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痕时》 第一章 第一章 萧骍涧一朝破产后,只是羞辱了谢知珩一句话。 当天,他的父母就被江浔语绑在装了炸弹的游艇上。 曾经他打赌一个月内就能拿下的特优生江浔语冷漠地看着他,问他是否记得,她也这样下跪过。 萧骍涧的眼中露出恐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萧骍涧跪在地上,死死拉住面前女人的衣角,见她始终无动于衷,他手脚并用的爬到谢知珩脚边,重重磕了下去。 我求求你,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都是我的错,你们放过我爸妈,放过他们…… 不够啊。 谢知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眼底满是嘲弄。 萧少还在守着你那该死的骄傲吗都到现在这个境地了,还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萧骍涧扫了一眼不远处游艇上的倒计时。 00:04:29 毫不犹豫,他再度重重磕了下去。 直到额角处渗出鲜血,他才颤抖着拉住谢知珩的裤脚,声音哽咽地几乎听不清。 现在这样可以了吗可不可以放过我爸妈不够我还能继续,但是求你们先把他们放回来。 00:03:15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 谢知珩皱眉,厌恶地一脚将人踢开,随即视线落到始终一言不发的江浔语,目光中带着询问。 江浔语不紧不慢的站起身,走近谢知珩身边,用力踩在了他撑着身体的手上。 萧骍涧,你真的知道错了吗是对羞辱知珩感到抱歉,还是对当初的我 00:01:42 你想要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我爸妈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放过他们,江浔语,我求你,快点停下来! 停下来!!! 江浔语在他声嘶力竭地叫喊声中,缓缓蹲下身,漠然的目光和他赤红的眸子对视,唇角挂着嘲讽的笑。 萧骍涧,你还记得吗我曾经也这么求过你。 江浔语冷着嗓音说完这句话,在萧骍涧目眦欲裂的目光中,身后游艇上的倒计时归零。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 萧骍涧只觉眼前一黑,心脏仿佛被生生撕裂。 爸妈!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进海里。 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他拼命朝着残骸游去,耳边是呼啸的海风,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但除了漂浮的碎片,他什么都抓不住。 体力渐渐透支,意识开始模糊,直到最后一刻,他仍在寻找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要捞他上来吗 当然。江浔语看着在浪涛中沉浮的身影,毕竟,我还没玩够呢。 当救生艇将昏迷的萧骍涧拖上岸时,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江浔语面无表情地用鞋尖拨开男人被海水黏在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眉骨。 十七岁那年,就是这副俊朗面容的主人,在图书馆的晨光里对她释放出不清不楚的讯息,这才导致了最后那些痛苦不堪的发生。 带回去。她收回目光,眼底只剩下冷漠,别让他死了就行。 看着面前这一幕,谢知珩下意识后退两步,后背渗出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衬衫。 你可怜他 女人冰冷的嗓音让他回过神,谢知珩立马摇头,哑着声音否认。 当然没有! 别生出那种无用的同情心,毕竟,如今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江浔语轻嗤一声,不再理会谢知珩的反应,转身离开。 萧骍涧在混沌的梦境里回到了十七岁。 周家老二揽着他的肩膀起哄:赌不赌一个月追到那个特优生,让她当众对你表白! 那种穷酸书呆子李家独子嗤笑,正好,也不用担心萧少看上她那种货色。 嗯。他低头应下。 可在接近江浔语的日子里,他却忍不住被她坚韧的笑容所吸引。 当他想要把赌局作废时,周少却直接把偷录的告白录音公放全校,一片哄笑声中他看见江浔语煞白的脸。 兄弟们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兴奋的高声道。 江浔语,都说了八百遍我们萧少不喜欢你,你再怎么勾引也没有用,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是啊,不就是为了钱吗还穿着那种衣服想爬我们萧少的床,你配吗 不,不是的,她没有做过哪些……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别开了眼。 两天的良心折磨让他始终不安,他攥着道歉信冲到三班,座位已空空荡荡。 班主任冷漠地甩下一句:做出那种不知羞耻的事情,已经被退学处理了,他家里人也觉得丢人,现在也不知道被送哪里去了。 之后的许多年他都在这个愧疚中被反复折磨。 前些日子,他家突然被人恶意针对,濒临破产,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伸出手将他带回去。 那时的他直接忽略了她温和笑容下的恨意。 直到被接进江家别墅的几天后,他亲耳听见,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江浔语。 之后的一切都变了。 别墅中所有人都可以肆意欺辱他,就连狗用的东西吃的食物都比他好上百倍。 更是因为他羞辱了谢知珩一句,他的父母就被…… 萧骍涧猛地惊醒。 噩梦还在脑海中盘旋,高中时的嬉笑打闹,江浔语羞红的脸颊和之后退学时孤寂的背影,还有前不久破产后江浔语拯救者般的出现,以及最后那冲天的火光。 他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昏厥。 紧接着,巨大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错了,当初他就不应该胡作非为,不应该接受那个赌约,更不应该去招惹江浔语。 萧骍涧站起身,踉跄着打开了衣柜中的那个夹层,颤抖着取出了父母消失之前为他留下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本新西兰护照和移民文件,签发日期是游艇爆炸前三天。 萧骍涧的指尖抚过父亲熟悉的笔迹:【骍涧,这次听爸爸的】 压在最下面的照片上,父母对着镜头微笑。 他们那么爱自己,他却因为愚蠢,亲手将他们推向了深渊。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订下最近一班飞往新西兰的机票。 下一瞬,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一定会离开的。 他低声喃喃,死死将照片抱在怀中。 门锁咔嚓一声转动,他猛的抬头,撞进江浔语冰冷的眸子中。 睡醒了那就和我走吧。 第二章 第二章 萧骍涧甚至来不及将文件和照片藏好,就被两个保镖像拖死狗一样从床上拽了下来。 后背刚结痂的烧伤在地毯上摩擦,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我自己能走!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保镖一脚踹在膝窝,重重跪倒在地。 江浔语倚在门边,指尖把玩着一枚打火机,蓝紫色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 萧少爷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拖出去。 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萧骍涧的衬衫,后背的伤口渗出脓血。 他被粗暴地塞进车里时,恍惚看见副驾驶的谢知珩正在给江浔语递湿巾——仿佛碰过他是什么肮脏的事情。 山地赛车场的探照灯刺得萧骍涧睁不开眼。 当他被拽下车时,此起彼伏的引擎轰鸣声中夹杂着熟悉的求饶声。 江小姐,当初都是萧骍涧主导的!我们只是跟着起哄啊! 求您高抬贵手,我爸妈心脏不好…… 我可以作证,那年打赌追您的主意全是萧骍涧出的! 萧骍涧浑身发抖,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 周家老二嗓门总是最大,李家独子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摸耳垂,而此刻他们都像摇尾乞怜的狗,跪在江浔语的高跟鞋边。 主角来了。 江浔语轻轻摆手,求饶声立刻戛然而止。 谢知珩揪着萧骍涧的衣领把他拖到场地中央。 曾经称兄道弟的富二代们此刻都避瘟神似的后退,不知谁故意伸脚绊了他一下,萧骍涧重重摔在碎石地上,掌心立刻被割出几道血痕。 听说你们当年常来这里赛车 江浔语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今天再比一场。规则很简单……她突然拽住萧骍涧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指向不远处悬崖边的赛道,谁落在萧少爷后面,谁家明天就宣布破产。 萧骍涧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那里根本没有防护栏,而且,我和他们是好友,你怎么可以…… 五秒考虑。江浔语掏出烟盒,火光下她的神色晦暗不明,五、四…… 江浔语!你不能这样! 三、二…… 我比!我比! 一。 引擎咆哮声震耳欲聋。 萧骍涧被推进驾驶座时,发现方向盘上全是黏腻的汗水,透过后视镜,他看见昔日好友们的眼神让他浑身发冷,那根本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信号灯转绿的瞬间,几辆车同时朝他撞来。 挡风玻璃在第一次撞击中就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安全气囊狠狠砸在脸上。 萧骍涧拼命踩油门,却听到后车厢传来金属变形的巨响。 有人直接撞上了他的油箱! 去死吧萧骍涧! 侧方车辆里的周少爷面目扭曲。 只有你死了,她才愿意放过我,当初如果不是你对不起她…… 萧骍涧眼前一黑,方向盘脱手而出。 你们是不是都疯了!萧骍涧嘶吼着猛打方向盘,后轮在悬崖边缘扬起一片砂石,我没说超过你们,你们…… 回答他的是又一次撞击。 李少爷的改装车像野兽般咬住他的车尾,金属撕裂的声音中,萧骍涧清晰听到对方在喊。 江小姐看着呢!你们快帮忙啊! 最后一记撞击来自正面。 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萧骍涧的右腿传来清晰的骨裂声,车辆翻滚时,他看见周家少爷举着手机录像,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 当保镖砸开变形的车门时,萧骍涧正倒挂在座椅上,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有人拽着他的脚踝往外拖,断腿摩擦金属框架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废物。谢知珩踢了踢他扭曲变形的右腿,职业赛车手连这群纨绔都跑不过还是说……萧少爷到现在还惦记着那可笑的兄弟情 碎石地上跪了一排人。 曾经一起飙车喝酒的兄弟们此刻争先恐后地表忠心。 江小姐,我比他快两圈! 我撞了他三次! 您看我拍的视频,他所有的痛苦我都记录下来了! 江浔语点燃一支烟,她蹲下身,烟头缓缓按在萧骍涧血肉模糊的手背上。 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中,萧骍涧咬破了嘴唇才忍住惨叫。 连这群废物都赢不了。江浔语站起身,高跟鞋碾过他颤抖的手指,那以后就别开车了。 谢知珩闻言,打了个手势,两个保镖立刻按住萧骍涧的手臂。 铁棍砸在腕骨上的脆响淹没在众人的欢呼中,萧骍涧再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自己回去吧。 这句话落到趴在地上萧骍涧耳中,他艰难地抬起头,血水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江浔语拉着谢知珩坐进车里。 我……腿好像断了。 那就爬回去。 第三章 第三章 沥青路面上的碎石嵌入掌心,萧骍涧每挪动一寸,断腿就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月光把保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爬快点。保镖踢了踢他血肉模糊的手,满脸不耐,江小姐的车就在山下。 萧骍涧的视野开始泛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爬了多久,鼻尖萦绕着的,永远是浓烈的血腥味。 直到山风裹着汽油味飘来,他抬头,看见江浔语的跑车就停在前方五十米处。 谢知珩靠在车门边抽烟,火星明灭间,萧骍涧恍惚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但没等细想,剧痛就像潮水般淹没了意识。 