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古后,音乐工科女靠专业技能杀疯了》 第1章 这个世界有点难 “你个小烂婢子!” 随着一声咒骂,后腰一阵剧烈的钝疼,按李瑟瑟以往经验,这肯定是班主郝老头的臭脚,一口气还没缓过来,也不知道他随手操起了什么东西,耳边一阵风“嗖——砰”后背又被结结实实地招呼了一下。 “妈蛋的!”她心里咒骂一声,一个踮步往前一窜,第三下“邦”地一声啥东西就敲在板凳上断裂了。 这下郝老头气得更厉害了,只见他手里拿着剩下的一节胡琴弓子追了过来,哪还能让他继续打,李瑟瑟忍着疼往后台跑去。 由于常年营养不良个子又瘦又小,李瑟瑟从摆放着各种器乐的人堆里东钻西蹿一下就出溜到门口了,眼看马上就跑掉了,谁知被一只突然伸出的脚绊了一下猛摔了出去,紧接着郝老头的弓子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 李瑟瑟疼得蜷起身子咬牙瑟缩在地上,耳畔响起“哈哈哈”尖锐刺耳的笑声,这声音和那只绊摔她的脚来自同一个人,班主的外甥女梁储音。 “哎哎哎——老板老板,您这是紧哪样呢?消消气消消气!” 说话的正是戏班子里的洪叔,洪叔说着话顺手把郝老头打人的弓子抓到了手里。 这小戏班子只有十来个人,大台子上不去,都是跑一些中小户人家婚丧嫁娶小孩百日老人做寿等等的活计,大戏班子一般有园子驻场子,或者跑城里大户人家堂会,不来这些乡下村镇。 今天他们就是到这个庄子给主家(请他们唱戏的都叫“主家”)老太太祝寿,也巧了,刚好邻村有一家儿子尚未婚配就过世了,看他们外来的就找老板嘀嘀咕咕一阵子,老板就让他们把李瑟瑟领到邻村去了。 洪叔一家平时很是照顾瑟瑟,看她一个小娃娃四五岁就被领来做小丫头,伺候老板,干各种杂活儿,干得慢了就挨打受骂,有时还不给饭吃,十三四岁了却面黄肌瘦,打眼一瞅像还没开始发育的娃儿,心软点的看着就不落忍。所以,有时会让他们的女儿梅香偷摸给她塞个馍儿或者薯干儿啥的,就这样挨饿受冻也都是常事。 “这个死丫头片子,要坏我的菜,就给人家捧个祭位牌子她敢半路跑了,人家现在找过来让赔钱,我打死她!” 郝老头一边叫嚷着一边要捉洪叔身后的李瑟瑟。 李瑟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绕着洪叔高大的身躯边躲边喊:“他家让我给他死儿子对阴亲,让我做寡妇,我才不干呢。” “又不是真做寡妇,奉了牌位,过了瓦盆,磕个头就算完事儿了,你现在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反了天了!” “你骗人,你给了他家八字,配了冥婚书,过了瓦盆磕了头我就是寡妇了,这在官府是作数的。” 洪叔一听这不坑了女娃娃了么? “老板这、这……这不合适啊,娃娃还小,将来也要嫁人,要是顶个寡妇的名头,将来怕是不好找人家。” “她是什么烂命?还想着嫁人?我好歹也养活了她这些年,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要钱?她又可挣过一个铜板?这些年讨债一样的花了我多少银子?今天不挖她一块肉白挣五十文钱,还敢坏我的事。” 梁储音在旁边拱火道:“也不看自己长什么德行,白给都没人愿意要,就是‘天煞孤星’的命,给人家做寡妇都算抬举她了,除了吃白食,什么都不会。” “我去你的梁储音,我也没吃没喝你的,什么活我没干?人家吃完了我才能吃,穿的也是别人穿朽了的破衣服改小来穿,也得是洪婶好心帮我改的。”李瑟瑟气愤道。 “舅舅,你看她还不服气,吃白食还吃得理直气壮!”梁储音恨恨地嚷嚷。 “你还敢乱顶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看到她顶撞,郝老头抓起一支鼓槌就又要打过去。 洪叔一把抓住郝老头胳膊:“您消消气,消消气。” 随后转头对旁边干着急的梅香说:“快把瑟瑟拉到后面去。”梅香机灵一把兜住瑟瑟往门外疾走去,洪叔高大的身子也刚好挡住郝老头。 “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五十文从我这一家三口的份子里出,事儿都已经这样了,打她也转圜不回来,就这几个钱再把您气坏了不值当的。” 郝老头听得这钱不用自己再吐出去了,而洪叔的人情又是要给的,这小戏班子除了李瑟瑟只会打杂干粗使活外,其他人最少一技傍身,有的甚至吹拉弹唱样样不落。 再者,戏班子里除了洪叔一家是难得的稳定人员,其他大多来来去去,何况洪婶梅香姐还都是小班子里前台的角儿,眼看着戏也快要开场了,有这几层因由郝老头也就只好作罢。 到了屋外头李瑟瑟忙从衣襟里掏出两个鸡子儿,一个递给梅香,另一个剥了壳一咬一大口心满意足地嚼吧起来。 梅香叹了口气:“哎!这才刚被打一顿你就不疼啊?没心没肺的。” “姐,快吃啊,这可是我从供桌上偷偷拿的,反正少吃一口也不少打一顿,快吃。” 梅香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剩下的一个鸡子儿又塞回给她:“你吃吧,我吃过晚饭了,马上要开场了,我候场去了。” 李瑟瑟边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一边把玩着手里剩下的这一个,在傍晚的余晖下小女孩的青涩从面庞渐渐消失,眼神微敛,转出一抹微芒。 目前的局面,对于刚到这个世界的她来说无疑是天塌地陷了。 第2章 看清形势 过了一会前面的锣鼓胡琴就响起来了,接着就是梁储音唱道:“八仙过海东游记,王母娘娘蟠桃会,众仙瑶池献寿礼……” 开场就是民间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八仙庆寿》,这是把主家老太太比作了西王母,鼓乐齐奏,众角依次登场,前台热热闹闹一场戏就开始了,间或主家的喝彩哄笑声不断传来。 李瑟瑟也并不能闲着,甚至尤其繁忙,所有杂事都原主的活计,什么“打门帘”、“检场”、“水锅”,总之只要是要用人的地方她都得在,这么些年原主也习惯了,什么戏什么流程门儿清,虽然忙也有条不紊。 一边手脚不停地干着,脑子也开始盘算起来。 