦拭身体,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面对起立的夏体,那种崩溃谁能懂啊?他一点也不想增加这种不必要的经历!“只、只是,垫球,可、可以吗?”烟千里不情愿地出声询问,他非常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开口说话,此刻又不得不问清楚。 二宫医生面色如常,语气温和回答:“不需要频繁使用脚步的话可以。 ”说完,他站起身露出促狭的笑容,两个眼袋被脸部肌肉挤得更加凸出,“不过,我想待会做完功能锻炼后,千里君应该会改变想法。 ”烟千里歪了歪头,不明所以,直到——“啊、啊!呃啊~啊啊,不、别、呃呃、疼疼疼疼疼、呜呜呜呜呜……”烟千里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眼里泛起泪光:疼,好疼,太疼了!就像皮肉被活生生撕开一样,掰脚太可怕了!只是制动七八天而已,肌肉就已经紧绷成这样了,受伤前烟千里的脚踝可是灵活自如呢。 等做完被动锻炼后,二宫医生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道:“这可不行啊,千里君,想要快速重返球场等话,主动锻炼效果更好哦。 ”毫无形象痛哭流涕的烟千里默默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脸,等背过身照镜子,确认自己脸上干干净净后才转过来,琥珀色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二宫医生,语气认真:“我,会的。 ”“……”二宫医生失笑,“加油吧。 ”烟千里步伐缓慢地走出康复中心打车回家,他不擅长认路,妈妈最近忙着赶稿没空来接他,让他自己叫出租车回来。 上车后,烟千里胆颤心惊地看着前方表上飞速跳动的数字,个十百千万……他下意识换算成人民币,立马心疼得不行:这么一会儿就要七百多块了?!等终于到家,烟千里付完车费后,整个人都处于神思恍惚的状态:1982……1982……1982……可以吃19次幸福松饼,42次菠萝拉面,喝198瓶牛奶……妈妈为什么不说出租车这么贵啊?呜,他存了五个月的零花钱……“啊!是你!”充满活力的男孩子声音突然出现,吓了烟千里一跳,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眼熟的橘子头。 橘子头一脸惊喜的凑过来自我介绍:“我叫日向翔阳,可能你不记得了,我们前阵子打过比赛,就是第一轮的雪之丘初中啦。 ”烟千里点点头,他记得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初次比赛经验者,印象更深刻的是对方稀烂的技术和谈得上不错的跳跃力。 “你也住在这边吗?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诶。 ”日向翔阳疑惑地看向一旁的一户建,木质栅栏上爬满了小小的黄木香,他记得这是佐藤老爷子的房子,貌似因为身体不好被孩子接去市里照顾了,现在这里是租出去了吗?烟千里继续点头,接她过来日本的时候,妈妈在东京买的房子还在装修,所以先在宫城县的乡下租了房子住着,这边房租便宜风景秀美,离温泉也很近,搬到这边来的半年里,母女俩已经把东北的温泉几乎泡遍了。 “抱歉,拉着你说了这么多。 ”日向翔阳这才注意到对方手肘处的拐杖,连忙退后双臂摊开,朝左边做出请进的动作,“快回去休息吧。 ”烟千里再次点头,他推开栅栏门,往前走了几步,余光瞄到那个橘子头,啊不,是日向翔阳还在门口看着他,于是疑惑地转身,用眼神询问对方还有什么事——再说一遍,他真的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开口说话。 矮个子的橘子头男生期期艾艾地戳着手指,在烟千里耐心要消失前,突然立正站好,大声道:“我可以和你一起打球吗?!”“不会特意占用你时间啦,就是平时放学后,烟君有空的话,我们相互托球怎么样?你看,我家就住在前面不远,很近的……”日向翔阳声音越说越小,他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要求有些冒昧。 就这个?这点小事烟千里自是无可无不可,倒不如说,正在养伤的自己刚好需要这么一个托球工具人。 “好。 ”粉发男生简短回答,冷淡的语气一点儿也浇灭不了日向翔阳火热的心。 “好耶!到时候我来找你哦,烟君!” ~_^ 刚打开房门,烟千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恶臭,四五袋垃圾堆积在玄关处,其中一袋湿垃圾没有密封好,臭味就是从中散发出来的。 这片区域垃圾一周回收两次,很显然,烟容仙错过了上一次的回收日,导致垃圾堆积成山。 她认命地俯下身,封好垃圾袋,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一些脏污。 噫!果然还是应该戴上手套再来碰比较好。 烟千里皱着眉强忍不适,手上继续动作,突然,手指触碰到了什么硬硬软软的的活物:好像是有甲壳的?说时迟那时快,一只膘肥体壮油光发亮威风凛凛的大蟑螂从未完全封住的垃圾袋中滑步而出,逃窜间它两条长长的须须从烟千里的掌心处擦过。 烟千里瞬间心肺骤停!救命!他不干净了,这只手不能要了!“烟、容、仙!”烟千里咬着牙拄着拐,快步走向客厅,一路上地面堆满了各种书籍资料和衣物,而某个成年人散着一头长发,蜷缩在沙发上睡的正香。 双人沙发长度只有一米五,搁不下烟容仙一双长腿,导致她的小腿伸到外边,正好挡住了玄关与客厅之间的过道。 烟千里看着对方那翘起的小腿,高度几乎与自己大腿齐平,他再瞅了眼自己的拄拐,寻思着是拿它撑杆跳过去还是敲醒这个不讲究的大人。 自己只是六天不在,这个人就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烟千里气呼呼的鼓着脸,背部紧紧贴墙,尽量让自己从空隙中穿过去,以免吵醒对方。 周刊少年每周连载要更新19页,所以烟容仙几乎每天都在赶稿状态,日夜颠倒饮食不规律,身体也越来越差。 想到这里他脚步一顿,叹了口气,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明天自己上学也要带饭的,刚好现在一起做了吧。 等烟千里做好饭打扫完卫生,天也黑了,沙发上的某人睡得天昏地暗,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把饭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等烟容仙醒来后热一下就可以直接吃。 浴室里也已经提前放好了热水,烟千里在一排入浴剂里犹豫不决,最后挑了新出的棒棒糖款。 粉末入水后,清水很快就变成了像牛奶一样的粉色,浴室里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烟千里心情愉悦地脱下衣服,打开花洒,随着热水冲淋而下,水雾缭绕中粉发男生的身形逐渐发生变化:个子逐渐变矮,身材更加纤细,粉色发丝变成了漆黑长发,湿漉漉的搭在刚刚发育的胸前——显然是一具青涩的少女躯体。 泡了男溺泉的后遗症就是这样:遇冷水变男,碰热水恢复成女,非常麻烦,当初烟容仙为了给男生版本的她办理证件可是头疼了好久。 仔细冲洗干净身体,烟千里迈进浴缸坐下,恰到好处的水温使她忍不住喟叹出声:泡澡真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啦。 一个享受的周日晚上应该就是泡完澡后,惬意地躺在床上看漫画。 烟千里最近迷上了木叶忍者,她已经看到了大boss来袭的篇章,主角的死鱼眼老师前去迎战。 ‘不妙啊,顺顺东明显打不过大boss,不会死掉吧?’她指尖捏着书页,纠结要不要继续往下看。 这时有人按响门铃。 烟千里翻身下床,沙发上的女人睡得跟以前自己在老家养过的猪一样沉,完全不受外界噪音影响。 ‘七点了,谁啊?’带着疑惑打开门,下午才见面的橘子,不,是日向翔阳站在台阶下方,手里抱着一个排球,朝她露出爽朗的笑容:“你好,我是日向翔阳,来找千里君打排球了,可以请你帮我转告一下吗?那个……千里君的妹妹?”烟千里:……一般人会这么迫不及待下午邀约晚上立马就上门吗?!而且她现在是女生状态才洗完澡啊,一般来说大家洗完澡都不会想要再出汗了吧?“那个……”日向翔阳不解地望着面前保持开门姿势一动不动的女孩子,她个子娇小,皮肤白嫩五官精致,除了头发颜色不一样外,几乎和千里君长得一模一样。 这就是遗传基因吗?漫画里美型兄妹的现实版本呢。 橘子头男生暗自感叹。 “稍、稍等。 ”烟千里“啪”的一声关上门,冲去洗手台洗了个冷水脸,就像魔术一样,镜子里的黑发女孩一瞬间变成了粉发的男生,他长叹一口气,换下睡衣。 等门再次打开,出现在日向翔阳面前的就是那个高冷寡言,光看气场就能肯定是个大佬的粉发男生烟千里了。 日向翔阳不禁抱紧了怀中排球,说实话,他没想到烟千里真的会答应和自己练球,下午的时候,他厚着脸皮上去攀谈邀请,也不过是想着混个脸熟,没指望对方第一次就能答应。 毕竟对方是那么厉害的选手!一个人一局里连拿9分,三局里一共拿下了52分!名副其实的王牌,是超人ace啊!北一和光仙的决赛录像已经在县内传遍,连雪之丘这种不注重男子排球的学校都有所耳闻,大家一致认为这是比全国赛还要精彩的比赛,双方选手都体现了令人感动的排球精神——只要球还没有落地,就还没结束。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烟千里就看着日向翔阳的眼睛从神采奕奕变成了湿漉漉的蛋花眼。 “打球?”烟千里言简意赅问道,他不擅长拒绝别人,所以即便现在多么不想出门,也会强迫自己行动起来。 “是!”日向翔阳大大点头,笑容灿烂,他想到什么连忙问道,“千里不带拐杖没关系吗?”“嗯。 ”又不是出远门,一直拄拐脚踝得不到锻炼不易恢复,而且他戴上了特制脚踝,可以辅助纠正走姿,不过这些就懒得给日向解释了,字太多。 话说回来,明明下午还叫他‘烟君’,自己女生状态去开门时叫的是‘千里君’,现在就直接叫‘千里’了吗?这个人的距离感好……烟千里想起日本人常用的那个词汇,在心里点头:好微妙啊。 “我家前面有一片荒地,附近有路灯,我们就在那里练习怎么样?”日向翔阳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靠近林子的那片荒地。 空地上长了些杂草,不过地面被碾压过很平整。 烟千里点点头,两人走到荒地靠近路灯的那一块开始规规矩矩的相互垫球。 前面几球还好,等来回十几次后,日向翔阳的垫球就开始到处乱飞,烟千里本能的想要跑过去接球,左脚刚一用力,脚踝处就传来肌肉拉扯的疼痛感。 现在还不能跑啊。 他干脆放弃,让日向翔阳去捡球,自己则掏出手机开始框框打字。 日向翔阳小跑着捡球回来,忐忑地看向面无表情玩手机的烟千里:他连最基础的垫球都做不好,千里肯定觉得很无聊吧?果然,这种程度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就像让日向翔阳现在去做小学的题目,即使得了满分也不会觉得高兴,毕竟太简单了……诶,等等!如果初中考试和小学一样简单的话,他会很开心的!要知道,自从上了初中,他几乎就没有考上过80分……“看。 ”烟千里举起手机,递到他眼前,屏幕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垫球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日向君来找我练习是想要变强吧?那么就不要在这种基础练习上浪费时间了,我们来练习接发球……”日向翔阳念出声,下意识反问,“可是,千里你受伤了,现在发球不太好吧?”他没想过要自己发球,毕竟他的发球连网都过不了,还是别在顶级发球手面前丢人了。 烟千里手指按键,翻到下一页,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接发球前先做动态视力的训练?动态视力强可以精确判断球的落点,你没有强健的体魄和足够的力量,但是爆发力和速度不错…”念到这里日向翔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一手抱球,一手乱摸自己的后脑勺,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开心,“没想到在千里眼里我还挺厉害?”烟千里点点头,他从不觉得日向翔阳很弱,这和排球技术烂是两码事,技术可以通过苦练增长,但某些与生俱来的身体天赋没有就是没有。 日向身材矮小力气也不大,但弹跳能力出色,爆发力也很够看,不是所有小个子都有这种天赋的,尤其他还有一种绝不放弃任何一球的信念感。 总有一天,日向翔阳会成为出色的排球选手。 他就像是一只在某日打开蚌壳晒太阳时,意外接到一颗名为“排球”沙砾的珠蚌,需要时间的洗礼,血肉的打磨,才能孕育出耀眼的宝珠。 “既然千里都这么说了,我会加倍努力的!”橘子头男生笑得露出两排白牙,语气坚定,“然后,打倒你!”烟千里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眸子在路灯下呈现出冷冷的金属色,他淡淡开口:“做梦。 ” 青叶城西还是白鸟泽? 周一早晨。 教室里充满一周又要开始而产生的怠惰,以及试图弥补周末两天没能讲到话的报复型交流,显然,烟千里属于怠惰派那边。 ‘真亏大家有那么多话能聊啊。 ’烟千里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想。 其实有些话题他也很想加入,比如男生那边讨论的漫画连载,又比如女生那边新发现了好吃的甜品店。 但是口吃不配聊天,烟千里选择自娱自乐。 六月初的阳光温度正好,晒得身体暖烘烘的,感觉背面差不多晒均匀了,烟千里换了个边,面朝阳光想晒晒脸和肚子,正惬意的时候,旁边传来“哧哧”的笑声。 烟千里疏懒地半抬起眼皮,排球部里唯一的白皮高个儿国见英正在捂嘴偷笑。 ‘真是少女的动作啊国见同学,你笑起来很好看哦。 ’脑海里迅速给国见英的笑容打了78的高分,现实里他神色如常,礼貌地点点头问好。 在上次比赛以前,他和国见英还属于在班上不小心对视了,都不会互相打招呼的关系。 “伤得很严重吗?”国见英自然地在他前排反着坐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靠在桌边的拐杖。 “还好。 ”烟千里慢吞吞回道。 “一周没来上课,只是还好?”国见英撇嘴,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还能打球吗?”“托球,可以。 ”烟千里严谨道。 国见英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影山那家伙今天终于又能如愿以偿了。 ”烟千里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被晒成软绵绵热乎乎的一团,昏昏欲睡,说起来这个季节的太阳晒着就是很好睡啊。 迷迷糊糊间,脑袋就往下倒去,在即将撞上桌面时,一只白皙的手掌及时垫在了中间充当缓冲。 “晚上没睡好吗?”国见英抽回手,微微蹙眉吐槽道,“额头好硬。 ”“谢啦。 ”烟千里揉着额头,刚刚那一震直接把倦意赶走了,他捂着嘴偏头打了个哈欠,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半遮双眼,琥珀色的清澈眼瞳里泛起生理性的泪光。 昨晚被日向翔阳缠着练习了很久的接发球,直到对方家长出来找孩子,他才得以解脱,至于自己家长?呵呵,他回去的时候烟容仙还睡得口水直流呢。 国见英呆呆地看着他,脱口而出道:“烟,再来一次刚刚那个吧?”“嗯?”烟千里满头问号。 “就是刚刚那个,张嘴打哈欠,露出虎牙。 ”国见英凑到他面前,一副这次要近距离观看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变态啊国见同学。 烟千里无语地一把推开几乎凑到自己脸上的那张面孔,语气坚决:“不要。 ”“真小气,都是男生,看一下虎牙怎么了。 ”国见英忿忿不平地小声叨叨。 更变态了,国见君。 “话说,我们加个le吧,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还没有烟的联系方式呢。 ”国见英掏出手机,北川一中对这方面管得不严,学生可以带手机进入教室,只要不在上课的时候玩手机就行。 烟千里掏出自己的suoni翻盖机,银色机盖上方挂着一个小小的哆啦王公仔。 “不是智能机啊,那就只能加邮箱了。 ”国见英娴熟地拿起手机互换邮箱,然后递还给他,“好了,不过刚刚有消息进来,我不小心看到了一点,抱歉啊。 ”烟千里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接过手机,上面显示最新来信:【真遗憾这次没见到我的宝贝,还剩两年哦,千里。 】——发件人未知。 切。 烟千里撇嘴,指尖跃动准备删除,却又在‘是否确认删除此条短信’的提示界面徘徊不决。 “对了,烟想好高中去哪所学校了吗?”国见英忽然想起来问他,“我和金田一已经决定要去青叶城西了,影山那家伙还不知道,不过按照他的个性,多半会想要去白鸟泽吧。 ”“怎样,要一起去青城吗?及川学长也在那里哦。 ”————————“我高中想去哪所学校?”影山飞雄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白鸟泽,不仅是传统排球豪门,还拥有县内最强的主攻手牛岛若利,我想给他托球。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将完美的托球送到牛若手中的场景。 “影影山、同学,不是、很崇拜,及及及及川学长吗?”烟千里疑惑,之前影山飞雄一副很尊敬及川彻的样子,为什么反而不去他所在的学校?影山飞雄同样一脸困惑地歪头:“我们都是二传手会撞位置。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且,我是要打败及川学长,不是要和学长组队。 ”原来如此,烟千里点点头,继续给影山飞雄托球。 社团活动时间早已经结束,影山总会在结束后再加练一段时间,他们俩现在已经互相托了三百多个球了,不得不说影山同学的技术相当扎实,每个球传过来的点几乎没有变化,烟千里站在原地只需要举起手臂传球就行,完全不带动的。 ‘和日向君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啊,影山同学完全就是颗已经打磨好,只待被发现的钻石,才华横溢的同时还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自己要不要也和影山同学去同一个学校呢?’天才二传手影山飞雄+县内最强主攻手牛若,烟千里对自己的发球也很有信心,等到入学的时候脚踝差不多刚好完全恢复,他们三人组合应该很难输掉吧?‘不不不,排球是团队的运动,一两三个人强是……等等,三个人强诶,占了一半人数呢。 ’“……烟?”影山飞雄不知何时停止托球,难得露出无奈的表情,这家伙又在走神。 烟千里不好意思地笑笑:“怎怎么了?影、影影山同学。 ”“手伸出来。 ”影山飞雄手里拿着胶带模样的东西,他抓住烟千里的手,举到两人中间,示意他看清楚,“你看,指甲和甲床有些分离了,不痛吗?”少年的掌心因为多次触球已经通红一片,白皙纤长的手指也有些红肿,指尖那块更是红通通的,指甲的游离线已经出现明显分离下移。 真是这样,难怪后面每次托球时候指尖都会一阵刺痛。 烟千里恍然大悟。 “烟很少托球吧?以前看见你的时候总是在练习发球。 ”影山飞雄抽出胶带,一边在烟千里手指上缠绕一边解释,“这个是医用胶布,强度和密度比较大,方便固定手指,二传经常托球,手指尖和指腹那里很容易分离,缠上胶布就会好很多,传球的时候也会增加摩擦力。 ”“你看,二传的话,要缠的是这三根手指的指尖,这样…然后那样…最后捏一下就好了。 ”影山飞雄举着烟千里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很是满意自己的教学成果。 烟千里用缠好胶布的双手再次尝试托球——果然,摩擦力明显增加的同时,指尖也不痛了!“谢、谢谢谢你!”你真是个热心的大好人啊影山同学,不仅长得帅脑瓜聪明,还这么乐于助人,满分十分你能打88分!烟千里十分感动,眼神放光的盯着他:这么好的队友哪里找?自己干脆也去白鸟泽好了?影山飞雄不自在地回答:“常识而已。 ”发现烟千里一周没来上学后,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今天在部活时再次看到烟千里,粉发男生脚步迟缓,别说跳发球了,他就连跑动都不能做。 影山多多少少觉得,有一部分是自己的责任,如果那时候自己理智一点,早一些发现队友的情绪进行沟通,顾及队友的感受,烟千里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他明白,就算自己说出来,烟千里大概也只会说:是运气不好罢了。 运动员受伤是避免不了的事,所以,平时就要小心再小心,肌肉骨头,脚踝膝盖,每一根手指都要好好保护。 烟千里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截的黑发二传手,他嘴唇抖动着,表情扭曲,良久憋出来一句:“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嗯,谢谢你,影影影影影山同学。 ”烟千里笑起来,再次真诚道谢。 “及川学长输了啊……”一阵哀嚎在球馆里响起,顺着声音望去,几个部员正在讨论着什么。 金田一一边擦汗一边走过来,语气有些低落:“青叶城西输给了白鸟泽,及川学长也没能出线全国。 ”影山飞雄直率回应:“第四年了。 ”金田一噎住,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就你会说话。 ”烟千里则开始认真思考自己高中选哪个学校更有胜率,比赛结果关系到他的终身,当然不可能凭借一时冲动决定。 高中排球最重要的是ih和春高两场赛事,县大赛优胜才能拿到全国赛的入场券,老头子的队伍肯定能出线全国,也就是说,自己得先确保高中学校能出现在全国赛场才行,由此来看,青叶城西第一个排除。 这么说有些对不起那位素不相识的及川学长,不过,四年连续输给白鸟泽,后两年怎么看赢面也不大啊。 白鸟泽与井闼山 初三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后就开始放暑假了,烟千里考得比预想中要好,全科及格,理科和数学英语都在80分以上,对于这个成绩母女俩都很满意,毕竟烟千里才学习日语不久,日本学校的学习内容也和国内有所差异。 “今天我们吃西瓜!一人一半!”烟容仙霸气宣布,“为了庆祝千千第一次考试及格。 ”‘是你自己想吃了吧,还有,你这种说法我完全高兴不起来啊。 ’烟千里鼓起脸。 她在国内时成绩处于中游,理科分数很高,文科相对要低一些,不过这纯粹只是因为文科考试要写的字很多,她用右手写字很慢,往往来不及在规定时间内答完题才导致分数不理想。 感谢日语文字如此简单,烟千里的书写速度提升了一大截,下次考试她的目标是全科90分以上!八月初已经很热,两人都没有动力做饭——这个房子厨房没有空调,只要开火没一会就会汗流浃背。 烟千里右手扶着半个西瓜,左手拿着水果叉认真挑籽,表面挑好后再用大勺挖开果肉放进碗里,继续挑里面够不着的瓜籽。 烟容仙大口塞了一勺瓜肉进嘴,甜脆的果肉在牙齿的咀嚼下化作沁甜的汁水滑下喉咙,她“噗噗噗”熟练吐出一堆瓜籽,嘲笑女儿:“还和小时候一样不会吐籽呢千千。 ”“我会吐。 ”烟千里不为所动,一边继续挑籽一边反驳,“只是,不喜欢,吐籽。 ”“嗯嗯嗯。 ”烟容仙敷衍应声,想起来什么随口说道,“东京的房子应该快装修好了,等千千初中毕业刚好搬回去住,唔,要提前去市役所报备,好麻烦啊,下半年也要填志愿校开始准备中受了,千千喜欢东京的哪所学校?”“公立校可能有些困难哦,一般不招外国人。 ”烟千里挖籽的动作停下,迟疑询问:“不、不在,这里读,高中吗?”“这里本来就是暂住而已啦。 ”烟容仙小小打了个嗝,“妈妈的工作在东京比较方便,编辑每次都要坐很久的车来找妈妈,就算是我也会良心不安哟。 ”准确来说,是心理医生建议烟容仙先与孩子培养感情才会搬来这个乡下。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烟容仙接到电话赶回老家,完全没认出那个一脸丧气、不说话的自闭男孩是自己的女儿。 她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想看到女儿那张酷似前夫的脸,多年来都是电话联系。 后来那几年正好处于工作最艰难的阶段,吃了上顿没下顿养活自己都费劲,她更没心思关注烟千里的状态,反正在老家有珊璞师父看着饿不死。 不论她还是前夫,都是不负责任的家长。 烟容仙只希望自己现在开始弥补还不晚。 烟千里犹豫了一会,手里拿着勺子不自觉地进行搅动,西瓜快被捣成了西瓜汁。 见状,烟容仙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什么,直接问她:“千千想在宫城县上学吗?”“……不……”“想要什么就要说出来哦,要不然,别人是猜不到的。 ”烟容仙温柔地看着她,鼓励道。 烟千里咬住下唇,小声说:“想去,白、鸟泽。 ”“唔,我知道了。 ”烟容仙顿时反应过来,心中再次唾骂起自己的前夫。 “因为白鸟泽是宫城县最强的排球学校对吧,不过呢,千千,你想要打败的那个人zh……,”她勉强止住话头,没在孩子面前爆粗口。 前夫虽然是个渣男兼渣爹,但不可否认干什么都很厉害,所以说,干嘛还要来降维打击欺负小孩啊!“千千想要打败他,必须要能先进入全国。 ”烟容仙实事求是的分析,“不妨视线看得再高一点,县内最强的学校,在全国实力也会是最强吗?如果不是,为何不直接去全国最强的学校呢?”烟千里还真不确定白鸟泽在全国算什么程度。 “这样吧,明天妈妈带你去看ih。 ”烟容仙右手握拳敲击左掌,“我们不如看完全国大赛后再做决定?”———ih大赛今年在中津市体育中心举办,母女二人来的时候,赛程已经进入到第四天下午的八强赛,因为太晚到的缘故,进去后只剩下位置不好的后排座了。 “好多人啊。 ”烟容仙手搭凉棚,环顾四周感叹道,“千千看得到吗?趁着比赛还没开始,要不要妈妈抱你起来看一眼?”“不必了!”清亮的女声斩钉截铁地表示拒绝,自从放了暑假,除了晚上和日向翔阳练球的时候会变成男生外,其他时候烟千里都恢复成女生状态生活,因为夏天的男生身上实在太热了。 刚走进场馆,烟千里就发现了全国赛和地区赛的差距,四周观众席上几乎坐满了人,每个学校都有自己庞大的的应援队伍,甚至还有背着大型乐器来的,比赛还未开场,有两所学校就已经各自吹奏起来互相示威。 “好,好夸张。 ”烟千里情不自禁感慨,原本以为上次县决赛,北一来了二三十人应援就已经很多了,而且其中大部分是排球部部员和经理们。 “这场是白鸟泽对战井闼山,两只劲旅的对决,所以来看的人格外多吧?”烟容仙也有些意外,她对运动不感兴趣,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才会特意去关注排球消息。 “两方都是排球豪门校,硬要说的话,在东京井闼山会更出名一些?”烟容仙不确定道。 烟千里的视力很好,即便位置离球场有些距离,她依旧能看清在场上热身的两校首发成员们。 ‘白鸟泽那边的大个子应该就是牛若了吧?气势好强,话说他真的是高一吗?看上去成熟又稳重,感觉是会被孩子憧憬的那种父亲形象。 ’至于井闼山,烟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好显眼!黄绿相间的荧光配色队服使得烟千里看谁都像是一根半熟香蕉,和清爽简洁的白鸟泽队服对比鲜明。 没多久,主持人开始介绍两只队伍的成员:“白鸟泽的王牌主攻手,人称怪童的牛岛若利君,身高1885,左利手……”牛岛若利在念到名字时小跑进场,果然是那个一脸老成的大个子。 和她一样是左撇子,但是身高和体重碾压自己。 烟千里不承认自己有些羡慕。 哼。 她暗自磨牙,决定从今天起每天喝两瓶牛奶。 至于井闼山那边她没有注意去对上号,一片荧光绿晃得人眼睛疼,烟千里嫌弃地想。 不过很快,烟千里就后悔了。 双方比赛节奏很快,白鸟泽这边牛若几乎不参与接球,只负责进攻,‘是一点攻啊’烟千里有些羡慕,全队服务于王牌的同时,王牌也承载了全队的期冀和信任,非常罗曼蒂克。 依靠那与生俱来的身高和经过刻苦锻炼的肌肉,牛岛若利的扣球威力大到足以突破三人拦网,场上观众纷纷为这一记暴扣惊呼。 ‘那种纯粹暴力的球就是老头子嘴里的排球美学了吧?和软绵绵的‘女人球’不一样。 ’烟千里冷眼看着,因为牛若气质而生出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她讨厌任何“大力出奇迹”的排球。 就在所有人以为牛若要扣球得分的时候,一个黑色自然卷出现在了排球落点处,然后——接起来了球。 接、起来了?烟千里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有人在初见就接起来了牛若的扣球!“不会吧……”烟千里低喃道,虽说她讨厌这种暴力球,可这种球也不是什么容易接的类型啊,重炮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再加上左撇子特有的旋转……“妈,妈妈。 那个人,是谁?井、井闼山刚刚那个?”烟容仙也没注意听,她连排球规则都不懂,只知道球在哪边落地哪边就输了,不过主持人非常贴心地告诉了大家:“井闼山的一年级佐久早!接起来了牛岛的重炮扣球!难以置信,那双纤细的胳膊能接起牛若炮弹一般的的扣球!真是厉害的新生啊……”佐久早。 烟千里眼睛闪闪发亮的盯着赛场上,那个黑色卷发,就算接起球也一脸不高兴的高个子男生,你叫佐久早啊。 第一局比分29:27,白鸟泽落后。 第二局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井闼山2:0结束了最后一球。 怎么说呢,看完第一局,烟千里心中就知道结果了,赢得只会是井闼山。 一点攻虽然浪漫但是行不通啊。 白鸟泽强大的只有牛若,而井闼山几乎没有死角,用数字表示大概是:白鸟泽只有牛若是9,全员在5-6徘徊,井闼山则佐久早是9,全员在7-8徘徊。 顺带一提,她给影山飞雄的数字是8,由此可见井闼山有多强了。 烟千里用冰凉的双手捂住自己兴奋发热的脸,试图降温冷静下来:当然,现在这么说还有些为时尚早,可能牛若与佐久早都只是8,全国赛上还有更厉害的选手她没有看到。 厉害的人有很多,差点自己就成了井底之蛙呢。 井闼山vs狢坂 镜子里的女生穿着齐膝无袖小白裙,外罩一件浅杏色镂空蝙蝠袖开衫,黑色长发柔顺的披散下来,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拿着顶草帽在她头顶上方比划着,犹豫不决:“戴帽子还是别上发卡呢?嗯……好难决定哦,你觉得呢千千?”烟千里看了眼手表,12:46分,她撇撇嘴小声嘟囔:“都、都行……”“不能撇嘴!”烟容仙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呐喊道,“美少女是不会撇嘴的!”仙女还是不会吃饭上厕所的呢!烟千里敢怒不敢言。 她已经在镜子前站了半个多小时,原本她穿着宽松的运动套装准备出发,却被烟容仙一把拉住,并针对烟千里的服装品味进行了指指点点。 然后她就被迫换上了烟容仙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衣服。 “没有、洗过……”烟千里试图反抗。 “妈妈昨晚就洗好了哟~”烟容仙笑眯眯驳回。 “还是带上帽子吧,外面太阳貌似很大。 ”烟容仙将草帽戴到女孩头上,满意点头,嘴里不忘嘱咐,“下午四点退房,看完比赛记得给妈妈打电话哦。 ”她昨晚出去溜达时,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地方可以取材,所以今天就不陪烟千里去看比赛了。 “嗯,我出、门了。 ”为了能占到好位置,得提前到场才行。 烟千里带上拐杖——是烟容仙执意要她带着的,因为场馆人很多,再加上席在第一排需要上下楼梯,带上拐杖会比较保险。 从开满冷气的酒店门口迈出的那一刻,阵阵热浪席卷而来,热辣的阳光直直刺向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好晒!酒店离体育中心不算远,烟千里沿着周围店铺招牌下的阴影慢吞吞前进,等到达会场在席最前排找了个位置坐好的时候,整个会场也没多少人。 13:01,决赛在14:30开始,难怪现在这么空旷。 烟千里摘下草帽放在膝上,感受着冷气窜过皮肤留下丝丝凉意:果然,夏天不能没有空调!她由衷感叹,打算在比赛开始前玩两局贪吃蛇打发时间,左手习惯性往兜里一掏——掏了个空。 诶?她的手机呢?烟千里僵坐在座位上开始回忆:吃酒店送来的午饭、换上运动服、手机塞进裤兜、被妈妈叫住、换衣服……“啊……”烟千里开始坐立不安。 ‘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回去拿手机?可是外面好晒……’想到外面毒辣的阳光,烟千里折返的想法瞬间消散,她靠坐在座位上,闭眼补觉。 ‘妈妈收拾行李的时候会注意到的……吧?’烟千里是被头顶激情澎湃的助威声吵醒的。 “井—闼—山——!加——油——!”“冲啊冲啊井闼山!加油加油井闼山!”‘唔啊,好厉害的啦啦队。 ’烟千里稍稍扭头,视线朝上望去,她所在的位置正好在井闼山应援团的下方,距离之近,甚至能够感受到上方管乐队吹奏时声波的震动。 主持人的介绍流程也已经走了一大半,不过还好,没有错过烟千里目前最想了解的那个人:“主攻手佐久早圣臣君,身高188……”一头黑色自然卷的高大男生小跑进场,与教练敷衍地隔空拍掌后,和队友们在网前站成一排。 ‘看上去很瘦嘛,很好,不是肌肉型的。 ’烟千里满意点头。 决赛是狢坂对战井闼山,两支队伍平均身高都不低,井闼山连自由人都有180,这让烟千里有些担心对方排球部会不会有身高的硬性要求。 自己现在男生状态身高是1653,离高一入学还有近八个月,狂喝牛奶会长到170吗?‘可恶,都怪老头子太矮!’烟千里理直气壮地迁怒。 双方学校比分咬得很紧,前面的几球中规中矩。 直到轮到狢坂发球时,一个和尚头站在了发球区,他长相粗犷,身材高大健壮,烟千里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千锤百炼”的气息。 她记得对方叫做……不待烟千里回想起来,和尚头动了。 “咚——!”一声巨响在场馆内炸开,仿佛一颗炮弹砸在了地板上。 在一阵寂静后,狢坂的啦啦队发出狂热的应援:“桐生发得好!”“狢坂狢坂!一往无前!”‘刚才那是铅球砸地了吗?’烟千里琥珀色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超、超重炮型!’因为这次烟千里坐在第一排,离赛场非常近,更能感受到那颗排球的威力与气势,这个发球的力量堪比牛若的扣球了吧!或许还要更重?‘这是发球吗?简直就是底线扣球啊!’烟千里握紧手心,上齿咬住下唇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不愿错过赛场每一刻的变化。 “咚——!”又是一记重炮发球,井闼山的自由人伸出双臂接球,随后整个人被球击倒在地,明明早已来到落点——是的,桐生八的球速并不算快,落点也很好判断。 一般人总会有种误区,觉得力气大的人发球就快,其实未必,要发出一个高速球,发力方式、击球点、挥臂速率都很重要,球速和力量并没有绝对关系,让举重运动员来发球也打不出多快球速。 “重”球和“速”球是两种看似相同,实则的球。 但是,“重”球就是这样“无赖”,就算你知道球会落在哪里,你能接起来吗?井闼山的教练叫了暂停。 烟千里没有在意,就算她的座位就在井闼山队员们的后面,也懒得分出一丝视线去看,此刻她哪里还记得什么井闼山什么黑发自然卷。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桐生八身上,那个和尚头选手正随意地活动着肩膀,粗壮的手臂肌肉随着动作隆起。 真烦人啊,你们这些“暴力球员”,一个两个的,只会炫耀体格肌肉。 烟千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呼吸急促,不知不觉低喃出声:等着吧,我要……“打哭、你们。 ”“哔!”哨声响起,暂停时间结束,双方队员重回赛场。 在主持人兴奋地解说中,桐生八继续发球,依旧是包球很满、质感相当重的一球,完美发挥出了他那健壮体格与强大力量。 然后被接起来了。 诶?烟千里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的视线再次回到井闼山队员的身上,望向那个稳稳接起发球,给出一个称得上完美一传的豆豆眉。 古森元也,180自由人。 与此同时,井闼山的二传手立马组织快攻得分,轮到井闼山发球,这次,轮转到发球区的是10号——佐久早·黑发自然卷·不高兴·圣臣。 ‘好近’。 烟千里感慨,这个距离她连佐久早额头上两颗整齐竖排的黑色小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昨天离得太远,没有望远镜的情况下,视力再好也看不清选手一些细微的动作,牛若的扣球能过三人拦网是因为绝对的力量,那么,体格相对瘦弱不少的佐久早又是凭借什么呢?用上你的全部实力,让我看看吧。 从脚步到手指,从大腿到手臂,从肌肉的收缩到呼吸的频率,你的所有动作,我会仔仔细细、一丝一毫都不会放过的。 佐久早圣臣感觉一道炽热的视线从观众席传来,按理来说,大赛经验丰富的他早就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可是,这次的视线,全神贯注到仿佛将他当场脱光进行质检一样?无论如何,佐久早的状态从不会受到外部影响,他面无表情、冷静地拍下掌中排球。 烟千里眼睛盯着前方上空,那只手掌和排球相触的一瞬间:看到了!飞来的发球落点刁钻,狢坂只得调转方向,紧急改变姿势试图去接——“佐久早,发球直接得分!”控球精准,而且……烟千里情不自禁嘴角上扬,琥珀色的眼眸闪亮注视着灵活躲开队友击掌庆祝的佐久早,对方的视线无意间落到她这边,两人目光对上,烟千里愣了一下,马上伸出左手竖起大拇指,做出口型无声道:‘超——厉害!’对方立马收回视线,仿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观众席,神色如常地走回发球区。 