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R?千算》


 序章

    那年在学校走廊上，十二岁的季皓盈掐着左手手指，学着父亲颔首沉y。

    「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算出来是空亡。刘宜玟，你模仿你爸的签名，不会成功啦，老师马上就会看出来。」

    「我不信，我练习过一百遍了，我模仿得很像。」刘宜玟双手叉腰，一脸的老气横秋，一如她脸上常出现的那种表情。

    「不信就算了。我爸说，祖师爷的孔明阵前卦不可能不准。」

    「你怎麽知道？你又没试过。」

    「我就是知道。我爸说……」

    「什麽都你爸你爸，你爸了不起喔？」刘宜玟撒开小腿，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跑。

    「喂，刘宜玟……」季皓盈想追上去，上课钟声却突然响起，她只得驻了足。

    「反正晚点你就会知道，我算的是对的。」季皓盈噘着嘴唇嘀咕，走回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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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休息时间，季皓盈跑去刘宜玟的班级，随意拦了一名同学，张口正要问刘宜玟在哪里，眼角却瞥见她就站在教室後方的白板前，手中抓着一个本子。

    「刘宜玟！」季皓盈朝她用力挥手，「快出来！」

    刘宜玟听见了，转头望向这里，却没有移动脚步，脸上表情相当古怪。她动了动嘴唇，移开目光。

    「刘宜玟，你g嘛不理我？」季皓盈又喊。刘宜玟却没再理会，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被罚站啦！」旁边一个男生咬着莲雾，笑嘻嘻地说，「她模仿她爸签联络簿，被老师发现了。」

    季皓盈目光落在刘宜玟手上的粉红se本子，这才认出是联络簿。她双手紧紧揪着联络簿，看起来几乎要把封皮给拧破了。

    刘宜玟仍没看向季皓盈。透过她盖住脸颊的头发，季皓盈看见她的脸和眼睛都是红的。

    放学时季皓盈背着书包冲出教室，看见十公尺前刘宜玟背着红se破旧帆布背包的背影，开口喊一声「刘……」却旋即顿住。想起中午时刘宜玟的态度，她不确定刘宜玟目前是否还想和她说话。

    刘宜玟却听见了她的喊声，回头看见季皓盈，快活地伸出手来朝着她挥舞，「季皓盈！一起走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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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皓盈有点意外，却还是奔上前。

    「今天去你家写作业吧？」刘宜玟说。

    「好呀。」季皓盈顿了顿，「你今天也不想回家吗？」

    刘宜玟「嗯」了一声，「每天听他们在那边吵，心情都很差。」

    像有默契似的，没人提中午的事。

    两人走过熟悉的放学路径，来到那幢三层楼的木造建筑。那建筑矗立在住宅区老巷中，整列的陈旧透天厝，只有它看上去格外醒目。漆成深se的杉木材质很有年岁，靠近彷佛还可以闻到一gu来自山林、来自溪涧的韵味；雨天时，灰蓝se屋瓦沥出的水滴会形成一片透明帘幕，是将时间静止的力场。房子虽老旧，乍看却很像时下流行的复古风咖啡屋，网美特别喜欢去的那种。及至门前，便会发现里头缭绕的不是咖啡香，而是幽幽的檀香。

    门旁一个小小的木牌，刻着「军师阁」三字隶书。

    推门而入，挂在门上的铜铃会发出叮当响声；响声过後，听见的就是季桐生坐在榆木长桌旁，对着客人论命的说话声。在那无数个日子里，这一连串的声音就像是父亲在欢迎季皓盈回家来。

    但这天没有客人。榆木长桌旁，只有季桐生一人坐在那里翻书。听见了声响抬起头来，咧嘴露出那一贯温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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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nv孩打完招呼，就跑进书房做功课。刘宜玟写没几个字，就心浮气躁地东张西望，说要上厕所，旋即走了出去；接着便超过十分钟还没回来。