这事儿真是莫名其妙,作为音乐人的她昨天还在录音棚里给一个歌手录新歌,结果来帮忙修改线路的电工随意乱放东西,导致她不小心绊了一跤,倒地时手里的奶茶打泼在插线板上,当时就全身过电了,只是那感受难以形容,因为当时她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这家伙吓坏了,用手指着她的身体“嗷嗷”怪叫。 她想回去,想骂那个傻叉,叫丫闭嘴,她拼命想向下沉,求生的本能使她想合并到原来的身体里,她还指着这个皮囊吃喝玩乐,还想着有能力的时候多孝敬父母呢。 然而,眼前一切都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轻,不断往上飘,星光快速划过,此时星球转动的巨大轰鸣声,内心沸腾的所有嘈杂声都转变成了一个悠长舒缓的声音“嗡——”,这个声音充斥整个宇宙,抚平一切沟壑,破斥一切对待,没有了思维,只是全然的感受,无边无际。 也不知道在这种状态中沉浸了多久,忽然一切音声也消失了,光芒充斥了一切,因为光音的转换她的心念一动,自己从全然的觉受中剥离了出来,一个声音从苍茫辽远处传来:“去吧,种子已生,总要了缘。” 然后,离离原上谱她就在一片哭声中被人强摁着头往地上磕,而瞬间所有李瑟瑟的过往一股脑涌了进来,有些模糊不清,有些历历在目,最要命的是眼下,磕了头再过瓦盆它老天奶的就要成寡妇了。 她往旁边一滚就仰躺下来,顺势一踹把那个瓦盆踹翻,扬了那个摁她头的老女人一脸灰,在一片混乱哭叫声中她就手抓了供桌上的两个鸡蛋就跑了。 她跑得快,后面的事儿就是她搅和了人家的丧事,人家跑来找郝老头赔钱,因为本来他们就是过路的,只是给了个八字,事先也没有文书婚契,这事儿就算了了。 眼下她得想想往后怎么在这里讨生活。上一世算是完了,怕是再也回不去了,怎么会到李瑟瑟的身体也搞不清楚,估计是把头往地上摁的时候撞得力道太狠那个李瑟瑟也玩完了,她才进来的。 这个世界还是农耕时代,哎!现代社会的便捷舒适和吃喝玩乐不可能有了,极度落后加上最底层的人类,就是此时的境况和身份! 要打破目前这个局面首先得强大起来,看看这具羸弱的身体,得加强营养得吃饱,还有目前没有一技之长。可恶的郝老头一直让她倒屎倒尿,做饭洗衣,收拾箱笼,搬抬道具……从来没教过她任何傍身的技艺,她得学艺,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改善境遇的路子。 学艺本身不是难事,有过去的基础,其它学起来触类旁通,而且受过现代音乐教育的人,也算是有超时代音乐水平的,有本事有能力了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晚上大家都挤在主家提供的大通铺上,李瑟瑟紧挨着梅香耳语道:“姐,我想习艺。” 梅香本来仰躺着已经准备要睡着了,陡然翻身转过来,吃惊地看着她压低了嗓音道: “你忘了,小时候你只要把玩乐器学着唱戏就会被班主打,有一次你拉胡琴被吊打了一顿,两天没给吃喝。” “记得,可是我必须得学,我马上要十四了,无一技傍身,今天你也看到了,如果郝老头哪天想把我卖了也是随时的事。我想的是,万一哪一天,我是说万一,我能跑,我改名换姓,也有个一技之长。” 梅香一时无语,打小她就在这个班子里,有一天班主领回两个几岁的小女娃儿,两个娃娃头发蓬乱,一脸脏污,身上衣衫也很脏破,但料子一看还都是顶好的,说是外甥女家里遭灾发大水,只这两小只躲过一劫。 班主让洪婶带下去洗漱收拾干净,换上了梅香不穿的小衣服,再拉出来一看真是两个好看的女娃娃,只是李瑟瑟大大的眼睛里始终满是惊惧,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说话,好在洪婶像对自己孩子一样时时都关照着她,梅香还有练武生的小五哥也经常带着她玩耍,这才慢慢开始像个正常孩子了。 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刚满六岁就开始伺候班主和梁储音起居,一点点干起戏班子里的杂活儿,就这样还常常苛待她,哪里干得稍微不满意就一顿揍,不给饭吃,也不准她习艺,究竟为什么班主却不说。 而梁储音毕竟是班主的外甥女,在这个戏班子里自觉高人一等,特别是对李瑟瑟常常颐指气使,虽然家早没了,可还是把她当自己的家生奴才使唤。 梅香想了想:“要不明天问问爹爹看,能不能和班主说说,容你学?” 李瑟瑟摇摇头:“班主必是不允,没准又打我一顿,我是想偷着学。” “这咋偷学?学哪样都有声音,大家天天在一起如何瞒得住?” “嗯,你看小阮,小小一把,用布塞在琴弦下面,声音就很小很小,再找没人的角落,见缝插针偷偷练,总有办法能瞒得住的。” 梅香一想还真就是小阮比较合适,胡琴一拉弓子就能听见,钹铙锣鼓更是不行,要不就是太大容易被发现,笛子倒是小但声音清越嘹亮…… “我看应该行,琴小容易藏,我找没人的地方偷偷教你,不忙的时候你自己练,只是要多下些苦功夫,现下学毕竟不比幼时童子功。” “好咧!姐姐我爱死你!爱死你啦!”喜得她忍不住要亲一口下去。 惊得梅香一手捂住她的嘴:“你昏头啦!胡言乱语什么啊这是,不害臊啊!” 这时不知谁来了一句:“瞎吵吵什么?不睡觉到外面挺尸去!” 这一声吓得两个姑娘赶紧缩进被子里,忍不住还在被窝里低声嬉笑互捶互掐了一通。 夜色深沉,梅香翻身时顺手给李瑟瑟掖了下被子,一时有些恍惚,总觉得这孩子有些什么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出来。 第3章 练琴的波折 第二天大家收拾箱笼往家返,说是家,实是班主自己的院子,在香宜这个小县城边上的一个偏僻小巷子里。 别人都有房子住有床睡,唯有李瑟瑟住在厨房,柴堆后面拉了一个帘子搭了几块板子,上面铺着稻草,这就是李瑟瑟的床铺了。 回城后又接了几个附近的小活儿。这天无事,李瑟瑟干完了手头的活就和梅香约起去采买,平时这十几口人的戏班子吃用什么的都是大家轮流采买,李瑟瑟想好了,以后拉上梅香姐尽量多干这个活,出了门就自由了,找个偏僻的地方就可以学上一阵子。 东西买好后两个姑娘驾着车找了个城外无人的小河边。梅香从车上拿下了一把阮琴,这琴四弦四柱,调好音然后开始讲解琴的基本音阶和左右手指法。 李瑟瑟也认真听着,她发现这把琴的定音和尤克里里居然是一样的,只是指法和技法有很多不同之处,这是乐器结构特性以及不同时代产生的差异,而音乐本身却是相通的。 