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和亲后,竹马求我别走》 1 1 朝廷打了败仗后要在京中勋贵里挑女儿送到羌国和亲。 竹马陆年哄着我破了身子,说定下亲事就不用去和亲了。 我信了。 等了一天又一天,也没见到他来提亲。 直到和亲选人当天,京城传出消息: 陆家少爷和沈家小姐喜结连理。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破我身子的第一天,就已经和沈璃定亲了。 小厮送来了陆年的信。 阿淑,璃儿是和亲人选之一,她身子柔弱,我不能看着她被送到吃人的羌国去。 等三天后和亲人选定了,我就和璃儿和离,到时再娶你。 眼泪滑落,我跑到掌事嬷嬷面前跪下。 嬷嬷,我愿意主动去和亲! ...... 似是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愿意去和亲,嬷嬷看了我良久。 我低着头,却仍能感受到那股直直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我知道,嬷嬷在犹豫,也是在怀疑。 嬷嬷,若能换来我黎国百姓之安宁,牺牲我一个又何妨 更何况,要是挑一个不愿的人送去,中途出意外也难免。 后一句我放轻了声音,只我和她能听见。 话音刚落,嬷嬷就弯下身子,将我扶了起来。 孟小姐既真心为陛下分忧,那老奴必定据实上禀。 她告诉我,羌国迎亲人马三日后就到。 我回到府中时,天色已晚。 远远地,就看见陆年朝我跑过来。 一身玄衣,马尾高束,脸上却是难掩的着急。 阿淑,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看着他同往日无二的样子,心里却再也找不到半分从前爱慕的感觉。 口头酸涩,说不出话。 只是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 看着我快要哭出来的神情,陆年抬手想抱我,却被我躲闪开。 阿淑...... 宫里在挑和亲人选,璃儿娇弱,定是受不了和亲之苦。 我与她成亲只是权宜之计,等过了这几天,我就与她和离。 到时你才是我的正妻。 原来他也知道羌国路远,和亲是羊入虎口。 我苦笑一声,感叹自己这些天的期待是多么可笑。 陆年,今天我也被召进宫了。 和亲人选--- 话还没说完,就被慌张跑过来的小厮打断。 2 2 陆公子,夫人她...她踏青时不小心落了水! 陆年脸色瞬间变了,刚要走,又想起我还在这里。 他牵起我的手。 阿淑,璃儿她... 你去吧,我不要紧。 我将手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惊讶于我干脆的态度,手悬在半空中。 犹豫了一瞬,复而又软下声来。 阿淑,等三天和亲事毕,我就来娶你。 可是,陆年,我等不到了。 也不想嫁你了。 宫里送来了嫁衣,但盖头却是要自己绣的。 拿起针线时,床头的一抹红色闯入视线。 那是我为了嫁陆年绣的盖头。 一针一线,金丝镶边,是我熬了半月赶制的。 那时,我想,总要在陆年娶我之前绣出来才好。 可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我将盖头丢进火盆里,看着火苗窜高又慢慢熄灭,最后只剩灰烬。 就如我对陆年的感情一样。 坐回桌前,我开始按和亲制式绣新的盖头。 不知不觉,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时,却发现陆年正坐在床边。 一双眼睛柔情似水,手上还捧着我绣了一半的盖头。 见我醒来,他伸手来扶我。 阿淑,你的绣工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是了,从前我绣过很多东西送他。 荷包、手帕、剑穗...... 真想看看你盖着这盖头嫁给我的样子。 我的阿淑定是最美的娘子。 他从没真正对嫁娶之事上过心。 不然,又怎会看不出来盖头的制式明显不是臣子可用的呢 我倾身出去,将盖头从他手中拿回。 就在这一瞬,也闻到了他身上属于别人的香粉味。 我冷了声。 陆公子,深夜来女子的闺房不合规矩,还是请回吧。 更何况,新婚燕尔,让您的夫人独守空房也不合适。 也许是察觉到我语气里的疏离,他开口想要解释。 阿淑,我与璃儿只是--- 好了,陆公子,我要休息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他顿了顿,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直白地赶人,但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阿淑,等我,还有两天,我就来娶你。 