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枝玉瘦萧白露》 第1章 > 《疏枝玉瘦萧白露》作者:宋玉悲 简介: 那一年,玉疏被亲生父亲送进了寻芳阁;而萧琦,是风流倜傥,处处寻欢的王爷。惊鸿一瞥,她成了他的女人。朝堂争斗,人心算计,他和她终究在岁月的蹉跎中擦肩而过。多年过去,如今她是小有名气的画师,男扮女装被迫进宫;而他,依然是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王爷。四四方方的宫墙内,当梦里一直缠着她的男人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时,她的似曾相识 “倒是幅好作。” 御书房里的年轻皇帝一手提着一卷山水画,一手摸着下巴。 鎏金祥龙衔宝珠的镂空香炉里,沉水香烟雾袅缈,四下里寂静无声。 守在门口的太监总管福安悄悄朝内室扫了一眼,近而立之年的皇帝正襟危坐于堆满奏折的书案后,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身明黄的九爪龙袍衬得气势威严,一贯平静无波的脸色意味不明,让人看不出什么。 只是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隐隐藏了笑。老狐狸探得万岁爷的心意,暗暗舒了口气:这次办差的小华子不错,寻个机会提到御前来历练历练… “你来瞧瞧,替朕想想该题上谁的诗。”皇帝偏头问了一句。 书案旁一男子背手而立,身材欣长挺拔,面色冷如秋霜,穿一身玄色常服衬的他冷峻不可侵犯,他眯眼看向那副画。 一副宣纸横卷,高耸的山直入云霄,山头是漆黑的云,酝酿着雨;骤雨打入湍急的池,苍劲的松教风吹弯了腰,肃杀萧条之气跃然纸上。 皇帝伸手拿了印章往那画上敲章,继而又开了口: “你晓得煜临先生么?新冒出来的人物。画作一面世便惹得京城里的文人骚客争相追捧。如今他的画是独领风骚、千金难求啊,坊间竟出现了不少仿作哄抬市价。朕好奇,便吩咐了下面的人仔细打听。你猜怎么着?他是朕做亲王时所拜的老师——楼莳的关门弟子!也算是朕的同门师弟。” 男子听了嘴角勾了一缕笑,带了几分揶揄口气道:“臣弟记得,楼老是吴派大家,画作名震四海,只不过早年封了笔不再收徒。怎么这幅画不像寻常吴派之作那般细秀平淡,倒有些浑厚雄健之意。皇兄,你该不是被人蒙了吧?” “这位煜临先生正是以此画风独树一帜!粗笔山水画苍劲简练,不似其他文人画细腻隽秀。 老师虽是吴派大家,可作画讲究的乃是意境,保不齐老师隐居山水间顿悟出新的境界也不无可能!” 男子听了此番话也不作反驳,只是嗤嗤一笑:这老头不厚道!当年明知皇兄的身份不简单还是收了,收徒便罢了,居然还藏了一手不教给皇兄!皇兄当年痴爱山水画,潜心在楼山书院苦练画技,寒来暑往两载之余,竟没有学全楼莳的本事。这个煜临,作画水平远在皇兄之上,后起之秀青出于蓝,难怪皇兄巴巴得跑去打听。 此刻皇兄心里必是郁闷但面上仍不肯表露半分,他不便拆穿只能忍着笑,正了正色将话题绕开。 “臣弟是粗人,不懂这些高雅之物;以臣弟鄙见,以为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堪配此画。” 恍惚之间千般回忆万般感慨涌上,最后汇成那一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皇帝脸色慢慢浮出丝丝笑意,点头称好。 “老九你总说自己文采鄙薄,朕却不以为然,你这诗配的极妙啊。” 九王萧琦 说罢,皇帝从笔架上取了最小的狼毫毛笔,又左右蘸了蘸墨,慢条斯理的在画上写了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此刻正是嘉和二年春天,国泰民安,人才辈出。 先太祖皇帝严峻法,斥文学,时不时有文人雅士被下了诏狱,有的还被砍了头,以至民间人心惶惶纷纷弃笔从戎。 剩下的一些诗词作品保守拘谨,画师创作揣测上意,画风单调,一味讨好。 文化艺术远不如两宋那样百家齐放,甚至更落后,百姓思想被束缚,欲望被压抑。 直到先帝仿前人设翰林书画院,才算有所建树。 嘉和帝从小被各种诗词歌赋、名人画作耳濡目染,还是王爷的时候便游历四方,处处拜访名师巨擎,后来如愿拜入吴门画派大家楼莳楼老先生的门下谦虚苦修,自然重文墨书画;登基称帝以后,以恢复两宋画院之兴盛为目标,集天下有名大家进宫,并授予文官官职。 楼莳在皇帝登基那年顺利入宫官封翰林大学士,平日里教习皇子公主作画,作风严谨,为人正直,自成一股清流深得皇帝敬重和信任。 第2章 > 前几年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官回了老家苏州,已退隐四年有余,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谢绝一切访客,并宣称封笔关门,再不授人作画。 年初,煜临先生一副苍松图傲然于市,有楼老先生飘逸之风骨,一打听才知道他正是师出吴门。 皇帝敬重老师,得知老师又收了新徒弟,自然感兴趣的很。他写完一阙诗之后落笔,卷了卷袖口。 顺手接过福安递来的龙井,掀开茶盏吹了吹,却并不喝,啪嗒一声又盖上盖子,沉着嗓子道:“朕已向老师打听了这位煜临先生,听说如今人在杭州。