想到这里突然一个疑问出现在脑海,而她搜索原主所有的记忆也找不到,于是问道: “梅香姐,咱们皇帝是谁?” 梅香一愣:“皇帝?我也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嘛?” “啊,那现在是什么朝代?我就突然好奇问问。” “咦?这跟吃饭不相干的事,你也好奇?咱们是大邑朝。” 李瑟瑟历史不差,本想从皇帝年号搞清楚所处年代,对社会经济结构等等好有个大概的了解,以便将来在这里生存发展。但是她脑子转了一圈,也没从历史上搜索出一个叫大邑的朝代,得,这个时空估计与原来不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的。 “愣什么呢?我示范的这些记下了么?” “嗯嗯,我记下了。” “那你试试。” 李瑟瑟大学虽然是生物制药专业的,但从小上兴趣班钢琴古典吉他演奏基础都很扎实,后来在学校加入社团,组建了乐队,又玩起民谣指弹,有时还兼主唱,这类拨弦乐器基本触类旁通,但她还是要装一下的,不要骇人。 于是开始假装笨拙地爬起格子来,也顺便熟悉一下阮琴的一些不同于吉他的指法。 梅香听着还不错,于是就起身道:“你先在这练着,反正班主今天去联系活儿了,我先把东西拉回去,等会儿回来接你。” “好的,谢谢姐!” 等梅香一走,看着小河流水青山寂寂,四下再无旁人,李瑟瑟就在这把琴上开挂了。 于是各种原来的技巧加上梅香刚教的技法轮番上阵嚯嚯,时而清脆悦耳时而高亢激昂,间或击打琴箱产生鼓鸣般的节奏律动。那些音符仿佛在空气中跳跃,激荡着水中的流光,随后在一阵疾风般的刮扫中骤然停歇。 大音疾停,感觉整个宇宙都安静了。 “好!” 对面林子里突然一个男声的高赞,把李瑟瑟吓得一激灵,抬眼望去林子里树影摇曳什么也没看到,不由问道:“谁?” 等了良久,不见回声也不见一个人影,再看看周围突然好害怕,脑子里开始脑补各种恐怖电影的画面,不行不行呆不住了,赶紧撤。 于是抱着琴慌里慌张地往回跑,边跑边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往后看时却又一个人影都没有,她知道是恐惧导致的心理反应,可是她无法控制这恐惧。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总之是一气不停地跑回了家,前院大家正在练功,就看见个影子“嗖”地闪到内院去了,跑进厨房拿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瓢才趴在水缸边大喘气。 “你这是咋啦?丢魂了?不是说去接你的么?”梅香从惊愕中醒悟过来问道。 “姐,吓死了吓死了,我本来好好的自己练琴来着,突然就有人喊了一声,又看不见人,周围荒山野岭的,我就跑回来了。” “哎哟!别是有坏人,好了好了,没事儿了,下次不去那了。” “坏人我不怕啊,最多打一架,我怕鬼~~~”李瑟瑟颤着声皱着脸,颤音慢慢变成了抑止不住的笑声,从恐惧的心境中跳出来,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可笑了,她笑是被自己蠢笑的。 梅香看着她的死球样儿,一巴掌呼到她身上,两个姑娘在一起笑做一团。 后面两个月只要有机会李瑟瑟都会去练琴,因为可以把琴夹带出门,所以不但小阮,连中阮也已经非常拿手了。而梅香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她要好几年辛苦练习的技艺,李瑟瑟仅仅两个月就能得心应手,并且自己还琢磨出很多她都没有见过的技法,即兴出很多好听的曲子,不得不感叹天赋这种东西。 这一日李瑟瑟又偷偷抱着小阮琴去到河边,正专注调弦身后突然一声喝道:“好啊!我说最近怎么时常瞧不见你,舅舅不在家你居然敢背着人出来学琴!” 李瑟瑟一个激灵,完了,这是被梁储音发现了。 待转过身梁储音一把将小阮抢了过来:“你也配!看看你这样子,就是个下贱的家生子,琴有琴魂,若你污了它,等舅舅回来看怎么收拾你。” 李瑟瑟咬咬牙:“我是拿琴出来修的,不是什么学琴,你快把琴还给我。” “修?你可真是张嘴就来啊,这琴好好的,你修什么修?” “这琴就是坏了,你拿来我给你看。” 梁储音后退一步抱紧了琴:“就你这花花肠子,想诓我?你就说这琴哪里坏了?” 李瑟瑟轻咬下唇瞪着梁储音,看了眼旁边的小河,心里想着干脆推她摔一跤,浑水摸鱼把这琴给弄坏,反正郝老头那里打死不承认。 正准备动手,就听见“啊!”的一声尖叫,梁储音手里的琴“啪!”砸到了地上,河边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琴箱被生生砸裂开了。 梁储音抖着手,哭丧着脸喊:“好疼,谁?是谁?给我滚出来!” 看看四周并没有人,只见梁储音的手背上一块青黑带有一点污血,已经肿了起来,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她见没有人应声,就对着李瑟瑟恨恨道:“是不是你同伙,你敢找外面的人欺负我,我让舅舅回来剥了你的皮。” “你别瞎说,你哪只眼看见我找人欺负你啦?” “还说不是,这是什么?”说着举起手怼到李瑟瑟眼前:“总之,今晚你等着吧,让你过不到明天。”说着转身就走。 “真是人丑心狠呀!”小溪对面突然一个男子声音说道。 “谁?你是谁?说谁丑呢?”梁储音认定说话之人是李瑟瑟同伙,听到人说她丑简直气炸了。 第4章 卖艺挣钱去 李瑟瑟也惊疑地看向河对岸,只听得林间小道响起慢悠悠的马蹄和车辙声,在枝叶掩映中走出一辆马车来。 只见一玄色劲装男子倚靠在车厢上,一条腿曲起踏在车把上,另一条耷拉在车下,一只手晃悠着手里的马鞭。 “有人大声喧哗,影响我家主人午寐,小小地教训一下,不服?” “这光天化日,又不是你家,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说人丑?不过是个低贱的马夫。” “这位大姐可是哪里的高贵人物么?”男子一边嘴角上扬眼带狡黠地看着她。 “你……你……你可恶!”梁储音气到语结。 李瑟瑟“噗哧”笑出声来,这男子是真有趣,打了她,还骂她又丑又坏又老,而且他们这行当在社会当中也是下九流的存在,真是句句打在梁储音的心洼洼上。 