只有两天了。 我就和陆年此生不复相见了。 3 3 为了和亲名头,我被封为郡主,连带着,也要参加皇后举办的赏花宴。 还未落座,沈璃就迎面走了过来。 孟姐姐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 难怪我夫君昨日回来还说着要给你送补品呢。 她说出来的话带笑意,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嫉妒。 果不其然,周围几个贵女议论起来。 孟淑还真是不知廉耻,陆公子都已经娶了夫人了,还揪着不放。 听说前几年就追在陆公子身后,如今,人家都娶了沈小姐,这孟淑还舔着脸私相授受! 都要被送去和亲了,看她到时还怎么嚣张! 我咬着唇,觉得荒诞的同时还有委屈。 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在缠着陆年。 是我不知廉耻破坏陆年和沈璃的关系。 却从不提起,我和陆年才是青梅竹马,沈璃才是那个第三人。 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马上要去和亲,他们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沈璃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朝我走近了几步。 紧接着,又拿出一个琉璃纹玉佩。 我脸色一变,那是我送给陆年的定情信物。 也是母亲生前留下的,让我将来送给喜欢的人的。 陆年可以不要,但母亲的遗物我要拿回来。 孟小姐,这玉佩挂在我夫君身上,我总觉得很碍眼。 今日,就让它消失如何 我伸手想去夺下玉佩。 却被沈璃身边的丫鬟绊倒在地。 疼痛袭来,我捂着脚踝想站起来。 可沈璃就在这时候直直倒了下去。 我本能想去拉她,却被突然冲出来的陆年推到一边。 璃儿! 沈璃被陆年救上来的时候,衣衫全湿,楚楚可怜。 夫君,我...我只是想将玉佩还给孟小姐。 可她却把玉佩丢出去,我情急之下才... 沈璃埋头哭得梨花带雨。 而我因为撞上石头,后背一阵辣疼。 再看过去时,陆年皱着眉头,一只手拿着那枚玉佩。 璃儿,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不顾身子 你身体本来就弱,两次落水怎么受得住 下一秒,陆年举起拿着玉佩的手,就要将它丢出去。 不要! 4 4 碎裂的声音传来,玉佩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我的耳边一阵轰鸣,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眼里只有地上的碎片。 我半跪半爬着过去,想捡起母亲留给我的玉佩。 陆年见我这幅样子,声音带着不自然。 阿淑,我说过两天后会娶你,你又何苦针对璃儿呢 我全然不顾他的话,双手揽着地上的碎片,捧在手心,任由锋利的边缘划破手。 大滴大滴的鲜血顺着手流下. 陆年见此,急着伸手要来扶我。 可沈璃就在这时候晕倒在他怀里。 阿淑,别再任性了,好好待在家里,过了这两天,我自会娶你。 他抱着沈璃走了。 我捧着玉佩,哭得泣不成声。 母亲,是阿淑没用。 是阿淑看错人了。 就连玉佩,也没能保住。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我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府里。 枕边是拼不好的玉佩,还有绣好的盖头。 我强撑着坐起来。 陆年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见我要起来,他小跑着过来,揽住我的肩,在我背后垫上枕头。 复又坐下来,掌心包裹我的双手。 屋子里炭火充足,但我却感觉一阵冷意。 阿淑,何必为了一个玉佩这样呢 大不了我再送你个一模一样的。 他拨开我脸上的碎发,语气里都是心疼。 不用了,不需要了。 我沉着声音回答。 即使外表再相同,也不是母亲送的那个了。 我敷衍的态度让陆年愣了愣。 但他眼神一偏,又勾唇笑了笑。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那个我绣好的盖头。 阿淑,我就知道,你也是盼着嫁我的对吗 不过是一个玉佩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玩意儿。 如今只有一天,和亲人马就要来接亲了,等他们一走,我就来提亲可好 以后,我会慢慢补偿你的。 