传旨西厂,朕要会一会这位大名鼎鼎的煜临先生。” 福安忙不迭上前接了茶盏道:“领旨,奴才这就去安排。” 皇帝挥了挥示意他速去,抬头看边上的人,只见那玄衣男子思想飘忽眉头紧皱,盯着画卷愣神,不免疑惑道:“不如,朕将这画赠与你?朕看你似乎喜欢的紧。” 男子一愣,轻笑道:“皇兄若是赠予臣弟那是极好的,这画让臣想起了一位故人,不免抒怀。” 皇帝了然,提起画卷噘嘴对着那两行诗吹了吹,待手指抚过不见墨痕,这才起身把画交给旁边的太监,那太监立马知会,过来恭顺一接又卷了起来交给男子道:“九王爷,您收好。” 没错,此人正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战功赫赫的康平王萧琦,人称九王爷。 萧琦从善如流接过画轴,一手捧着往上提了几分道:“那臣弟就却之不恭了,谢皇兄赏赐。” 皇帝摆了摆手,两手捏着龙袍的角边一丝不苟的又坐回桌前,“不必谢朕。这画可不是朕画的,朕只是往上印了章,提了字。”他摆好砚台,又问:“等这位煜临先生来了,你可要一起同朕会一会?” 派人寻她 萧琦生平最怕同满腹经纶,张口就道仁义礼智信的文士打交道,一听就下意识拒绝:“不必…” “朕以为你这几年在府里清净,也懂得品一品这些风雅之作。难不成,还像从前一般喜欢往往青楼妓馆里钻?” 萧琦有些头疼,不懂皇帝怎么提起这茬子事。 “早就不去了,皇兄问这个干什么?” “母后操心你的婚事,每月总有两次跟朕提起你,白白连累朕还要管你的家务事。” “臣弟有罪,有罪。” 他拱手一副惶恐状,脸上却无半分不安,皇帝早已习惯他这个样子,干脆闭口不言。 早些年老九爱逛花街柳巷,闹得京中人尽皆知,都以为他是风流快活惯了王府里才没个王妃。近几年不知怎么地,突然转了性子,再不逛青楼窑子,一心扑在军营没日没夜的操练兵马,如今都二十好几了,王府却仍然没有半个侧妃通房。 太后从前看不惯他处处风流、纵情酒色,当面就说过他几次要他收敛些,也是怕他搞坏了身子,现在好了,人家清心寡欲埋头拼军功,又开始操心他孤家寡人子子孙孙不知几时才能有。 心焦之际不免奇怪,让皇帝去打听打听。 让人疑惑的是,无论皇帝怎么打听,有关老九那几年的男女之情楞是探不到有用的信息。 甚至民间百姓暗地里都在传老九好龙阳,西厂那帮子太监最善趋奉献媚,听到点风声,居然给他送了两个清秀小倌。 皇帝听了又气又好笑,难道他们忘了前几年天天逛青楼的就不是萧琦了? 太后着急他的婚事总是唠叨,连带着八十高寿的太皇太后也跟着上了心。每年选秀女,也要帮他物色一二,想不到老九都找理由给拒了。后来烦了,一到选秀的日子便直接躲到外地消失两个月,连个音讯都没有。 纵使这样的无法无天,谁又能管得了两宫太后最宠溺的九王爷呢? 没人能管的住,连皇上有时都要让上三分的,阖宫上下就数他最是散漫无状。 皇帝刚登基,九王爷不得不上朝,在那帮子能说会道文官中游走,这才敛了性子,加上岁数大了性子也稳重,不比前些年当个纨绔,举手投足却仍透着骄矜。 皇帝懒得去管他的婚事,无奈太后催促,加上太皇太后又最喜欢老九,叹了口气:“母后让你有空去趟她那儿。” 萧琦唔了一声,把那副画抱在怀里,拱了拱手:“得了空会去的,臣弟告退。” 说罢就出了养心殿。 皇帝看着他头也不回的风流背影,只能摇摇头,又垂首扎进奏折里奋笔疾书。 上京到杭州,走京杭大运河约莫半个月就能到。 玉疏收到楼老的信件时,正坐在灵隐寺山脚下的一处溪边大石头上,支着画架想绘飞来峰奇石。 从石头上利落的跳下,玉疏在潺潺小溪里净了净手,又将手反复擦干,这才郑重其事地打开楼老的信。 第3章 > 开篇带她进宫 且不说她画没做完,她虽号煜临先生,可毕竟是女子,女扮男装若是被发现,皇帝不计较事小,大则是欺君之罪,更何况… 她甩甩头稳了稳心神,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皇上已经派了人来接你进京,你万不可再推辞,等进了京,为师再帮你做下一步安排。” 玉疏的神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卷起这一张,果然发现下面还垫着个举荐信。 老师当真要她入宫当画师吗? 不是没有宫廷女画师。 可男子身份着实方便,她走南闯北这些年都是女扮男装,男装简单方便又省事,再者男子扮相也能帮她掩人耳目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皇宫跟外面不一样,宫里的妃子宫女众多,又个个心思细沉,常在河边走早晚会湿鞋,在女人堆里打滚,这太冒险了。 何况就算她侥幸没“湿鞋”,还有一群眼光毒辣老练的嬷嬷们,她这点雕虫小计一下子就被拆穿。 纵然以男画师的身份去了都是老头子的翰林院,她也没有十足把握保证自己的扮相毫无破绽。 她坐在溪边有些发愁,眉心紧皱,心里没有半分主意。 今日她仍是男子扮相,长靴一下一下踢着身前的大石头,身后却募地传来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这位,便是煜临先生吗?” 她扭头往后看,离她最近的男子面白无须,细眉直入太阳穴,他脸上堆着笑,挤出来的满脸褶子都能夹死苍蝇。戴着尖帽,脚着白皮靴,不是厂公,大约是东厂番子。 