眼看着讨不到便宜,而且这个马夫打扮的男子,面目甚是俊朗,即便随性不羁地坐着仍带着一股英气,绝不似寻常人家下人马夫。 马车虽无华饰,但看着也是很有质感的上等木料,而马匹也比常见的高大许多。 戏班子里江湖讨口的哪能没有一点眼力见,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那是门清的,梁储音心中愤懑不得发泄,狠狠斜蔑李瑟瑟一眼,跺脚转身走了。 李瑟瑟这厢刚要和对面道声谢,却见马车已经转弯往远处官道上跑去。 梁储音砸了琴也不愿和郝老头谈起吃瘪的事,自然也就没有告状。 这一日临近中秋节,郝老头回来后宣布接了个大活儿,到二百里外的临京唱三天的堂会。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开心极了,临京是个大都市,现在这个香宜可没法比,据说吃的玩的多得数也数不清,趁着唱堂会还可以逛逛临京城。 第二天,整个班子连人带家伙事儿往临京方向迤逦前行。 三天后的傍晚他们到了临京,主家来人在城门口接了他们,此时华灯初上,和他们的小城落日后家家闭户,街市清冷不同,街道两旁各种夜市摊子开始陆陆续续摆出来了,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好不热闹。 李瑟瑟看到还有临街唱曲的,一人弹琴一人唱曲,身边放着个瓦罐,驻足听曲者偶有往瓦罐里扔上几枚铜钱的。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李瑟瑟手里还从未有过分毫,看到这不由得很是心动,要是能在这夜市支个摊没准也能多少挣点,好过在戏班子里当牛做马吃不饱穿不暖。 正一路琢磨着,车队就停了下来,一抬头只见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原来已经到了。 从边门进院后,一行人把箱笼收拾停当,下人就把吃食抬了上来,两大箩筐白胖馒头,还整整一大盆大块的排骨肉,一大盆白菜土豆,李瑟瑟两眼放光嘴也张开了,她吞了一大口口水。 待郝老头坐下后示意大家可以吃了,李瑟瑟毫不犹豫一手抓起一大块排骨几口啃完后又抓起一块往嘴里塞,吓得洪婶一把抢下来轻声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小肠肚子禁不住这样造,小心吃坏了。” 洪婶是怕很少吃肉的她一下吃得太油腻坏了肚子。 梁储音在一旁鄙夷的低语:“饿死鬼投胎!” 李瑟瑟气道:“又没吃你的。” 说罢不理她继续埋头干饭,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人拨弄她衣襟,低头看是洪婶悄悄用油纸包好了排骨肉给她塞了进来,并低声嘱咐她:“先吃些青菜馒头,这个留着慢慢吃。” 李瑟瑟心头一暖,洪婶对自己和对梅香姐一样,如果不是洪婶一家,她的前身定是凄惨悲凉至极。 这个主家安排的住处床铺甚是舒适,比她那个柴房可是好一万倍不止,感受着身下温软棉垫,想要改变现状的心是越来越强烈了。 第二日早饭后艺人们就开始上妆了,虽是唱堂会,但郝家班这样的顶天了也只能在前面唱几出折子戏暖场,真正唱大戏的是临京城当地有名的长庆班。 等长庆班上场的时候李瑟瑟和梅香都看得目不转睛,唱念做打包括那一身身行头都是他们比不了的,特别是大青衣兰芷姑娘的唱腔更是韵味十足,梁储音也挤在里面一脸艳羡。 等转场的时候梁储音更是想着法儿地往兰芷姑娘身边挤,又是端水又是打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长庆班的呢。 李瑟瑟一直惦记着去夜市摆摊挣钱的事,就趁着下午休息的时候把想法和梅香说了。 梅香吓得不轻:“这里人生地不熟,咱们也从来没干过,而且这几天戏没唱完是不准离开班子的,万一被班主发现了如何了得?” “来的时候我都把路记住了,晚上咱们几出戏之后就没事儿了,那会儿你帮我打打掩护肯定发现不了,就这么说定了。” 即使梅香一直劝说,可李瑟瑟一门心思只想挣钱,有了钱就有了各种可能,这事说什么也阻止不了。梅香没辙,只好想着如果被班主问起该如何应付…… 临京城的夜晚真不是盖的,热闹程度不比现代差,她找了个街尾的地方,虽然不是人流特别大但也还好,主要是刚刚来什么情况都不了解,试试水再说。 搬了块大石头坐下,从怀里拿出一只碗摆在跟前,她的卖艺生涯算正式开始了。 刚开始干这个营生,不敢太离经叛道,选的曲目既要有特点又不能太脱离时代,李瑟瑟想了想,抱着琴,轻抬腕,一个轮扫,清脆悠扬的琴声,一曲《春江花月夜》响起…… “阿娘阿娘,这个小姐姐弹琴好好听。”一个手拿糖葫芦的总角小丫头嚷嚷着。 “这是个什么曲子,没听过。” “小姑娘弹得还不错。” 不时有路过的人留驻一会儿,有听一听就走的,也有围着一直听的,偶尔有扔下一两个铜板的声音,试着弹了两三首只挣了有七八个铜板。 这也太少了,就够两碗馄饨的钱,感觉不太行得换个地方。 正把手伸过去拿碗,一只黑爪子“嗖”,李瑟瑟眼珠子都还没转过来碗没了。 愣了两秒“艹!” 第5章 大打出手 李瑟瑟拔腿就追,一个破烂衣衫的小乞丐居然当街抢了她的“饭碗”。 “抢钱啦!抓住他!” 结果大街上人们嘻嘻哈哈,看着俩破小孩一个追一个逃,因为李瑟瑟穿的也不比小乞丐好多少,衣服打着补丁,东一块西一块的,人家还以为两个小叫花子内讧。 一路跑小乞丐还把碗给扔了,李瑟瑟气不过紧追不放,直跑了两条街,终于被她一手抓住,小乞丐低头就想咬,她一把给他掼到地上照着腚就是一脚。 “把钱交出来!” 这回看明白了,一个脸脏兮兮大概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瞪着她,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几枚铜板一声不吭。 “小屁孩儿,叫你抢钱,小小年纪不学好,我打死你!” 说着又抡拳揍过去,这时黑暗中“哇~~”的大哭声,随后一条腿就被什么抱住了,低头一看,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娃。 “不要打哥哥,不打!不打!哇~啊~~” 啊?这…… 在她愣神的功夫小男孩翻身一把抱住小女娃,把铜仔儿扔到地上。 “还你。” 