陆年眼睛里满是期待,我的心里却满是冷寂。 陆年,我们哪还有什么以后呢 我--- 公子!公子!夫人遣人来,说她有喜了! 小厮在外面喊着。 我看到陆年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 随后又是愧疚与纠结。 阿淑,我那晚喝多了才...... 我没想到璃儿会...... 阿淑,你信我! 陆年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苦笑着,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酸涩。 5 5 说是权宜之计,却连孩子都有了。 从头至尾,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只有我是个笑话。 见我不说话,陆年张了张口,最后只轻轻说了声。 你好好休息,明日,明日我就来提亲。 喉咙苦涩,我吸了吸鼻子。 也罢,陆年,明日之后,你我再无关系。 ...... 和亲事大,皇后特许我在宫里待嫁。 洒扫的丫鬟交头接耳,似乎都想看看我这个主动前去和亲的小姐长什么样。 听说羌国那边寒凉贫瘠,嫁过去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吧 你可别说,我听说来迎娶的羌国皇帝青面獠牙,虎背熊腰,是个吃人的主! 她们似有所感,同时朝我这边望过来。 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怜惜。 我心里黯然,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再回来。 寒风萧瑟,我裹着大氅去了京郊的墓地,想见母亲最后一面。 昨日才落了雪,墓碑上就覆了一层莹白。 我刚蹲下想擦拭干净,眼前就出现一双玄色皂鞋。 视线上移,我看到了陆年。 他撑伞站在我面前,衣衫下摆半湿,脸上是焦急的神色。 阿淑,你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在府里等了半日也没见你回来。 等我们成婚之后,祭拜伯母有的是时间,干嘛非得挑今日呢 我不说话,只是默默拂开墓碑上的雪,站起来,冷声道: 陆公子,有什么事吗 他眼神闪躲,似乎在纠结,转而又极不自然地开口。 阿淑,你知道的,璃儿怀孕了,我不能抛下她一个人...... 但你放心,我会娶你做平妻,让你与她一样地位! 我搭在母亲的墓碑上的手顿了顿。 曾经,陆年在母亲面前亲口承诺,此生只娶我一人,绝不会让我受委屈。 而现在,他却在母亲墓碑前,让我与沈璃共侍一夫。 6 6 寒意从脚下蔓延至心底,我抬眼看他。 陆年,你把我当什么 可有可无的玩物吗 我从前就说过,我孟淑,此生绝不会与别人共侍一夫! 别再来打扰我的母亲。 我转身离开,却被他拉住。 夫君! 沈璃摸着肚子走过来。 陆年看见,马上松了手,过去扶住她。 璃儿,你还有孕,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呢 他们站在一起,一家人温馨甜蜜。 雪簌簌地落,我刚擦净的墓碑又盖上一层新雪。 孟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担心夫君,就出来寻他了。 兴许是肚子里的孩子也想父亲了。 她看着我,一脸挑衅。 陆夫人要寻自己的夫君自然没问题。 只是,别脏了我母亲的地方。 我转身离开。 见我要走,陆年连忙跟上来。 阿淑...你等我,明日便来提亲。 我没理他,我还急着回去试婚服。 毕竟,明日,我就要代表黎国,前去和亲。 因为服饰繁杂,我早早便起来梳妆打扮。 宫里前前后后忙着,事关两国邦交,没人敢懈怠。 直到一切事毕,嬷嬷给我盖上了那块盖头。 郡主,可以出发了。 我点点头,由着嬷嬷将我带到马车上。 而与此同时,陆年带着人马,将一抬抬聘礼搬进了孟府。 但他里外院子找了几遍,也没发现我。 最后只得拉住府中的丫鬟询问。 你家小姐呢 丫鬟不知所云,但还是回答了他。 公子是说郡主吗 郡主今日就要去和亲了啊,车马已经到皇城底下了。 陆年脸上满是不信,一下子失了力,跌坐在地上。 7 7 和亲 和亲人选不是已经定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孟淑 她明明没跟自己说过...... 明明,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陆年像是感知到什么,磕磕绊绊跑出孟府,一路骑着马奔向城门口。 ...... 羌国的迎亲人马浩浩荡荡。 