死了 高跟鞋尖戳进他肋骨的伤口,萧骍涧发出一声濒死动物般的呜咽。 扔后座。江浔语低头睨了他一眼,别弄脏真皮座椅。 保镖像装卸货物般把他塞进车厢。 他的右腿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膝盖骨甚至刺破皮肤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每一次颠簸,断裂的骨茬都会相互摩擦。 意识模糊间,萧骍涧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也不敢出声,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身下是熟悉的床单。 萧骍涧触电般坐起来,牵动全身伤口又重重摔回去。 他发疯似的摸索床垫边缘,移民文件!当时被拖走时掉落的,他还没来得及捡起来! 床底阴影里,护照的一角静静反着光。 哈……萧骍涧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就有温热的液体划过颧骨。 他真是蠢透了,江浔语怎么会屑于进他的房间翻找他的东西在她眼里自己恐怕连蟑螂都不如。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他浑身僵直。 谢知珩端着药盘进来,白大褂上沾着可疑的血渍。 滚出去。 萧骍涧下意识用身体挡住床沿。 你以为自己还是萧少爷 谢知珩把药盘砸在床头柜上,眼底满是厌恶。 现在在浔语眼里,你连她养的那条杜宾犬都比不上。 那就别来恶心我,滚出去。 萧骍涧声音嘶哑,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看着男人还是这副高傲的模样,谢知珩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 当初就因为自己倒酒时不小心将酒撒了出来,他和他的那种兄弟就逼着他下跪道歉。 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和如今面带厌恶的脸重合,谢知珩却突然暴起揪住他头发,强迫他看向墙上的全身镜。 看看你现在什么德行! 镜中人面色灰败如死人,额角的伤口化脓发黄,活像一具腐烂的丧尸。 当年你们那么对我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萧骍涧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十七岁的江浔语穿着蓝白校服,被他逗笑时会把脸藏进书本后面,只露出红透的耳尖。 当初那样善良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砰! 谢知珩一脚踹在他腿骨断裂处,剧痛让萧骍涧蜷缩成虾米状。 装什么哑巴还是觉得和我们这种下等人说话脏了您的嘴 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你羞辱我之后的代价 可萧骍涧只是抬头,定定看着他的身后,依旧一言不发。 那种熟悉的、被毒蛇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他缓缓转头,江浔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托盘冒着热气。 浔语我…… 谢知珩面色瞬间惨白,踉跄着上前两步抓住她的衣角。 我只是气不过他的态度,他,他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江浔语没有理会不停颤抖的谢知珩,手中瓷碗里的热粥冒着滚滚白气。 她低头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萧骍涧,突然手腕一翻。 滚烫的粥液浇在萧骍涧脸上,米粒黏在尚未愈合的烧伤创面上。 剧烈的灼伤感让他条件反射去擦,手腕的骨折处却传来钻心的疼,只能任由热粥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江浔语却只是冷眼看着他挣扎,声音中带着浓烈的厌恶。 萧骍涧,你还真是本性难移。 第四章 第四章 萧骍涧拖着那条还没有痊愈的断腿,托盘上的酒水因为他微微颤抖的手而泛起涟漪。 这是江浔语今天想到的折腾他的法子,让他来会所当服务员,就因为昨晚谢知珩给他送饭他不愿意吃,让谢知珩不开心了。 既然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那就让你感受一下被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 确实如她所想。 萧骍涧低着头,却依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人,现在正用看马戏团猴子的眼神盯着他。 哟,这不是萧少吗 一个曾经最爱巴结他的男人恶劣的笑起来,故意伸脚绊他,萧骍涧踉跄着稳住托盘,酒液还是溅到了袖口。 端盘子都端不稳,难怪江小姐说你废物。 赵少别为难人家了。 另一个人带着温和笑意,小心扶住萧骍涧,却在下一秒把半杯红酒倒在托盘上。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相信萧少不会同我计较吧 酒液顺着托盘边缘滴在萧骍涧鞋面上。 他却只是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抠进托盘底部,不敢做出任何动作,因为江浔语说过,敢反抗一次就剁他一根手指。 怎么不说话 那人用酒杯挑起他下巴,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柔的模样。 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萧少最会夸夸其谈不是吗当时那么对江总,之后更是大言不惭说出那些话,现在怎么反倒一言不发了 萧骍涧狼狈地后退脚步,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 啪! 赵少突然把空杯砸在他脚边,飞溅的碎片划破他的脚踝,渗出殷红的血来。 捡起来。对方踩住一块碎片碾了碾,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恶意,用、手、捡。 整个大堂突然安静下来,萧骍涧能感觉到二楼栏杆处,江浔语的保镖正冷眼旁观。 他缓缓蹲下,当指尖碰到玻璃碴时,不知谁突然踹了他后腰。 趴着捡啊!真当自己还是少爷呢 哄笑声中,萧骍涧跪在了碎玻璃上。 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只是咬着牙没有吭声,他知道如今所有人都因为他得罪了江浔语而拼命羞辱他,试图以此来让江浔语记住自己。 他一片片拾着碎片,耳边是此起彼伏哄笑。 快拍照发朋友圈! 他真的好像一条狗啊。 带上来。 二楼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所有人噤声。 萧骍涧抬头,看见江浔语倚在包厢门口,红唇间叼着的烟明明灭灭。 他拖着流血的双膝爬上楼梯,走进包厢时,里面的暖气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谢知珩坐在江浔语身边,正殷勤地给她剥葡萄,两人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解气了吗江浔语张嘴吃下葡萄,突然开口。 谢知珩一愣,随即笑道:早不生气了,就这种小事,不值得浔语费心。 萧骍涧看着谢知珩自然搭在江浔语腰上的手,眼底突然泛起一抹酸涩。 道歉。江浔语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萧骍涧条件反射地鞠躬:对不起。 我没教过你怎么道歉江浔语抬头,冷眼睨着他。 他浑身一颤,缓缓跪下来,额头抵在谢知珩脚边:对不起,谢少爷。 看着乖顺地没有一丝脾气的萧骍涧,江浔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反而有些心烦意乱。 你今晚就在这好好工作。她突然站起身,高跟鞋踩过他撑在地上的手指,嗓音冰冷薄凉,敢跑的话,你知道后果。 脚步声逐渐远去,等到彻底消失时,领班才敢进来拽他。 行了,你装什么死308包厢要酒!现在滚过去送酒! 江小姐没安排我去包厢…… 啪!领班不耐烦地一耳光甩过来,你以为自己还能挑活干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真以为自己还是大少爷呢 308包厢的门刚推开,浓烈的烟酒味就呛得萧骍涧咳嗽。 他低头摆放果盘时,突然被人从背后压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大理石茶几上。 你们干什么! 萧骍涧挣扎着抬头,看见五六个醉醺醺的男人围过来,其中就有刚才大堂里的二人。 干什么干你! 第五章 第五章 唔……救…… 萧骍涧的嘴被领带死死勒住,双手被三个人按在茶几上,他拼命扭动身体,断腿在挣扎中撞到桌角,疼得眼前发黑。 萧少别乱动啊。赵少爷掐着他的下巴,黏腻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巡视,你这张脸我可是惦记很久了。 江小姐不会追究吧 有人犹豫着问。 怕什么 另一个人已经解开皮带,谁不知道江浔语恨不得弄死他,再说了…… 他猛的扯开萧骗涧的衬衫。 你觉得,萧骍涧他有脸去告状吗 布料撕裂的声音混合着三人猖狂微弱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萧骍涧浑身发抖,这三个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男女不忌,甚至可以说尤其爱对男性下手,曾经有个服务生就是被他们玩进了精神病院。 他之前我都看不上他们,可没想到如今却落在了他们手中。 皮肤真白啊。 冰凉的红酒浇在他裸露的胸口,赵少爷的手指顺着酒液往下滑。 不知道被男人上的时候,萧少会不会也这么高傲 放开……放开我!你们这些会遭报应的! 萧骍涧猛地弓起身子,后脑勺重重撞在茶几上。 头昏眼花之际,他只能祈求着江浔语能想起他,回头过来救他。 可很明显,江浔语早就已经离开了。 按住他!有人掰开他的腿,你装什么装你当初做的那些事也不怎么样吧报应我看现在就是你的报应! 剧痛袭来时,萧骍涧的指甲抠进了掌心。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听见自己的呜咽混在那些人的笑声里。 哎哎哎,你们录下来没 你们说,江小姐看到这个视频会不会奖励我们毕竟她那么恨…… 包厢门被踹开的巨响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是江、江小姐的人! 赵少爷面色一白,提着裤子往后退。 我们就是玩玩,江小姐不是说…… 保镖一拳打在他脸上,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外两个人想跑,被保镖踹中膝窝跪在了地上。 萧少爷保镖蹲下来,看见萧骍涧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满是红酒和不明液体,眼神空洞得像具尸体。 江浔语的别墅中,灯亮如白昼。 领班跪在大厅中央,脸上全是血。 江小姐饶命!我只是让萧少他去送酒,真不知道他们会…… 领班的话没说完,就被保镖一脚踹在胸口。 衣服都还没穿好的赵公子手忙脚乱地爬到江浔语脚边,声音尖利颤抖。 不,不是,明明是领班他和我们说,江小姐你交代了,随便我们怎么对他都可以,只要留一条贱命就行…… 我定的规矩是什么 江浔语的声音很轻,却让跪在地上的所有人止不住发抖。 不、不许强迫…… 原来你们知道啊 江浔语目光落到抖若筛糠的几人身上,声音越发冰冷。 既然这么喜欢男人,那就送你们们去泰国做个手术好不好 她俯下身,唇角勾出一抹笑容,漆黑的瞳孔却没有泄露一丝情绪。 现在就去,做完给我送进去,让里面的人好好关照关照! 几人被捂着嘴拖走,谢知珩面色惨白,但想到江浔语之前身上经历过的事,担忧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浔语,这不是你的错…… 江浔语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萧骍涧房间的方向出神。 第六章 第六章 睁开眼,看见房中一片昏暗阴沉时,萧骍涧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直到尼古丁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只不过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 醒了 这个声音让萧骗涧浑身一僵。 他缓慢地转动眼球,看见江浔语就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这是江浔语第一次坐在他的床边,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半分厌恶与不耐。 那三个人和领班,我已经处理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你好好休息。 