    季皓盈觉得奇怪，走到门边，听见外头隐隐有说话声。

    「为什麽不行，因为我不是你nv儿吗？」

    季皓盈正想跨步出去，听到这句话，立即止住了脚步。

    「不是这个原因。宜玟啊，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是很懂。」是季桐生的声音。

    「但皓盈不是跟我一样大吗？她就可以。」

    「相信叔叔说的，这样对你b较好。」

    季皓盈愣了愣，正在思索这段对话是什麽含意，砰砰砰的脚步声传来，刘宜玟双目红肿地出现在她面前。见到季皓盈，刘宜玟脚步顿了一下，便走进书房收拾自己的作业。

    「你要回去了？怎麽这麽快？」季皓盈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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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宜玟不答话，晃了晃脑袋，头发便垂下来遮住脸颊，就像中午时季皓盈看见的一样。

    她自顾自地收好了书包，丢下一声「拜拜」，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刘宜玟！」季皓盈追了出去，但听铜铃声响，刘宜玟已离开了军师阁。

    她困惑地回头瞅着父亲。季桐生却只笑了笑，耸耸肩。

    「写完作业，爸爸来教你心易卦，好不好？」季桐生对她说。

    「好啊！」季皓盈眼睛亮了起来，立即回到书房去写她的作业。

    刘宜玟就是这样。她边写着生字边想着。总是这麽喜怒无常。或许隔天到了学校就会好了。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和刘宜玟之间，後来再也没有真正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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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算命师之死(1)

躂躂的脚步声急速拐过街角，一路延伸至老巷中。穿着高中制服的少nv长发轻扬、裙摆像一团蓝se的云飘过。这是每天傍晚，在这巷中的行人都会看见的景象。

    高三时的季皓盈，每天放学做的完毕，更多请搜索笔趣阁;huaxia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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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算命师之死(2)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林郁臻离去後，季皓盈睨着在柜台清点钞票的江翠玉，「要是成功帮她招了桃花，她就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开的条件有多荒谬。」

    「如果成功了，那也是两厢情愿，又有什麽不妥？」季佐青的声音从屋内另个房间传来，「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况且她要求这麽高的条件，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啊。」江翠玉举起整叠钞票晃了晃。

    「八万二听起来很多，但可以钓到一个年收两百万的男人，还是有够划算的，」季皓盈叹了声，眼望神龛上那座羽扇纶巾的孔明雕像，「祖师爷人还真好，什麽请求都能帮忙。」

    「才不是什麽请求都帮，」江翠玉正se说，「不能害人、不能心存恶念，祖师爷才会帮你。」

    「这我当然知道啦。」

    「你不是该上课了吗？」江翠玉嘴唇往旁一努，「哥哥在等你了。」

    季皓盈懒懒散散地「喔」一声，拎起书包，往里头走去。

    「加油，认真点，军师阁以後就靠你们两个罗。」江翠玉对着她背影喊。

    八坪大的房间里有三张长桌、六张椅子，面对着里墙的一块白板。墙角的玻璃书柜中摆满《万年历》、《子平术》、《梅花易数》等命理专用书籍；上层则是签筒、gui甲、五帝钱、金石玉器等物品。这里原本是「军师阁」上一代当家算命师季桐生教课的地方；现在则只有兄妹俩会在这上课。季桐生过世後，季佐青就接续父职，成为妹妹的算命师父。他b季皓盈年长九岁，家传的五术绝学几乎都已烂熟在x。

    「你不要老是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好不好，」季佐青双手抱x，看着季皓盈懒洋洋地在完毕，更多请搜索笔趣阁;huaxia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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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算命师之死(3)

    季桐生与江翠玉都说，不必把si猫放在心上。季桐生的算命结果有时不见得尽如人意，执业二十多年来接到过的抱怨可多了，这次不过稍微激烈了点而已。季皓盈大声抗议，一只si猫，怎麽会只是「稍微激烈了点而已」？万一改天被害的不是猫呢？季桐生却还是坚称没什麽好担心的，或许就是有人希望有个发泄的途径罢了。