我主动去和亲,解决了黎国皇帝一大心事。 所以他亲自送亲,给了我极大殊荣。 黎国百姓知道我是主动去和亲换来和平,都夹道相送。 我内心却是忐忑的,毕竟离开故土是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 从前,我与陆年青梅竹马,自然也认定以后会嫁给他留在黎国。 母亲从前总是打趣,却也总是在背地里叮嘱陆年要好好护我。 而如今,母亲不在了,无人再为我担忧,也无人再唠叨叮嘱我。 我心中一阵寂寞,竟然又开始想念母亲。 不知去了羌国以后,我能活多久由是否能再回来 羌国皇帝下马来迎。 与我朝皇帝相见。 两人虽嘴上挂着笑,但心里都清楚,这是战争后的妥协。 我盖着盖头看不清面前的人。 却能听到他温润的声音在跨进马车时传来。 小心。 不似我想象中的羌国人那般无礼凶蛮。 我搭在他臂膀上的手心紧张得出了汗。 似乎有所察觉,他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不必紧张,我不吃人。 我这才放松下来,坐进马车。 放下车帘的一瞬,一声急喊破空而来。 阿淑! 陆年的身影就这样闯入众人眼中。 他从马上跃下,可还没跑到我轿子外,就被周围的羌国士兵拦住了。 阿淑,不是说好今日我来向你提亲吗 阿淑,你怎能食言怎能嫁给别人! 他嘶喊的声音扰乱了我的思绪。 我掀开马车帘子走出。 陆年看到我出来,眼睛亮了亮。 挣扎着想过来,却无法挣脱侍卫的牵制。 我走到皇帝面前,跪了下去。 臣女冒犯,还请陛下容许臣女解决旧事。 皇帝看了眼陆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陆年被放开那一刻就急着来拉我。 却被我闪躲开。 8 8 陆公子,你我情分早已从你和沈璃成婚那天就尽了。 如今我作为和亲女,身上背负着黎国责任,没时间与你谈儿女私情。 我与你再无关系,还请你不要再纠缠,失了黎国的面子。 他似乎不肯相信,摇着头。 阿淑,你怎么能,怎么敢就这样嫁给别人!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前十几年的喜欢都很可笑。 明明是他先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怪我呢 陆年,娶别人的是你,与别人有孩子的是你,抛下我不管我的还是你! 和亲人选是连府里的婢女都知道的事,你稍微留心一点点,都不会一无所知! 你又凭什么来怪我 我的声音颤抖着。 身旁拳头紧握,说这些话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陆年没想到多年来在他面前表现大度的我能说出这样的话。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恍然大悟。 他眼里的光暗淡下去,整个人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我转身,径直走向马车,连一个眼神也没留给陆年。 阿淑,能不要走吗...... 我走得很快,任由风将陆年的话吹散。 陆年莽撞的行为差点让皇帝失了面子,虽然我及时止住这场闹剧,但他还是免不了被罚。 陆府本是开国以来便一直承袭爵位。 陆年这一闹,皇帝直接降了他的职。 他失魂落魄回到陆府的时候,就只接到了降职的圣旨。 沈璃挺着肚子进陆年的房中时,看到的是喝得醉醺醺的人。 酒罐散落满地,陆年就坐在中间。 头发耷拉着,再不复往日的意气。 夫君,这是怎么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 皇上又怎么会突然降你的职 沈璃还是那副柔弱的样子。 陆年抬眼看了看她,随机露出厌恶的神情。 滚开! 沈璃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想要说些什么。 夫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次,陆年直接将酒罐扔了出去。 我说让你滚! 要不是因为你,阿淑又怎么会同意去和亲 我当初就不该帮你!和亲的人也该是你! 明明......明明阿淑该是我的妻...... 沈璃被吼得后退一步,又落下几滴眼泪。 若换作从前,陆年定会心疼地去哄她。 可现在,他脑子里都是孟淑抛下他,嫁给别人的画面。 9 9 沈璃此刻的样子让他更加烦躁。 羌国那样危险,阿淑又怎么受得了 沈璃,是你欠淑儿的!是我们,欠淑儿的! 陆年大喊着,整个人状似疯癫。 沈璃被吓得后退,踩到酒罐,竟然直直摔了下去。 到底是怀着他的孩子,陆年还是赶紧令人请了大夫。 大夫把着沈璃的脉,脸上有些不明意味。 