萧骅涧空洞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裂纹上,直到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才敢呼吸。 他猛地坐起来,下一秒就疼得弯下腰,尤其身后那个地方火辣辣的痛,提醒着他昨晚经历了什么。 萧骍涧踉跄的站起身,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 浴室镜子里的人形销骨立,锁骨处还留着青紫的掐痕,他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冲刷下来时,他一把抓起肥皂拼命搓洗皮肤。 好脏……好脏…… 太恶心了…… 热水器还没加热完毕,冰凉的水却让他的思绪越发混沌。 他冻得发青的手指依旧在机械地搓揉,仿佛要把那层皮肉都撕扯下来。 萧少爷送饭的佣人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满浴室的血水,随即,他惊恐的尖叫出声,来人啊!快来人! 两个保镖冲进来时,萧骍涧正蜷缩在角落,花洒还在往下冲刷着血水。 别碰我! 看见保镖向他靠近,他嘶吼着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赤红的眸子宛若困兽,滚开!都滚开! 保镖面面相觑,既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 看着面前的这些男人,萧辟涧突然开始干呕,可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黄色的胆汁。 用镇定剂。 江浔语的声音不大却让男人骤然安静下来。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萧骍涧偏头,空洞的目光看向江浔语,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宛若被所有人抛弃背叛的恶鬼。 注入体内的药效开始发作,他眼前越发模糊,最终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保镖怀里。 再次醒来时,金属的凉意让萧骍涧猛的瑟缩了一下,下一秒,他感受到有银色的链子拴在脚踝上,长度刚好够他去洗手间,却够不到任何尖锐物品。 放我走吧。 萧骍涧偏头,眼底只剩下了痛苦。 他看见江浔语的背影僵在门口,半晌,她才慢慢转过来,眼底酝酿着他看不懂的风暴。 不可能。她冷着声音道,眼底那股莫名翻涌的情绪也骤然消失不见。 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萧骗涧突然挣扎着起身,锁链哗啦作响,我是做错了!但我爸妈都死了,我也变成这样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我!! 江浔语却突然凑近,伸手死死掐住他的下巴。 是你先招惹我的。 她的指甲陷进他脸颊的肉里。 萧骍涧,你自己也清楚你当初做错了什么,你也根本不知道我后来又经历了哪些痛苦! 现在这样你就受不了了我告诉你,你休想离开,这辈子也别想! 萧骍涧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当江浔语松开手时,他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空洞与麻木。 江浔语松开他,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早就不爱我了对吗 她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第七章 第七章 萧骍涧盯着餐盘里已经冷透的粥,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 自从那日被江浔语拒绝放他离开后,他便开始用绝食对抗这份囚禁。 如今的他早已虚弱到连坐直身体都困难,苍白的脸上颧骨突出,锁骨处的青紫还未消退,却又添了几道因挣扎留下的抓痕。 萧少爷,再不吃,江小姐真要生气了。 佣人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看着萧骍涧枯瘦如柴的模样,语气中满是不忍。 萧骍涧却将头扭向一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我不吃。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浔语走进来,眼神扫过一口未动的粥,眉头瞬间皱起:萧骍涧,你是在挑战我的耐心 说罢,她抓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就要往他嘴里送。 萧骍涧剧烈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粥洒在他胸前的白衬衫上,混着污渍,显得更加狼狈。 行,不吃是吧江浔语冷笑一声,转头吩咐佣人,去拿胃管来,既然他不想好好吃,那就灌进去。 萧骍涧瞳孔骤缩,毫无波澜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恐惧:江浔语!你疯了吗 是你先疯的。江浔语的声音冰冷刺骨,任由佣人将他按住,看着胃管缓缓插入他的鼻腔。 萧骍涧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而江浔语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徒劳的挣扎。 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萧骍涧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 负责照顾他的佣人终于忍不住向江浔语求情。 江小姐,萧少爷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要不…… 江浔语捏着香烟的手顿了顿,烟灰簌簌落在地上:叫谢知珩过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谢知珩推开房门时,萧骍涧正蜷缩在床上,形如槁木。 听见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在闹绝食呢,萧大少爷。谢知珩倚在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以为你还像曾经那样,所有人都会哄着你围着你转吗 江总她很不高兴,你真的要挑战她的底线吗 萧骍涧依旧沉默,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的裂缝。 为什么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呢谢知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人,这样下去,你不是饿死就是会被她弄死。 萧骍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那她就杀了我吧。 谢知珩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缓缓打开。 萧骍涧只是余光扫过,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盒子里静静躺着几样首饰,正是他父母生前最珍爱的物件。 这是……萧骍涧喉咙发紧,我父母的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 谢知珩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个翡翠手镯,在他面前晃了晃:想留住这些,就乖乖吃饭,不然的话,你每反抗一次,我就毁掉一个。 话音未落,他突然松手,手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不要!萧骍涧赤红着眼,挣扎着要下床,锁链却将他狠狠拽住,膝盖重重磕在床边,疼得他眼前发黑。 记忆中母亲戴着这个手镯温柔微笑的模样,此刻却与满地的碎玉重叠,刺痛着他的心脏。 我会听话……萧骍涧声音哽咽,妥协般开口,她可不可以把这些都给我 谢知珩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江浔语的电话。 简短汇报后,他将手机递给萧骍涧。 表现得好,可以考虑。 江浔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冷静又从容,仿若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萧骍涧沉默许久,最终垂下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我会乖的…… 电话那头明显满意下来,轻笑一声,随即挂断。 萧骍涧看着地上的碎玉,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手背上。 他知道,因为曾经的那些事,江浔语不会放过他,甚至恨不得他的余生都屈辱与痛苦中度过。 可他却毫无办法,因为那仅存的一点念想,也成了对方拿捏他的工具。 第八章 第八章 萧骍涧蜷缩在沙发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扶手。 这是江浔语解开他锁链的第三日,晨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眼下青黑愈发浓重。 厨房传来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佣人端着温热的白粥走近时,他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自从被强行插过胃管后,每次吞咽食物都像在啃噬尊严,但透过房门,瞥见客厅茶几上那只盛着父母遗物的檀木盒,他还是缓缓接过了碗。 江浔语踩着细高跟走来,黑色真丝睡袍勾勒出曼妙身姿,却掩不住眉间的倦意。 她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萧骍涧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萧少爷终于肯屈尊进食了 萧骍涧握着瓷勺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门口的江浔语: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还我 这么着急做什么江浔语踱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男人苍白的脸,你以为这些天的教训就已经做够了吗 只不过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 话音未落,佣人已捧着檀木盒恭敬呈上。 萧骍涧猛地攥住盒子,指节泛白,眼眶也逐渐湿润。 江浔语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反应,忽然伸手按住盒盖。 现在还不是全部。她抽出一支细烟点燃,袅袅升起的青烟模糊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等你彻底学乖了再说。 此后的日子里,萧骍涧像个提线木偶般顺从。 按时吃饭,安静待在宅邸,甚至会在江浔语深夜归来时,默默为她倒一杯温水。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这份反常的温顺却让江浔语愈发烦躁,她总觉得萧骍涧眼底藏着某种情绪,却又抓不住实质。 深夜,江浔语刚处理完公司事务,就看见萧骍涧倚在书房门口,手上端着的是曾经江浔语最喜欢吃的糕点。 可她却皱了皱眉:这么晚不睡觉 我在等你。萧骍涧声音沙哑,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我学了好久才学会,想第一时间给你吃。 剩下的东西……可不可以给我 江浔语轻啧一声,将手中的文件甩到桌上,她逼近一步,烟味混合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将他笼罩。 学会和我谈条件了为了那些东西,你又开始使用曾经用过的手段了吗 她眼尾逐渐猩红,似乎是想到了曾经那些不好的事,伸手一把将糕点打翻在地。 萧骍涧,你现在这幅样子真是下贱的让人作呕! 可他却没有半点恼怒,只是低垂下眉眼,蹲下身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对不起……如果你不喜欢吃,那我下次在做别的。 当晚他将一切收拾妥当,回到房间时,就在桌上看到了装着所有东西的盒子。 窗外暴雨倾盆,他却意外觉得平静。 当晨光再次洒落时,他收起笔,将写好的信装好放在桌上,拨通了江浔语的电话。 这么早找我做什么江浔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 萧骍涧握紧手机,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当初说,不允许我这种人进你房间,有事就打电话…… 我,我想知道,当初侮辱我的那三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只有电流声滋滋作响。