    父亲出事後，季皓盈对这两件事一直耿耿於怀。

    那晚的神秘人影，以及在门上挂si猫的人，很可能就是同一人，是否都与季桐生的si有关？这几年来季皓盈无法不日夜想着这个问题。

    她陷入无边的懊悔中。懊悔自己当时为什麽没有直接报警？如果事发当天，凶手一直在暗处窥探，看见季桐生到了刘炳泰家後就下手纵火，那她如此缺乏警觉心，不就间接害了父亲？尽管季佐青和江翠玉都说：倘若真有人要针对季桐生，那应该直接对军师阁下手才对，何必迂回地跑去刘家；季皓盈还是觉得，既然警察都查不到对刘家挟怨的凶嫌，那嫌犯就有很高的机率，是冲着季桐生而来的。毕竟谁也不能肯定，凶手不会为了误导办案方向、而不惜多牺牲两条人命吧？

    季皓盈着魔似的开始调查季桐生过世前的客户资料。这时她不禁庆幸军师阁有优良的客户经营模式：每个来过军师阁的客人，季桐生都会要求江翠玉或季佐青要好好「追踪关怀」，将对方後续的运势和反馈记录下来，并且电子化，储存在电脑中。这些成为季皓盈宝贵的资料库，多亏有这些客户纪录，她才能过滤出一份「有可能」对季桐生算命结果感到不满的名单。

    「我觉得这个王天德议员嫌疑很大。他有索贿前科，所以爸拒绝帮他作法、让他连任成功，他离开的时候表情超级恐怖，我都被他吓到了。」季皓盈曾指着电脑萤幕问季佐青，「哥，你那天也在店里吧？你有印象吗？」

    「只是脸b较臭，不代表什麽啊。」季佐青回应。

    「但王天德有钱有势，买凶杀人应该b一般人容易。」

    「他有必要冒那麽大的风险，赌上自己的政治生涯，就为了报复算命师的一句话吗？」

    「那这位呢？」季皓盈点开一名叫「邱敏瑜」的客户档案。里头的纪录是：邱敏瑜花钱请了季桐生加持过的法宝天珠回去，却打电话来抗议一点用都没有，老公还是一样跑去找小三。季桐生问她有没有正确使用，她承认曾拿去跟姐妹们展示了一轮，大家都伸手0过。季桐生於是回应：他早就告诫过，天珠不能让自己和老公以外的人碰到，否则就会失灵。邱敏瑜却大发脾气，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天天都打来嚷着要退货，还歇斯底里地痛骂季桐生是神棍、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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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些钱杀人，也不符b例原则。」季佐青看完後，摇摇头。

    「是喔。」季皓盈不禁颓然，「啊，对了，还有这个，」她又挺直腰，点开另一个档案，「张熙维，就是那个演员张熙维喔！他小时候跟他爸妈来过，问爸说，让张熙维读演艺学校，能不能有好的发展；结果爸说，他要是进演艺圈，不容易出头。他爸妈就决定不让他读了……」

    「白白啊，」在一旁整理杂物的江翠玉听不下去了，抬起头说，「你的方向不对啦，有谁会因为对算命结果不满意就犯下凶杀案？唉，爸爸离开，我们都很伤心，但他不是也常说吗？缘分还在时，好好珍惜；缘分尽了，就好好放下。」

    季皓盈眼眶旋即盈了泪水。都这样，他们每次都这样，没有人认同她的怀疑，对於父亲的si因也如此漠不关心。

    「我们并不是不关心啊，」江翠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张臂将她拥入怀中，「只是这种事，我们只能交给警察。光是在这边穷打转，也是没有帮助的。」

    季皓盈嚎啕大哭。江翠玉不自禁地也哭了，季佐青则是立刻夺门而出。

    三年了，季桐生还是像出了远门一样。他坐在军师阁那张榆木长桌旁卜卦、论命、画符的身影，宛如昨日。

    今日取代那抹身影的，已是季桐生的长子季佐青。季佐青接手军师阁时仅二十四岁，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到引人质疑：他的历练够吗？他能懂得问命者的人情百态吗？想扛起传承军师阁的使命，他行吗？那段青h不接的日子，客户流失了大半。後来是靠着季佐青的努力、江翠玉的人脉，以及一些老客户的义气相挺和口耳相传，军师阁才不致垮台。渐渐地，大家发现季佐青的实力原来并不逊於季桐生，客户才开始逐步回流。