然后哄着小女娃:“不哭不哭了,秋秋不哭了。” 脏兮兮的小娃娃哭得一噎一噎的,鼻涕泡泡都出来了:“哥~哥,疼~不疼,秋秋~给吹吹。” “没事儿,一点儿也不疼。” 看着这两个破衣烂衫的小家伙,李瑟瑟一时默然。 小男孩安慰着抱起妹妹就走。 “慢着,等一下。” “又干嘛?铜板还你了。”说着放下妹妹挺直身板犟着脖子看着她,那感觉就是烂命一条你还想怎么样? 李瑟瑟捡起地上的铜板,走到跟前拉起他的手把几枚铜板都放进他手心:“拿着吧,你俩买点东西吃,我也只有这么点儿。” 昏暗的巷道里,路边人家灯笼的微光映出男孩儿一脸的惊愕。想起洪婶给她的两块排骨肉也一并掏出来塞了给他,转身走了。 这一闹,碗也没了,今晚没心气儿了,算了,先回去吧! 从狗洞里偷偷钻回主家,在外面没迷路,到了园子里不知怎么地有点绕迷糊了。 这家太大,几进几出加后花园,哪是哪搞不清楚了,她艰难地仔细辨认着,这时听见有人讲话的声音从旁边屋子里传出来,吓得她一猫身躲墙角下气都不敢喘。 “你可有把握么?确定是他?” “不敢说十分,六七分看着是了,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了,而且当年我和他也只打过几次照面。” “玄墨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没把何先生带到,过两天这人就要走了,实在不行找个由头把人先扣下。” “哎!咱们找了这么久,但愿这次……” “行了,先歇着吧,明天再说。” 李瑟瑟不明白他们说的什么意思,等屋里熄灯人走了才又慢慢摸索着找到了住处,梅香一直提心吊胆的,一怕班主找人,二怕李瑟瑟出意外,看到她回来才心安睡下。 第二日照旧,好容易等到晚上唱完折子戏,李瑟瑟又钻出去打算大干一番,分析了一下昨天的位置可能不太好,今天要找人流量大点的地方。 过几天就中秋节了,临京城真是热闹非凡,走到城中心靠近瓦舍的地方,这里人好多,进瓦子里玩的也都会路过,人家吃肉我喝汤,总能分到一杯羹吧,就这么地又掏出了一个碗。 调了一下弦,怕又是昨天不温不火的场景,今天一开始直接开大的,来了一首《十面埋伏》,四弦一声如裂帛,旋律和节奏制造的紧张非常抓耳,周围的人立即就被吸引了过来。 其实要说穿过来之前她也学了很久的器乐,但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不知道什么缘故,对于音律器乐她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和过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一把阮琴在她手里,犹如执掌着千军万马,肃杀之气似乎威压着整个临京城,人已经围了好几圈,大家都自动静立聆听,本来喧嚣的闹市都安静了下来。 曲子的最后手指都快轮出残影了,随着一阵断金碎玉般的琴声落下,周围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叫好声,她的小碗里也不断被人们扔进来的铜板砸得叮当作响,不一会儿就满了,好多都落在碗边的地下。 “小姑娘弹得太好啦!” “这技艺没个几十年都怕是弹不下来,这丫头真是奇才呀!” “看来荷风院的穆姑娘也比不了啊!”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 果然先声夺人很重要,看着满满的铜板,李瑟瑟心中大喜。 再来一首《仙剑奇缘》,哈哈,逍遥哥哥“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围观者越来越多,有人已经挂到旁边的树上去了,好吧,不一会儿周围的树上能挂的地方都挂满了猴子。 连旁边瓦舍里的客人都出来看了,一曲终了又是一顿铜钱雨,李瑟瑟乐得嘴都咧到耳丫子了。 正准备接着下一曲呢,这时人群一阵骚动,被分开两边,中间进来一个舔着大肚子手里拿着一条鞭子的家伙,一脸横肉,身后还跟了几个像打手一样的人。 “我说是谁在这里闹事呢,原来是个臭要饭的小叫花子,滚!滚!滚!”说着一脚把她的碗踢翻了。 看着饭碗又破了,一股火直冲天灵盖,李瑟瑟愤声道:“你凭什么踢我的碗?我在这里弹琴与你何干?” “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随便你一个小叫花子也能来的么?你不滚我抽死你。” 说罢举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抽过来,人群里有人喊:“怕是看人家小姑娘琴艺好,抢了你家客人吧?” “呸!我家穆姑娘是什么人,荷风院又是谁家产业,是这小叫花子能比的么?再嚷嚷连你也抽。” 李瑟瑟这才听明白,合着是荷风院嫌她抢生意,赶人来了! 周围人即迫于淫威不敢再为李瑟瑟发声,又不肯轻易屈服散去。 “还不滚?”冲着李瑟瑟举起鞭子作势就要打下来。 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道:“好大的威风!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家的狗忘了栓绳子跑出来狂吠。” “谁?怕是皮痒得厉害了吧?滚出来,吃我侯三一鞭!”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一道鞭影直直劈下,“啊!”的一声惨叫,人群一阵骚动,随即哄堂大笑。 只见那侯三的脸上生生印上了一条血棱子的鞭痕,疼得他捂住脸切齿道:“哪个龟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侯爷爷也敢打?” 随后转身对身后的几个爪牙狠声道:“还不给我揪出来打?” 几个爪牙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往鞭子来的方向冲。 谁知那鞭子像长了眼睛,只听得“啪啪啪啪……”连着几声响,几个家伙一个不落,个个都领到了福利,“哎呦!哎哟!……”捂着脸缩着身子惨叫连连。 围观的人群生怕殃及池鱼赶忙分开两边,中间赫然出现一驾马车,驭驾之人手里掂着的正是一根长鞭。 