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飞鱼服的侍卫,一脸的杀气,腰间的挂刀刀柄上刻了个圆形的图案,像是龙的爪子,玉疏想起老师的话,知道这是专门为皇上办事的锦衣卫。 玉疏眼皮子突突的跳,直觉很不安。 不死心的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几人一番,确定不是冒充的,心里有些恼火:来的这样快!害的她连对策都来不及想。 那番子见她脸色不好,以为她不相信,便上前一步自报了家门:“咱家叫宋立明,西厂督主万厂公乃是我干爹,是皇上派我来接您进宫的。” 玉疏再不情愿,此刻也明白有武功高强的锦衣卫在,她是插翅也难逃,只得了然的点点头,拱手朝上以示尊敬:“草民煜临,谢皇上隆恩。” 第4章 > 玉疏也不矫情,二话不说踩着凳子钻进了马车。 灵隐寺就在运河边上的一处山顶上,看着近,去渡口却无直行的道路。 七拐八拐好不容易下了山,等到了渡口天色却已经全黑。 玉疏在马车里左摇右晃昏昏欲睡,刚要睡着却又被叫醒。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掀开马车帘子朝外面看去,冷风迎面吹来冻的她一个激灵,脑袋瓜子瞬间便清醒了。 定睛细看,渡口果真停着一辆船,因是晚上大船都挂上了大灯笼,船舱里也透着昏黄的烛火。船落两层,不算大,却透着一股子华贵之气。 玉疏使劲敲了敲麻掉的左腿,直到不适感彻底没了,才推开马车的门。 宋立明早已站在马车旁等着她,还是一副谄媚的笑脸,还是一副讨好的样子。 瞧他这副哈巴狗样子,玉疏好像顿悟到了什么,眼珠一转,连忙从袖口摸出几锭银子。 “宋大人辛苦了,往后的路程还得请您多关照。” 见着了沉甸甸的银子,宋立明脸上笑的越发灿烂。 玉疏看的真切,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宋立明熟门熟路的接过银子再塞进到胸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客气,行李已经给您搬进去了。咱家的舱房在一层,您的在二层,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 “有劳大人。” 船上交谈 玉疏下了马车,默不作声的跟在宋立明身后一起上了大船。 一踏进船舱便看到七八个锦衣卫把守着大船的上下出口,连每个舱房门口都站了一个,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望着她,直看的玉疏心里发怵。 宋立明满脸堆着笑走上前解释道:“您瞧瞧!您瞧瞧!皇上对您可是真是上心呐!” 玉疏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脸上尴尬的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听说皇帝爱惜人才,又极爱作画,心里明白皇上上心的可不是她,而是她的画。 第5章 > 宫里任何一副画都比不上巴山图让他动心,苍劲笔触令人念念不忘。之后也有派人去民间搜罗煜临的画作,可是他那师弟作画的速度实在太慢,从巴山图之后一直未有新作流出,他的心像是有把钩子在钩,钩着他去找老九,但是又碍于皇帝的脸面不好要回。 皇帝好作画且造诣不素,但画风多是精细最是缺少这雄浑之力。这位煜临先生与他画风截然相反,又同出一门,这次他便如得一知己,期待师弟到来之后好好切磋一番。 “老九,煜临先生这两日就要入京了,朕左思右想,觉得把人安置到你府里最好。一来你府里没个女眷,清净;二来,你又时常宿在兵营;最是方便不过。等到先生入了武英殿当宫廷画士了,再给他安置个宅子搬进去,你怎么说?” 底下的萧琦坐在红木椅子上不动如松,手抓着杯盖轻轻拨去浮着的茶沫,正准备品品这千金难求的“寒山银针”,听了皇帝的话脸色有些难看。 “皇兄为何不直接给他买个宅子?臣弟也是极怕麻烦的。”他说话没个客气,这是在拒绝了。 皇帝听了也不恼,从折子堆里抬起来头来左右松了一圈酸痛的脖颈。 “朕,只是请他入宫一趟,还没有封他官职。先给人置个宅子,再强行架进宫里圈着,未免太过昏庸。不如先把他放在你府里,眼皮子底下即使不想进宫为官,想见他随时可以。不像你,年年到了选秀的日子便溜了,连朕的锦衣卫都寻不着你…” 萧琦最烦这些帝王谋略。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还喝了皇兄最宝贝的茶…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萧琦一下子兴致缺缺,顿时觉得嘴里的名茶索然无味,不过如此。 他默默放下茶盅,翘起了二郎腿盯着书案后的皇帝道:“皇兄今日约我品茶,是不是一早就打算好了把人硬往我府里塞?” “就这样定了,你府上空房多,随便找个院子安置他就行了。”皇帝闲适地端起“寒山银针”抿了一口茶,整个人也极罕见的换了副浪子状,学他的样子手脚放开摊在龙椅上,一副“老子是皇帝”的贱样。 萧琦懒得再辩,偏头往外看。 好巧不巧殿门口正进来一个中年男子,面相阴柔,全无男子阳刚之气。 