    「於是，大同区完毕，更多请搜索笔趣阁;huaxia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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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算命师之死(4)

    小麦se的肌肤、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眸、结实的身材──张熙维其实长得并不差，演技也有一定的水准；但不知为何，从十七岁出道至今，九年也有了，却一直红不起来。若不是曾在军师阁的客户资料系统中看见他的名字，季皓盈也不会对他特别留心。

    她和同学讨论过张熙维，有在看电视的人大多对他有点模糊的印象。

    「哦，你说那个……《离婚100次》里面演阿光的啊！他叫张……还是王什麽熙的……」

    「张熙维。」

    「喔对啦，张熙维，我老是记不住他名字。」

    通常都会有这样的对话。

    季皓盈思考过，为什麽一个妥妥的有脸蛋、有演技的年轻男演员，这麽多年都无法让人好好记住他的名字呢？後来想想，大概是运气问题，一直没接演到足以让他窜红的爆款剧；加上特se不够突出，和他同类型的帅哥满街都有。这种人演演配角还行，要扛男主角还要能演得深入人心，怕是仍有一段差距。

    每当看到张熙维，季皓盈都会想起刘宜玟。两人还在读国小时，就看过张熙维演的戏。当时他年轻、青涩，演的角se都不大起眼，刘宜玟却莫名地开始仰慕这个演员。尽管家境贫寒、零用钱少得可怜，刘宜玟还是坚持存钱收藏所有张熙维演过的戏剧光碟片──即便是他只出场不到两集的剧集也是。

    「你到底喜欢他哪里啊？」季皓盈困惑地问她。

    「他很帅啊，反正我就是喜欢他。」刘宜玟总是带着迷蒙的眼神，望着萤幕上的张熙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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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时到现在，季皓盈和刘宜玟都已经历过人生剧变，张熙维却依旧在演艺圈中载浮载沉，一直没有太突出的表现。

    好奇心驱使下，季皓盈研究过他的八字。地支有「食神制杀」，意思是个有决心、有拚劲的上进青年，也有机会功成名就；但大运一排开，人生最jg华的那几十年中，没看到特别明显飞h腾达的阶段。

    「要出头啊，不容易噢。」她可以想像，父亲当年应该会这麽说。

    事实上，张熙维真正引她注意的，是他当年来算命之後的反应。

    根据系统纪录，在跟着父母离开军师阁後约莫一、二个星期，张熙维忽然又独自跑来，带着一脸悲愤，一见季桐生就一副要哭的样子，质问他：「是不是你把我的秘密说出去的？还是你儿子？我知道他跟我念同一间学校！」

    张熙维就住在和季家同一个学区；军师阁在邻里间相当知名，因此他父母才会带他来这里算命。据张熙维说，他去一趟军师阁，回去後不过几天，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他和父母去算命的事。

    「原来张熙维有明星梦啊！」

    「算命老师好像说他不行哦。」

    这样的耳语开始跟着他。就连老师也在课堂上对学生晓以大义：「……在你们这个年纪，有明星梦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你们天天在电视上、网路上看到的都是那些歌手啊、演员啊，好像很光鲜亮丽的样子。但其实这些都很虚幻，表面看似风光，私底下却不一定真正有内涵，甚至都是空虚的。偶尔作作梦还可以，但记得要回到现实；我们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脚踏实地，追求真正对世人有帮助的成就，而不是那些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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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什麽b这种事，更能让一个国中生感到难堪的了。

    季桐生对他强调，保密是算命师的基本职业道德，他绝对不可能泄露；而季佐青当时甚至不知道张熙维来过军师阁的事。但从张熙维的表情看来，显然还是疑心未消。最後他哭了，还是很崩溃的大哭，「你害我不能读演艺学校，都是你害的！算命根本都是骗人的……」「砰」一声甩上军师阁的大门，洒泪而去。

    这段纪录是由当时在一旁的江翠玉输入的。

    季皓盈会把张熙维列入「嫌犯」名单，是因为来军师阁算命的，不乏一种人：只想听好的，拒绝接受不好的；衰事若真被说中了，却会反过来怪算命师乌鸦嘴，或是怀疑算命师私下「作法」、害客户走霉运，目的是藉由改运狠捞一笔。