许久,江浔语冷笑:你倒是挺闲,还有时间关心仇人。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的下场。萧骍涧攥紧窗帘,指节泛白,毕竟拜他们所赐,我才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给他们做了场小手术之后扔进了监狱,我吩咐了特殊关照。江浔语漫不经心的嗓音传出,满意吗对于这个结果 萧骍涧深吸一口气:我能去看看吗 你觉得可能吗江浔语嗤笑,萧骍涧,别挑战我的底线。 求你。萧骍涧声音突然哽咽,满是哀求,就当我最后一个请求。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江浔语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起曾经那个骄傲的少年,如今因为那件事瘦削的仿若一阵风就能吹散,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刺痛。 ……为什么一定要见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萧骍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这是我现在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又是漫长的沉默。 江浔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想起这些日子他的顺从,想起昨夜他将糕点端到她面前时,眼底隐秘的希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终于松口。 好,我让保镖带你去。 挂断电话,江浔语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明明该恨透了他,却在听到那声求你时乱了阵脚。 而得了允许的萧骍涧,坐上了前往监狱的车子。 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掌心全是冷汗。 当车子靠近商场,他借口上厕所下了车,飞速混入人流时,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去机场,麻烦快一些,我要赶不上了。 直到坐上出租车,看着机场的指示牌越来越近,他才敢大口喘气。 他终于,自由了。 第九章 第九章 与此同时,江浔语坐在会议室落地窗前,电话里萧骍涧那句求你反复在耳边回响。 江总秘书轻声提醒,并购案还需要您签字。 江浔语回过神,钢笔在文件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今天的回忆先就到这里,有问题下午的时候再来我办公室找我。江浔语突然站起身,现在我有事要处理。 她独自走进休息室,靠坐在沙发上出神。 那日萧骍涧沙哑的问她:你早就不爱了我了对吗 她没有回答,因为好像就连她也不清楚究竟该怎么回答。 爱当初肯定是有爱的,可发生那件事之后,她便只剩下了对他的恨。 可如今,她觉得或许……够了。 这三个月的折磨,应该足够抵消当年的伤害。 她想着萧骍涧日渐消瘦的脸庞和那双不再明亮的眼睛,有些恍惚地意识到——她不想让他死,也不想再看他离开自己。 就这样吧,从今以后,他们不提过往,只看将来。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江浔语的思绪。 她按下接听键,却听手机那头传来保镖慌张的声音。 江总,萧少爷……他跑了。 找!给我把他抓回来! 江浔语胸膛剧烈起伏,头一次露出失控的表情。 她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向墙壁,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赶来的保镖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在空荡的房中回荡。 他居然敢跑!这样就受不了了吗! 江浔语目光死死落在手机中他的照片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鲜血顺着指缝渗出,蜿蜒着滴落到地上。 她盯着窗外灼灼烈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一天。 十七岁的江浔语,站在校长办公室里,脸色惨白。 江浔语,你已经被退学了。校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漠,你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学校的声誉。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喉咙发紧:我,我没有做什么……明明是萧骍涧他们…… 够了!校长不耐烦地打断她,现在全校都知道你勾引萧骍涧,还闹得沸沸扬扬,你自己不检点,就别怪学校不留你! 她的眼泪砸在地上,却没人愿意看她一眼。 走出办公室,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捉弄她的少年。 她上前想质问, 少年身侧的人却率先大笑出声。 真蠢啊,还以为我们萧少真的会看上你这种平民吗真是没想到,本来打赌一个月才能追上,结果一周你就沦陷了。 可惜,害得我们输给萧少一辆跑车,要怪只能怪咱们萧少魅力大~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被拒绝羞辱的滋味如何 她颤抖着,最终只问出一句。 萧骍涧,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吗看我们这样无权无势的人跌入更深的深渊,你很得意是吗 而萧骍涧只是躲闪着目光,轻声说了句。 是。 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一记耳光。 丢人现眼的东西!父亲怒不可遏,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老子供你读书,你就给老子搞出这种丑事! 她的嘴角渗出血丝,却不敢哭出声。 我真的没有,是他追我,我不知道他只是在打赌…… 弟弟缩在角落里,眼神躲闪,而母亲只是沉默地别过脸,仿佛她不存在。 那天晚上,她蜷缩在狭小的杂物间里,听着门外父母的争吵。 她弟弟欠了那么多钱,赌场的人明天就上门了!父亲的声音充满暴怒,反正这丫头片子也没用了,不如…… 母亲的声音颤抖:你疯了她是你女儿! 女儿呵,养她这么多年,也该回报了! 江浔语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第二天清晨,她蹑手蹑脚准备逃离这个家,就被父亲拽着头发拖出了家门。 爸……求求你……她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痕,我会打工还钱,别把我送走…… 父亲一脚踹开她,眼神冰冷:由不得你! 她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后座上坐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笑眯眯地打量她。 小姑娘,别怕,以后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浑身发抖,忍了又忍才没落下泪来。 会所的第一晚,她试图逃跑。 贱人!还敢跑! 她被几个壮汉按在地上,棍棒雨点般落下,腿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连昏过去都成了奢望。 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怎么跑! 她蜷缩在血泊中,耳边是刺耳的笑声,仿佛她只是一条待宰的羔羊。 后来,她学会了顺从。 她不再反抗,不再哭泣,甚至学会了微笑。 可没人知道,她每夜都在黑暗中睁着眼,指甲掐进血肉,一遍遍默念着毁了她的人的名字。 接触不到会所之外的人,她便第一个盯上了会所老板。 她越发讨好,甚至学会了在男人身下娇媚喘息,任由男人对她予取予求。 老板渐渐对她放松警惕,甚至在她的诱哄下,开始带她接触生意。 而她,默默记下每一条账目,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弱点。 终于,机会来了。 老板喝醉的那晚,她将刀捅进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温热黏腻,她却笑了。 你以为……我会一直当你的狗吗 她踩着老板的尸体,擦干净刀,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自首不,我是正当防卫。 她早已准备好了一切证据。 在这之后,她接手会所,她的父亲醉酒,失手将亲儿子打死,逃跑途中不幸跌下山崖尸骨无存,母亲则是被这一连串噩耗吓得精神失常,住进了她精心挑选的疗养院。 明明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期发展。 可如今,她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面色阴鸷。 萧骍涧跑了。 他怎么敢跑! 他怎么配逃! 她经历过的地狱,他连万分之一都没尝到! 给我查!翻遍整个城市,也要把他抓回来! 她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第十章 第十章 阳光。 温暖的、刺眼的、铺天盖地的阳光。 萧骍涧站在机场外,仰起头,让光线毫无阻碍地洒在他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眼眶干涩发疼,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直视过太阳了。 自由的风吹过他的发梢,没有保镖的监视,没有锁链的束缚,没有江浔语冰冷的目光。 他自由了 他真的……逃出来了 心脏猛地收缩,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涌上喉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眼泪决堤而出。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地、崩溃地痛哭出声。 先生你还好吗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萧骍涧猛地抬头,看到一位金发的中年女人正担忧地看着他,手里还推着行李车。 他慌忙擦了擦脸,声音嘶哑:……抱歉,我没事。 女人笑了笑,递给他一张纸巾:第一次来新西兰 萧骍涧怔了怔,恍惚间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地施舍别人,而现在,他却因为陌生人的一点善意而眼眶发热。 是的,第一次。他接过纸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欢迎你。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的人都很友善,你会喜欢这儿的。 萧骍涧点点头,喉咙发紧。 友善…… 这个词对现在的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衣服内侧的银行卡还有父母的遗物,确实一样不落,这才开始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街边的咖啡店飘来浓郁的香气,几个年轻人坐在露天座位上谈笑风生,没有人用讨好的目光盯着他,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更没有人……像看一条狗一样看着他。 他不再是萧少爷,不再是江浔语的囚徒,他只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一家便利店。 嗨,需要帮忙吗收银台的店员是个亚裔女孩,笑容灿烂。 萧骍涧愣了一下,下意识绷紧身体,后退两步,撞到柜台才停下脚步。 他太久没听过这样不带恶意的问候了。 ……我想买瓶水。他低声说。 当然!女孩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是刚下飞机吗先生看你脸色不太好。 萧骍涧接过水,指尖微微发抖:……嗯。 时差很难受吧女孩歪着头,建议你去酒店好好睡一觉,附近有家不错的,步行五分钟就到。 ……谢谢。 他付完钱,转身要走,女孩又叫住他:等等! 她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一颗糖果,塞进他手里:免费的,欢迎来到新西兰! 萧骍涧怔怔地看着掌心里的糖果,包装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有多久……没人对他这样笑过了 他已经不记得了。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按照女孩的推荐,萧骍涧入住了那家酒店。 房间干净整洁,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远处的山脉。 