虽不是男子,却没有穿太监的衣服,走路的姿态也颇为傲慢,身上的华服昭示着此人正是西厂厂公万玉楼。 他一进来就做全了一套礼:“微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加九王,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道了句“平身”,万玉楼便起身旁若无人走到皇帝面前,低头背手耳语,全程毫不避忌底下坐着的萧琦。 面见皇帝 看着那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厂公,萧琦的脸上全是明晃晃的鄙夷,连掩饰功夫都懒得做。 皇帝起身对萧琦说道:“人已经到了,你现在回府安排下。朕先过去见见他。” 说罢,不等萧琦回话直接跨出殿门往乾清宫方向去了。 萧琦看着皇帝匆匆而去的背影,坐在椅子上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起身离了养心殿,却不是按皇帝的吩咐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军营。 玉疏一到上京,还来不及换衣裳就被直接带进宫里。 一路上跟个犯人一样被看守就算了,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连口气的不让喘又被带进宫,好脾气的玉疏罕见的冒了火气。 可是现在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对着宋立明的背影狠狠的翻了几个白眼,玉疏压下心里的不快,朝前面引路的宋立明询问道:“大人,咱们是直接进宫?不先让我休息会么。” “皇上的吩咐,咱家也不敢耽搁,您放心,行李已经全给您搬到住的地方去了…” 这…这算不算强抢画师??? 玉疏深呼一口气,勉强平了平起伏的心绪耐着性子又问: “敢问大人,我住哪?” 宋立明一入宫就收起了在宫外的那副姿态,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进的样子,头也不回的敷衍道:“这个咱家也不清楚,搬东西的是福大总管派去的。” 玉疏气的半死又不敢说什么,孤身一人进了宫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跑是不可能跑。 死太监口风紧又探不到话,之前收银子的手脚倒挺快,如今包袱都不知道在哪,身上的银子也不多,可再不能送给这个白眼狼了,无奈,她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宋立明的身后规规矩矩的朝前走去。 午后的日头有些晒,幸好很快便到了乾清宫,宋立明站在殿门口并不进去,刚才冷漠的脸又换成了笑眯眯的样子,弯着腰低着头,做了个请的姿态。 第6章 > 玉疏抬头看见一身龙袍的皇帝正坐在殿正中间等着她,天家威严,纵然心里再气也不敢有小动作,连忙跨进大殿跪下问安,皇上笑着摆了摆手,“免礼罢。” 玉疏暗暗的松了口气,四平八稳的慢慢起身,她虽走南闯北有几年,可头一遭见天子,心里难免胆怯,刚才偷偷看了一眼皇上,圣上面色温和还带了笑,想必也不是暴虐之人,这才放了心。 皇帝初见这位煜临先生,也是怔了怔:原以为这浑厚画风、苍劲笔力定是出自那种体格健壮的高大男子,他实在难以把面前这张脸跟画中那股子雄阔之气联系起来。 并非他以貌取人,实在是这位煜临先生,声音细巧,男生女相,比起那帮子厂卫还阴柔了几分,皮肤白净,五官极漂亮。 “朕还不知道先生的真名。”皇帝问道。 “回皇上,草民姓何,何煜临。”玉疏垂着头恭谨的回话。 玉疏被卖 “哦?朕还以为先生用的是化名。” 皇帝今日看来龙心甚悦,招手让太监搬了凳子赐座,复又说起那副《巴山图》。 画中笔触情感,作画时心得,玉疏都一一作答,大约是同门师兄又同是爱画之人,两人交谈时少了许多君臣避忌,玉疏整个人放松不少聊起画来滔滔不绝、见解独到,不由的让皇帝又刮目相看了几分。 正相见恨晚聊的欢,直到福安进了大殿禀报说,礼部侍郎周大人候在养心殿,似乎有要事求见皇上… 两人才发现不知不觉聊了许久,眼看着太阳西斜天色将晚,皇帝意犹未尽,却不得不送她出宫:“朕安排先生去康平王府住几日,等宅子修葺好了,先生再搬过去如何?” 玉疏一听“康平王”三个字,立马变了脸色,大脑一下子空了,耳朵里嗡嗡鸣个不停。 旁边的福安瞧着不对劲,用拂尘碰了碰手臂提醒她赶快谢恩,玉疏这才回过神,转头看过去便看到皇帝一副探究的样子,那如炬的目光直看得她后背出冷汗,垂首,慌慌张张跪下谢恩:“谢皇上圣恩。” 玉疏女扮男装多年,加上年纪不小已褪去稚嫩,行事稳重又稍稍带了男子做派的棱角,才不至于暴露,旁人只觉得她长相阴柔,时下不乏阴柔之气的男子并无奇怪。可今后宿在王府同在一处屋檐下,若是… 她不敢细想,一颗心就像放在火上烘烤般焦躁难忍。 如今退无可退,只求九王爷不要回府招待她,来之前她便想好了,进京碰到故人自是不可避免,能认的便悄悄认了,不能认的,咬紧牙关死也不松口,谁又会去为难一个画画的小人物呢?绝不像这般毫无防备撞见不想见的人,何况见得第一个故人还是他… 叹一句罢了,不论当年是何种心境,四年的光阴也把这些年的悲戚沉淀,旧事沉塘,只剩回忆时不时翻涌罢了。