    她看张熙维就很像这种人。如今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演出，季皓盈又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

    这麽说也许很可笑──毕竟演什麽像什麽，是一个演员的职责──但她就是感受得到，张熙维那森寒入骨的眼神、恨不能将眼前人食r0u寝皮的杀气，以及那句「我会让你bsi还煎熬」的狠劲，之所以都能表现得那麽到位，必定是因为有某种相近似的情绪，在他身t里的一个角落熊熊燃烧着。

    那会是什麽呢？

    因为算命而被剥夺了就读正规艺校的机会、以致星路走得坎坷，这样的恨意会有多浓？

    季佐青和江翠玉对她的高见，却都抱持着消极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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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基於某种直觉，季皓盈一直没有把张熙维从可疑名单中剔除。

    现在不知下落何方的刘宜玟，要是知道张熙维与军师阁的那段往事，也会和她一样怀疑着张熙维吗？

    「祖师爷，我的方向真的错了吗？」

    晚餐过後回到军师阁，季皓盈独自跪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静静望着那尊孔明雕像。

    当你迷惘的时候，来这里说给祖师爷听，就会找到方向。

    父亲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季皓盈从神龛旁的柜子拿出一筒竹签，用双手捧在心口，闭上眼睛喃喃低语。接着ch0u出三支签，依序摆在面前的地板上。

    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的「水天需」卦：上卦「坎」，下卦「乾」；动爻一，变卦「巽」。

    「t卦是坎卦，代表心忧，也就是我的心情……用卦乾，很有机会找到答案，而且是向上、光明的发展……内互离，内在条件，身边的人看似不赞同，其实还是心软的……外互兑，外在环境可能有口舌和是非，但会是好的结果。变卦巽……嗯，後续还有变数。时间可能要拉长一点，不能躁进……」季皓盈在笔记本写下卜出的卦象，一边喃喃自语。「看来，如果有机会接近张熙维，应该可以0出一些线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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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这麽想，越觉得那个雨夜看到的身影，就像是张熙维的模样。

    她侧头沉y。张熙维的老家虽然离军师阁不远，但这里是人口密集的台北闹区之一，谁知道他住在哪条街？况且距离他十三岁来到军师阁，也已经过了十多年，很有可能他早就不住在原本的地方了。事到如今，当然也无法名正言顺地打电话给张熙维的父母，追踪客户状况。

    那该怎麽办呢？季皓盈紧蹙眉头，苦苦思索。娱乐圈向来都是很迷信的，这些年军师阁也不乏有大明星戴着墨镜来算命；就连经纪公司员工、其他演艺相关工作人员都有，但偏偏就是没再见过张熙维。

    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她听见季佐青在喊：「喂白白，你不去洗澡，我就要先洗罗。」

    「你先洗吧，我等下还要看个书。」她回。

    「不要熬夜太晚，反正你考运没问题的。」季佐青说完又上楼了。

    考运……对了，自己不是想读传播科系吗？季皓盈忖着。有一个方法，也许会耗时、迂回一点；但几年後的将来，她可能真的有机会查出父亲si亡的真相。

    她起身走到电脑桌前，又找出张熙维的八字命盘和大运流年，在笔记本上振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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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算命师之死(5)

    流年运转，张熙维真正大红的那一年，落在他二十七岁时。在那之後，他每年都入围「梨星奖」最佳男主角，堪称终於迈入演艺生涯的上坡期；然而运势却总是差了那麽一点，连续杠gui了四次。

    熬过这麽多年，他也终於领会到，什麽叫做人红是非多。

    「她有什麽好？这麽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甚至到现在也没办法接受我？」nv人的嗓音森冷如刀。