陆公子,夫人腹中的孩子无虞,只是...... 大夫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在陆年的逼问下直直跪了下去。 只是...这孩子已经三月有余啊! 大夫说完就缩着头,生怕这个陆府公子会迁怒自己。 毕竟谁人不知道,陆家公子成亲也只在三日前。 陆年听后,脸色大变,当即叫人查了沈璃。 这才发现,在嫁给他之前,沈璃已经同别人有染。 所以沈府当初借口百出,就是为了隐瞒女儿有孕的事实。 难怪上次落水,沈璃不愿让府医诊治。 难怪她坚持要等沈夫人带来的大夫。 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就串通好的。 而自己,差点替别人养孩子。 沈璃,沈府,好样的! 陆年气得在房中摔了很多东西。 一碗药将孩子流掉,又休了沈璃。 更是将这件事捅了出去。 沈府颜面尽失,连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而陆年则失魂落魄来到孟府,又不顾阻拦闯到我曾经的房间。 下人不敢得罪他,只能由着他闯进府里。 最后还是老管家去报了官。 陆年想来找寻我的痕迹。 可房间里的东西早被我收拾了个干净,丢的丢,烧的烧,连一件衣服都没留下。 从前陆年送的那些东西也早被我分给了街上的乞丐。 陆年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失了神。 忽而又想起什么,胡乱翻找着自己身上。 终于从里衣里,摸出一张手帕。 那是我特意为他绣的。 眼泪滴落,沾湿了帕子,陆年无声哭了起来。 阿淑,都是我不好...... 是我弄丢了你,是我食言了...... 阿淑,我好想你...... 可他没等来我,只等来了官差。 私闯民宅,本可以关起来,但陆年爵位还在身,最后只被打了几板子便放回家。 10 10 我坐在马车上,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羌国路远,最快也要两日里程。 越往北走,寒冷越甚。 我缩了缩身子,单薄的喜服根本抵御不住夜里的风。 这时,马车帘被掀开,带进一阵寒风。 接着,一件狐毛大氅落在我身上。 我隔着盖头看见,身前的人一双青筋分明的手为我系上带子。 羌国路遥,辛苦你了。 客栈马上就到了,先歇息一晚,明日就能到了。 我点了点头。 与他坐在一起让我感觉浑身紧张起来。 连宽敞的马车,此刻似乎都显得逼仄起来。 我不自然地攥住手。 下一秒,他的大掌就附上来。 暖意传来,我冰凉的手渐渐回温。 阿淑不必紧张,从今日起,你便是羌国的王后。 赫连昭凛,我的名字。 听着他的言语,我有些怔愣。 只听说这位羌国掌权人是从5个兄弟里拼杀出来夺得王位。 没几年,又以雷霆手段收复了周围几个小国,更是打得黎国节节败退。 这才会有今日的和亲。 所以一直以来,大家都传这位王上定是吓人又蛮横,我也如此认为。 却不知,他竟是这样温和的。 从马车到客栈房间有一段距离,赫连昭凛直接将我抱起。 你盖着盖头,不方便上楼梯。 到房间时,我的脸已经红了个透。 他将我的盖头掀开。 蜡烛照在他的侧脸上,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与青面獠牙沾不上半点关系。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直到他轻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 看来阿淑对我的脸很满意。 我连忙低头,从脸到耳根都红得滴血。 我听说你们黎国的习惯,出嫁时女子的盖头都是由自己绣的。 赫连昭凛拿起桌上的红盖头,细细看着。 阿淑绣的很好看。 蜡烛火焰时高时低。 屋内红帐翻滚,气温逐渐升高。 阿淑,你知道在羌国有个习惯吗 我迷迷糊糊摇着头。 眼前人微微勾唇。 我们羌国人,一生只认定一人。 所以,来了就别想跑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酸痛。 赫连昭凛就挂着清浅的笑看着我。 早饭以后,他又抱着我进马车。 今日便能到羌国了,阿淑,到时带你见见我治理的国家是什么样。 11 11 从前觉得羌国皇帝是凶蛮无礼的,羌国是苦寒偏远的。 如今见到赫连昭凛这般翩翩君子样,连带着我对羌国的样子也有了些期待。 车马刚开始行进,却突然停了下来。 打斗声音随之传来。 没等弄清状况,我的马车里闯入了一个人。 是陆年。 阿淑,跟我走! 你不能去和亲! 陆年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无法挣脱。 我往外看去,人马相互打斗,我没想到羌国的护卫竟然被他拖住了。 