岁月蹉跎着人心,再脆弱也渐渐被打磨地坚硬。 出了宫走在街道上,玉疏看着那些熟悉的老旧牌坊以及翻新过的老字号酒楼,京城好像从未变过,仍是那温暖的夕阳,斜斜打在石板路上,每一寸地底都好似翻涌出了不可见人的回忆,是她心里最深处的隐秘。 同四年前,甚至六年前都毫无分别的夕阳,照在西边的六角攒尖顶的高阁上,无数往事直冲心头,冲昏了她的脑子,直到她坐上去王府马车,人还是恍恍惚惚的。 玉疏似梦似醒,分不清这到底是离京的马车,还是去康平王府的。也分不清那两年时光是梦境,还是这六年岁月是梦境。 恍惚中场景变了又变,那一年,她仍是青楼妓子,他是风流王爷。 那年,京中最大的妓馆当数内城西北角的寻芳阁。 寻芳阁落三层,碧瓦朱檐,六角攒尖顶,最上层挂牌匾春风阁。入口处圆门挂帘,木椽题字,做“人间游园地,京中寻芳阁”,颇具风雅。 寻芳阁的女子,各个多才多艺、姿色动人,吟诗做赋的,弹琴画画的,唱曲跳舞的,这里都能寻到,而且天赋极佳、功夫上乘。 不单皇侯贵胄聚于斯寻欢作乐,不少文人雅士也乐于到此附庸风雅。 寻芳阁主人是京城最大的商贾---史鸿志,史家主好结交达贵。来阁的客主大都地位尊贵,一般寻常人是进不来的。 是故不乏家境贫苦人家总想讲自己女儿卖进去,挣个富贵前途。 能进寻芳阁的女子都要经过精心挑选,要么就是从小培养,要么就是家道中落的千金,总之普通的女子进阁都难,更别提服侍人了。 可像玉疏这种孩子,寻芳阁史夫人看了一眼却有些犹豫了。 何家原不是京城人士,老家乃山西晋城。十五年前,何秀才携新婚妻子进京参加春闱,结束以后直接留在京城不走了。 第7章 > 第二年何夫人便有了身孕生下了个儿子,何秀才大喜,大摆酒席宴请宾客,席间喝醉了大放厥词道:若是没有高中状元、出人头地混出个名堂,便在京城扎根不走了! 当年何秀才可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尤其是一手水墨画画的特别好,众人赶在兴头上纷纷附和说些好听的词哄他高兴。 没想到十五年过去了,何秀才零零总总考了五次,别提会元,连榜都没入。 何秀才自负,又带着读书人的傲骨,总自命不凡不肯务农,更不肯从商。 本有点家底的何家终于家徒四壁,到了后面全靠何夫人在家做点手工换点米油凄惨度日。 让人唏嘘不已的是,已经到了这种田地,何秀才竟然迷上了赌!十赌九输,某日一赌就欠了大债务,何秀才两眼一黑,这赌债他家两辈子也还不起! 他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玉疏虽然只有十三岁,容貌已是惊艳,早听闻京中寻芳阁每年五月会在京城招收美人… 横竖何家还有个儿子延续香火,卖了女儿换儿子的前途,倒也值当。 左思右想仍架不住利益熏心,一拍大腿决定让何夫人带玉疏去寻芳阁。 何夫人哪里会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家里再穷也不能把女儿给卖了!虎毒不食子,这种行径跟畜生有何区别?当场就将何秀才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寻芳阁是什么地方? 说好听点是高雅的处所供达官贵人听曲,说难听点就是个夜夜笙歌的窑子! 纵然听说多数女子是才貌双绝的艺伎,卖身不卖艺,可能去那种地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色令智昏? 玉疏才十三!又生的貌美如花,她怎舍得将女儿送入火坑? 何秀才好歹也是读书人,再不占着理儿,被女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也受不了!一下子就翻脸了狠狠打了何夫人。 何夫人哭闹不已死活不肯将玉疏送走,奈何何秀才已经猪油蒙了心,铁了心要将玉疏卖了。 他苦口婆心的劝着何夫人:如今把玉疏强留在家跟着他们吃苦,才是对玉疏的不公平。 玉疏生的好看天生是个该享福的,若不是年纪太小还没有到提亲的年纪,踏破门槛的好人家任他挑。 送到寻芳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指不定被哪个富贵人家娶回家做妾,吃香的喝辣的才是玉疏最好的归宿。再说了,他一时糊涂欠下赌债,那赌坊能放过他们一家?万一到时候玉疏被人捉去抵债还不够,又把聪哥儿一并带走卖进窑子当男妓,那就真的完了… 何夫人本就不是特别强势的人,平日里对丈夫言听计从。 只是今日听说要卖了亲生骨肉,为母者则刚,这才第一次对何秀才撒了泼,她没什么文化将自己的一生都系在丈夫身上,从嫁从夫、三从四德,一辈子都没有忤逆过丈夫,否则,何秀才当初去赌场她也就直接拦了。 现在听丈夫这么一恐吓,又骨子里的重男轻女,不免有些动摇。 再加上何秀才在旁边煽风点火说那银票有多么多么的厚,拿了银票咱家要买些什么,日子也好过许多。 直把何夫人哄的心猿意马,心动不已。再加上儿子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人都饿瘦了,终于把心一横,趁夜带着玉疏去了寻芳阁。 何夫人出门前给玉疏换上了过年才穿的新衣裳,又将自己藏在箱底最后的首饰-----一只老旧素银簪子给她别上,左右看了无甚不妥,这才抹了泪带着玉疏偷偷摸摸来到城内西北角,沿一小道,到了寻芳阁的侧门。 