    「那又如何？」男人的声音空洞中带着苦涩，「我终究是谁都辜负。」

    空气中一片令人屏息的安静。男人和nv人对望着，眼神里都是满溢的、一言难尽的ai恨悲欢。

    「卡！」一个声音忽喊。

    「演得好，演得好。」四周响起此起彼落的掌声，一个nv助理还偷偷伸指抹去眼泪。

    张熙维的表情松懈下来，长吁一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

    这场情绪爆发的戏实在不太好演，尤其要呈现角se既痛苦、又压抑的心境，很考验演技层次。他为了这场戏私下排演了无数次，今天总算顺利完成。

    收工散场前，导演走到张熙维身边，拍拍他肩膀，低声说：「辛苦你了。那些事情不要太在意，先专心把这部戏演好。大众是健忘的，过阵子就没事了。」

    「呃，谢谢。」张熙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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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y郁地望着外头那群人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摄影棚。面对那些手握麦克风、虎视眈眈在外守候的媒t记者，张熙维到现在还是不能习惯。

    「熙维，请问你和方筑纭小姐的绯闻是真的吗？」、「你们那天为什麽会一起出现在晶寓？」、「方小姐的先生有没有打算对你提告？」

    张熙维打定主意不作任何回应，脸上黏着僵y的笑容，频频重复：「谢谢关心。」他试图穿越人群，那群记者却如铜墙铁壁一般将他团团包围。

    「好唷，各位媒t朋友，稍後我们公司会统一发布新闻稿，再请大家参考。」一个戴着墨镜的短发nv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张熙维身边，「现在熙维要赶下一个行程，谢谢各位的指教。」接着抓住张熙维的手腕，施展绝世轻功似的，从人墙缝隙中左弯右拐，一眨眼就把张熙维带上停在一旁的保母车，「砰」一声关上车门。

    「谢谢你，tay，又解救了我一次。」张熙维叹了声。

    「你到底是怎麽闹出这出的？」他的经纪人谢安弥摘下墨镜，从前座回头瞪他，「我看到报导，差点没心脏病发。」

    「我哪知？」张熙维懊恼地r0u着太yanx，「我只不过和方筑纭去了一趟晶寓，谁知道这样也会出事。」

    「你跟方筑纭去晶寓g嘛？纯喝咖啡？」谢安弥还是瞪着他。张熙维怀疑她今天是故意画尾端上g的黑se眼线，这样瞪起人来才更有气势。

    「只是在谈医疗险保单啊。她是我表哥介绍的保险业务，他们全家的保险都是跟她买的。」

    「谈医疗险为什麽非得约在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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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约的地点，我也没想那麽多。」

    「为什麽是一大早的时间？」

    「有什麽办法？你帮我排了一整天的行程，我也只有一早有空啊。」

    「那又为什麽被记者拍到，你们两个一起从一楼电梯出来，然後才走进饭店的餐厅？」

    「她说有文件忘在车上，就下去停车场拿。几分钟後她打给我，说她车钥匙不知掉在哪，到处都找不到，要麻烦我再多等一会，我就下去帮她一起找……最後发现原来是被她塞在包包深处。」

    「然後你们就一起搭电梯上来？」

    「对，就是这样。」

    「还有那张你抚0方筑纭头发的照片呢？」

    「那是因为她头发g到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拉链，我才会伸手替她解开啊。」

    「熙维，」谢安弥切换成语重心长的口吻，「如果你们真的有在晶寓过夜，得老实告诉我喔……我心里有谱，才会知道怎麽帮你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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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y！」张熙维喊道，「我说的是实话！」

    「好啦，好啦，」谢安弥把头转回去，「没怎样就好，我还以为你那麽失控，真的去招惹有夫之妇哩。」

    「我是那种人吗？」张熙维不禁着恼。

    「开个玩笑嘛。」

    「一点都不好笑。」

    当天稍晚，张熙维所属的制作公司「想念影艺」就发出了官方声明稿，内容与张熙维私下对谢安弥交代的差不多：张熙维那天与亲戚介绍的保险业务员方筑纭，约在晶寓酒店一楼的餐厅见面、商谈保单事宜，绝非如报导所指的与已婚nv粉丝有染。是某周刊私自跟拍张熙维之後，又在方筑纭的社群网页找到好几则与张熙维有关的发文，这才捕风捉影，大肆渲染。其中包括她与张熙维新戏海报的合影，搭配「超ai张熙维」的文字；张熙维出席活动时，她与他握到手的照片；以及一系列张熙维主演戏剧的截图等等。