佐久早的第二发球被狢坂自由人一脸坚定地接起,随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飞出,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好好接到了,却在碰到球的那一刻击飞?‘当然是因为旋转啊。 ’烟千里笑得眼睛弯弯,佐久早的手腕异常灵活柔软,在触球那刻就往下翻转,视觉效果看上去手腕仿佛要折断一般,排球因此带上了远超普通发球的强烈旋转。 是看上去“普通”却比桐生八的“重”球还要难接的类型。 也是烟千里最喜欢的技巧派!虽然主要原因是佐久早手腕柔软,可是能围绕自己的天赋,自行摸索出最适合自己的技术也绝不容易!总之,技术派最好技术派最高技术派天下第一!暴力排球什么的统统退下! 扣“恶球”的桐生与交换邮箱 决赛是五局制,目前井闼山2:1,想要夺冠的话,狢坂必须在第四局追平比分。 然而临近赛点,狢坂的二传手又举出了一个坏球,这是第几次?烟千里都有些同情桐生八了,多倒霉的和尚头啊,在这四局比赛里,他就像个吃垃圾的小动物,什么坏球都往嘴里塞。 ‘诶?只上前一步就起跳扣球?’烟千里身体不知不觉向前倾去,略有些意外地打量桐生八。 常规扣球需要二步或者三步助跑,来确保做出完整流畅的扣球动作,但桐生八脚步灵活,身体协调性也十分优秀,硬生生用这种姿态将只比球网高上那么一掌高的托球给扣了下去!甚至摧毁了双人拦网!要知道井闼山的两个副攻同样是一米九以上的高个子,拦网时机也把握得恰到好处,由此可见桐生八的力量有多恐怖。 就连那个接起牛若扣球的佐久早,也无法很好接住桐生八的扣球,整个井闼山目前只有豆豆眉可以完美接起来。 他的体能也很好,相比现在喘到不行满头大汗的佐久早,和尚头看上去还很有余裕,这都打了快两个小时了啊!显然桐生八也是数值9的选手,这个看上去粗犷的力量型球员无论队友给出多么糟糕的球,他都可以用灵活的身体调整进攻,而且几乎不会影响到扣球的威力,以一己之力大幅提高队友的容错率。 ‘但是,’烟千里通过亲身经历,以及亲眼目睹的两场比赛深刻明白了一个事实。 ‘排球终究是六个人的运动。 ’无论是全队养一个的牛若,还是一个养全队的桐生八,都注定无法取得胜利。 随着井闼山的一年级主攻手在网前跃起,手腕向下翻折到极致,扣下了那一锤定音的最后一击。 震耳欲聋的欢呼在场馆响起:“井闼山!常——胜——!”————————回到酒店,烟千里用前台的固话给烟容仙打电话,得知她现在灵感爆棚脱不开身,拜托来接烟千里的编辑朋友已经在路上。 “是个超帅气的大姐姐,叫她苏枋小姐就好啦。 ”烟容仙语气轻快。 于是烟千里在大厅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隔着一尘不染的落地窗,看两个在树荫下玩气排球的小学生打发时间。 大概是发现了有观众在,俩小孩表演欲升起,排球逐渐越垫越高,然后排球不出意外飞向树冠,卡在了枝杈之间。 啊,这……烟千里警觉起来。 果然下一秒,两张大饼脸出现在她面前,小学生们脸蛋紧贴玻璃,鼻子被压得扁扁的,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嘴巴一张一合的呼叫“help”,在干净到透明的窗上留下一排湿乎乎的水汽印子。 烟千里嘴角一抽:她看上去有那个能力吗?!树下。 穿着白裙的黑发女生身旁围着两个小学生,女生左臂往上伸直高高举起金属拐杖,试图去够那颗卡在约三米高处的排球。 嘿——咻!拐杖尖端距离排球至少还有五十公分。 如果换做她受伤前,不论是直接跳起还是爬树,拿下排球简直轻而易举,可现在……凭她区区一米五点三的身高加上脚伤,根本就别想戳下那颗球,如果手里有个东西的话倒还能试着扔一下。 【你们为什么不找大人?】烟千里在便签纸上写道。 为了不在妈妈的编辑朋友面前口吃,她特意找前台拿了纸笔,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烟千里可不会轻视小孩,她宁愿被这俩小学生当成怪人或者残疾人,也不想暴露自己是结巴。 有时候,小孩子可是很擅长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 “我们害怕。 ”俩小孩振振有词,“要是大人拒绝了怎么办?很丢脸诶。 ”其中一个小孩怂恿她:“姐姐你去叫大人来帮忙怎么样?”不怎么样。 她也不想主动向陌生人开口搭话啊!烟千里尝试单脚蹦哒两下,拐杖尖尖勉强可以够到排球附近的树枝。 “哦哦!姐姐加油!”小学生们欢呼雀跃,跳起来大喊。 别、别这样。 烟千里白净的耳根不由因为羞耻而充血:好丢人啊!为了尽快摆脱这难为情的场面,烟千里卖力地一边单脚跳,一边用拐杖拨开树枝抖动着,想借此将球抖下来。 几片绿叶飘然而下,排球安稳的躺在枝桠里岿然不动。 佐久早圣臣侧头看了一眼落在肩头的树叶,伸手将叶子捏起,指尖一弹,树叶便打着旋儿落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借用下拐杖。 ”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烟千里回身望去,看见一片黄绿相间的布料。 ‘好高。 ’她不得已仰起头,只能看见来人戴着口罩的下半张脸。 “。 。 。 。 。 。 ”烟千里忍气吞声,向后退一大步,这才终于看清对方的样貌:黑色自然卷,白皮肤大眼睛黑眼珠,额头上有两颗整齐小痣。 ‘是佐久早啊。 ’佐久早圣臣已经观望这边好一会儿了,见她戳了半天也没戳下球,实在受不了才过来帮忙,否则他一定会在心里惦记半天,可能在回程的车上都还要纠结那颗球到底有没有被弄下来。 “拐杖借我一下。 ”他再次开口。 烟千里顺从地双手递给他。 只见男生皱着眉,单手去接的动作不易察觉的一顿,左手行如流水般伸出握到拐杖另一端,双手接过,接着举起来往上一戳——排球终于舍得挪窝了。 小学生们连忙接住落下的气排球,异口同声道谢。 佐久早微微颔首,然后把拐杖还给了女生,就像完成了一项任务般,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接着眼前出现一张纸条:【xxxxxxx,这是我的邮件地址。 】女生举着纸条,见他望过来后唇角翘起,露出一小截虎牙尖尖,琥珀色的瞳孔被夕阳的暖光染成瑰丽的橙金色,如同她本人一样精致浓艳。 烟千里嘴唇翕动,就像在中心体育馆那时一样做出口型:‘我们交换邮箱吧’佐久早圣臣转身离开了,井闼山排球部的专车已经停到附近车位上,豆豆眉自由人正在车门口挥舞着手臂招呼他赶紧上车。 同样,来接烟千里的苏枋小姐也到了,她身材高挑,大热天仍然穿着一身男士西装,黑色狼尾发型用发胶捏得精致又帅气,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时髦大池面的样子。 “请进,大小姐。 ”苏枋的声音带着沙哑,尾音会含糊轻佻的往上勾起,她一手打开车门一手向外摊开做出“请”的手势,在烟千里俯身进去时还会细心的用手盖住车框,以免磕碰到她。 ‘真是不得了的编辑朋友。 ’烟千里混身僵硬的坐在后座,顺带一提,连安全带都是苏枋小姐帮她系上的,鼻腔充斥着苏枋身上馥郁的香水味道,她脑袋几乎要短路了。 ‘太、太近了吧!’直到苏枋一路风驰电掣飙到目的地,带着她走进一家温泉旅馆的套房坐下时,烟千里都还是晕晕乎乎的。 “我大学时在男装酒吧打工过很长时间,所以会有些残留的小习惯。 ”苏枋小姐手指优雅地勾起耳旁的碎发,璀然一笑,顿时仿佛有无数玫瑰花和闪光特效将她围住。 “吓到你的话,不好意思唷。 ”“哦哦!就是这个动作!good job苏枋!”烟容仙长发胡乱绑作一团,身上旅馆提供的浴衣也没穿好,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片白皙胸脯,她拿着蓝铅笔奋笔疾书,时不时还往嘴里塞一个寿司,没吃完就开始嘟嘟囔囔地要说话。 烟千里终于回过神来,看见眼前这让人神经紧绷的一幕,当即制止:“给给我好好吃吃吃吃吃完再再再再再再说话啊!”“又没有外人,有什么关系嘛。 ”烟容仙神色幽怨地撒娇,一双含情脉脉的水眸似语还休的睨她一眼。 烟千里懒得和这个没正形的大人废话,疾步上前,一把拢好她大敞的衣领。 烟容仙还在那咕咕哝哝什么“大家都有的东西有什么好遮的,啊呀我忘了千千还是没发育的小孩子,抱歉哦”烟千里默不作声,左手拿着绑绳往外使劲一拽,狠狠系紧腰带,勒得对方发出一声惨叫后终于老实闭嘴。 ‘哼’烟千里凉凉开口:“我的,手机。 ”“给,your ajesty。 ”烟容仙语气卑微,双手奉上一部挂着哆啦王公仔的翻盖机。 有时候,人真的会很无助。 烟千里视若无睹,径直拿起手机走到远离烟容仙的角落坐下。 她神色自若,小指灵活地推起翻盖,屏幕上的信封标志不停闪烁着,烟千里点进邮箱,发现是国见英发的照片:【这就是及川学长哦】配图:一个抱着奖框哭得鼻涕眼泪糊在一块看不清五官的男生。 ‘不愧是你啊,国见同学。 ’烟千里叹为观止,点击了保存。 就在她掩饰不住失落,打算退出邮箱时,一封新邮件进来了:【アドレス交換】奈斯! 角色扮演治疗法 “嘶——井闼山学院啊,可不好考呢。 ”苏枋小姐习惯性摩挲下巴,若有所思地叹道。 三人围坐在矮桌前,六目相对。 烟容仙神情凝重,缓缓开口:“连苏枋都这么说……看来真的很难。 ”【要多少分?】烟千里唰唰唰在纸板上写字,然后举起来提问。 “啊不,我记得偏差值只有73左右。 ”苏枋摇头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表情,“难点在于学费啦,国际私立学校学费一年要两百多万,加上制服费餐费旅行费至少得准备300万日元。 ”只、只有73?烟千里瞳孔地震,拿着笔的右手一个不稳在纸板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自己现在的分数换算成偏差值才68!’“苏枋高中是xx附中啦,偏差值78哦~”烟容仙凑到女儿耳边小声道,“就是那个几乎全员上东大的学校。 ”烟千里肃然起敬。 “学费不是问题,三年一千万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烟容仙端坐在地,语气矜持地道。 “诶~不愧是年收超一亿日元的当红漫画家容仙老师~”苏枋‘啪叽啪叽’很是捧场的鼓起掌来。 “那就没问题啦,小千的话入境还不满三年,可以参加在京外国人考试,会比一般入试简单很多。 ”苏枋回忆了一下,肯定道:“只用考数学英语和小论文,最后面试就ok了。 ”面、面试!此言一出,母女俩同时陷入沉默,苏枋偏了偏头,不解地看着两人。 【面试很重要吗?】烟千里举起纸板,眼睛因为不安而频繁眨动。 “面试非常重要哦,可能占总评分的一半。 ”苏枋想起什么,补充道,“井闼山的话,多半还要面试家长,除非被特招入学,它们排球部不是挺出名吗?每年都会特招初中全国赛里表现优秀的毕业生。 ”烟千里无意识地抠着手指,整个人就像蔫哒哒的卷心菜。 全国啊……都没出线,肯定没戏了。 【口吃,会影响面试吗?苏枋小姐。 】她强打起精神,写道。 苏枋瞅了眼一旁使劲给她使眼色的烟容仙,顿时秒懂对方大出血特意把自己叫来的目的。 “虽说《发育障碍者支援法》里禁止学校因语言障碍拒绝学生。 ”苏枋双臂在胸前比了个叉,扯起嘴角微笑,“实际上听听就好,我的建议是去私塾进行专门的面试补习,然后把问题答案和自我介绍、志望理由那些都背下来,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如果还是做不到的话,趁早选个心仪的保底校比较好哦。 ”苏枋摊开手,一副自己也没其它办法的样子。 “咳咳!”烟容仙刻意清清嗓子,装作不经意想起来惊呼,“啊呀,苏枋不是说过自己对于角色扮演很有经验嘛?不如……”烟千里狐疑地望向她,直觉这个无良大人又要搞事。 再说了,面试和角色扮演又什么关系?“其实千千的语言障碍早就好了。 ”烟容仙突然正色道,“独处的时候,自言自语完全没问题,对吗?”……妈妈发现了啊。 烟千里眼睑半垂,漆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大部分瞳孔,令人无法看清楚她在想什么。 自己来到日本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心理诊所,医生说她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假性口吃。 可能是小学老师强制矫正左撇子,干扰到语言神经的发育,正好同时段父母角色缺位没能得到帮助,再加上语言障碍初期,同龄人的模仿嘲笑加剧了口吃的严重程度。 ‘习得性回避反应’,是叫这个吧?负面记忆会形成条件反射,一旦面对外人舌骨肌就会紧张,由于过度在意“绝对不要口吃”这一点,反而加重口吃。 总之,她不是真正的结巴,只是不敢在别人面前说话的胆小鬼而已。 “所以千千只是害羞怕生嘛~”烟容仙得出结论,宠溺地揉乱她的头发。 哈?虽然结论勉强算是和正确答案沾边,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而我认识的最没有羞耻心的人就是苏枋你啦~”苏枋的笑容依旧光彩照人,只是眼部有些不自然的抽搐:“唯独不想被容仙老师这么说呢。 ”‘所以,事情是怎么演变到现在这一步的。 ’烟千里腰背挺直,跪坐在榻榻米上,眼部被一双久不见阳光,所以看上去格外苍白的手覆盖住,手的主人正趴在她的背后,整个上半身全都压在烟千里纤巧的身躯上,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因为过度兴奋变得异常奇怪。 整个不大的和室回荡着两个大人莫名其妙的对话。 “挑衅对方!”——这是自家母亲。 “你这种表情……是在期待我更过分一点吗”——这是声调奇怪,语气更加轻佻的苏枋小姐。 “嗷!赢了比赛放狠话!”——这是声音像狼嚎的烟容仙。 “哭出来也没用,不过……你哭的样子真有趣”——这是听起来有点让人害怕的苏枋小姐。 “哦呼——!看到了好东西!”烟容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郑重感激道,“多谢款待!”“承蒙惠顾。 ”苏枋优雅地弯下身,行了一个绅士礼。 蒙着眼睛的手总算离开,烟千里重见天日,她伸出手边揉着眼睛边疑惑发问:“你你你你们,在、干干干什么?”“在给千千验货哟。 ”烟容仙红光满面,像是喝多了一样异常亢奋,“为了通过面试,千千就跟着苏枋学习如何抛弃羞耻心吧!”烟千里:“。 。 。 。 。 。 ”请问你刚刚是在用臀部说话吗?—————————2012年2月28日,东京,井闼山学院放榜区。 在寥寥几行整齐排列的黑体字中,烟千里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化作白雾,然后凝结成湿润的水珠,覆盖在围巾离嘴唇最近的位置。 潮乎乎的围巾直接接触到皮肤的感受很糟糕,烟千里一边转身离开,一边哆哆嗦嗦伸出手将围巾湿润的那块向外翻折。 最近关东地区都开始下雪,都内有的地方雪堆得比她的鞋底还要高,好在井闼山位于都心,城市热岛效应故而没有积雪,地面干爽洁净。 还没走一半,天上又飘起了小雪,她只戴了一副毛茸茸的白色耳罩,细碎的雪花落在黑色发顶,可能是烟千里冬天体温很低,一时半会也没有化掉。 ‘快点回车上就暖和了’她给自己打气,双手插进厚实棉服的口袋小跑起来,顺直的黑色长发随着主人动作在背后荡出可爱的弧度。 ‘像扫雪鼬’。 佐久早圣臣视线下垂,安静地看着女生从自己右侧小跑而过。 左边的古森元也在吐槽这次期末考试难度,说完又感叹三年级前辈要毕业了,告别赛上一定要忍住不落泪。 ‘元也和前辈们已经熟悉到会为此落泪的程度了?’佐久早不理解,但佐久早尊重。 他这个表兄情绪一向丰富,如果是元也的话,刚才一定会挥着手喊出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佐久早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全名,只清楚le上的名字叫:“小千……”他低低地念出声。 “在?”烟千里本能回应,对上口罩男生惊诧的眼神后,她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无声道:‘又见面啦,佐久早。 ’烟千里在擦肩而过时,就感觉身侧路人的高度似曾相识,转身回望,从那头标志性的黑发自然卷一眼认出是佐久早。 她在和对方交换邮箱后,整个第二三学期都在联系,对话由一开始充斥着各种排球相关交流,到讨论哪家酸梅好吃、菠萝拉面要是可以单点里面的菠萝蛋就好了的琐碎话题。 而且从回复时间和频率,发现佐久早超级自律的同时,稍稍有点强迫症,也可以说是完美主义?总之,是个做事认真有始有终的男生,怪不得接球技术那么强。 和佐久早成功补上了问候,她心满意足地小跑离开,完全没注意身后那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话说戴着口罩根本也看不清嘛。 终于走出校门,烟千里迅速钻进停在路边的车里,驾驶座上苏枋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祝贺:“看来榜上有名,恭喜了唷。 ”“谢谢。 ”感谢是真心的,怨念也是毫不做假。 烟千里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这充满羞耻回忆的半年,她大概一辈子都跟不上烟容仙神奇的脑回路——“既然千千怕生,超~在意别人看法以至于不能好好说话,那么,羞耻心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扔掉不就好了嘛!”怎么会有人能想出这种法子治口吃啊!回忆起那时烟容仙的炸裂发言,她现在都心有余悸,虽说在这种羞耻py的轰炸下,她的面皮的确得到了锻炼,在面试时言语流畅的背出私塾老师给的押题答案,顺利通过面试……废话!要是背不流畅就得念一堆羞耻台词,稍微要点脸的人都能做到吧! 良弓难张? 整个2月都在忙于高受的毕业生们,大部分在3月前拿到了录取通知,当然也有一些错估自己实力,保底校也没填好的,就只能去夜校或者函授高中。 幸好影山飞雄虽然落榜白鸟泽,还是考上了乌野高中——偏差值60的公立,刚好属于影山努力一把能够上的分数,加上据说把乌野排球部带进全国的乌养教练今年回归,所以向烟千里说起此事时,他心情还不错。 ‘看来不用向他说白鸟泽的事了’烟千里也放宽心,白鸟泽是坚持打王牌一点攻的队伍,核心战术是解放牛若,全队为他一个人服务,所以不需要天才二传,只需要甘当陪衬的不起眼举球员。 以影山强势的个性,烟千里担心到时候他和牛若会在更衣室打起来。 开玩笑的,他知道影山很尊重前辈,但以他高傲的自尊心,真去了白鸟泽会很痛苦吧?临近毕业,按照习惯初三生会在今天和初一初二的后辈打一场告别赛。 和上一届不同,这批的排球部成员们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虽说在县大赛后比起之前要缓和许多,也远远没到会组织聚餐或者依依不舍的程度。 球场上三年级生们和一二年级们分别组成两组进行对抗,大家轮流上场,每个人都能打上几球,很快走流程一样完成了这场告别赛。 大家站成两列,队长交接队旗和号码,然后互相鞠躬,大声说:“多谢指教。 ”完成任务后,准备离开的烟千里被人拦下,是北一首发阵容里的小副攻,他低头张口就是道歉,大意是之前比赛时脱口而出那句话伤害到烟千里很过意不去之类的。 