卖儿卖女在吃不饱饭的年代,也算不上什么丢脸的事。 可那时是太平盛世并无战事,百姓都安居乐业,天下晏然,若不是好吃懒做欠了赌债谁会干这种天打雷劈的事。 再加上何秀才读书人素来看重脸面,再三嘱咐何夫人要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速速办完事就走,就怕有熟人看到笑话他,否则他也不会死乞白赖的叫何夫人干这种作孽的事。 犹豫了一会儿,何夫人最终还是敲了敲门。一个小丫头开了门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打量她们母女,看到姿色上乘的玉疏便明白来这里的目的,笑着朝何夫人道:“跟我来吧,大管事在三楼。” 何夫人点了点头,牵着小小的玉疏跟着丫鬟上楼。 何秀才跟何夫人一心管教儿子,不怎么教养玉疏,偏偏玉疏天性开蒙晚,较同龄人少了些活泼多了些木讷,对什么都好奇却也安静,一边打量着阁内摆置,一边乖巧地跟着何夫人。 到了三楼,玉疏见着了寻芳阁的主管王主事,不仅王主事在,还有个和眉善目,穿着华贵、头饰繁重的妇人,和颜悦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茶盅细细打量着她。 第8章 > 王主事笑呵呵的跟何夫人介绍,说今日赶了巧,前面这位便是史夫人,寻芳阁的女主人,既然夫人在,小女能不能进到寻芳阁全由夫人说了算。 何夫人寻芳阁往事 她没什么文化,字都不认识几个,说的话还是何秀才事先拟好的,“史夫人,这是小女何玉疏。何家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家,她爹何丙成是个秀才。年芳十三,能吟诗一二,作画也略有天赋…不知,能否入夫人的眼?” 史夫人从进门便一直打量着她们,玉疏的姿色第一眼便让她为之震惊,虽然只有十三岁,却隐隐可窥倾国之资,只是长得虽好却有些痴痴的,不似寻常孩子那般活泼灵动,商人最看重的是利益,怎会浪费寻芳阁的财力物力去培养一个没有价值的女孩? 是以,再满意这丫头的长相,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带着笑。 能进她寻芳阁的不是从小培养的好苗子便是落魄的千金大小姐,怎能是穷秀才家的痴儿小女? 史夫人刚要回绝,不巧对上了玉疏的眼。 玉疏一双杏眼水灵灵的,懵懂无知中又带了无限的魅惑,匆匆对上眼,先是好奇的打量,再是羞赦的怯弱。 不光是眼,玉疏这一张脸生的也是极好。史夫人刚才只是远远的看着,现在走近了看的更加仔细:肤若凝脂,眉眼精致,鼻子也是小巧高挺,小嘴天生殷红,完全没有其他女子为了进寻芳阁,刻意的浓妆艳抹。 倒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玉疏容貌已是十分出色,十三岁的孩子也隐约可见身姿窈窕,虽然手脚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瘦弱倒也不成问题,假以时日专心培养,定能胜过如今寻芳阁头号美人陆玉萍。 史夫人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答应留下玉疏,给了何夫人一大笔钱财,为的就是让何夫人从此弃了这个女儿,入了寻芳阁之后与她再无瓜葛。 看着母亲绝决离去的背影,起初玉疏什么也不懂,只是听母亲的话留在这里乖乖玩耍几日,久而久之,过了半个月也不见母亲来接她回去,自然是想家了,哭着闹着要回家。 寻芳阁的手段同一般青楼不同,不打不骂,而是坐下细细讲此事挑明了说,也不管玉疏明白与否,反复强调她寻芳阁妓子的身份。 相不相信不要紧,人留在寻芳阁就成。 如此过了一个月,玉疏始终等不到父亲母亲的身影,时间久了,心就冷了,她知道,父母真的不要她了,她被卖进了青楼… 王主事工于心计,她早就打听清楚玉疏从小到大的处境,将她父母冷落她的种种迹象假装无意中表露出来,让玉疏慢慢的死心。 其实从知道残忍的真相那一刻开始,玉疏就当自己的父母死了,左右还得留着这条贱命赖活着,心甘情愿的留在寻芳阁学习各种技艺。 因着年纪小,又乖巧懂事,王主事将她当好苗子细致养着,不用去抛头露面、迎来送往。 整日里除了琴棋书画,便是诗词歌赋,日子平淡,生活里接触的除了女人便是女人,保护的极好。 安静的生活,终于在她进来寻芳阁的第二个年头,因为九王爷萧琦的到来,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康平王,当朝九皇子萧琦,人称九王爷。 他此次回京,是因边疆七月大捷,击退了羌族的呼和单于,共擒获部落人畜一万有余,皇上龙颜大悦召回九王回京受封领赏。 九王年纪轻轻便挂帅出征,又凯旋而归,自然不失为一桩美谈,民间百姓纷纷传播九王的功绩,威望地位一下子便在百姓心目中水涨船高。 当时还不是皇帝的太子----萧墨恒一听自己胞弟回朝,大喜过望,直奔城门接了萧琦进宫面圣。在宫里喝了庆功宴之后,晚上悄悄设私宴于寻芳阁给弟弟接风。 史家主提前两天得知东宫太子的安排,早早着手准备美酒佳肴款待,还命新进的美人排了一支舞蹈于酒席上助兴。 