第6章 走不了了 待人群分开李瑟瑟不由得又惊又喜,这人竟是那天树林里让梁储音吃瘪的“老熟人”。 只见那人冷声道:“什么狗东西,敢冲撞我家主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要不要把舌头拔下来洗一洗?” 侯三一看这马夫身高体壮,一身玄黑劲装,手里一根马鞭,一脸肃杀睥视着这群打手。 本想趁人多一拥而上,此时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光马夫就这等气势和身手,主人是什么身份就不敢想了,再看马车的形制也不是一般富户等闲之辈。 当下忍着疼抱拳鞠道:“小的无知,冲撞了贵人,只是这小乞丐在咱家门口闹事,出手管教一下,不知如何得罪了贵人。” “哼!我家主人嫌你叫唤得难听污了耳朵。疯狗一条,想打就打,现在你最好哪来滚回哪去,不然打到你连亲妈都不认识!” 侯三咬咬牙,看来今天撞上了硬茬,暂且忍了,示意手下一群人退回了瓦舍里的荷风院。 人群又爆出一阵欢呼叫好声,李瑟瑟正想上前表示感谢,那马夫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驾车疾驰而去,李瑟瑟只好俯身将地上的铜钱都捡了起来收好。 “小姑娘还弹么?继续啊!” 今天碗又打了,加上刚才侯三凶神恶煞的,要不是恰好有人出头,肯定要吃亏的,想想有些后怕,于是道:“感谢各位看官,今日先到这里了,谢谢大家捧场,下次再来!” 人群意犹未尽,李瑟瑟在大家惋惜声中抱着琴走了。 好在今天挣了不少,她边走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就是个流动卖艺的,不会有常客,像今天这样,如果是固定的摊子就可以有回头客了,但是,这个位置明天肯定来不了了,无钱无势不太好办。 正顾自边走边琢磨着,身后的衣襟被人扯住了,转身一看,得,两个脏兮兮的小人儿挂着鼻涕看着她。 哎!冤家路窄,又碰面了,她伸手从衣襟里抓出一把铜板递过去。 男孩牵着他的妹妹定定站着没伸手,李瑟瑟没耐烦抓起他的手就要塞给他。 “不要,今天不要你的钱。” “那你找我干嘛?” “我刚才看见了,侯三爷不让你在那里摆摊,他是荷风院护院的头儿,你妨着他家生意了。” “嗯,我知道了,你不要这钱的话我走了。” 李瑟瑟不想和小屁孩掰扯,自己已经很多事情没头绪了,过两天就要离开临京,原来的小城挣外快完全没可能,琴还没扒拉响就得被郝老头打死。 “你想不想进乐棚里面演?” 转身还没走两步就听小男孩在后面喊道。 李瑟瑟不理他继续往回走,瓦舍里面的乐棚勾栏可不是谁都能上台面的,这行里面等级很严,必须跟师,侍师多年方可有单独表演的机会,有些资质平庸的就一直做配,没有自己出头的可能。 而这行里很多都是童子拜师,很小就学,到李瑟瑟这般年纪倒是有独当一面的,可是李瑟瑟没有拜过师,就没可能在班子里熬资历。 “中秋节快到了,明儿开始瓦舍里的乐棚勾栏有群英赛,若是拔了头筹够你街边唱十年都不止。” 李瑟瑟转身瞪着他:“我没有师父没有班子,去不了!” “你琴艺这么好?咋会没师父?” “没有就是没有,你别跟着我了。”说罢又回身走去。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那男孩又喊道:“我有办法,能让你上,你去不去?” 李瑟瑟没理他,很快就走到巷尾了。 “明天你如果要来的话就过了晌午在这里找我!” 李瑟瑟打心眼里不信小乞丐能有什么法子,黑暗中挥了挥手头也没回地走了。 回到主家院墙外,如昨天一样从狗洞里钻回去,刚探出头耳朵就被一只手用力地拧住了:“你个小贱婢子,谁给你那么大胆子去外面鬼混?” 完了,给郝老头发现了。 李瑟瑟呲着牙皱着脸:“我、我就好奇,没来过那么大的地方,想到处看看。” “这回你还想骗人,到处看看你拿琴做什么?”梁储音在旁边叫嚷着。 李瑟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搪塞这个,直接放大嗓门:“哎哟!哎哟!疼死啦!疼死啦!” 郝老头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个臭丫头还敢喊,看我不掐死你!” 说着真的掐住她的脖子,她拼命想挣脱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藏在身上的铜板也叮叮当当掉了出来。 李瑟瑟捡起一看狠声道:“舅舅,她就该死,我早就怀疑她偷练琴艺了,昨天好久找不见她,今天又不见人,果真是偷跑出去卖艺乞讨了,拨弄两下琴弦就敢出去丢人现眼,不要脸!” 李瑟瑟感觉郝老头这次和从前打她时那种泄愤不一样,而是真想要她的命。 她用力挣扎却无奈体重轻力气小,脖子被他的手焊得死死的,喘不上气,肺快要炸了。 慢慢眼前发黑,黑幕中一闪一闪地冒着星星,完了,刚死没多久又要死一次,本想着在大户人家唱戏班主投鼠忌器不敢闹太大动静,会放过自己,没想到会下死手,不过是不是死了就能回去啊? 就在这时似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梅香的声音:“在这,在这。” “老板,老板,快松开松开。” 一股新鲜空气直冲胸臆,李瑟瑟贪婪地大口吸着气,随即又咳嗽不止,喉咙又疼又痒,原来是洪叔和小五哥把她从郝老头手里拉了出来。 梅香将她揽过来轻轻拍背顺气。 “老板千万别动怒,娃娃闯了祸,咱们回家再慢慢教训她便是,这在主家不好把事闹大啊!” 郝老头也知道洪叔在给李瑟瑟解围,当着这么多人已不好再发作,只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忽道:“过两天就要走了,我和储音出去办些事,你们早些休息去吧。” 洪叔几个也没想到郝老头这么容易就不追究了,不由都松了一口气,好歹把这关先混过去。 梁储音却很是疑惑:“舅舅,咱们这么晚去哪儿?” “跟着舅舅就是了。”说罢转身欲走。 “想走?走不了了!”大家一片愕然,循声望去,只见从辕门处出来一众人。 第7章 四海堪舆图 李瑟瑟更是惊奇,其中一人正是这两次碰到的驾车人,而说话的是站在他身前的一名男子,手摇折扇长身玉立,听声音竟是昨日马车里的人无疑。 “赤明博,你躲了这么些年,终究还是现身了!”那男子说道。 