他站在窗前,久久地望着外面的景色,直到双腿发麻才回过神来。 没有锁链,没有监视,没有随时可能踹门而入的保镖。 他缓缓躺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包裹住他疲惫的身体。 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闭上眼,手指紧紧攥住被单,生怕一睁眼,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房间,耳边是江浔语冰冷的声音。 萧骍涧,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逐渐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觉睡到自然醒的舒适,决定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长租的房子。 父母偷偷给他准备的那张卡,足够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他在网上看到一条租房信息,价格合适,地段也不错,于是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好,来看房的 萧骍涧点点头:是的,太太。 进来吧!老太太侧身让他进屋,真是欢迎,快来看一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房子不大,但采光极好,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一片小花园,阳光洒进来,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是不是很漂亮老太太笑眯眯地问。 萧骍涧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盛开的玫瑰,喉咙发紧:……很漂亮,我很喜欢。 老太太笑了:那就好!我看你一个人,应该不需要太大的空间,这间卧室虽然小,但很安静。 她带他参观了卧室、厨房和浴室,每一样家具都擦得干干净净,桌上甚至还摆着一束新鲜的雏菊。 您一个人住 是啊,我丈夫去世很多年了。老太太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悲伤,只有怀念,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所以我把空房间租出去,也算有个伴。 萧骍涧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谢您。 玛姬拍拍他的肩膀:别客气,年轻人,看开一些,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曾经被铁棍砸断的地方已经好的差不多,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就像那段时间挥之不去的阴霾。 可现在,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听着一个陌生的老人对他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天晚上,他就搬进了老太太的家。 老太太做了一桌简单的晚餐,烤面包、蔬菜汤和煎鱼,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吃吧,别客气。老太太热情地给他盛了一碗汤,看你瘦的,得多吃点。 萧骍涧接过碗,手指微微发抖。 上一次有人给他做饭……是什么时候 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温暖的味道从喉咙滑进胃里,眼眶突然又热了起来。 好吃吗玛姬问。 ……很好吃。他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哽咽。 玛姬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面包。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花园里,玫瑰花瓣被镀上一层金色。 萧骍涧静静地吃着饭,听着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讲着附近的超市、公园和公交路线。 没有羞辱,没有折磨,没有冰冷的命令。 只有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和一个老人慈祥的笑容。 他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掉进汤里。 这下他终于确信。 他真的……自由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江浔语站在萧骍涧的房门前,指尖悬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推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已经逃了,逃得干干净净,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派出去的人翻遍了整座城市,甚至查了所有可能的出境记录,可萧骍涧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 可他凭什么,凭什么敢逃!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房间。 床铺整齐得像是从未有人睡过,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安静得刺眼。 江浔语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萧骍涧住的房间 她缓步走进去,指尖划过书桌、衣柜、床头,却找不到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没有凌乱的衣物,没有随手丢下的水杯,甚至连床单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愤怒像岩浆一样翻涌上来,她猛地抬手,一把掀翻了床头柜。 哗啦! 抽屉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几瓶药物、一本书……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工整地写着她的名字—— 【江浔语 亲启】 江浔语盯着那封信,呼吸一滞。 她缓缓弯腰,捡起那封信,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留下的留给她的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江浔语: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对你的伤害。 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高中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江浔语的指尖猛地一颤。 ……喜欢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像是要把它盯穿一样。 他喜欢她 那个在全校面前羞辱她痴心妄想、让她沦为笑柄的萧骍涧,现在居然说……他喜欢她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下看—— 那时候,我和周家、李家那群人打赌,说一个月之内就能追到你,然后甩了你…… 可是,当你红着脸答应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好像真的心动了。 但我放不下自尊,更害怕被那群狐朋狗友的嘲笑,所以我……还是做了那件混账事。 后来,我想找你道歉,可你却退学了。 我去你家找你,你也已经不在了…… 我找了你很久,可所有人都说,你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等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是当初的江浔语了。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可是,已经太晚了,对吗 对不起,再见。 江浔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一片模糊。 太晚了 当然太晚了!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它捏碎。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在她被退学的时候,他在哪里 在她被父亲卖掉的时候,他在哪里 在她被会所的人打断腿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信纸撕成两半。 纸屑飘落在地上,像一场破碎的雪。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缓缓蹲下身,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些碎片,仿佛还能感受到萧骍涧写下这些字时的温度。 萧骍涧……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涩又疼。 一滴眼泪砸在纸屑上,氤氲开一团水汽。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啊。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江浔语坐在萧骍涧的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被撕碎的信纸边缘。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谢知珩的电话。 过来一趟,他的房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谢知珩小心翼翼的声音:……现在吗 对,现在。 挂断电话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花园。 她救下谢知珩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天因为得知了她母亲在疗养院过的很不好,她没觉得畅快,只觉得心间像是哽住了一般,只能借酒消愁。 喝的有些多了,她不小心走错了包厢,正打算道歉出去,就看到了被几个人按住跪在地上羞辱的谢知珩。 江总,你怎么来了 一个男人率先发现了她,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她目光却直直落在浑身近乎赤裸,周身淤青伤痕的谢知珩身上。 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是被他爸抵赌债买进来的,还装的有多刚烈一样,他这种平民身份算什么东西说平民都抬举他了,贱民一个! 就是就是,江总,要不然他脸长得还不错,他这种没身份没背景还这么作的,早就被打死了,还是我们心善,准备留他一条贱命。 不过……我们今天打算给他开个苞,江总如果你喜欢,要不我们让给你 一阵哄笑声中,江浔语脸色越发阴沉,猛的抄起桌上的酒瓶,重重砸在地上。 玻璃炸裂的声音顿时让周遭鸦雀无声。 你们是想在我的会所里强迫别人吗 可……可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江总你…… 现在是我的地盘,所以我说了算,从今天开始,我的会所里,不允许出现强迫行为。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江浔语的思绪。 谢知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谨慎地敲了敲门。 进来。 谢知珩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信纸碎片,又迅速移开,不敢多看。 浔语,你找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浔语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 这个给你。 她将卡递过去,谢知珩愣在原地,没敢接。 ……这是什么 五百万,够你和你母亲、妹妹生活了。江浔语淡淡道,你走吧。 谢知珩的脸色瞬间惨白。 走 她让他走!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或者说,他真的可以走掉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喉咙发干:……为什么 江浔语沉默着将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看着男人煞白的脸色,她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放心,我的那些手段不会用来对付你。 