这是当今天下除了皇帝之后,身份最尊贵的两位贵客,这又是胜仗之后太子安排的洗尘宴,寻芳阁自然不敢怠慢,选的都是姿色最好的美人送到贵客面前展露风情。 玉疏虽然容貌倾城却没资格去洗尘宴跳舞,从昨天晚上开始寻芳阁九就闭门谢客,王主事和调教的姑姑们忙的不可开交一整天都没空管她,她也得了闲,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看着红姐她们紧锣密鼓的排舞,她还从来没看过这么大阵仗的舞呢! 一群漂亮的姐儿在底下跳着,倒真像是九天上的仙女般了。 她看得笑眯眯地,露出小酒窝,大眼睛眯着,带着崇拜地看那些美人姐姐跳舞。 第9章 > 玉疏就这样看她们跳舞跳了一个下午,萧琦终于在晚上姗姗来迟。 太子何等尊贵的身份,自然是微服私访闲杂人等见不着的,下午时,玉疏就被要求待在房里不准出来。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美人也难逃英雄的手掌心啊,玉疏也不例外,她心里十分好奇这位深受百姓拥戴的九王,总想偷偷看一眼。 话说萧琦跟着太子一前一后来到寻芳阁。 从上次出征之后,他就一年多没碰过女人,边疆苦寒也没空想这些,现在一进到这温柔乡里处处美人,到真有些想。 九王容貌生的好看,从前善风雅行走间一副谦谦君子,后来钟爱骑射身子板练的比寻常富家公子哥要高大结实,此次大捷归来,在边疆的历练更是让他平添了冷峻硬朗,风采更加迷人。 可他性子太过桀骜,又恃才傲物,目空一切,人人又得让他三分,连自己的亲哥哥太子殿下也不例外。这性子在男人眼里是不可一世,在女人眼里则是英雄气概。 他仗着一副好皮相和贵重的身份,在女人堆里如鱼得水,来去自如。 他昂首挺胸一脚跨进宴会的大厅,所有女人都被定了身一样,痴痴的看着他,一时间宴会厅里安静不少,没人敢说话, 倒是萧墨恒先反应过来,笑眯眯地起身迎他。 “阿琦来了!快过来坐!” “皇兄倒是来得早。” 萧琦正眼都不看那些女人,气定神闲地挤兑自己的亲哥。 萧墨恒和萧琦既是亲兄弟,又打小感情深厚,自然是习惯他这个样子。 他也不恼,示意小厮拉开身旁的椅子伺候他入席。 萧琦慢悠悠地坐在萧墨恒的下首,懒洋洋地视线环了一周。 “一年多未来,寻芳阁又添了不少美人。” 这么重要的场所,史家主自然是要陪侍的,他臃肿如猪的身子挤在一张大小不相配的梨花木椅子里,小心翼翼的陪着笑道:“草民听闻九王爷凯旋,特地设宴寻芳阁为您接风洗尘,粗茶淡饭爷不知和不和王爷的胃口,先让美人给王爷跳个舞,您看…” 萧琦眼角扫了一眼面前的熊掌、鲍翅、鹿茸,心里嗤了一声:还真是够粗茶淡饭。 也不看史家主,面无表情的端起一杯美酒一仰而尽,咚的一声放下酒杯大手一挥: “跳吧。” 史家主瞧着王爷的脸色是对今日的上的酒还有些兴趣,趁热打铁连忙击了击掌。 不一会儿,乐声起,美人舞。 一时间环肥燕瘦的美人鱼贯而入,个个穿着薄如蝉翼的舞衣在九王面前逐个展示,使出浑身解数搔首弄姿的卖弄姿色,殷切的渴望九王的目光能在自己的身上停留片刻,顺利入了他的法眼再顺理成章的将九王收入麾下,不求九王跪倒再自己的石榴裙下,但求春宵一夜成了天下最英勇战王的女人,此生也就没有遗憾了。 可惜,今日不知怎么的,一向风流成性的九王却对她们没什么兴趣,,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眼神从进来到现在始终都是淡淡的,面对着美人的轮番挑逗眼皮子都不抬,只顾着闷头喝酒,连那些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也一口不尝。 旁边坐着的史家主心里那只鼓捣鼓个不停,他不知道自己的安排哪个地方不如九王的心意,揣揣不安间只能太子求助。 萧墨恒看懂史鸿志的心思,也有些疑惑,正要开口,萧琦放下酒杯起身先开了口道: “不早了,皇兄该回宫了。东宫太子,未来储君,半夜三更来这风尘之地寻欢作乐,要是让御史台那帮子老头知道了,恐怕又要上父皇那儿参你几本闹得个鸡犬不宁。皇兄还是早点回宫吧。” 萧墨恒本就不爱上这些秦楼楚馆,今日设宴于此,全是为了给萧琦接风。 萧墨恒以亲王身份游历归来被皇帝册封为太子,二十岁迎娶青梅竹马的定国公孙女慕容锦婷为太子妃,成亲三年与太子妃恩爱至今,太子妃肚皮争气诞下世子和公主,两夫妻琴瑟和鸣,儿女双全成就一段佳世良缘。 而康平王萧琦则完全是个反面教材,生性风流,到处招蜂引蝶,如今也二十了,别提王妃,王府连个侍妾夫人都没有。 王府里清清白白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多洁身自好,可京城那些纨绔都知道,九王爷最爱逛花街柳巷的荒唐人物,只是掩藏的深寻常人不知道罢了。 ,初见 萧墨恒虽心有疑惑,但也不想再问。 阿琦最会演戏,说不定他有自己的安排,加上天色确实已晚,太子妃还在宫里等着再晚怕是要掀了房顶,便借此机会顺坡下驴跟着起身。 “明日还要上朝,阿琦也早些回府罢。休教父皇知道你又厮混至半夜,到时候可别怪皇兄没有提醒你。” 第10章 > 萧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起下颚,往门口做了个眼神。 萧墨恒苦笑一声,背着手,大步流星的走了。 该走的走了,接下来该干什么还要藏着掖着么? 萧琦一屁股坐下朝着对面的史家主勾了勾手道:“坐过来说话。” 