烟千里搞不清楚状况,任凭他说了一大堆,大脑开始走神:‘今天要最后一次去复查脚踝,希望二宫医生能给个好答复。 ’他不加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见状小副攻苦笑一声,没忍住说:“其实烟君到现在都不记得我们的名字对吧?从来到排球部的那天起,烟君就没有把我们、不,把除影山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吧。 ”烟千里抬眼望向对方,没有说话。 和以前全部扎成高马尾露出额头不同,他前几天换了发型,剪了一个理发师推荐的狼尾,只不过刘海更短,微微遮住眉毛,防止打球时候遮挡视线,尾巴处的碎发扎成小辫子,垂在脑后。 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就是有这种人,自顾自的跑来道歉,自顾自的开始埋怨别人。 ’谁规定只要道歉,对方就必须要接受?就像老师最喜欢来的那一套,同学之间闹矛盾,欺负人的那一方只要道歉,被欺负的人就必须要回答没关系,走完这道“程序”,然后大家继续“和和气气”。 “即使这样……”小副攻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他有些失态了。 即使烟千里眼中只有强者,可他仍旧永远也忘不了那天,赛场上属于两个妖怪的双人秀。 国见英皱着眉,没好气冷冷开口问:“烟,我叫什么名字?”哈?烟千里莫名其妙:“国见英。 ”“金田一呢?”“勇太郎。 ”“bgo~”国见英注视着小副攻,慢条斯理地说:“有些人跟个小孩子一样,因为最受欢迎的同学不和自己玩儿就开始闹别扭。 ”小副攻眉毛拧成一团,语气带上愤怒:“你和金田一不过是在场上被影山使唤,才会被他看在眼里,否则你以为烟会记得你的名字?整个排球部……”“铃木辉。 ”烟千里打断他,然后视线一一扫过他身后站着的每个部员,按照顺序平静地念起名字,“佐佐木志朗,自由人,擅长接球,性格敏感,需要鼓励;井上彦,替补副攻,臂展优秀,害怕扣球,闭眼拦网;佐藤惠,替补主攻,发球不错,姿势要改,多练核心;……”随着烟千里一个个念过去,并指出他们的优势与缺点,体育馆这片小小的区域陷入沉默。 大家纷纷停下手上在做的事,听到自己名字被王牌主攻念出来,难以置信的惊讶过后,呼吸变得急促不稳起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那个神色平静的粉发男生。 在此之前,他们或多或少也和小副攻,也就是铃木辉一个想法。 有着偶像一样漂亮面孔的外国转校生,高冷寡言的最强王牌,浑身上下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场,普通人根本就不敢凑上去自找没趣。 可直到离别的最后一天,他们突然知道,原来那个自己只敢偷偷仰望的人,把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本以为是王牌排斥他们,事实却是他们主动远离了王牌。 “最后,”烟千里目光回到小副攻身上,表情不变,“铃木辉,13次、拦网成功,快攻两次、关键得分。 ”铃木辉的眼睛慢慢瞪大,这是北一和光仙比赛最后一局后半所发生的事。 他没想过他会注意自己,那个时候他只是不想辜负拼尽全力负伤下场的烟千里,所以每一球都想要去拦死,二传给来的每一球,他都要全力扣下。 原来他都看见了。 回到教室,国见英声音里带上轻松:“烟现在说话好很多了。 ”“短句的话,没问题。 ”烟千里唇角忍不住得意的上翘,矜持道,“有在特训。 ”“挺好,这样我和金田一也就放心了。 ”国见英笑笑,趴在他的桌面上懒懒开口,“知道你考上井闼山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 本来我还在猜你没准会去白鸟泽,没想到直接选了最强的那个。 ”“白鸟泽、输了。 ”烟千里实事求是。 “哈哈,铃木有一点没说错,有时候烟真的,”国见英举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抵在一起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有点无情。 ”“我说,”国见英偏过头,抬起眼注视着他,“烟,在那里也要让他们吓一跳哦。 ”烟千里点头,语气肯定:“我要,首发上场。 ”然后他看向提不起劲的国见英,伸出左手悬在空中,“国见同学,打败牛若,全国再见。 ”国见英面露难色,有些头疼的哼哼两声:“这也太难为人了,我只是个普通排球部员而已啦。 ”烟千里的手没有收回,依旧执拗地停在对方头顶。 良久,国见英伸出右手挥过去和粉发男生击掌。 “等着吧。 ”——————毕业式后,国中生涯彻底结束,去二宫医生那做完最后一次复查,终于得到了可以正常运动训练的许可。 离高中开学还有将近二十天,烟千里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准和极限。 他在le上一个个发消息,约大家在县内排球馆见面打球。 啊,顺便一提,2月份烟容仙送了他新出的智能手机做生日礼物,所以烟千里把之前的联系人都用le重加了一遍。 感恩现代科技,智能手机真好玩。 本来是想打3对3,可烟千里贫乏的社交实在找不出第6人。 当众人聚在排球馆后,不禁面面相觑。 国见英金田一影山飞雄站在一排,同时出声问:“这人是谁呀”“好像是那个跳的挺高的”“你怎么会在这里?”烟千里介绍起身边的橘子头男生:“日向翔阳,雪之丘的,打过比赛。 ”“你们怎么认识的?”国见英皱起眉,想象不到这两人怎么会凑一起。 “邻居,翔阳每天,找我练球”烟千里如实回答,准确说,是日向每天缠着他练球。 “笑死,铃木知道了会气死吧。 ”“少了一个人吧?怎么打3v3?”经过一番吵吵闹闹,最终定下烟千里和日向翔阳一组,影山国见金田一一组。 对面高个子组表示疑问:“虽说是娱乐赛,和影山一组倒还好,和那个人一组2打3是认真的?”“你们、没有二传。 ”烟千里有理有据,“翔阳垫攻,我发传。 ”“算了,反正主要是来帮看你发球姿势有没有变形的。 ”国见英懒散地用手掰了一下脖颈,“我可不想出汗。 ”“哈?”影山飞雄不满,当即撇嘴:“那你过来打什么球?”“烟特、意,要我来的。 ”国见英在特意二字上加重语气。 “你们两个别吵,烟都已经在发球了。 ”金田一小跑过去准备接球,然后迟疑的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出界?”烟千里有所预料,接过对方抛来的球拍了几下,寻找手感。 他刚才想和以前那样起跳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了脚部的滞涩,踮脚跳起时爆发力不够,导致高度不如以前。 长时间没有全力发球,只是和翔阳发一些玩闹的普通球,还需要大量练习才能找回以前的手感。 烟千里再次起跳,球速很快却直直的撞上了球网。 发球下网。 对面三人惊讶地望向烟千里,在北一他发过那么多球,没有一次发球失误过,那种超速精准极具观赏性的发球已经成为烟千里的标志。 现在却两次发球失误,看来受伤的影响比预想中的还大,这样的烟千里去到井闼山影山飞雄皱着眉仔细观察他的动作,难怪对方发来的消息是说帮忙看他打球。 还真是“看”啊。 第三次发球顺利过来,球速普通,被国见英轻松接起垫给影山,然后再托给金田一扣球得分……啊不,球被日向翔阳接起来了?他们三人记得这个矮子技术超烂来着,怎么突然接球技术提升这么快?‘我可是天天都有按照千里说的方法去练习,果然动态视力加强,就能把球的落点看得清清楚楚!’日向翔阳看到对面三个傻大个震撼的表情,心中暗爽,特别是看到那个王者惊讶的样子,让他更是觉得自己要飘到天上去了!烟千里看着空中那颗被日向翔阳高高垫起的球,在心中点评:太高了,还是初学者啊翔阳。 不过,自己此刻正需要这高球。 他三步助跑,在最后一步时恰好来到排球下方,然后猛地蹬地:‘脚踝摆正,不能歪掉,感受膝盖的弹性,不要锁死,然后……跳!”粉发少年腾空而起,半空中,发丝飞扬身形舒展,像一张精心保养的弓,终于被主人拉满,然后骤然释放———“砰—!” 【8连发AcE,以两分之差散去的遗憾,荣耀的王牌——煙千 入学式翌日,教学楼外的校道两边摆满了长桌,每年四月是学校各大社团招新的时间,新生们一般会在各个社团进行短暂体验,然后选择自己最心仪的一个加入。 “阿照,你想好要加入什么部了吗?”泽井美咲眼花缭乱地看着左右两边热情招揽的部员们,手上已经收了一大摞宣传单,“感觉每个都很有意思,不愧是井闼山,连社团都这么多。 ”“啊?这种废话还用问吗,当然是排球部啊。 ”神崎照清目不斜视,他身材高大,在人群中极其显眼,“井闼山最出名的的就是排球部。 ”“好吧,那你现在是?”“去排球部报道。 ”神崎照清给她解释,“排球部一般会提前招新,因为五月就要开始进行ih预选赛,所以要趁休赛期抓紧时间纳新入队训练,表现好的话,一年级就可以成为正选,说不定还能赶上ih出赛。 ”“时间好赶!那,我也去排球部看看吧。 ”女生拍掌决定,“有帅哥的话就留下来当经理。 ”“你这女人也太肤浅了吧!”尾间照清不满出声。 道路前方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仗着身高,尾间照清一览无余———几个染着时髦发色、用发胶抓出精致发型的学长正围着一个小个子语气兴奋:“来轻音部啊轻音部,你看上去就很会唱歌的样子。 ”“不会也没关系,我们是插电的,你可以当贝司手,一个月、不,两周就能学会!”黄毛学长看着眼前的美少年,已经开始遐想对方加入后,轻音部在文化祭大出风头的场景。 有这么一个超级池面加入,会不会弹唱有什么关系,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女孩子们来看了!“是帅哥啊~”泽井美咲经过时瞟了一眼,只能从人群缝隙里看到一角粉色发丝与半边精致侧脸,有点矮呢,她还是喜欢高个子。 这时,后方摊位的宣传单被风吹了起来,社员下意识起身去追,由于太过着急不慎被椅子绊倒,双手向前扑去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背,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一样倒了一片。 背朝后面的泽井美咲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突然被人猛地一推,脚步踉跄不能自己地朝前倒去,旁边正好走出一个粉色头发的小个子,看见她朝自己倒来时,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显然充满意外。 “对不起!”眼见自己要撞到对方,泽井美咲闭上眼下意识大声道歉。 半晌,想象中带着对方摔倒在地的的场景并未发生,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到一张瑰丽的漂亮面孔。 ‘好近!’那张脸离自己的距离可能还不到一掌宽,长得离谱的上下睫毛中间是大小形状都很精致的双眼,眼角略尖微微往下钩,眼尾上挑本来会显得不好惹,又因为直直下垂的睫毛中和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如同瓷器一般素白细腻的肌肤,皮肤薄到在下眼睑处可以看见一小抹绯色的色素沉淀。 仙品啊!这是哪个攻略游戏少女漫画里的角色入侵现实了吗?!不过,这张脸怎么看上去很眼熟的样子?“喂,美咲,快点从人家身上起来啦。 ”神崎照清无语地望着自家发小倒在人家怀里迟迟不起,同时有些惊讶:这个人的核心力量也未免太强了?粉发男生上半身往后仰去,呈现出一个与地面几乎平行的姿势,双手礼貌地握住泽井美咲的肩部,避免两人身体相贴,下身左腿后撤弓步蹲和腰腹一起稳稳支撑住上方两个人的体重。 泽井美咲反应过来,赶紧站好连声道歉:“对不起!真的谢谢你啊这位同学,我叫泽井美咲,一年……”“人家已经走了笨蛋。 ”神崎照清翻了个白眼,径直向前走去,“快点走啦。 ”第一体育馆。 在寸土寸金的都心区域,井闼山占地面积也称得上辽阔,烟千里一路都在查看路边的校内地图指示,数不清迷路多少次才正确到达目的地。 进入场馆的时候,部员们已经站成两排在听教练讲话。 他在门口换上室内排球鞋,将包和室外鞋远离那堆随意摆放、看着就很臭的的鞋子,整齐靠墙放好,由于来得太迟,烟千里没时间去换衣服,现在穿的还是校服。 就在他打算凭借身高优势,在一群高个子的遮挡下悄悄走到队伍后排,神不知鬼不觉的融入进去时,一个大嗓门在瞬间吸引了全场注意:“你没去轻音部?!”烟千里微微皱起眉,小小地瞪了旁边的傻大个一眼,没有说话。 ‘这人谁啊?本来不会暴露的!还有,我为什么要去轻音部啊?’傻大个神崎照清发现全场寂静,大家都看向胆大包天打断了教练说话的自己时,赶紧双手捂嘴,含糊不清地道歉:“非常抱歉!”“新生,绕场鱼跃一圈。 ”东堂教练严肃道,这个体育馆一楼是四个联排的排球场地,面积相当大,比起鱼跃一圈的辛苦,更不好受的是第一天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被罚鱼跃。 “是!”烟千里看着他没有供出自己,二话不说就跑去鱼跃,有一瞬间的良心不安,随即很快,那点儿心虚烟消云散。 “另一个迟到的出列!”东堂教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铁面无私命令道,“同样绕场鱼跃一周。 ”“……”烟千里只得脱下校服外套,去了场边接受惩罚,即使穿着衬衫长裤导致行动相对不变,他还是很快超过了在半场艰难扑腾的神崎照清,提前回到队伍,这时,部员们已经在开始按顺序进行体测。 井闼山排球部的体测非常详细,先是身高、手高、指尖距、体重四项形态指标测量,然后是网下移动、助跑摸高、滑步和背肌力等身体素质和机能测试。 高一新生排在最后,神崎照清回来后直接站在粉发小个子后面排队。 泽井美咲和来参观的新生们一起站在不远处,不断地挥手朝他使眼色,嘴里做口型喊着什么。 神崎照清尝试解读:‘en……,enn?什么东西?美咲那家伙想拉屎了吗?‘泽井美咲表情扭曲,狠狠捏扁手中矿泉水瓶,她发誓,阿照那个白痴刚刚一定在想什么很没品的事!他到底有没有认出来啊……她目光注视着神色冷淡,即便刚鱼跃一周也呼吸平稳、没有丝毫狼狈的烟千里,和后面跟个潦草大狗一样的自家发小对比鲜明。 ‘enn sennri ,是那个中国人,这下阿照够悬成为正选了。 ’一无所觉的神崎照清正在试图偷看前面男生的身体数据:‘1673,比想象中还要矮啊,体重……啊,可恶!动作好快。 ’烟千里对自己身高勉强满意,他的骨骼线还没有闭合,预计男性身高在发育期间能长到177左右,虽然还算不上高,但他又不会去打职业,在高中生里很够用了。 麻烦的是井闼山正选全员都在180以上,如果真有身高规定,那他就要全力表现才行,像只开屏的孔雀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然后——让规则为他而改。 “3、345?”神崎照清呆站在原地,怀疑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近视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bug的事情?上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bug还是在……在哪里来着?话说,总觉得那个粉毛矮子跳起来的样子很眼熟啊?错觉吧?那么显眼的人见过肯定不会忘记,大概是在哪本杂志上见过长得像的模特?“开玩笑的吧?”“离谱了喂,那么一个小不点能跳到全员最高?”做完测试围观的新生议论纷纷,部员们也交头接耳起来。 “圣臣,那个新生比你跳得还要高一点诶。 ”古森元也凑到自家表弟耳边幸灾乐祸,“你刚刚的最好数据也才344吧。 ”佐久早圣臣眉头紧皱,头一边嫌弃地躲开:“不要对着我耳朵说话。 ”一边仔细观察那个粉发新生。 助跑摸高测试需要在20秒内连续进行五次,体育馆的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矮子新生就跟弹簧成精了一样,20秒内不间断的助跑、跳起、摸高。 “哒哒哒、叽——啪!”———344“哒哒哒、叽——啪!”———345“哒哒哒、叽——啪!”———346“哒哒哒、叽——啪!”———345安静的馆内回响着男生极速助跑时踏地的声音、急停时排球鞋与地板剧烈摩擦的声音,以及跃起后手拍向测试器触板的声音。 烟千里跳跃起来的姿势非常好看,他的小腿线条流畅、跟腱纤长,在空中的姿势不会像大多数人一样不受控制向两边倾斜,而是立正舒展的,到达最高点时会有一瞬的滞空,很方便观众欣赏和摄像师抓拍。 神崎照清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去年6月的月刊排球内页彩照,以初三生县决赛败退的战绩和高中生明星选手平起平坐,拥有一整页的专属报道,标题为:【8連続ace!2点差で散った無念,栄光のエース——煙千里】 正选赛 烟千里如愿小小表现了把,在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里佯装平静,目光悄悄朝东堂教练望去。 ‘这个高度怎么样?虽然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再给我两周就好了。 ’东堂教练眉毛紧锁,手里拿着经理们刚刚记录下的数据不停写写划划,最后只剩下一张纸还留在手上。 他握着笔犹豫再三,有些举棋不定,最后迟疑地抬头望向二楼。 烟千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二楼看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人,他笑眯眯地单手朝东堂教练比了个ok的手势。 下方的东堂教练点点头,重重清嗓示意全员安静下来,嘴里念道:“……大神鸣、神崎照清、烟千里。 没念到名字的跟经理去第二体育馆。 ”在井闼山,第二体育馆混合篮球羽球部一起使用,那里是只想享受社团乐趣的部员们的活动场所,也用作体育课场地,而第一体育馆是排球部专用,里面的部员会以上场比赛为目标进行严格训练。 当然根据传统,所有刚入部的一年级部员会按照排班轮流来一馆打杂,如果有高年级的自愿来一馆协助练习,教练们也不会反对。 此时在场的新生只剩下七人,东堂教练拍拍手,让高二高三的非正选过来站一起,加起来正好12人。 “好了,剩下的人都过来抓阄,古森和坂田也过来,纸条颜色相同的一组,5分钟热身后进行正选选拔赛,表现突出的直接进正选。 ”东堂教练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三年级最后一次机会,未通过的同学请前往第二体育馆,专心准备升学。 ”两个三年级沉沉应道:“是。 ”他们已经在第一馆浪费了两年青春,最初被留下来的时候,他们也和现在的新生一样兴奋,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接着迎来选拔赛失利,他们一直以非正选部员的身份强留下来,协助正选训练,暗自等待着来年的机会。 然而就像人生一样,只要输一场,后面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大。 第二年的新生佐久早和古森强得离谱,不仅通过选拔赛还能立马以首发队员身份参加ih。 