大家一脸疑惑面面相觑。 郝老头身子僵了僵很快恢复自然,拱手一鞠:“这位公子是和咱们说话么?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驾车人道:“和你说话的是宁王世子郑玄墨,赤明博你就别装了。” “见过世子,小的乡野村夫姓郝名亮,并不知大人说的赤明博何许人。” 郑玄墨施施然行至郝老头身前轻笑道:“怎么,这么些年过去,自己的名字也忘了么?当年你可是京城第一武生。” “世子爷说笑了,小人只经营一个小小草台班子,行走穷乡僻壤,京城是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您定是认错人了。” “是么?我可听说你自小习武,为了讨口饭吃进了戏班子,因着根底好,‘把子功’瓷实,当年你要说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的。” “小的哪有那本事?若如世子爷所说,何至于这般讨生活?” “有没有本事试试就知道了。” 郑玄墨话音未落手中折扇已直扫郝老头颈项,郝老头一个后翻堪堪躲过,只是摔到墙角有些狼狈。 “看来是腿不行了啊!” 嘴上说着动作不停,一掌劈过去,劲风疾扫,已不似刚刚有所保留,眼看就要拍到面门,这一掌招呼过来怕是五官都要糊了。 郝老头只得使出全力双手一架,拧身向左跨出想跑。 谁知郑玄墨见他招架,一招并未使老,撤回手掌,一个鞭腿把人放倒,顺手用折扇一点封住穴位。 随即喝道:“拿下!” 这几招干净利落,行云流水,煞是好看,若非不合时宜李瑟瑟定要大大地叫声好。 郝老头迅速被几个人缚住双手拉了起来。 他身子动弹不得,嘴里喊道:“世子爷如此年轻,小老儿与您从未谋面,实不知何时何处得罪了贵人啊!” 班子里的众人都懵了,不知发生了何事? 梁储音也喊道:“你们干嘛欺负人?” 洪叔慌忙作揖道:“世子爷有话好说,这一定是误会了。我们只是到这里唱堂会的乡下人,若有得罪之处,在这里先陪个不是,暂且把我们班主放了,有什么我们尽量赔!” 郑玄墨冷眼扫向众人然后对那驾车人说道:“仇虎,将这些人一并押下去,一个都不能放出府。” “是!” “也不必难为他们。” “得咧!” 回房后大家很是着慌,也不知班主是犯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 李瑟瑟倒是无所谓,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中堂上,郝老头低着头被压跪在地上。 郑玄墨向一中年男子道:“陈御史,这厮大约是嗅出端倪了,刚刚正想跑。” 陈御史道:“玄墨,有劳了,找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把他找出来了。” 随后转向一旁书生打扮的人说道:“何先生仔细看看,是不是此人?” 何先生手提一盏灯笼俯下身仔细相看。 俄顷,站起身切齿道:“没错,就是他,人是老多了,但这副相貌我是一刻也不敢忘啊!” 说着往他心窝狠狠踢了一脚,郝老头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还想继续踢被陈御史拦下:“何先生且慢!先留下这条命。” “赤明博,你还想抵赖么?”陈御史喝道。 郝老头轻咳两声勉力抬头轻慢道: “原来是国公府的幕僚何先生,既是遇到故人,我也无话可说。只是现如今小老儿也只是一副残躯,别无长物,可要对不住你们找我费的这番功夫了!” “就是你这么个鼠蚁之辈,竟勾结府内小郡主的奶娘给番邦做走狗,害了护国公一家。太后娘娘生病,幸得长公主带着小公子回宫探视险险躲过。可怜老国公和小郡主都命丧火海,大将军赶回京城的时候只看到四处焦炭的国公府和几尽疯癫的长公主,简直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何先生声色俱厉道。 “我丧心病狂?哈哈哈,我的确是丧心病狂!我自小像狗一样被人欺辱,经过多少摔打才出人头地。好容易有个相好的女人,因为我是个戏子被人看不起,自己的女人都要嫁给别人。” “我不甘心呐!就把她男人推下山崖摔死,结果他们就说是她克夫,整日磋磨她。那时她刚刚诞下一个孩儿,他们不知道这孩儿是我的,我的!” “一天夜里我把她们娘俩救出来,让她跑,我抵挡那帮腌臜家伙。路上遇到公主轿辇,将她救了回去,还做了她家孩子的奶娘。我被打伤了腿,再也上不了台了,天命不公!” 何先生忍无可忍又一脚踢过去:“公主对你们有恩,你们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么?” “哈哈哈……我成了废人,又只能像狗一样讨生活,我也曾经风光过,你以为我还能过那样的日子么?我要我的女人,要我的声名,要我的富贵,我有什么错,错的是老天!” 这时郑玄墨也忍不住一个巴掌扇到他脸上:“无耻,你害了我姑姑一家,你女人和孩子也一并烧死了吧?简直畜生不如!” 何先生目眦欲裂上前就想撕了这货,陈御史赶紧拦下:“二位,稍安勿躁,他已就擒,要他狗命也不急于一时,目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赤明博,我问你,当初老国公的一幅‘四海堪舆图’你藏到哪里了?” “我不知道什么图。” “‘四海堪舆图’是老国公耗费毕生精力组织人力勘察绘制的,事关我国邦安危。你勾结外族卖国求荣,那场大火后你就跑了。幸得大将军屡战皆胜,打得外族没有国力再组织来犯,他们的间谍网又被全部起底,你没了上线,所以,这图至今定然还在你身上,现在你老实把图交出来,也许还能得个好死。” “哼!图没有,命一条,我女人孩子都死了,我也活够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看你是舍不得死吧,蛰伏偏僻乡里,就是伺机卷土重来,你不要做梦了,既是找到了你,那图你也藏不住。” 这时仇虎来报:“世子爷御史大人,抄家的回来了,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并没有图的下落。” 郝老头冷笑,似乎早已猜到他们已经去抄家了。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搜他身。”