史家主挪动他肥胖的身子屁颠屁颠的挤到萧琦的身边,嘿嘿一笑两眼眯成一条缝:九王爷不愧是九王爷,一本正经的假装正经,差点把他吓个半死。他还以为过了一年多九王在边疆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的九王,所以今天的美人全都入了不了他的眼。现在看来,全都是在太子面前演戏啊!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差点把他也一起骗了过去!服!彻彻底底的服了! 萧琦一看他的神色便知道在想什么,皱了皱眉,“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一批胡人女子?挑一个好的过来,爷想想尝尝这胡姬的滋味。” 史家主一听便明白了:九王爷恐怕是在边疆憋坏了。普通女子今晚怕是伺候不了所以选了胡姬。这胡人女子体质较汉女更为强健,榻上功夫也是比汉女更带劲,之前留着几个好的胡姬备用看来是对的,正好派上了用场。 史家主朝后面一扬手招来一个小厮吩咐了两句,不一会儿一个胡姬便扭着婀娜多姿的身子走来,半掩着面,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九王爷,您看这位如何?”史家主讨好的问道。 “唔,还行,就她了。” 萧琦慢悠悠看了那胡姬一样,那胡姬也是个上道的,飞快的朝他抛了个媚眼又故作矜持的扭过身子作害羞状,惺惺作态之余又装模做样的把修长的脖子暴露出来,那一片蜜糖般的肌肤在烛火的照耀下更显神秘,只把萧琦撩的火气蹭蹭撩到心里去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萧琦喝了酒浑身火热再按耐不住匆匆和史家主交代了几句,无非就是让人回王府通知一声他今晚不回去了,让府里管好自己的嘴巴之类的话。 然后一手搂着胡姬往楼上走去,路过陆玉萍的房间时,那胡姬对着陆玉萍得意的一笑,将门户大开坐在门口把下面情形看的一清二楚的陆玉萍,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要说着寻欢阁去年最得九王爷欢心的是谁?当属一年前还是第一美人的陆玉萍。 陆家也是京城里的名门高户,去年家逢巨变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当时还是千金小姐的陆玉萍被迫进了寻芳阁当妓子换取大笔银子,去解父亲的燃眉之急… 美艳中带了些清冷,这样的女子最能激起男人征服欲,萧琦破她身子的当晚便送了她一个别致的簪子,还说她是他此生遇到过最美丽的女子,床帏之间虚情假意让她错以为,王爷真的会将自己娶进王府当侧妃,整日做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 没想到了在连着找了她三次以后,王爷就直接出征打仗,再也没了消息。 她以为,九王是匆匆而去没有来得及顾上安排她的事情,一心一意的等着他回来,不惜以自残的偏激手段拒绝接客,要求史夫人安排她卖艺不卖身。 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在当时成了个笑话传遍了寻芳阁。 都在背地里笑话她:一个低贱的青楼妓子,还妄想进王府当主子,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这陆玉萍倒是个有风骨的人,无论别人怎么笑她,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直到有一天,隔壁房间的玲珑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簪子在她面前炫耀,她疯了似的冲过去质问,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九王对她说的那些话,也对玲珑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陆玉萍心神俱裂当场晕了过去,之后两天又着了风寒起了高烧烧的稀里糊涂,还是身边的丫鬟不眠不休的服侍周到才有了好转,否则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呢。 之后的日子陆玉萍便同戏文里唱的一模一样,哀莫大于心死之人便破罐子破摔,一改往日清高孤傲的做派,一下子变的放浪形骸,淫乱不堪。 其实想想,都是陆玉萍的一厢情愿。 九王对谁都一样,强说不同,那便是九王爷总是会多赏她些珠宝首饰,珐琅耳坠之类讨女子欢心的东西,可这些东西最是易得,真的喜欢她想娶她,见到她的第一天就该赎身直接带走回府,哪里会把她丢在这种地方坏了王府清誉? 萧琦径直走进隔壁的房间,连看都没看门口坐着的陆玉萍一眼。 陆玉萍咬紧嘴唇,手攥着裙边,恨不得将那下贱的胡姬千刀万剐。 陆玉萍有着一等一的容貌和身段,从小被当作未来主母甚至嫁给皇宫贵族为侧室的标准来培养,一直做着享受富贵荣华的美梦,在寻芳阁对九王爷那是一见倾心,满腔的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