陆年,你放开我!! 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 听到这个字眼,陆年脸上显出气愤。 看我不肯走,竟然直接定了我的穴。 阿淑,乖一点,跟我走。 羌国危险,我怎么能看着你去那样的地方 不知道他是怎样甩开赫连昭凛和其他人马的。 直到偏僻的木屋中,他才将我的穴位解开。 陆年,你究竟要干什么! 你对赫连昭凛的人马做了什么 羌国王上,多年厮杀,其身边的护卫定也是功夫非凡,怎会轻易被缠斗住 想到赫连昭凛,我心一揪,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安好。 陆年见我决绝的样子,忽然用力攥住我手腕。 青筋爆出,牙关紧咬。 你就这么关心他吗! 阿淑,你是我的妻! 你连身子都给我了,怎么能转头去找别人! 他攥得我的手腕生疼,憋出了生理性眼泪。 见我疼得皱了眉,陆年又慌张地松了手。 啪! 巴掌声响彻整个屋子。 陆年!我等过你很久,日思夜想盼着你来娶我。 但最后呢 和亲当前,你娶了沈璃! 难道只允许你变心另娶,我就不能自寻他路吗! 你现在,真的,很恶心。 我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12 12 陆年好像大受打击的样子,愣在了原地。 随后又急切开口。 阿淑,当初我没想到你会去和亲。 我已经休了沈璃! 你现在和我走,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眼中透出渴求与希望。 若是以前,他这幅温柔的样子一定会打动我。 但现在,我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回不去了,陆年。 可他不死心,掏出了一件件物品。 曾经送我的簪子、手钏、环佩、玉扳指...... 他竟然又找了回来。 阿淑,你丢掉的东西,我又找回来了,你看。 他将东西一样样捧到我面前,生怕我看漏了。 但我只是轻轻扫了一眼。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也值得陆大公子这样吗 当初,他轻易摔碎了我送出去的玉佩。 轻飘飘地掩盖了玉佩上的真情。 此刻,我便也要他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陆年瞳孔猛缩,似曾相识的话语让他记忆回笼。 阿淑...... 那玉佩…我不知道是你母亲的遗物...... 我可以补偿你,找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复好—— 够了!陆年,你还不明白吗碎玉再怎么修补,也还是会有裂痕。 我和你也是。 陆年还要再说些什么,门突然被踹开。 剑抵上陆年的脖子。 赫连昭凛从外面跑进来。 脸上溅了血,但眼里满是担忧和焦急。 他越过陆年,一把抱住了我。 阿淑,你还好吧没受伤吧 拉着我的手,他细细察看,旁若无人。 我轻拍他肩膀,对着他露出柔和的笑。 我没事的,他没把我怎样。 倒是你,有没有受伤 摇头的同时,赫连昭凛又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把陆年押出去。 我用手帕将他脸上的血擦干净。 追问之下才得知,陆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买通了客栈的小二,在酒水里下了药。 又因为和亲喜事,手下人被允许多喝了几杯。 一时不察,才会让他得逞。 但好在,还有部分精兵在暗处护卫,这才能及时支援,一路寻过来。 13 13 陆年竟然养了这么多暗卫 我心下疑惑,相处多年来,我从未见过陆府有什么行动。 掌权臣子的惯常罢了。 在羌国也有不少世家大族为了保持家族爵位承袭,权力稳固,会养一批自己的人。 皇帝和臣子间心知肚明,不过是平衡权力的手段。 他告诉我,这样的事可以私下藏着,却最忌讳拿到台面上。 不过,既然是在黎国发生的事,自然交由你们黎国皇帝来管。 但他冲撞了我的王后,自然也要承担后果。 赫连昭凛命人将陆年送到黎国皇帝面前,又对他施压。 黎国皇帝知道这件事以后震怒,下令将陆家私下势力缴了个干净。 收回陆府爵封,把陆年关进了监狱,择日问斩。 我一阵唏嘘,曾经辉煌如今毁于一旦。 见我若有所思,赫连昭凛开了口。 阿淑这是…心疼了 言语间带着一股醋意。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我在他面前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怎么会,只不过感叹一下罢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更何况,我要心疼也该是心疼自己的夫君。 