井闼山第一体育馆是个残酷的地方,留下来不代表你就会成为正选,成为正选不代表你就成了首发,14个正选里有多少人三年都在坐板凳。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年,即使最终不能上场,还是想要拿到属于自己的队服啊。 烟千里抽到的是红色,抬头就见傻大个拿着红纸条朝他走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哟,你好,我叫神崎照清,之前不好意思啦,我看见你和学长们在聊天,所以想当然的以为你会加入轻音部。 ”“烟千里。 ”“我知道啦,这里的新生绝对都认得你,特别是那个冠军校出身的家伙。 ”神崎照清瞥向对面眼神凶狠,还没开打就杀气腾腾的大神鸣,嘴角一抽。 谁让人家夺冠校都没有你们一个县决赛败退校拉风呢,不仅有天才二传影山飞雄,还有横空出世的王牌主攻。 《月刊排球》是日本排球从业者和爱好者的必读刊物,主要报道国际赛事,职业联赛以及高校比赛。 初中比赛的内容通常是些豆腐块,只有全国赛八强才会分别有图文占上四分之一版面。 然而六月刊却破例用一页半来介绍初中排球县决赛,其中烟千里占了一页的篇幅,甚至奢侈的把一整面用来放他的单人照片。 不得不说,当时在场摄影师抓拍得很好,扎着高马尾的粉发男生在空中的发球姿势帅炸了,美咲在他家发现这本杂志时立马就要拿去挂在网上卖掉。 照她的说法,现在这一期杂志在rakua上的二手价格已经翻了三倍。 “毕竟千里君又美又强又惨,谁能不爱呢?”泽井美咲摊手感叹。 是啊,球场上所有的新生都对他爱不起来吧?神崎照清发出绝望的呻吟:“啊……”无论是和烟千里一组还是不在一组都不是好事,教练又没说赢的就能进正选,是要看表现啊看表现!队友是这么一个bug级王牌,教练哪里还能看到他!很快,红色方聚在了一起,古森元也拿着小红纸告别佐久早圣臣,小跑过来这边,正巧赶上二传在制定战术。 “我们打五一配备,二主副,我打二传,神崎你们三个新生就打ws(主攻)吧,个子最高那个新生打小副。 ”高三二传语速很快,看见古森过来后脸上有了笑意,语气轻松了不少,“我们这边自由人是古森,一传稳了。 ”双方二传手向东堂教练说过各自站位后,选拔赛便正式开始,对面是发球方。 就像高三二传手说的那样,有古森元也在场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一传问题,质量满分的一传给到二传手后,他很快后排插上和大副攻——另一个高三生进行快攻得分。 两人一起相处了两年,对彼此非常熟悉,得分后不由笑容满面地击掌:“打得好。 ”“传得好。 ”烟千里往三号位走去站好,他们这边赢了这一球,所以拿到发球权的同时需要顺时针轮转位置。 站在发球区的是ws之一神崎照清,他的发球挺不错,破坏了对面一传,二传手看上去似乎是临时工,手型都不太准,给出的球相当糟糕,导致主攻扣球时轻易被烟千里这边的大副攻拦网得分。 “啧!”大神鸣很大声地咂舌,两条粗眉毛拧成了麻花,让原本自觉抱歉的二传手顿时不满起来,才两球,对面球场就已经火星四溅。 趁着对面一传不稳,二传与攻手相性不合,他们这边前期靠副攻快攻得了十来分。 然而大神鸣不愧是冠军校出身的主攻,凭借娴熟拦网与一手精准的直线扣球挽回局势,于是他们卡在了第三轮迟迟无法得分,即便这样,高三二传手依旧选择把球托给后排的大副攻。 也就是说,烟千里打到现在一直在场上罚站,从没有摸到过球。 如果是因为他个子矮,二传不信任他所以不给球,那么为何也不给神崎照清呢?这个二传前辈,想要踩着他们这些新生进正选。 拿不到球的话,不管你有什么本事也无能为力。 同样的,拿到球,不管你有多少小心思也无能为力。 ‘没用且没品前辈的指示,没有听的必要。 ’他趁对面发球间隙,偏过头直接对斜后方的神崎照清道:“一传给我。 ”高三二传手皱眉,表情不悦刚想开口,对方已经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神崎,”高三二传手对右边的学弟语气严肃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等我们换到前排,我会把球都给你。 ”神崎照清笑得憨憨的,一副听话老实后辈的模样:“好的!”随后他就将来球高高垫到了2号位上空:‘千里君,来个你最擅长的超音速高空垂直无敌旋转大扣杀吧!’神崎照清早就想亲眼看看对方的发球与扣杀了,并且贴心的给取好了招式名。 “神崎你!”在二传手愤怒的低骂声中,烟千里终于等到自己的那颗球,他就像做过千万次那般娴熟地三步起跳。 在空中的感觉非常好,平时比自己高的人此刻都在仰视他,烟千里举起右臂,等待那颗球落到最合适的位置,与此同时对面传来大神鸣的大喊:“就是现在,跳!”话音刚落,烟千里就看见前方出现三道“铜墙铁壁”,就像从天而降的捕鸟笼,势必要将他这只落入陷阱的鸟儿抓获。 “等你很久了,烟!”大神鸣笑容狰狞,可爱的娃娃脸上一双蜡笔小新同款粗眉正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随后中二的发出热血低吼:“不过如此!”“噗……”没能忍住笑声的烟千里连忙偏过头,以免对方看见他此时失礼的表情,同时,不知何时探出的左手将球直直传向4号位。 一脸懵的小副攻看见来球本能的扣了下去,得分+1。 大神鸣那边拦网的三个人表情僵硬,不可思议地看着烟千里:这、这个人不是主攻吗?怎么会传球?!神崎照清也吓了一跳,大神鸣那家伙,竟然一直以来就在等着烟千里前排进攻,为啥这么执着啊?两人比赛都没碰上过啊。 不会真因为烟千里抢了你的版面所以记恨吧?!每个人都能看出来,烟千里现在心情相当愉悦,粉发男生从充当裁判的部员手里接过球,对已经换到4号位的二传手轻言细语:“前辈,不会有球,”他停顿了下扯起嘴角,露出两颗森森虎牙,补上尾音,“了唷。 ”说完,烟千里一边走向发球区一边左手旋转排球轻轻抛出,然后伸出食指接住,急速旋转的排球听话的停留在他指尖继续转动着。 “轮到我了。 ”他心满意足地说。 现在是他的发球时间。 如果说,排球技术存在最高境界,那便是靠发球拿下25分吧。 连进攻的机会也不给对手,这就是所谓的发球得分。 而此刻站在那儿的粉发男生,无疑是这片场地里最会发球的人。 首先左臂伸直平举排球,然后跨步向前将球高高往上抛起,接着脚尖蹬地起跳,背往后仰成一张反弓的形状,最后靠着强大的核心力量回弹左臂挥出:“砰!”仿佛昨日重现。 天生就该打二传 23:10记分员再次翻过一页,来第一体育馆参观的新生们随着这一球得分,心潮澎湃的欢呼出声,兴奋地大喊道:“第10球!”“可恶,你倒是动作快点别挡在后面啊。 ”大神鸣望着被自己接飞出界的排球,不甘心地冲二传手低喊。 二传手额头沁满冷汗,烟千里的发球好几次都卡在他向网前移动的必经之线上,他们的接发阵型导致自由人无法及时赶来,同时三个主攻为了接球和他挤成一团,大神鸣那个暴躁狂还一直压力他。 ‘乱糟糟的,不想打了,站在这里好折磨,有多少球了?八球还是九球?不会超过十球了吧?’‘当时光仙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怪物吗?’‘啊,球去自由人那边了。 ’当发现发球没有再冲着自己而来时,二传手心情诡异的一松,升起一种‘太好了’的幸灾乐祸念头。 “11次发球得分,真丢人啊。 ”千草白石——现高中第一副攻单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菜得太辣眼睛。 “坂田那家伙真是没出息,让新生嚣张成这样。 ”排球部主将饭纲掌额角爆出十字,不满道,“古森怎么就没抽到对面呢!三球、不,两球接起来好好挫挫一年级锐气啊。 ”佐久早圣臣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与高挺的鼻骨形成一排深刻的阴影,声色低沉:“元也大概做不到两球接起,那个新生混用了三种发球,瞄准的位置也很恶心,还是左撇子。 ”场上,烟千里身子一歪躲过神崎照清想要揉他头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眸斜睨向他,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神崎照清讪讪地收回手,小声嘟囔:“我们现在可是队友啊。 ”‘自来熟的肌肉笨蛋。 ’烟千里一边心内吐槽,一边漫不经意地盘算下一球该怎么发。 ‘对面二传笨笨的,叫坂田的自由人也出乎意料地弱,正选和首发球员区别这么大吗?要是换成那个豆豆眉,我可以发上几球呢?‘烟千里眼角余光扫过站在边上的古森元也,不自禁抿起唇。 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发球相比牛若桐生,哪个更棘手,毕竟初中和高中是完全不同的水准。 不过最后肯定还是他最强啦。 因为,琦玉老师通过拼命锻炼成为了一击男,那从小每天不间断练习发球的自己,成为发球超人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还差最后一球。 ‘就用之前和国见他们练习过的那招来结束吧。 ’烟千里一时心血来潮,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露出一侧尖锐的虎牙,笑容肆意而张扬。 如同魔术一般的、超级帅气的发球,用来谢幕再适合不过了。 他将球高高抛起,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新发球,周边围观的众人不由屏住呼吸,看着粉发男生意气风发的挥出左臂:‘最后一球!’轨迹宛如弯月的排球带着强烈侧旋直冲对方二传而去,却在他的面前突兀拐了一个大弯,往上狠狠砸到大神鸣身侧。 “哔——”“啪啪啪!”哨声与掌声同时响起,25:10选拔赛结束。 ‘侧旋跳发……’大神鸣咬紧牙关,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那个怪物发球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前教练那张长相相似的散漫面孔:“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球渣最大的价值就是听话,鸣觉得自己是哪一种?”粉发青年单手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真是够无聊的决赛。 ”“小鸣,抱歉,不能再给你托球了。 ”好友背对着自己,语气坚定“我要跟教练去一林。 ”切。 混蛋教练,笨蛋二传,讨厌的……烟!千!里!12个发球结束比赛,井闼山排球部史无前例的一局。 也是正选的耻辱。 东堂教练视线瞟向附近站在一起的正选们,他们个个面色沉凝,当坂田走回来时,脾气最冲动的饭纲掌忍不住大声呵斥,被千草白石拉住胳膊才勉强没再多言。 ‘是因为坐了快三年板凳,已经完全失去斗志了吗?’东堂教练无声叹气,刚才这个三年级替补自由人的表现,着实令正选队员难堪。 由于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全员体测以及选拔赛,明天才会开始正式训练,正选名单也会在明天部活时公布,所以差不多到点后,大家一窝蜂跑去社团大楼的更衣区换衣服———馆内的更衣室是正选部员专用。 好在烟千里本来就没换运动服,不需要这时候和人挤,挥别了自来熟的神崎照清和眼神奇怪的大神鸣,他换好鞋子准备离开。 “千里君。 ”温和的中年人嗓音从前方传来,烟千里抬眼望去,发现是那个在二楼与东堂教练眼神交流过的眼镜男。 “我是排球部的监督,”二宫一郎笑起来眼袋和法令纹都很明显,让烟千里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他礼貌的鞠躬问好,然后就听到男人说:“有没有想过打二传呢?”啊?“……”烟千里一脸茫然,老实道,“没有。 ”他进入北一排球部才发了两球,就被教练派去打接应,也就是ws之一,从没想过要改打二传。 而且,他现在15岁,在2月12日生日前只剩下ih和春高这两场比赛的机会,为了能确保打败老头子的队伍,他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改去练习二传。 虽说他满打满算也就打了不到半年的接应,剩下的时间都在养脚踝就是了。 “是吗,真可惜。 ”二宫一郎笑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徒留满脑子疑惑的烟千里站在原地。 ——————排球部的部员们只需按照指示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教练们要考虑的就多了。 井闼山排球部教练团队由五人组成,除了负责数据分析的东堂教练外,还有专项进攻、防守、体能康复的三位教练,以及兼任二传教练的总监督二宫一郎。 会议室里,五个中年男人相对而坐,大屏幕上放映着今日经理录下的选拔赛视频。 “哎呀呀,无论看几次,千里君在空中的身姿都是这么令人目眩神迷,视线根本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 ”二宫一郎慨叹出声。 东堂教练一眼就看出那个新生发球的关键,分析道:“腰腹柔韧,核心稳定,弹跳力和空间球感顶尖。 ”二宫一郎笑着补充:“脑子也很好使。 ”“作为排球里最直接的得分武器,发球需要的力量与技巧,通过长久磨练大部分人都能做到。 ”二宫一郎回味着粉发男生那11个精心规划的发球,脸上笑容止不住扩大。 烟千里在发球时,每个动作停顿、秒数等待、发球种类切换以及落点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是有意而为。 “只有这里是天生的,”二宫一郎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看不见的心理博弈才是让发球产生质变的关键。 ”这时已经播放到粉发男生发出的最后一球,精准漂亮,弧度宛如弯月。 “喔———还会这个?职业选手里侧旋跳发很常见,在高中生里可就不得了了啊。 ”负责进攻训练的樱司教练瞪大了眼睛,羡慕道,“还是左手侧旋。 ”“这种跳发别人都没法模仿,逸才啊逸才。 ”“牛若不也是左撇子?”东堂教练作为数据党,他更欣赏牛岛若利那种身体素质拔尖的左利手球员。 烟千里还是太矮了,167的身高去拦网就跟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漏洞,不过出色的发扣球技术可以令人忽视这点不足。 利大于弊,足以作为首发出场。 樱司教练有些纠结:“牛岛君当然也很不错,不过更偏向于力量,唔,论技术还是烟君更胜一筹。 ”其余几位教练也都赞同烟千里进首发。 嘛,也正常,那个新生耀眼得不容忽视,就算东堂很在意对方的身高,也不会因此否认男生的能力。 五人里最年轻的东堂教练在正选名单上写下烟千里的名字,然后再次向上司确认:“二宫总监督,坂田……”“划掉吧,正好补上大神鸣。 ”二宫一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视线继续紧盯着屏幕里粉发男生的身影,若有所思地开口。 “果然还是想让千里君去打二传。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打二传?”樱司教练难以置信的喊出声,“那小子怎么看都是攻手的料吧,交给我调教几个月,保准井闼山多一个全国级王牌。 ”二宫一郎连连摆手,理所当然道:“我觉得千里君更适合二传手哟,毕竟二传是能力最强的人打的位置嘛。 ”“而且诸君,”二宫一郎神色严肃起来,“我们二传荒啊。 ”……这很现实,井闼山很缺二传,饭纲掌已经升上三年级,排球部却没有一个过得去的二传手接班。 二宫一郎将视频后退,暂停到13:10的那一球。 粉发男生高高跃起做出扣球的动作,却在对面拦网起跳的同时左手将球直直传给了左翼副攻。 “假扣真传,单手从2号位传4号位平拉开,稳准快。 ”他笑得眼睛眯起,笃定道:“千里君天生就该打二传。 ” 今天开始打二传 “国际排球高校邀请赛?”神崎照清一边给大神鸣抛球一边肯定道:“四月底在中国玉山举行,主要是以文化交流为主,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啦白痴。 ”大神鸣习惯性怼了一句,眼神投向在旁边球场练习发球的粉发男生,努努嘴,“那家伙知道吗?”“那家伙是谁?”神崎照清疑惑。 “烟千里啦!傻子。 ”“再骂人我生气了,大便!”“呕,你好恶心。 ”大神鸣一噎,右臂挥空没有拍中球,认命地跑去场外翻滚一周,这是今日一馆训练失误后的惩罚。 哼哼。 自觉大获全胜的神崎照清得意地举起手热情大喊:“千里~我来给你抛球吧!”烟千里半空中的身体似有若无的一顿,马上又凭借优秀的核心强行稳定下来,顺利挥出左臂:“砰!”排球从矿泉水瓶旁擦过。 “时速89,偏差32~烟君失误一次———”球网对面拿着测速器和软尺的经理喊道。 烟千里抿起唇点了点头,小跑去场外准备翻滚,经过神崎照清身边时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最后一球本该完美收官的!都怪捣乱的大猩猩,4分!’选拔赛后,烟千里和大神鸣成功进入正选,神崎照清和大部分新生选择留下来协助训练,来年再战。 “三年级占了正选人数一大半,等学长们一毕业就会空出好多名额,到时候我肯定能成为正选!”神崎照清信誓旦旦,“所以不能放过在一馆偷学的机会!”两小时的基础训练结束,东堂教练叫了集合,正选们按照背号站成一排,烟千里背号是14,大神鸣是6——原本坂田学长的背号,由于正选里没有一个人想要接手这个号码,所以被大神鸣捡漏。 “首先欢迎烟千里君与大神鸣君的加入。 ”大家鼓掌。 “其次在此宣布月底邀请赛名单:2号千草白石,b14号犬冈寿,b26号大神鸣,ws8号二阶堂晴人,ws10号佐久早圣臣,ws13号古森元也,l14号烟千里,s饭纲因为年纪超出比赛限制,非常遗憾不能参赛,但会作为领队带领大家出征,感谢队长。 ”“辛苦了,队长!”“最后,以上七人这个月训练时间延长两小时,有无异议?”“没有!”“解散,烟千里和大神鸣留下。 ”“是!”大家一哄而散,只有烟千里还搞不清状况:‘我打二传?!’东堂教练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两人,欲言又止,见状大神鸣很自然地单膝跪地,低头听教练训话,这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不知道做过多少遍膝盖才能跪得那么丝滑。 烟千里瞳孔地震,难道这就是井闼山的习俗吗?!他是不是也该入乡随俗跪下?可是总感觉这个动作有那么一点羞耻……不好,想到苏枋小姐了呢。 他神色安详,立时条件反射一般“扑通”一声单膝跪下。 东堂教练捏着自己的记录本觉得屁股下面针扎似的,坐立不安。 ‘为、为什么这两个新生就这么跪下了啊?!’‘没人看到吧?我会不会被举报?会不会被误会在体罚欺凌学生?’‘我可是经过五轮面试好不容易才加入井闼山教练团镀金的啊!不会就这么要被踢出去了吧?’“咳。 ”东堂教练清清嗓子,尽量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柔声道,“起来说话吧。 大神君,烟君。 ”大神鸣在跪下去那刻就后悔了,天知道他只是出自条件反射,因为初中的教练是个矮子……很强的矮子,所以部员在和他说话时会下意识蹲下来,又因为蹲着容易腿麻就演变成为单膝跪地了,打排球时会带上护膝,因此跪着反倒更轻松。 话说,烟千里跟着自己跪下来干嘛!害他现在进退两难。 “没事的,东堂教练。 ”大神鸣露出一个腼腆孺慕的微笑,“我习惯了。 ”‘我不习惯啊!要是饭碗丢了你赔我吗臭小子搁我这儿装乖!预选赛录像里你骂人的声音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啊!不纠正这个恶习你等着坐三年板凳吧,井闼山才不会放你出去丢人!’东堂教练笑容越发亲和,身体微微前倾一手一个将两人给强行捞起来,开始说正事:“烟君以前有打过二传位吗?”“没有。 ”烟千里摇头。 “可是传球的时候很熟稔?”一旁的大神鸣也竖起耳朵,他疑惑对方那记假扣真传很久了,明明把烟千里的比赛录像已经翻来覆去看遍,里面没有一次出现过他传球的场面,反倒是能看出接球技术超级烂。 烟千里想了想,不确定道:“队友经常,这么传球。 ”东堂教练笔尖敲敲记录本,沉思了片刻又问:“能接受转二传吗?”啊?烟千里不解。 啊?!大神鸣震惊。 “如果不转?”烟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这个啊。 ”东堂教练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常道,“烟君会作为关键发球员替补上场。 ”“毕竟身高的确是硬伤,对吧?”抱歉,烟君,这不是我的本意!东堂教练觉得良心作痛,可想到昨晚会议室里,总监督笑眯眯的样子,他也只能照办。 “……”烟千里一直以来都很清楚身高的重要,就算他跳得再高,臂展不够拦网就是漏洞,就算他的击球点很高,可面对平均一米九以上的拦网,没有影山飞雄的传球他也绝对无法扣球得分。 他没有牛若桐生那种可以打穿拦网的身高与力量,所以只能在技巧上不断磨练,相信着只要跳得更高、速度更快、技巧再高超、脑子再多想一点,就能将那些“傻大个”打服,就能打败弥鹿狜喜欢的“暴力排球”。 ‘不该靠发球连续得分的。 ’烟千里此时意识到自己昨天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的确通过发球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但同样也局限于此。 “那就打二传啊。 ”大神鸣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当然是什么能上场就打什么位置咯。 —————————可是他不会啊!烟千里面无表情地站在球场上,身旁分别站了大神鸣和名叫千草白石的前辈,对面则是排球部主将饭纲掌以及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剩下的都是他还不认识的正选们。 这场莫名其妙的练习赛是二宫一郎安排的,他过来时刚好听到了大神鸣的话,很是赞同:“没错,年轻人就是要多尝试。 ”然后随口叫来正选,美其名曰帮助新人快速融入队伍。 东堂教练很能理解眼前粉发男生的心情,可惜二宫总监督的决定他们这种小角色只有听的份,他拿着记录本专注的看着球场,旁边的经理也已经架好摄像机准备拍摄。 这是他的习惯,通过大量录像分析队员数据,如果烟千里真要改打二传的话,那从现在起就要开始观察对方的手癖——优秀二传的手型必须标准且利落。 黑发的主攻手面容平静地向下挥臂扣球。 “我来!”大神鸣伸出双臂喊道,他的接球水准其实不赖,但第一次接佐久早那种旋转较强的球还是没能处理好,为了避免接飞,只好将球往高处垫起来。 很高的一传并不是理想一传,会让对方有充分时间组织防守,不利于己方进行快攻。 看着那颗高高飞向空中,恨不能砸到顶灯的排球,烟千里似曾相识,仿佛回到了宫城县排球馆,那时日向翔阳也是给他垫了一颗超高球。 ‘不能扣。 ’他按捺住自己起跳扣球的本能,大脑飞速运转:二传手现在该做什么?如果是影山同学,他会怎么做?烟千里脑海里闪过久远的比赛回忆,他记得影山的姿势是……他原地垂直起跳,平稳地直直立在半空中,高举双臂,手腕上扬,掌心朝上,在身体到达最高点触碰到球时,微微后仰———‘是背传!’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这点的大神鸣与对面拦网前后脚跑向右侧网前。 看着对面两个正选前辈迟他一步跳起准备拦网,大神鸣狠狠咬牙,脸部肌肉绷得紧紧的。 ‘可恶!这个三年级反应太快了吧。 ’‘烟千里那个家伙,在空中待那么久,动作被人看得清清楚楚,都不会遮掩一下就这么大剌剌的传球,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啪!”三米线处一颗排球被狠狠扣下,古森元也毫不犹豫地鱼跃冲去接球,然而那颗意料之外的球还是先一步砸落在地。 烟千里眼睛微微瞪大,眉尾惊讶地往上挑起,他望着右边跳了个寂寞的三人,说不出自己此时心中的感觉:他在模仿影山背传的姿势时,余光能看到对面前排三人紧紧盯着自己,于是突发奇想的在球即将落入掌中前,身体朝后仰去,手腕却向正面弹出,传给了左翼的千草白石。 ‘不会吧?只是做了一个后仰的姿势,他们就真的被骗到了?’他的心脏怦怦跳得越来越快,左手不自觉捂住胸口,像是突然发现什么新奇玩具一样。 ‘这就是影山同学每次晃开拦网后的感觉吗?’球离手的瞬间,球场上的所有人,对手、队友都被他的传球所牵动。 将球传出时烟千里第一次隐隐触摸到了,某种自己以前从未感受到过的掌控感。 “不错嘛新生,好传~”千草白石随口夸道。 “好扣。 ”烟千里礼尚往来。 两人默契的配合衬得悻悻走回来的大神鸣越发灰头土脸。 “跳得好。 ”大神鸣错愕的扭过头,只见粉发男生竟然朝他微笑了?!“是啊,要不是你那么果断跑去右边起跳,对面也不会那么容易被骗。 ”千草白石朝对面挤眉弄眼,嘲笑道,“阿寿你好逊哦,被新人摆了一道呢。 ”“啰嗦。 ”犬冈寿白了他一眼,才一球而已。 这场练习赛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打到一半的时候,二宫教练要求双方攻手互换,所以烟千里好不容易才摸清队友的击球点,又要从头再来。 结束后,烟千里站在网前,等攻手们一个个从面前经过点评,大部分意见是“太高太快。 ”或者是“和饭纲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呃……”最后一个是佐久早圣臣,他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没有球头。 ”就快步走了。 “别介意,他只是赶着去换衣服。 ”古森元也跟在后面解释。 ‘阴云密布与晴空万里。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脑海里没来由的浮现出一个太阳笑嘻嘻追着一片乌云跑的场景。 烟千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球头?是指托球不够精准吗?不管怎样……今天开始学二传吧。 努力的天才们 部员们陆陆续续离开,馆内很快只剩下烟千里和几个打扫球场的一年级,他转过头,发现二宫一郎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烟千里默不作声地走到监督面前,准备听这个男人打算怎么安排自己,无法成为首发的话,上不了场待在井闼山也就没有了意义。 “啪、啪、啪。 ”二宫一郎拍手,眼袋因为笑意显得格外突出,他真心称赞,“扫一眼便知道落点和传球位,以及各个进攻位的动向与对面的拦网和防守阵型,还能迅速选择进攻路线进行传球。 ”“千里君果然很适合二传。 ”“……不太对劲。 ”烟千里抿了抿唇,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受,明明他一切动作都是模仿的影山飞雄——影山同学是他见过最好的二传手,不应该会出错才对,可刚刚的练习赛上很多次传球差点失配,就像……就像北一时,影山同学和国见金田一他们配合失误一样,为什么?“这是当然的吧。 ”二宫一郎失笑出声,“佐久早君不是都告诉你了,要有球头才行。 ”“球头就是在击球点附近,球上向前的力量才耗尽,肉眼看上去球会在最高点有瞬间的滞空,这种球一般来说只要增加横向的力量,让球水平速度衰减得慢一点就有球头了。 ”二宫一郎简略说明,见面前男生还是一脸茫然,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这种东西练个几万遍肯定就有了,不用在意。 ”烟千里点点头,知道只要练习次数够多就能掌握后他心里一下子踏实不少,就像打游戏,不断有正反馈才会有动力继续努力肝,此时烟千里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等式:6s球=110球=2h1200球=20天24000球。 来得及!“千里君觉得二传有趣吗?”二宫一郎手指敲击着膝盖,问道。 “差不多吧,我会努力。 ”烟千里老实回答,他只有在发球时才会发自内心的兴奋起来,传球和扣球感觉差不多,区别不过在于一个是帮助队友得分,一个是自己得分罢了,不过扣球的时候可以跳起来,他挺喜欢在空中俯视别人的感觉,所以目前还是觉得攻手比较爽。 二宫一郎看着他只是笑,感叹道:“和第一印象不同,千里君其实脾气很好呢。 ”看上去漂亮又高傲,实际上非常听话,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唔,打球的时候例外。 “但是不要再模仿那位影山君的传球了唷。 ”二宫一郎看着他,语气认真,“刚刚全部都是在模仿那位二传手吧,这可不行。 ”烟千里皱眉:“影山同学,非常厉害。 ”所以他认为很有学习的价值。 “这一代二传里的确称得上是天才人物。 ”二宫一郎回忆了下。 他对影山飞雄有些印象,技术相当扎实但性格不行,他没兴趣带中二期的破小孩。 所以即使井闼山很缺二传也从没想过要挖他过来,事实上,如果不是烟千里考上了井闼山,自己的弟弟二宫次郎又来电推荐,他也不会去翻看一个县决赛的比赛视频,从而发现烟千里这么一块璞玉。 “真亏你能忍受影山君那种自以为是的托球,所以说千里君性格意外的温顺呢。 ”“自以为是?”烟千里微微偏头,眼睛里满是疑问不解,他觉得影山同学的托球很棒啊,不必费力沟通,每次都传到他心坎上了。 “你没察觉到?”二宫一郎镜片后的小眼睛惊讶地瞪大,立刻反应过来,“所以你在第三局才会不停打超手扣球啊。 ”烟千里是左撇子,在2号位有优势所以一般会选择打避手线,4号位时没法打避手线只能拉高点硬打超手,而影山飞雄判断也是如此,想要甩开拦网所以传出的球又高又快,两人不谋而合。 影山飞雄的球只有烟千里能打到,烟千里想要的传球也只有影山飞雄能托出,这就是第三局前半仿佛北一那边只有两个人在打球的根本原因。 也是烟千里体力飞速消耗的原因,铁人都遭不住这么用啊!“那位影山君也没有球头,但脑子灵活,知道该怎么传出能得分的球。 ”二宫一郎耐心给他解释,“千里君能接到,除了你的确跳得高柔韧性好,可以用别扭的姿势打中球外,还有影山君手指力量很强的缘故,加上天生的球感,他能传出快速精准、堪称分毫不差的球。 ”“只不过其他队友根本打不中那种不讲道理的传球,说白了,影山君的球完全不考虑队友呢。 ”二宫一郎双臂环胸,往后靠坐在椅背上,“这种情况下明显根据队友状况,更改传球方式与战术才是最优解,后面不是就打得很好嘛。 ”“可当时影山君只是一味逮着你一个人薅,说明他害怕了,想不到新的战术,也无法与攻手相互信任。 ”“学习失败者的传球是想继承失败者的残念吗?千里君。 ”二宫一郎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井闼山排球部需要的‘司令塔’是指挥者,乐团里不需要不和谐的音符。 ”—————————不和谐音符……吗。 烟千里望着上方的排球,两个手肘上抬,翻腕将球从背后传出,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抛物线,接着落入网兜中。 多一点出标志杆,少一点又没有球头,需要很精准的控制,每一根手指的力量或者手腕的弹力不对,就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第600球结束,命中率提高了很多哦烟同学。 ”泽井美咲站在网兜下方的球车旁边,挥了挥手中的记录本,“不过好神奇呢,烟同学背传的命中率竟然比正传要多?”“是呀好神奇呢~”神崎照清模仿自家青梅的语气,夹着嗓子跟着说。 “……”泽井美咲笑容扭曲,紧紧握住手中的本子,控制自己砸人的冲动继续道:“练习时和前辈们的配合也越来越好,邀请赛肯定没问题的啦。 ”“谢谢,泽井同学。 ”烟千里一边道谢,一边撕下手指上缠着的胶布,这还是当初影山飞雄教他的缠指手法,但是影山同学在后面似乎就不再缠胶布了。 “缠了胶带感觉指尖会受到影响,和球之间就算有一毫米的东西阻隔,控球就不完全在我的掌控中了。 ”影山飞雄坐在地板上,一边专心打磨指甲一边回答,“不过烟的手指很软,还是缠上比较好。 ”黑发的二传手伸出手,展示自己的手指,语气平常地说:“我的手指现在很硬,所以没有关系。 ”每天都会做指握撑锻炼手指力量,练习传球到了手指硬梆梆如同石头的地步,努力的天才,影山飞雄。 这是烟千里转为二传后下意识选择的模仿对象,也是他目前最想一较高下的对手。 在传球的精准度上他肯定超越不了影山,二宫监督也说过,稳准快是二传手的基本要求,他已经完全符合———养伤期间阴差阳错进行了大量传球练习。 接下来只需练出球头,加强与队友的配合即可,无须在一厘米的精准度上死磕。 ‘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吗?’‘影山同学的特点是分毫不差的托球,饭纲前辈则是各方面都非常均衡……‘实话说,以烟千里的浅见,认为饭纲掌要稍逊一筹,优势在于多出来的两年经验,但是饭纲前辈善于鼓舞队友,能够托出让攻手们都很满意的球,和大家关系非常好,队伍里的气氛也很和谐,是被大家尊敬认可并信赖的二传手。 这点比不善言辞的影山同学强太多。 想到这里,烟千里不由头疼起来,自己根本没法像饭纲前辈那样在一群人面前“啪啪啪”说个不停,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啊!四个字是他目前的极限,一旦作为男性烟千里出现,他就会下意识模仿影山飞雄的冷脸,努力扮演强大自信的‘烟千里’,维持‘烟千里’bkg boy的形象。 用烟容仙的话来说就是偶像包袱太重,需要向苏芳学习。 烟千里握了握手心,能感受到手指明显的疲惫酸胀,还有运动过度的水肿,他熟练地做起手指操,听一旁的青梅竹马拌嘴。 “经理也有考试?!”神崎照清震惊喊道。 “小声点啦。 ”泽井美咲连忙踮脚举起记录本盖住他的嘴,小声解释,“不是马上就要去海外交流了吗,烟君的护照也交给老师了对吧。 ”“嗯。 ”烟千里点头,他的手续比较麻烦,还需要办理玉山通行证才能入境。 “虽然手续是老师办理,但队伍的往返机票、餐食预订这些都是经理的活,这次数据和后勤经理都会跟着出发。 ”泽井美咲手指将耳后的发丝勾起,下巴抬得高高的,“美咲嘛,成功通过考试,被前辈选中一同前去学习经验,所以……”“我要和烟同学他们一起去中国啦~”泽井美咲洋洋得意,“对不起哦阿照,留下你一只看家。 别难过,美咲大人会给你带手信的哟。 ”“哈?!谁会难过啊笨蛋美咲!还有一只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坏女人给我说清楚!”神崎照清额头蹦出一个‘井’字,一把扑过去用胳膊勒住自家青梅的肋下。 “呕……白痴,放开我!”泽井美咲拼命挣扎,发出呻吟,“顶到胃了要吐出来了!”闻言,烟千里立马起身离开两人,礼貌告别后迅速朝更衣室走去:泽井美咲是真的会吐出来!当时两个人为了争给烟千里递球的活儿,大打出手,神崎照清直接把女生扛起来准备往外扔,孰料泽井美咲胃被肩膀顶到直接吐了神崎照清一身。 ‘因果报应啊,傻大个。 ’烟千里不愿回忆当时过于惨烈的场景,只是清楚记得刚好从旁路过,直面这等场面的佐久早圣臣濒临石化的模样。 男生黑漆漆的双眼霎时间瞪大,“蹬蹬蹬”极速后退几大步以免沾到溅落的呕吐物,指节分明的手牢牢捂住自己的口鼻,眼神里透着三分惊慌三分嫌弃和四分杀气腾腾。 可怜的佐久早。 出发玉山 4月28日,井闼山3:2打败枭谷,赢得都大赛冠军,晋级关东大会。 刚打完比赛的几人甚至都来不及冲澡,只是草草擦干汗水换了衣服,就被东堂教练赶进大巴车里朝羽田机场冲去,卡着点成功登机。 今天是都大赛的最后一天,也是邀请赛的第一天。 舷窗外云层翻涌,就像他此刻焦躁不安的心情,烟千里将额头抵在冰凉玻璃上默默发呆。 旁边的座位陷了下去,排球部主将饭纲掌在他身边坐下,带起一阵清爽的薄荷香气。 “还在想决赛?”他笑容爽朗,宽慰道,“枭谷又不是什么弱队,输给他们一局不丢人,前两局本来就是给新人练兵用的,完全不用在意,有前辈们在呢。 ”烟千里转过头,看着饭纲掌一脸‘有事尽管找我’的表情,迟疑了一会后还是开口询问:“饭纲前辈,我不明白,二宫教练,不让发球?”饭纲掌保持着笑容,在脑子里将这段话重新串连起来,虽然有些疑惑新生奇怪的说话风格,不过谁没有点小个性呢,比起某人烟千里已经是很好相处的后辈啦。 “那是当然的吧。 ”饭纲掌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让你上场就是为了练习二传,以赛代练是最快的成长方式,烟靠发球作弊……不,呃,应该叫走捷径?”‘这两个词完全没有差别啦。 ’烟千里腹诽。 饭纲掌干脆地略过这一茬:“总之,烟就老老实实靠传球得分吧。 ”说着说着他想起了什么,赶紧提醒面前的后辈,“对了,总监督有告诉你吗?这次邀请赛的结果会决定你的首发位置。 ”烟千里记忆闪回那天晚上,二宫一郎上一秒还在夸赞他进步快有天赋,下一秒就笑眯眯宣布: “只允许你发菜球,如果能赢下邀请赛,千里君就是首发唷,咱们到时候试试42配置。 "“输了呢?”“那就老实打51,你坐板凳。 ”二宫一郎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平淡道,“第一局会让你上去练练手,仅此而已。 ”烟千里闭上眼睛,用力咽了咽口水,飞机骤然上升产生的气压变化导致耳鸣严重,嗡嗡地在脑子里作响。 ‘好吵,好烦,好讨厌。 ’他有些心烦意乱,发球是他最大的武器,然而现在他却不得不手无寸铁走上战场。 这种感觉譬如明明用初中知识就能轻松搞定的数学题,偏偏限制你只能运用小学课本内容去解决。 飞机落地后,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烟千里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跟着队友们走出机场。 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与东京截然不同的温度让他不适应的皱起眉。 “动作快点!”东堂教练拍着手催促,“开幕典礼七点半开始,不要迟到!”众人匆忙将行李塞进酒店房间,连脸都来不及洗就赶往会场。 烟千里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黏腻腻的难受,很想快点去洗澡,然而大人们在台上絮絮叨叨个没完,来自不同国家的高中生们在台下昏昏欲睡。 “这要说到什么时候”坐在烟千里旁边的大神鸣小声嘀咕,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他立马警觉地望向烟千里,却只看见一个粉色的后脑勺。 大神鸣:“……”典礼结束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饭纲掌听了一个多小时的立体环绕咕噜声,很是体贴的替队友们开口:“教练,我们要饿死了。 ”他们打了两场五局制比赛,却只吃了午饭和一点份量少得可怜的飞机餐。 东堂教练看了看手表:“酒店自助餐应该还有,不过考虑到水土不服,最好先不要吃。 ”他瞥了眼队员们疲惫的脸色,安慰道:“忍忍吧,经理已经订了日料。 ”他还要忙着和玉山这边的行政人员沟通,叮嘱饭纲掌看着大家后就匆匆离开了。 等待外卖的间隙,众人瘫在餐厅的椅子上放空节省能量,千草白石掏出钱包:“你们兑了多少玉山币?我换了五万日元,不知道够不够买纪念品。 ”“教练肯定不会让我们今晚出去啦。 ”古森元也趴在桌上,“不过比赛后有自由活动时间吧?喂佐久早,你的眼神真让人不爽。 ”佐久早圣臣眉心三角区皱成一团黑线,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趴在公共餐桌上……啧。 ”“啧什么舌啊!”古森元也鼓起脸,辩解道,“我是太累了才会这样,我可是排球部唯一的自由人,打满了全场诶!”佐久早圣臣安静等外卖,懒得再多说。 在一群没洗澡散发着汗臭味还不自觉的男生中,只有同样爱干净的饭纲身边是他唯一愿意靠近的位置。 烟千里也是这么想的,在玉山湿热的空气里,饭纲掌身上的薄荷气味很是提神醒脑。 千草白石语气酸溜溜地故意说:“真好啊,阿掌,被后辈们左拥右抱呢。 ”“……你的国文一如既往的烂诶白石。 ”饭纲掌翻了个白眼。 这时二年级的二阶堂晴人突然眼睛一亮,转向烟千里:“我记得烟是中国人吧?到时候给我们当向导啊~”三双期待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烟千里眨了眨眼,吞吞吐吐:“我”“你?”“我……”烟千里感受到大家布灵布灵的目光,硬着头皮答应,“如果教练,同意的话。 ”“耶!东堂教练肯定会同意的啦。 ”二阶堂晴人举起手臂欢呼,“又不是监督那个笑面虎。 ”插科打诨中,终于熬到外卖送来,饿了大半天的高中生们开始狼吞虎咽,烟千里已经吃过飞机餐,胃口也不大,所以并不饿,见大神鸣飞快干完饭,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他将自己的咖喱猪排饭推过去。 大神鸣十动然拒。 “我不爱吃。 ”烟千里很少有吃不下的东西,咖喱除外,他难以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味道如此复杂、看上去也相当恶心的食物。 ‘太可怕了。 ’他看着队友们面前一盆盆颜色诡异的糊状物,不忍直视。 “切,那我勉为其难帮帮你,浪费食物要遭神厌弃的。 ”大神鸣这才接过餐盆,大口吃起来。 东堂教练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饭开始犯困,强撑着听教练公布了邀请赛赛制与顺序,大致了解到邀请赛采用分组循环+交叉淘汰制,确保每队至少打3场,决赛五局三胜制。 第一天是6场小组赛,第二天上午小组赛前2名晋级交叉半决赛,下午进行决赛,两天就能全部打完。 第三天上午大家自由活动,下午回日本在家休息一晚后,全部正选一起参加黄金周合宿,备战关东大会。 他们抽到a组,明天上午九点对泡菜队,下午三点对榴莲队。 烟千里看过许多国家的排球视频,其中对泡菜队最深的印象是:有钱。 泡菜国的排球很舍得花钱,会专门请明星去开奖,年度颁奖都要穿正装而不是队服,与其说是排球选手不如说是选秀明星。 烟千里觉得这样挺好,要知道不管是中国还是日本,排球运动员的薪资都算不上高,运动员们常年伤病,巅峰期一过就只能转去当教练,有的冠军选手甚至在三十岁后穷困潦倒。 泡菜国这样起码会让大家觉得打排球也可以混口饭吃,是个不错的职业。 毕竟,梦想又不能当饭吃。 他冷淡地想:‘我是绝对不会打一辈子排球的。 ’———烟千里推开房门,看见室友是佐久早后悄悄松了一口气,餐厅里混杂的汗臭和咖喱味还萦绕在鼻腔,和爱干净的佐久早同住至少不用担心被异味熏得睡不着觉。 由于要各种翻滚鱼跃去接球,打完一场比赛后几乎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灰尘,加上汗水与细菌发生反应后产生的臭味,排球少年们身上绝对算不上好闻。 运动系男生或许很帅气,但一定也很臭!平时大家会去更衣室马上洗澡,这次赶时间只能擦擦,除了饭纲会随身携带运动衣物喷雾,显得格外清新外,也就只有佐久早身上是同样干净的味道了。 饭纲前辈是薄荷气味的喷雾,提神醒脑。 佐久早的……离得太远,他吸了吸鼻子,什么也没闻到。 佐久早圣臣正在整理行李,黑色的运动服看上去干净又整洁,他抬头看了眼室友,简短地说:“我睡这边。 ”烟千里点点头,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另一张床的下方。 然后一阵沉默,两人面面相觑。 佐久早圣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浓眉与挺拔的鼻梁皱成一团,两颗小痣也挤在一块儿打架,漆黑的大眼珠子里满是挣扎犹豫和一丢丢作为前辈的良心。 看透了一切的烟千里主动开口:“你先洗吧。 ”黑发自然卷如释重负,他顿时心安理得的拿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前不忘提醒:“不要碰到我的东西。 ”你还没洗澡。 烟千里点头表示明白。 很快,浴室里响起水声,在不大的双人标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烟千里开始犯起愁来。 为什么不继续? 烟千里从背包里掏出洗漱用品,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那瓶崭新的运动除臭喷雾,是无味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玻璃瓶——【清新之水】,橘子与木质调的清爽男香,是烟容仙特意为他挑选的,非常适合夏天的味道,但看样子同屋的佐久早可能会不喜欢。 ‘……还是算了吧。 ’ 他默默把香水塞回包里。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 佐久早圣臣擦着头发走出来,白色背心被水汽侵染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平日里藏在队服之下的肌肉轮廓,饱满胸肌上方透出两个若隐若现的凸起。 烟千里光明正大的一路往下看去。 臀肌结实挺翘,宽松短裤里露出的大腿肌肉出乎意料的强健,两相对比之下腰身显得格外纤细。 ‘骗人的吧?明明身高189体重才72kg,为什么会长这么大肌肉?!‘‘应该和我一样瘦巴巴的才正常啊!’烟千里原本以为佐久早会是那种瘦高型,毕竟平时穿着宽松队服时完全看不出来,但现在近距离一看,根本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不公平!’但是,佐久早接球很稳,大腿壮实似乎也很正常?“你在看什么?”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烟千里猛地回神,发现佐久早正微微皱眉盯着他,头上盖着一块白色毛巾,湿漉漉的黑发像海藻一样垂下,贴在脸颊和脖颈处。 “为什么?你有肌肉?” 烟千里真心实意地诚恳发问。 佐久早:“……”他拿起毛巾揉搓头发,理所当然地回道:“因为我有认真锻炼。 ” 他似是不经意回问,“你没有吗?”烟千里:“……”“我当然有。 ”他咬牙切齿地回答。 他的腹肌经过千锤百炼,形状大小分布都堪称完美!佐久早圣臣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他一眼,随后扯了扯嘴角不做评价:“浴室空出来了,你去洗吧。 ”说完,他走到洗漱台旁插上吹风机,然后站在浴室门口不动了。 烟千里:“?”等等,这人该不会是想……在他洗澡的时候站在门口吹头发吧?!“佐久早桑……?”他试探性地开口。 佐久早瞥了他一眼:“吹头发。 ”言外之意是你快进去洗澡,不要挡路。 两人沉默对视三秒。 烟千里:“……您请便。 ”他默默抱着换洗衣物钻进浴室,关上门后终于忍不住扶额:‘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之前就有些隐隐感觉到了,烟千里面前的佐久早圣臣和小千认识的sks不太一样。 网络上的sks虽然不善言辞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可现实里的佐久早根本就是个冷淡任性又毒舌的难搞前辈。 浴室里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地面水渍被刮得干干净净,连镜子上的水珠都被擦掉了,烟千里叹了口气:也只有爱干净这点,sks和佐久早是一模一样的了。 他再次感谢和自己分到一间房的是佐久早,在排球部这二十几天由于练习到很晚,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进入更衣室,里面的气味着实算不上好闻,特别是沐浴间瓷砖墙壁上满是水渍,偶尔还有毛发。 事先说明,烟千里并不是洁癖,起码没到佐久早那样不喜欢和人身体接触的地步,他完全不排斥、或者说其实很喜欢和亲近的人身体接触。 他只是不喜欢太脏。 烟千里脱掉外衣,只剩下一条紧身三角内裤——原本烟容仙给他买的是宽松四角裤,可是在他打排球过程中感受到某种难言之隐后,烟容仙一边大笑一边给他换成了小裤头。 ‘唉’又到了每天这个时刻了,要说烟千里在男性身体期间最讨厌的几大时刻,排第一的就是上厕所,他硬生生蹲着上了几个月的小厕后才勉强习惯扶着下面去解决问题。 第二就是洗澡时与它坦诚相见了,烟千里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的男性躯体,特别是下面那个截然不同的器官让他厌恶非常。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会让他想起弥鹿狜,自己就像个宠物,被那个人肆意揉捏。 所以各方面来说,烟千里都很讨厌自己的男性躯体。 一门之隔,佐久早圣臣吹头发的声音听得很清楚,烟千里在里面没找到反锁的地方,不过对方也不是那种会冲进来的人。 烟千里很快不再执着找锁,拧开花洒。 热水冲刷过肩膀的瞬间,身体线条逐渐柔和,镜中的倒影渐渐变成了她熟悉的模样。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短暂地做回真正的自己。 门外,吹风机轰轰的声音突然停了。 “你的衣服给我。 ”佐久早圣臣冷淡的声音传来。 啊?烟千里一脸茫然,有些惊慌的双手抵住了门,以免对方闯进来,显然她多虑了。 佐久早圣臣有些不耐烦地解释:“脏衣服扔出来,经理过来收衣服统一去洗。 ”良久,门口打开了一条缝,一只还带着水珠的手从门缝中扔出两件外衣。 “非常感谢,佐久早桑。 ”佐久早圣臣轻哼了一声,手上套着塑料袋把地上的衣服装好,两手提留着袋子递给泽井美咲。 然后关门,上床,拿手机,打开le。 与小千的对话还停留在登机前,自己说要去玉山比赛,可以帮忙带她想要的特产。 她还没有读。 现在快十一点了,小千应该睡了?不对,她不可能不看自己的消息……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佐久早圣臣眉头紧锁,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烟千里洗完澡出来了。 ‘这澡洗得有够久的。 ’佐久早没有抬头,只是暗自吐槽。 玉山的酒店设施一般,价格却贵得要死,邀请赛的住宿由主办方负责,为了节省预算选择的标间也很小。 两张窄床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容一人通过,所以尽管没有抬头,佐久早的余光也能看到烟千里穿着长袖长裤走过来躺上床。 ‘不热吗?’佐久早望了眼自己身上的背心短裤,又看向规规矩矩正躺在床上的粉发男生,漆黑的眼里满是惊叹,然后,泛起疑虑。 ‘这个角度……小千?’烟千里眨了眨眼,疑惑地望着头顶上突然出现的黑发自然卷,问:“有什么事?佐久早桑。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脑海里不断回忆与小千的几次寥寥相遇。 之前佐久早一直没有注意过新人的长相,除了偶尔瞥到对方的脸,会觉得有些眼熟外,并没有多想。 这次可能是因为才洗完澡,新生惯常的冷脸也柔和了下来,没有那种浑身带刺的傲气———是的,佐久早圣臣虽然对新生的发球有些在意,但对这个人完全不感兴趣,以至于对烟千里的长相只有“粉毛”这一个印象。 但这次两张床离得很近,远远超出社交距离。 佐久早圣臣这才发现,去掉那头粉色头发,新生的眉眼瞳色和小千简直一摸一样?“你的头发是染的?”佐久早圣臣皱眉问。 “不,天生的。 ”烟千里满头雾水。 “……”佐久早圣臣在心里快速思考了一遍遗传基因相关知识,随后干脆开口询问,“你有姐妹吗?”呃。 这个。 烟千里终于想起来佐久早是见过小千的,由于她们一直处于网络聊天模式,所以烟千里早就忘记了这一茬。 ‘怎么办?怎么说?’这和面对日向翔阳时不同,首先,翔阳是先入为主自己做了判断,他没有解释而已。 其次,佐久早和翔阳不同。 具体是哪里不同,烟千里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欺骗佐久早。 她不想被他讨厌。 “为什么,要犹豫?”紧要关头,烟千里灵光一闪,反客为主问道。 他在意这个问题很久了,从日常练习中看不出来,但今天对战枭谷的比赛上,烟千里所有托给佐久早的球,对方都会思考一下再扣出。 烟千里本就对自己的二传信心不足,见状更是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他哪里没有考虑到位,才会让主攻手犹豫不决。 于是在四个小时的飞机上,他一直在复盘思考,可无论他复盘多少次,代入主攻手的视角烟千里也认为,自己的托球没有出错。 时机、距离、地点,分毫不差。 佐久早圣臣表情不变,语气平静得令人牙痒痒:“没什么,只是稍稍考虑一下而已。 ”就差直说‘我是因为信不过你的传球,所以会浪费时间自行判断再做决定。 ’,偏偏又有实力作支撑,就算浪费了时间判断还是能得分。 啊,这个人真的,和sks完全不同。 或者说,这才是佐久早的本来面目?烟千里定定地注视着上方像鬼一样俯下身体观察自己的男生,浓密卷曲的黑发下,两颗黑眼珠里的情绪毫不掩饰。 “你发球很强,传球……不舒服。 ”他额头与眉心皱成一团,在眼窝投下一片深深暗影,疑惑与不赞同显而易见。 “为什么不坚持继续发球?半途而废可不会有好结果。 ” 训狗(第一只) ‘完美的一传,不愧是古森前辈。 ‘烟千里仰头看着上方那颗朝自己方向传来的排球,余光扫过球网两端球员各自的站位:‘千草前辈左飞吸引走对面副攻,现在对面应对我们这边后三进攻的只剩一个主攻…虽然副攻被拉扯,也要考虑到反身补拦的可能性……球网右侧全空,佐久早的打点是……’排球入手的须臾之间,烟千里思考完毕,毫不迟疑地将球快速托到佐久早圣臣的右上方。 ‘稍稍差了四分之一个的球位,还需要练习,不过佐久早桑的手很大,足够包球……’脑海中思绪才过半,烟千里神色一沉,琥珀色的眼眸晦冥望向空中的主攻手。 佐久早在空中跃起的姿态稳定,右臂高举,排球正中手心,显然击球点正到好处,烟千里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出,无论是哪一个主攻,都能轻松发力将球打在对面那一片空旷的极限区域。 可是,脑子有包难搞的任性的莫名其妙的佐久早眉头紧锁,顿了一瞬,一脸不情愿地扣了个小斜线。 “哔——。 ”井闼山得分,2:1赢下这场。 “谢谢指教!”双方队员隔着球网互相鞠躬致意。 泡菜国的选手们脸色不太好看,不过氛围却出奇地轻松,正互相叽里咕噜不知道讨论些什么,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大步走进来,语带歉意笑着说:“rry,i’ te。 ”他皮肤白皙有光泽,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水光,一头黑发用发胶精心打理过,浓眉干净整齐,典型的韩系小帅长相,只是那双标志性的小眼睛里看不出多少歉意。 泡菜队的选手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围着他兴奋地说个不停“走吧。 ”饭纲掌拍了拍手,示意队友们赶紧收拾东西,下一场是泡菜队对榴莲队的比赛,他们得尽快腾出场地。 大神鸣忍不住多看了那个韩系帅哥几眼,对方举手投足间自带明星气场,和周围队友形成鲜明对比。 “那个人是?”他小声问古森元也。 “金民俊,泡菜国u18的王牌。 ”古森压低声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来这里参加一个小小的交流赛。 烟千里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径直走到佐久早圣臣面前,粉色刘海因为急促的动作微微晃动,几缕细碎发丝下的琥珀色眼瞳直直逼视向那对漆黑眸子。 他极力压抑住烦躁的心情,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弓弦隐隐充斥着一触即发的意味:“对我的球,有不满吗?佐久早桑。 ”佐久早圣臣波澜不惊,垂下眼看着他:“并没有。 ”“所以说,为什么,要犹豫。 ”烟千里声线中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些愤怒,他咬住下唇,露出的一颗尖锐虎牙深深陷入唇肉中,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其戳破。 既然自己的传球没有问题,为什么总是要犹豫!普通的比赛无所谓,但是在ih,在春高,在面对弥鹿狜队伍的时候,这一点点的犹豫就是破绽!更何况,这次的邀请赛关系到自己的首发资格,他必须在饭纲掌不上场的情况下,漂漂亮亮的赢下全程!“我说了,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 ”佐久早像是没有听出他的怒火,平静回复,睫毛下的目光似有若无的看向粉发男生的虎牙,眉心不自觉拥簇成一团。 “烟!”古森元也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一把推开佐久早:“刚刚传得超棒的!”他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弯下身凑到烟千里耳边:“这家伙就是别扭,八成是觉得烟的传球太‘保姆’了,太过省事舒服所以抗拒。 ”哈?太保姆?烟千里望向显然听到豆豆眉耳语的黑发自然卷,他并没有反驳,只是满脸不高兴地小小哼了一声,低声说:“我要去吃饭了。 ”“等我一起!”古森元也连忙跟上。 