谢知珩,这两年你陪在我身边已经足够了,往后,你自由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谢知珩盯着那张卡,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不会对他做什么,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不要他了 就像当初他父亲卖掉他时一样,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抛弃他。 我……我做错什么了吗他的声音发抖,是因为我之前对萧骍涧…… 不是。江浔语打断他。 那是因为什么!谢知珩猛地抬头,眼底泛红,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 你父亲已经死了。 江浔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猛地切断了他的话。 谢知珩僵在原地。 ……什么 三天前,他在赌场欠债逃跑,被人打断腿扔进了河里。江浔语平静地看着他,尸体今早刚找到。 谢知珩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畜生……死了 那个把他卖进会所、让他沦为玩物的父亲……死了 你母亲和妹妹现在很安全。江浔语继续说道,她们在老家的房子里等你。 谢知珩的膝盖突然发软,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你做的 江浔语没有否认。 谢知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恨了他父亲十几年,可现在,那个人死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是该笑,还是该哭 为什么……他哽咽着问,为什么帮我 江浔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你和我很像。 谢知珩怔住。 被亲人背叛,被世界抛弃,像条狗一样活着……江浔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救你,是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谢知珩的眼泪砸在地上。 原来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拿着钱,回去找你母亲和妹妹吧。江浔语将卡又往前推了推,再次重复那句,你自由了。 自由 谢知珩盯着那张卡,突然笑了,只是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自由……他喃喃重复,我,我真的还能拥有自由吗 江浔语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谢知珩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伸手,拿起那张卡。 ……谢谢。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浔语点点头,转身看向窗外。 谢知珩站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不找萧骍涧了吗 江浔语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关你的事。 谢知珩苦笑一声:也是。 他攥紧银行卡,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低声道: 浔语……谢谢你救了我。 江浔语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谢知珩的声音很轻,如果你需要我,我会回来。 不需要。江浔语淡淡道,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谢知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江浔语站在窗前,看着谢知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园尽头。 她又放走了一个。 反正就像她永远也抓不住的萧骍涧一样。 谢知珩也终有一天会离去。 还不如自己主动放他离开。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被撕碎的信纸,一片一片拼凑起来。 高中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她将拼好的信纸放进抽屉,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终究……是孤身一人。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凌晨三点,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冷风裹挟着夜色的寒意灌了进来。 萧骍涧站在收银台后,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柜台边缘。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恐惧感。 每当有人靠近,他的身体就会先于理智做出反应——肌肉紧绷,呼吸凝滞,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拖进黑暗里。 先生可以结账了吗 顾客疑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骍涧猛地回神,指尖微微发抖,接过对方递来的啤酒:抱歉,现在就给您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 顾客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付完钱便离开了。 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合上,萧骍涧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自从来到新西兰,这样的状况就一直没有好转。 虽然他感受到了很多温暖和善意,但每当有人想要靠近他,或者身边突然路过一个人,他都会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浑身止不住战栗。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可当医生温和地问他是什么让你这么害怕时,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说 说他亲眼看着父母死在眼前说他被人按在地上打断腿说他曾经被三个人…… 萧骍涧猛地闭上眼,强行掐断了思绪。 医生没有逼他,只是建议他多和人接触:有时候,新的经历会覆盖旧的伤痕。 所以,他找了这份便利店的工作。 至少……他得试着活下去。 凌晨四点,萧骍涧收拾好货架,准备下班。 他推开便利店的后门,冷风扑面而来,街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救刺破夜色。 放开我!救命! 萧骍涧一愣,下意识后退两步,微微侧头望去。 巷子里,一个女孩正被两个男人堵在墙角,其中一个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腕,另一个正伸手去扯她的包。 女孩拼命挣扎,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闭嘴!再喊就弄死你! 萧骍涧站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 别管闲事,现在就走开。 别惹麻烦…… 可下一秒,女孩的哭喊声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求求你们……放过我……不要…… ——哀求的嗓音像极了当年的他。 萧骍涧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拽开了那个压在女孩身上的男人。 滚。 他的声音很低,却冷得吓人。 男人踉跄着站稳,骂骂咧咧地抬头,却在看清萧骍涧的眼神时猛地噤声。 那双眼,带着不怕死的狠劲。 妈的,疯子…… 男人啐了一口,拽着同伙跑了。 萧骍涧站在原地,呼吸粗重,拳头攥得死紧,直到女孩颤抖的声音传来。 谢、谢谢你…… 他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后退一步:……没事。 女孩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发抖:我、我叫林小雨,就在前面的大学读书…… 萧骍涧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小雨急忙叫住他,你……你是便利店的员工对吗我之前在那家便利店见过你,请问我以后能来找你吗 萧骍涧脚步一顿。 来找他为什么 他下意识想拒绝,可回头看到女孩红肿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最终还是低声道:……便利店欢迎所有人。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从那天起,林小雨真的经常来便利店。 有时是买一瓶水,有时是借口问路,甚至有时候,她只是站在柜台前,笑眯眯地和萧骍涧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感觉终于长肉了,之前你真的好瘦! 这条巧克力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为什么你总是值夜班,不累吗 萧骍涧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从不主动搭话。 可林小雨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每天来,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直到某天,她红着脸,将一张电影票推到他面前。 那个……周末有空吗 萧骍涧擦柜台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突然有些恍惚。 萧骍涧,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记忆中,江浔语也曾这样红着脸,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抱歉。萧骍涧垂下眼,我不看电影。 林小雨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那、那下次再说! 她匆匆跑出便利店,背影有些狼狈。 萧骍涧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胸口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他不该给她希望的,就这样离开吧,再也不要靠近他。 可出乎萧骍涧的意料,林小雨并没有放弃。 在室友的怂恿下,她来得更勤了,甚至开始给萧骍涧带自己烤的饼干。 我室友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 她得意洋洋地宣布,丝毫没注意到萧骍涧瞬间僵硬的脸色。 萧骍涧,尝尝这个,我,我亲手做的! 当年的江浔语也曾这样,将一盒饼干塞进他手里,耳尖红得滴血。 萧骍涧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回神。 ……谢谢,但不用了。 林小雨的笑容垮了下来:又不吃啊…… 她失落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萧骍涧看着她这副模样,与他记忆中少女自卑的垂眸重合。 鬼使神差,他伸出手,拿了一块饼干。 ……就一块。 林小雨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好吃吗 饼干甜得发腻,烤得也有些过火。 可萧骍涧却点了点头:……嗯。 林小雨开心得几乎跳起来: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萧骍涧张了张嘴,想拒绝,可看着她灿烂的笑容,那句不用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晚下班后,萧骍涧做了一个梦。 梦里,十七岁的江浔语站在阳光下,朝他伸出手:萧骍涧,可以送我回家吗 他欣喜地想要握住,可下一秒,画面陡然扭曲。 