赫连昭凛这才缓和了脸色。 ...... 一路上,赫连昭凛同我说了许多羌国的风土人情。 柴册仪的朝拜、中和节的击土牛仪式...... 我听得津津有味,从不知羌国也会有这样多有意思的节日。 以至于到了羌国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马车行至街中就停了下来。 由着赫连昭凛扶着我下了车,我才来得及看。 街道两侧万民俯跪,仪杖人马排了数十米。 我们就这样夹道走过,接受着百姓和臣子的朝拜。 赫连昭凛紧紧握着我的手。 阿淑,万民朝拜,你今后便是我唯一的妻,也是羌国的王后。 他眼波流转,倒映着我的身影。 天地素白,唯有他此刻在我眼中色彩鲜明。 我听见自己轻声应答。 好。 14 14 (番外) (赫连昭凛视角) 孟淑是个极好的王后。 懂礼数,知进退。 她一直以为我们的初见是黎国城门口,我来娶她时。 但和亲本不需要我亲自来迎。 但知道和亲人选是孟淑后,我高兴疯了。 连着好几天没睡将政务处理完,放下手中事情就来了。 她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木叶山后。 那年我奉命前来黎国邦交,却被同胞兄弟暗害。 羌国皇子众多,夺嫡之争远比想象激烈。 不受宠的皇子,只能被当做靶子。 拼死杀出来时,我身上剑伤刀伤交错。 因为流血过多晕倒过去。 是孟淑撕下布条为我止血,又寻来草药暂时吊住我的命。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只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的声音清脆,我一直记到了今天。 我的暗卫来得及时,我才能捡回一条命。 也知道了,她是黎国孟家的小姐。 但她有个青梅竹马。 且羌国当时作为边际小国,我与她断不可能再有交际。 直到我终于和黎国交手。 黎国积弊多年,军队实力早就不如从前。 所以他们派了使臣来,希望用和亲换和平。 我答应了。 就当是报当年救命之恩,我愿意让孟淑有个安稳的生存环境。 可我没想到,黎国那边定下来的人会是孟淑。 我不顾一切反对,亲自去迎娶她。 看见她的竹马来找她那刻,我的心落了一下。 虽然知道和亲之事板上钉钉,但我还是怕,怕孟淑根本不是自愿的。 怕她爱着别人。 直到我看到她对那个男人冷淡的态度。 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 除了庆幸,我更多的是心疼。 接她上马车的时候,紧张的不仅有她,还有我。 可幸好,她对我不反感,似乎还有好感。 所以我们圆房顺理成章。 15 15 陆年来掳走人的时候,我很生气。 调遣了所有能用的暗卫,最后找回了孟淑。 见到她时,她的第一句话是问我的安危。 我很高兴。 到了羌国,孟淑终于看到了我为她准备的仪式。 万民朝拜,夹道相迎。 这是对一国王后最高的敬意。 ...... 孟淑有个玉佩,但却是碎的。 她常常看着那枚玉佩发呆。 我猜到它对她的重要性。 刚好,我羌国便有最好的修补匠人。 修好的玉佩崭新如初。 孟淑看到的时候,竟然感动得哭了。 我忙抱着她哄了好久,心疼地为她擦掉眼泪。 从她口中,我才知道,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是送给心上人的。 下一秒,她又红着脸把玉佩系到我腰间。 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我忍不住抱着她亲了很久 孟淑替我协理后宫,竟然快比我都忙了。 直到我强硬拉着她出了宫。 两天车程回到黎国,回到她母亲的墓地。 孟淑又哭了。 我知道这些年她很想念母亲。 一个人从黎国嫁到羌国,她定也是孤单的。 所以我带着她回来了。 她抚摸着母亲的墓碑,我牵着她的手。 直到说了好久的心里话,她才慢慢止住哭。 母亲,您让我找一个能一辈子对我好的人。 从前,我只知抱着一棵歪脖子树,肯定让您担心坏了。 但现在,我找到了。 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人。 孟淑声音很轻,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小手悄悄勾住我的小指。 看着我的眼睛湿漉漉的。 我回握,将她整只手包裹住。 羌国人一生只认定一个人。 余生,我也不会放开孟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