烟千里没有跟过去,他留在馆内准备看待会泡菜队和榴莲队的比赛,心中仍然耿耿于怀。 什么啊!因为球到位所以不喜欢?!怎么不见他对饭纲前辈的球要求那么多?比赛还没有开始,烟千里拿出手机回复消息,毕竟昨天完全没有心情看手机,刚打开小千的le,佐久早的一连串消息格外醒目,最前方是玉山伴手礼之类的没话找话,而最近消息……烟千里嘴角勾起一个不带温度的弧度,失去高光的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色彩,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嗒嗒嗒”地流畅打出一串文字,然后直接退出。 另一旁,和古森元也已经走到酒店,准备领餐的佐久早圣臣察觉到兜内震动,单手掏出手机,发现是小千终于回复了。 【小千:没有兄弟哦。 】【小千:不过有个很重要的人也在sks的学校。 】【小千:千里是我最重要的存在。 】佐久早圣臣:……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屏幕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脑海中闪过粉毛新生那双带着怒意的琥珀色眼睛,还有那颗小小的虎牙。 “喂喂~”古森元也晃了晃手,“领餐了圣臣。 ”佐久早默默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信息内容像刺一样牢牢扎在心上。 ‘最重要的……’——————这边看完泡菜队与榴莲队比赛的烟千里和大神鸣此刻同样心情沉重,两人并排而立走出体育馆,前辈们和教练在比赛结束后就离开了,只剩下他俩留下来观赛。 “这也太夸张了……”大神鸣喃喃自语。 那个小眼睛时髦帅哥赶到加入后,泡菜队一下子就变得士气大振,与和井闼山对战时截然不同,30分钟不到就2:0拿下比赛。 平心而论,榴莲队看着黑瘦,力气却不小,团队配合也不错,按理来说两队应该打得有来有回,事实上,却被那个小眼睛爆杀了。 这是大神鸣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意义上的‘一人即全队’,世界上真的有人独自就能带领队伍走向胜利吗?“不会。 ”斩钉截铁的冷冽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大神鸣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将心里话说出了口。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一个人绝对无法赢下比赛,这是现在烟千里坚信的事实,所以,他不能指望队伍里那个不相信他的王牌。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厌倦当一个老实的新生。 “大神同学,”烟千里抬起眼,望向总是做出凶神恶煞表情的娃娃脸男生,轻飘飘的声音里带着蛊惑,“想,成为王牌,吗?”大神鸣不由屏住呼吸,咽了咽喉咙。 “在前辈们,面前。 ”这句话精准刺中大神鸣软肋。 他非常清楚,自己虽然进入了正选,但多半无法首发,只能在关东大赛预选赛前两局上去练练兵,队伍里其他正选都眼巴巴等着呢,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没有碾压级表现的新生上场。 大神鸣望着正午阳光下,整个人似乎融进光晕里,面容模糊而朦胧,看不清神色的粉发男生,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身影:“想成为王牌吗?鸣。 ”青年的声音蛊惑人心。 “那就乖乖听话。 ”“那就,乖乖听我,指挥。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相似的面容之上,是同一双淡金色的,不带情绪的淡漠眼眸。 “……是。 ”如同巴普洛夫的狗,身体先一步意识产生反应,大神鸣低下头,不受控制地做出了与那时别无二致的回答。 酒店餐厅,高年级们大多在比赛完立马离场过来吃饭,所以等两人到达时,学长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看见两人过来,古森元也热情地招呼:“烟,大神!这个有黑色珠子的饮料很好喝哦~”“很有嚼劲又滑溜溜的。 ”饭纲掌点头。 “有点像i版丸子,不过比丸子好吃很多!”千草白石吸溜着嘴里的珍珠奶茶,腮帮子一鼓一鼓含糊不清地说。 烟千里也没有喝过这玩意,欣然接受安利,领餐时拿过一杯奶茶放进餐盘,和大神鸣一前一后准备去井闼山那边坐下,却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一撞——餐盆里的食物腾空飞出,奶茶也跌落餐盘,眼看就要撒得到处都是,在周围小声惊呼中,烟千里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动了起来。 粉发男生左手举着就像黏在了他手上,牢牢吸附住的餐盘迅速左右挪移,接住下落的食物。 右手往前伸出,在奶茶洒出玻璃杯之前精准接住,前倾的身体一个利落的回旋转身,整个人优雅从容地站稳在原地。 ——都说了,珊璞师父是开饭店的,这种接餐盘的情况属实是常规操作。 烟千里有些小小得意:他最高纪录可以同时接住五个洒出的盘子!“哇!”井闼山的队友们集体发出惊叹,“啪啪啪”鼓掌。 不小心撞到他的泡菜国人看到这一幕,呆站在原地,嘴里的道歉停顿了一下,瞪大眼睛道:“……!”说的是泡菜语,烟千里听不懂,他默默转身,路过一旁张大嘴震惊得不能自已的大神鸣,突然一个熟悉的词汇飘进耳朵。 “……beyong-s”‘残废矮子?’烟千里皱眉沉思:烟容仙在知道他要去参加邀请赛后,给他搜集了许多国家的骂人语录,郑重道:“可以不用听懂别人在说什么,但一定要知道别人是不是在骂你!千万别对方笑着骂你,你还礼貌说thanks!”妈妈的表情很不愉快,显然是经历过很多。 烟容仙拿着手里的简绘严肃教学:“特别是泡菜人,和立本人一样喜欢阴阳怪气,不过立本人表面上还会装一下,他们装都不装!千千记好了,……,这些都是脏话。 遇到有人对你说这些的时候,你记住,表情要这样,语气要这样,然后说……”烟千里缓缓转身,单手插兜,脖颈微仰,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线,明明身高矮了近20厘米,却硬是凹出了高对方一截、居高临下的视角。 他精致的嘴角轻轻扯起一边,发音标准,声线冷淡:“t a life”泡菜队顿时沉默。 小眼睛泡菜帅哥赶紧出来打圆场:“rry,we an……”“when ?”漂亮的粉发男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即便意思不言而喻。 when did i ask。 我问你了?金民俊住嘴,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没被他放在眼里的矮子,单手拦住后面情绪激动的队友,瞟了眼对面齐齐站起,正看着这边的井闼山全员们,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假笑:“see you toorrow。 ” 指挥者 “那家伙刚刚说了什么?一看就不安好心。 ”二阶堂晴人眯起眼睛望向泡菜队那边问道,可惜大神鸣是体育特招生,他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表示自己一个字也没听懂。 “金民俊没事干了吗?跑来玉山打邀请赛。 ”千草白石露出死鱼眼,嘴里把吸管嘬得“哧哧”作响。 “我记得前辈们和金民俊在亚洲u18上遇到过?他实力怎么样?”古森元也有些好奇,千草白石和饭纲掌之前都被选入u18,作为二队上场打败了金民俊所在的泡菜队。 “还行吧,泡菜队里唯一一个能看的。 ”千草白石耸肩,“有点像泡菜版牛若,力气没他大不过脑子更好使。 ”烟千里习惯性地走到饭纲掌旁边坐下,拿起勺子开始用餐,肥瘦相间的茶色肉块堆在饭上,油润的汤汁浸染了每颗米粒,他夹起一筷配菜放在最上方一起送入口中。 大家一致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盯着烟千里的表情,可惜男生面不改色,一口一口规规矩矩地咀嚼吞咽。 反倒是一旁同样选了卤肉饭的大神鸣脸色一变,张嘴就要吐出来时被一旁的千草白石捏住嘴:“不行不行,太失礼了,给我好好吞下去,是谁昨天还说浪费食物会遭神厌弃的啊。 ”大神鸣被迫咽下,两条粗眉皱得像翻滚的毛毛虫,控诉道:“为什么饭会是甜的?!”几人闻言一致疯狂点头,七嘴八舌地吐槽起来:“蛋炒饭居然也放糖!酸菜也是甜的!”“不是说中国菜都很辣吗?”“牛肉面又咸得要命……”“只有奶茶好喝,我可以喝三杯!”二阶堂晴人用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实在是难以下咽,他神色复杂地望着对面若无其事已经吃了一大半的新生,问:“烟啊,你不觉得味道很奇怪吗?”“还好。 ”烟千里其实也觉得玉山菜有点甜,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寿喜烧更甜腻,吃一口他得喝上两杯茶,而且日本拉面明明更咸才对吧,第一次吃的时候嗓子都被齁哑了。 刚来日本时他什么都吃不习惯,日常餐食都是各种炸物、鱼干、小菜或者咖喱,印象最深的是有次烟容仙带她去吃烧鸟,前菜竟然是切得细细的生鸡胗!鸡肉串半生不熟,带着血丝的提灯稍稍烤炙表面就得下嘴,在店主期待的眼神下,烟千里……还是没能吃下去,她选择了打包带回家,弄熟后给烟容仙当下酒菜。 “附近好像有家铁板烧店。 ”二阶堂晴人转而望向队长,期冀对方向教练提议今晚的伙食去那解决。 饭纲掌无视队友期待的眼神,一本正经道:“以后还会有各种海外比赛,在国外不可能每次都去吃日本菜,所以你们要学会尽早适应各种当地食物。 ”“连续比赛大家辛苦了,让我们保持连胜到最后一天吧。 ”饭纲掌举起奶茶给队友鼓劲。 “加油!”下午对战榴莲队,井闼山2:0轻松拿下进入淘汰赛,第二天上午会和主办队玉山中学对上,从往年数据来看,玉山中学男排水准普通,反倒是女排相当不错。 井闼山的高年级们一开始就是抱着游玩的心情来参加邀请赛的,实力差距太过明显,直说的话,邀请赛的水准甚至不及春高各县的预选赛,毕竟初衷只是文化交流嘛,又不是专业联赛。 这种比赛往常来说并不会派主力去参加,这次二宫监督这么做的原因,大家也多多少少有所猜测,无非是为他看好的这个新人二传保驾护航罢了。 千草白石和饭纲掌住一个房间,他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看视频,看着看着突然开口:“监督真是的,都最后一年了还这么折腾,51有什么不好?干嘛非要惦记打42。 ”“我们现在的阵容怎么想都输不了吧。 ”千草白石满脸理所当然,“也不是不理解想要锻炼新二传的心情,但有必要这么折腾吗?让大家一起过来陪他。 ”正在打磨指甲的饭纲掌头也不抬:“你不是过来玩的吗?”“根本没玩到嘛!”千草白石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旁,“今天的对手全是弱旅,打败也没有养分可以吸收。 ”千草白石直白道,“明天也就金民俊有点意思。 ”“所以这就是你不出力的理由?”饭纲掌斜眼看他,这个人今天的两场比赛都很消极怠工,好几个快攻失配。 “啊哈哈……”千草白石干笑两声,“那是因为新生的托球真的太快了嘛,一点都不给人走神偷懒的机会,而且对面那么弱,没必要这么认真吧?”饭纲掌不置可否,换了只手低头继续磨指甲:“白石你好歹有个前辈样子吧,小心被新生看不起,我们二传手可是很现实的,拿不下分数的攻手会被放弃的哦。 ”“什么啦。 ”千草白石完全没放在心上,“新生还差得远呢,否则监督也不会叫我们来兜底。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 “我会把球,送到手边。 ”烟千里认真地说,“全力起跳,不要思考,直接挥下。 ”“哈哈哈哈哈哈,听起来爽到不行诶,好想看到明天学长们的表情。 ”二阶堂晴人翻看着手里的本子,里面写满了明天烟千里打算使用的战术与相应手势。 ”放心放心。 ”二阶堂晴人一把揽过隔壁床神思恍惚的大神鸣,眉开眼笑,“全部交给我和大神吧!”与二年级主攻沟通完毕,烟千里没再去找犬纲寿,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沉默寡言前辈其实比千草白石要好心眼,无须他多言,也会尽心去做分内之事。 至于另一个“沉默寡言”前辈,烟千里回到房间的时候,黑发自然卷正在床上拉伸,见他回来后点点头,眼神移向浴室,显然是示意他尽快去洗澡。 烟千里礼貌笑笑,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抚过全身,他在脑海里确认安排没有遗漏后稍稍安下心来。 除了他和大神鸣外,邀请赛是全首发阵容,东堂教练只负责与主办方沟通,完全不管他们怎么打。 二宫监督虽然说过,赢下邀请赛他就是首发,可是这种阵容完全就是全国四强水准,赢一个以文化交流为主的友谊赛绰绰有余。 所以,重要的其实是过程,任何一个过得去的二传手都能被这些优秀攻手们带飞,烟千里如果真等着学长们带自己赢,那才是输定了。 ‘不许发球’的规定是障眼法。 那个笑眯眯眼镜男真正想要考验的,是他能否掌控住这群猛兽。 ‘二传手是指挥者。 ’——————翌日决赛,井闼山一行列队入场,千草白石吹了声口哨:“哇哦,今天热闹多了。 ”和昨日稀稀拉拉几十个人不同,此刻一楼观众席坐满了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和举着数码相机的排球爱好者,你言我语让整个场馆充满了比赛日的热烈氛围。 毕竟是决赛,学生们多半是学校要求前来助威,虽说早上玉山中学男排毫无悬念输给了井闼山,但女排2:0打败菲律中学,会在晚上和榴莲队压轴进行决赛。 下午则由井闼山和泡菜队先一步决出男排冠军。 双方队员在场地上热身的时候,观众席也讨论得异常热烈,此时泡菜流盛行,大部分学生都对泡菜国的人抱有憧憬之情。 尤其对方队长还是个典型的泡菜风格帅哥,众所周知,男生只要稍微拾掇一下自己,有点小才华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关注,比起个子矮小看上去像个漂亮弟弟的烟千里,显然还是信息素到处发射的金民俊更吃香。 “啧。 ”泽井美咲抱着记录本站在场边,听到身后女生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夸张,而金民俊的抛球热身动作也越发做作起来。 ‘玉山妹妹们什么眼光嘛,那家伙油头粉面的哪有千里君看上去清爽,话说,井闼山的大家就不能打理一下自己的个人形象嘛?’‘佐久早学长你好歹把那头自然卷剪短一点啊,脸蛋都被遮住了,打起球来更是乱糟糟的像鸟窝顶在头上,古森学长倒是露出来了脸,可为什么要像个小动物一样东张西望?笑得好蠢,搞笑役是不会受jk欢迎的,你俩要是互换就好了……’‘啊啊千草学长不要驼背啊!犬冈学长……略过,二阶堂学长为什么要和大神勾肩搭背啊,看上去超像不良的,唯一的排面饭纲前辈……’‘呜,你受委屈了!’泽井美咲望向比金民俊矮了一个头的自家队长,发自内心的替他心酸起来。 热身过后是队长抽球权的时间,金民俊抽到发球权,他笑了笑,彬彬有礼地躬身刻意和饭纲平视,用带着口音的日语道:“请多指教。 ”饭纲掌表面维持着队长风度,一转过身,脸色便沉下来,走到东堂教练那边坐下时嘴里还在碎碎念:“神气个什么劲儿啊,不过一个发球权而已。 ”东堂教练轻咳一声:“无所谓。 ”反正他们不需要发球权。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泡菜队首先发球,烟千里站在2号位,双手抱头做好防守姿势,隔着球网看向对面发球的二传手。 烟千里在昨天的两场比赛里,已经大致了解泡菜队的发球风格保守,习惯朝后排发球,两个副攻和7号主攻的一传最弱,里面力量最大、最厉害的就是金民俊,其次便是二传手了。 “砰!”干净利落的大力跳发,与普遍使用下手发球或勾手发球的初中生不一样,到了高中大家基本上都会一点跳发,区别只在于精准度与威力大小。 佐久早圣臣接起一传后迅速换位,排球高高朝烟千里这边飞来,他的位置接一传的话离2号位垫球距离较远,通常来说需要二传主动去找位置调整,可他这一球给的很到位,烟千里几乎不需要太过跑动。 这也是烟千里生气又拿他没办法的原因,人家的确很有实力。 所以,才要想办法让佐久早心甘情愿低头。 位于中间的千草白石跳起佯攻吸引了一个拦网,烟千里没有犹豫直接将球传给4号位待命的大神鸣,对方的打点不算很高,所以烟千里给出的是近网球,很适合他拐直线。 大神鸣相当擅长直线球,轻松过掉对面双人拦网,却被自由人赶到勉强接起,泡菜队的二传手迅速调整,一记高弧度的传球直送网前,与此同时,对方的副攻和王牌同时起跳——“是金民俊!”早有所料的双人拦网瞬间成型,千草白石和大神鸣同时跃起,一左一右封死直线与斜线,烟千里由于身高影响,在前排时一般负责防吊。 一传不好导致对面的二传球很高,在没有同伴掩护的情况下,金民俊面对井闼山的两人拦网毫无惧色,显然准备强行突破。 强攻是排球比赛中最有效积极的进攻武器,如果得分不仅可以鼓舞全队士气,还能大挫对方锐气,造成心理压力。 一个合格的王牌必须能够做到强攻得分。 金民俊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挑衅笑容。 “砰——!”他猛地挥臂,排球从拦网指尖边缘冲过,径直砸向下方的烟千里。 “out!”随着出界喊声,粉发男生被那颗迅猛如炮弹的扣球砸倒在地。 “那混蛋!”场边饭纲掌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愤怒道:“绝对是故意的!”金民俊明明可以选择打手出界,却偏偏瞄准在后方的烟千里,宁肯不顺手冒着失分的可能性也要砸下去。 “千里君的眼睛!”泽井美咲慌张地看向井闼山唯一的成年人,东堂教练摇摇头,肯定回答:“烟君在那一刻躲开了,应该没有大碍。 ”排球的扣球时速一般在100kh,被砸到眼睛可不是开玩笑的。 瞬息之间,烟千里定定地注视着那颗直奔自己而来的球,只来得及稍稍撇过脸,排球重重撞击额头,他顺势转身往后倒去,尽可能卸掉强加在身上的冲击力。 “喂!没事吧?!”队友们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对面的金民俊弯腰从网下走过来,语气关切地询问:“are you okay?”‘我以为你能躲过呢。 ’他眼底带着轻蔑的笑意,无声张口。 排球场上被砸头砸脸是很常见的事,所有排球初学者上场后最先学会的都是躲球,烟千里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一阵眩晕,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缓缓抬起头:“i’ ok”他平静地站起来,示意自己没事,可以继续比赛。 大家没想到刚开局第一球就会如此激烈,观众席一片哗然,有人惊呼,有人兴奋。 终究,男子排球的看点就在于“暴力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