江浔语的眼神变得冰冷,高跟鞋狠狠碾过他的手指:这是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萧骍涧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蜷缩在床上,大口喘息,直到心跳渐渐平复。 为什么……还是忘不掉 他缓缓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镜中的男人眼下青黑,苍白的唇颤抖着,努力挤出两句。 萧骍涧,都已经过去了,你已经逃了出来,你自由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周氏集团的大厦顶层,江浔语倚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家老二。 男人额头已经磕得青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江总……江总我错了!当年的事都是萧骍涧那混蛋指使的!是他逼我们参与的! 一旁的李家独子也拼命点头,涕泪横流。 对对对!都是萧骍涧的主意!他说要赌一个月内追到您,我们、我们只是跟着起哄……况且,我们几家也都已经破产了,江总你气也消了吧可以饶过我们了吗 江浔语轻笑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冷。 每次都是这样。 这些曾经趾高气昂的富二代,如今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然后为了活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萧骍涧身上。 饶过你们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当初赛车,是你们谁提议直接撞死他的 周家老二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那是被逼无奈啊!他膝行两步,想要抓住江浔语的裤脚,却被保镖一脚踹开,你当时说……说谁落在后面就让谁家破产…… 我们都在萧骍涧前面,为什么…… 我做事,需要给你们理由吗 李少爷瘫软在地,裤裆间渗出一片湿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说什么都是对的,只求您能放我一条生路…… 江浔语厌恶地皱眉,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江总。助理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找到萧少爷了。 您看。在江浔语张口前,他迅速递过一份资料,他现在在一家便利店工作,住址也查到了。 江浔语盯着资料上模糊的监控截图,呼吸微微发紧。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抖如筛糠的两人。 处理干净。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江浔语站在便利店对面的街角时,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没。 透过玻璃窗,她清晰地看到萧骍涧站在收银台后,正低头整理货架。 他好像,胖了一些。 原本瘦削的脸庞如今恢复了几丝血色,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可神情却比在国内时平静许多。 江浔语眯起眼,刚要迈步,却见一个亚裔女孩蹦蹦跳跳地推门而入,手里还捧着一个便当盒。 萧哥!我给你带了宵夜! 女孩的声音透过玻璃隐约传来,萧骍涧抬头,嘴角竟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他抬眸,微微皱眉,语调却满是温柔。 温柔 江浔语原本有些欣喜地面庞瞬间染上薄怒。 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 女孩笑嘻嘻地凑近:我熬夜赶论文刚好没事嘛!你快尝尝,这次我少放了糖! 萧骍涧接过便当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 真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那明天我还给你带! 萧骍涧无奈地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女孩突然红着脸,声音变小,我、我就是想对你好…… 江浔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真是温馨啊。 她沉着脸,猛地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 萧骍涧下意识抬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噤声。 便当盒从手中脱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萧骍涧。江浔语红唇微勾,眼底却全是冷意。 你在这过得还不错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萧骍涧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一把将林小雨拽到身后。 他的指节发白,呼吸急促,却强撑着直视江浔语的眼睛。 她……她是普通人。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护着林小雨的动作却格外坚定,和我们的事没关系。 林小雨被他护在身后,满脸茫然。 她拽了拽萧骍涧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萧哥,她是谁啊 江浔语轻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骍涧紧绷的侧脸上。 怎么没告诉她你以前的事 萧骍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小雨却急了,眼眶微红:她是你女朋友吗可,可你从来没说过你有女朋友…… 女朋友江浔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是他的金主。 林小雨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看向萧骍涧:什么意思 而萧骍涧的的脸上,带着她看不透的痛苦与复杂。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浔语说的没错——那段时间,他的命,他的一切,根本就不属于他自己。 小雨。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你先回去。 我不走!林小雨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到底是谁她是不是要伤害你 萧骍涧闭了闭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听话。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萧哥,你明知道…… 带走。 江浔语淡淡地开口,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把扣住林小雨的肩膀。 放开我!林小雨挣扎着,眼泪夺眶而出,你们要带他去哪! 萧骍涧猛地抬头看向江浔语,眼底闪过一丝恳求:别为难她…… 江浔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嗤笑出声:怎么我们萧大少爷心疼了 萧骍涧的呼吸一滞,最终只是低声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浔语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保镖拉开后座车门,无声地示意他上车。 萧骍涧站在原地,强忍心间升起的恐惧,抬腿就想往车里走去。 萧哥!林小雨被保镖拦住,声音里满是惊慌,你别跟她走! 小雨。萧骍涧微微摇头,勉强扯了扯唇角,回去吧。 他的眼神逐渐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无法改变的命运。 林小雨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萧哥…… 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这句话,萧骍涧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车,背影微弯,仿佛背负着千斤的重量。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小雨的哭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中,萧骍涧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江浔语坐在他身旁,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看来我们萧大少爷魅力不减当年啊。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晃晃地嘲讽,又骗了一个单纯的小女孩 萧骍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伤害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呵……江浔语冷笑一声,转过头来,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刺穿,还挺深情 只不过萧大少爷你多虑了,我可不会像你一样,无故伤害无辜少女。 车内陷入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过了许久,江浔语漫不经心的靠进座位里,双眸微微闭起。 和我回去,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你逃跑的事我也不会追究。 萧骍涧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摇头:我不回去。 江浔语猛的睁开眼,眼底满是冷意:你说什么 我说。萧骍涧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我不回去。 你要是不解气,不如直接在这里杀了我。 江浔语因为他这副坚定的模样,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内回荡,萧骍涧苍白的脸偏到一边,迅速红肿一片。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江浔语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骍涧缓缓转回头,唇角带着苦笑:你当然敢。 江浔语死死盯着他,刚刚扇他巴掌的手因愤怒而颤抖。 突然,她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前排的保镖:按住他。 两个保镖立刻转身,一把扣住萧骍涧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 江浔语从手包里掏出一把精巧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上萧骍涧的太阳穴。 最后问一次。她的眸光幽深的仿若一处寒潭,跟不跟我回去 萧骍涧闭上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你开枪吧。 江浔语冰冷的神情终于有一丝龟裂。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平静地求死! 她的指尖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用力。 萧骍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萧骍涧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再回去了。 他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意再次回到她的身边。 江浔语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 砰! 枪声在密闭的车厢内炸响,子弹擦过萧骍涧的发丝,深深嵌入车窗。 萧骍涧猛地睁开眼,有些怔愣地看向江浔语。 她的眼眶泛红,握枪的手微微发抖,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放开他。 保镖迟疑了一瞬,还是松开了钳制。 江浔语收起枪,痛苦的神色一闪而逝,转瞬之间声音又变得冷硬: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看他: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跟我走…… 我真的会杀了你。 