    原本以为这只是无聊的八卦新闻，周刊也没有两人通j的证据，公司发出声明稿之後很快就会平息；不料到了隔天，电视台竟播出了对方筑纭老公的访问。

    「……我问我老婆周刊报导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追星追到床上去了？她说没有，但是眼神怪怪的，好像在隐瞒什麽。我再追问，她却不想多谈，到後来甚至哭出来，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却还是否认和张熙维先生发生关系。我强烈怀疑是张熙维先生强迫她的，所以我不排除对张先生提告。」戴着口罩、压低帽檐的男子对着镜头表示。萤幕上的字卡显示他是「孙先生」。

    看到新闻时，张熙维才刚起床吃早餐，差点没把装吐司的瓷盘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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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算命师之死(6)

    太荒谬了。这位孙先生知道自己在讲什麽吗？

    为什麽只是想买个保险，就惹上这麽麻烦的事？现在还在新戏的宣传期，要是被这种子虚乌有的负面新闻影响收视率，那他对整个剧组可就万si莫赎了。

    张熙维焦躁地踱来踱去，最後还是忍不住打开电脑，在网页搜寻栏打上自己的名字；搜寻结果的最上方立刻列了一排新闻：「出道十五年零负评张熙维却爆染指人妻」、「方nv老公首发声！妻疑遭张熙维胁迫」、「张熙维成粉丝小王？星座专家揭十徵兆」……标题全都不堪入目，气得他立刻关掉视窗。其他就罢了，那些只会放马後pa0的星座专家又来蹭什麽热度？

    他越想越火大；但过不了两分钟，心中对粉丝抱持的一丝期待，又促使他再次点开网页，查看新闻底下的网友留言。

    「没有明确证据当然否认到底啊，是我也会说不小心滑进摩铁」、「我也都跟nv同事盖棉被纯聊天」、「未看先猜无脑迷妹一定会跳出来护航」……

    每滑过约莫二十则留言，才看得到一两则帮他说话的：「无聊，记者藉故炒新闻罢了」、「狗仔不要再sao扰艺人了好吗」、「别被垃圾媒t打倒，熙维加油～～」……

    他正想趴在桌上抱头痛哭，手机忽然响起；他一瞥萤幕，不意外地是谢安弥。

    「我告诉你，以後想买保险，我帮你介绍啦！不要再给我去招惹什麽来路不明的nv人。」一接听她就劈头说。

    张熙维知道她只是在说气话，遂没理会，说：「我真的ga0不懂，记者偷拍我就罢了，到底是怎麽r0u搜到方筑纭，还找到她老公的？这对夫妻都不是什麽名人啊。」

    「那个孙先生喔，其实是某公关公司的主管，跟媒t都很熟的，见过他老婆的记者也不少，很容易认出来啦。」

    「这你也知道？」张熙维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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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当然，我是什麽人？」谢安弥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要提告，就有点麻烦了。以他的人脉，要是存心想ga0你，只要每天透露一些进度给媒t，我们就忙不完了──总之我会想办法安抚他。你最近出门小心点，尽量不要被人认出来。」

    「我知道了……」

    挂电话後，张熙维无力地瘫在桌上，大叹：「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

    出道至今十五年了，从来没碰过这种事。近几年来他的事业一飞冲天，人一红，花边新闻也跟着多了，但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八卦；他想都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与「染指已婚nv粉丝」这种负面新闻扯上关系。

    难道这就是艺人爆红的代价吗？张熙维恼怒地想着，一边关掉电视。或者，面对这种事，自己还是太neng了？

    过去还是个没没无闻的小演员时，张熙维偶尔会听到那些一线演员吐苦水，抱怨媒t常报导令他们困扰的消息。当下他只觉得这样的烦恼相当奢侈。如今他只能无奈地安慰自己：有这种烦恼，至少代表他的演艺事业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以演艺圈来说，张熙维算是个大器晚成的演员。他国中就加入话剧社、报名电视台开设的表演课；十四岁开始积极地投履历试镜和参加徵选，却四处碰壁。幸好他没放弃，一路努力到十七岁，终於获得一个演出机会，在惊悚电影《我们杀了彼此》中，饰演一个只有两句台词的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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