车子在萧骍涧的公寓前停下。 江浔语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滚下去。 萧骍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推开车门。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身后,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江浔语坐在街角的咖啡厅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她给萧骍涧一周期限的第五天。 透过落地窗,她能清晰地看到便利店内忙碌的身影——萧骍涧穿着简单的店员制服,正耐心地为一位老太太打包商品。 他的动作很轻,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萧骍涧。 记忆中的他,要么是高中时不可一世的纨绔少爷,要么是被她囚禁时痛苦挣扎的困兽。 可现在的他,平和得像个普通人。 女士,您的咖啡。 服务生放下杯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浔语回过神,刚要端起咖啡,便利店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冲了进去,手里挥舞着什么,嘴里大声叫嚷着。 江浔语眯起眼,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枪! 男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枪。 都别动!男人歇斯底里地吼着,瞪大的眼中布满红血丝,我要杀了你们! 便利店内瞬间乱作一团,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江浔语猛地站起身,却看见萧骍涧没有逃跑,而是迅速将一个小女孩护在身后。 冷静点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抖,却还在强装镇定,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拿,或者可以聊聊你的想法,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闭嘴!男人举起枪,你们这些人都该死! 砰! 枪声响起,萧骍涧闷哼一声,却依然死死护着那个吓呆的小女孩。 江浔语的心脏几乎停跳。 快!她对保镖厉声喝道,声音控制不住颤抖,控制住那个人! 当她冲进便利店时,持枪者已经被保镖制服,而萧骍涧倒在血泊中,身下还护着那个毫发无伤的小女孩。 萧骍涧! 江浔语快步上前跪在他身边,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脉搏。 脉搏有些微弱,鲜血也从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小女孩的母亲不停道谢,哭着抱走孩子,而萧骍涧微微睁开眼,在看到江浔语的瞬间,唇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 ……你果然,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 江浔语的手死死按在他的伤口上,喉咙发紧:保持体力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到。 萧骍涧轻轻摇头:……这次,不是我故意要逃。 江浔语的指尖沾满他的血,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闭嘴!她厉声呵斥,眼眶却飞速变红,我不准你死。 萧骍涧的眼神渐渐涣散,却还是努力聚焦在她脸上:……你知道吗在这里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时光…… 如果我今天真死在这里,可不可以遵从我的意愿将我葬在这儿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而江浔语看着怀中渐渐失去意识的萧骍涧,突然意识到。 她宁愿他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也不愿看真的死去。 江浔语死死抱住他,在医护人员赶来前,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他的脸上。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萧骍涧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微微偏头,看到江浔语正坐在病床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醒了 看见他醒来,江浔语迅速将指尖的烟掐灭,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 萧骍涧微微点了点头,想说话回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 江浔语看出了他的窘迫,站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 萧骍涧怔了怔,迅速接过了水杯。 谢谢。他喝下两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这才开口。 江浔语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腹部:还疼吗 还好。萧骍涧笑了笑,可能是运气好,这样都死不了。 气氛突然有些凝滞,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江浔语才再次开口:最后问一次。 萧骍涧,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萧骍涧握紧水杯,抬眸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冰冷刺骨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他还是轻轻摇头:不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不起。 萧骍涧本以为她会暴怒,或者冷笑,可她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复杂得让他心头发涩。 ……你也应该向前看了。 闻言,江浔语突然笑了。 你也是。 她猛的站起身,将烟丢进垃圾桶,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萧骍涧长舒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决定放手了。 三天后。 萧骍涧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先生! 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一对满脸感激的夫妇。 谢谢你救了我们家莉莉!如果不是你挡着,可能…… 太感谢了,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萧骍涧笑着摇摇头:没事,孩子没事就好。 就在几人离开后不久,病房门又被猛地推开。 萧哥!林小雨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吓死我了! 她扑到床边,想抱他又怕碰到伤口,最后只能死死攥住床单,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我真的没事。萧骍涧无奈地拍拍她的头,别哭了。 你,你为什么还瞒着我林小雨抹了把脸,抽抽噎噎地说,我就说怎么好几天没在便利店看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 怕你担心。 那也不能瞒着我!林小雨吸了吸鼻子,到底没忍心继续责怪他,下次,下次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 出院那天,护士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张账单:您的医药费已经全部结清了。 萧骍涧一愣:谁付的 一位姓江的女士。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只是点点:……谢谢。 回到家时,房东太太正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萧!她热情地迎上来,恭喜你,这栋房子现在是你的了! 什么 有位漂亮的东方女士买下了它,过户到了你名下。老太太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她是你的爱人吗还是家人 阳光洒在门前的台阶上,温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萧骍涧看着手中的房产证,许久,才低声呢喃。 陌生人……就最好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江浔语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灯火。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指尖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 门开了,脚步声停在办公桌前。 你好,老板。 熟悉的嗓音让江浔语笔尖一顿,她缓缓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的眸子。 谢知珩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她面前,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听说江总的助理辞职了,这边职位暂时空缺,所以我来报到。 江浔语挑了挑眉:怎么回来了 母亲身体好了,妹妹也考上大学了。谢知珩将简历推到她面前,想了想,还是回来工作比较适合我。 他双眸中带着感激,却再也没有曾经的畏缩与讨好。 江浔语扫了一眼简历,轻笑一声:履历不错。 那……老板收我吗 明天九点,别迟到。 谢知珩微微鞠躬,转身离开时,突然停下脚步:对了,萧骍涧他…… 他很好。江浔语打断他,语调没什么起伏,不用再提了。 谢知珩了然地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江浔语起身,走到窗前。 三个月前,她卖掉了那栋囚禁过萧骍涧的别墅;两个月前,她将名下所有会所改造成了正规酒店;一个月前,她注销了曾经用来监控萧骍涧的账户。 正如萧骍涧所言,她应该往前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 【奥克兰便利店员工勇救幼童,获市政府表彰】 配图是萧骍涧站在阳光下,怀里抱着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女孩,笑容温和而平静。 江浔语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最终轻轻按灭了屏幕。 与此同时,奥克兰机场。 林小雨拖着行李箱,红着眼眶站在萧骍涧面前。 真的……不能接受我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只要你接受,我,我可以留下来…… 萧骍涧摇摇头,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给你买的,路上可以吃,是你最喜欢的蓝莓松饼。 林小雨眼底蓄积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萧哥!你,你怎么就是不愿意…… 小雨。萧骍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值得更好的。 可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好的世界,也没有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他指了指登机口,又点了点腕间的手表,示意时间快到了。 去吧,爱你的人在等着你。 林小雨抽泣着,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了他一下,随即结果萧骍涧手中的纸袋,转身走向了安检口。 萧骍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至于他,现在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