陈御史喝道。 手下人正准备搜身,忽听外面人喊:“站住,休想跑?” 第8章 老板被收拾了 随即听得“啊!”的一声,“放开我,放开我!” 外面一阵骚动,两个手下把一女子推了进来。 原来是梁储音,看见郝老头被绑缚在地上,慌忙扑过去:“舅舅,舅舅,这是怎么了,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样对你?” 陈御史看着梁储音问道:“你想逃跑?” “我……我没跑,我就是看看你们把我舅舅怎么了,看见有人过来,一慌就想回去,被你们……” 看她吓得瑟瑟发抖不似作假。 陈御史道:“把她押下去,另外,所有人包括东西都仔仔细细搜一遍。” 这一通忙了整整一个时辰,李瑟瑟洪叔他们都被上上下下搜了个遍,行头衣物扔了一地,地图却毫无踪影。 看着地上的赤明博,郑玄墨略一沉吟道:“把他们的乐器全搬过来。” 仇虎道:“乐器也都检查过了。” “你就搬过来吧。” “是!” 不一会儿所有的乐器都搬了过来。 陈御史何先生都很疑惑地看着郑玄墨,不知何意。 郑玄墨盯着赤明博道:“给我通统都砸了!” 此话一落只见赤明博脸上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陈何二人也瞬间明白了。 仇虎只当是搜不出东西来,世子爷以此泄愤,爽快地应道:“得咧,大伙儿狠狠地砸!” 院子里顿时“叮铃咣铛”各种爆响,李瑟瑟他们隔着院子都听见好大声音,这晚上大家都吓得不轻。 院子里灯火通明,看着一地狼藉,郑玄墨走到一面砸烂的大鼓边,撕开破碎的鼓皮, 赫然一个油纸包裹钉死在鼓边上。 仇虎惊道:“这是什么?” 几人迅速围拢过来,取下包裹,揭开油纸,里面是一个纸卷。 郑玄墨小心地一点点打开,已经能看到绘制的地形山川城邑,几人眼带惊喜,心情极为激动。 待全部展开众人眼中难掩失望,竟只是两块烧过的残图。 陈御史道:“此图原本四尺见方,现如今三不足一。” 郑墨转身向赤明博问道:“这图是怎么烧的?” 赤明博冷笑道:“这是你国公爷烧的,没想到吧,就这点儿还是我抢下来的。” 仇虎又一脚踢过去:“让你胡说八道,老国公怎会烧了这图?” 郑玄墨拦下仇虎:“先让他说。” “哼!当时他中毒快死了,知道我们要取这图,他快一步先烧了,我也只抢下这一点。” 陈御史很是失望:“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只剩下这残图。” 何先生道:“哎!这也聊胜于无,在此图基础上再集结舆图师来完善吧,只是要耗费很多时间啊!” 陈御史忧心道:“如今北冀虎视眈眈,南越国西海国国力日强,都有觊觎大邑之心,没有图的确会影响邦交布防。” 郑玄墨道:“此人真是罪大恶极,若非有律法,现在就取他狗命!” 陈御史道:“先寄下他的命吧,他戏班子里这些人查得怎么样?” “我让仇虎和下面人查了他们两个多月,没发现他们之前与赤明博有勾连,都是些乡下艺人。” “他那个外甥女呢?可有查过父母?” “去他老家问过,他妹妹夫家是当地小地主,遭了水灾,大人没了,他带了两个孩子出来。” “哼!这人真是祸害,挨着他没个好!”何先生愤愤道。 陈御史道:“既是这样,那明日就将一众人遣散吧。” 第二日,仇虎给了洪叔二百两银子,告知赤明博是朝廷要犯,让他们不得纠缠,否则按窝藏处理。 一众人被赶出府宅,吓得也不敢多问。 李瑟瑟其实打心眼里欢喜到不行,只恨没个海底捞,否则高低让人给自己唱个“说白白说嗨嗨”。 反观梁储音,本就吓得半死,如今靠山也没了,真是如丧考妣。 洪叔一脸忧色,这戏班子除了老板就他话事,如今十几双眼睛都看着他。 洪叔叹了口气:“各位,如今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老板惹了事,这给的钱也不够置办损坏的乐器行头,想走的我把这钱给大家分一分,想留下的咱们再想办法。” 经这一闹腾,班子里大部份人都愿意拿钱走人,原来客源大都在老板手里,以后戏班子还能不能为继不好说。 最后就只剩下洪叔一家,小五,李瑟瑟和梁储音。 这时梁储音跟洪叔道:“洪叔,要不您也把我那份给我吧。” “你也要走?不回家么?” “不回去,我想去长庆班,昨天他家大青衣说我唱得不错,问想不想去他们长庆班。” “若能去,那定是好的。哎!自小你也没离开过班子,这以后你自己要照顾自己了。” “好,谢谢洪叔!那个……毛驴就留给你们了,看能不能换成银子给我?” 洪叔一拍脑袋立即说道:“怎把这个给忘了,驴是你舅舅的,你不要自然这银子要给你的。” 说完把五十两银子塞到梁储音手里。 李瑟瑟心里一阵肉疼,驴是值钱,但也不值那么多,定是洪叔怕她女孩子家在外面没钱傍身,洪叔手里剩不了几两银子了。 待梁储音走后,洪叔回头看向他们几个人:“要不,咱们先回去?家里还有些旧的乐器行头,再把驴卖了,小打小闹地挣口饭钱应该还是可以的。” 李瑟瑟却想着梁储音这样的都能混个长庆班,昨晚上自己出个摊也都能挣不少,要说挣钱还得是大地方。 又想起昨天小乞丐的话,于是说道:“洪叔,要不咱们也不要急着回去,临京城甚是繁华,人多的地方好讨生活。” “可是,咱们在这里无亲无故,没有路子,眼下都没个安身的地方。” “反正咱们来都来了,即使要回去也先逛逛这临京城吧?”李瑟瑟还不确定小乞丐说的事情,所以暂时不打算告诉洪叔。 梅香立即附和:“是啊,是啊,咱们都还没来过这么大的地方。” 小五道:“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些馆舍,来来往往都是些行脚的,应该很便宜。” 洪婶也道:“要不老头子咱们就先住个两天,带孩子们玩玩再回去也不迟。” 洪叔一想也是,事已至此,老板生死未卜,戏班子就剩这几个人,以后如何营生也要好好考虑考虑,不急在一时。 于是几个人找了个便宜的馆舍安顿下来。 晌午后李瑟瑟就找了个由头去会那小乞丐,刚要拐进昨夜的巷子,一辆精致漂亮的马车堪堪从里面出来,险些撞到她。 一转脸就看见那个小乞丐扔出一块石子差点砸到马车上,嘴里骂道:“臭不要脸,坏透心肠的女人,赶明儿你就脸上生癞子,肠子生蛆虫。” 第9章 一把绝版好琴 李瑟瑟一脸懵,见小乞丐还气鼓鼓地瞪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乞丐转过脸一看,瞬间兴奋起来:“你果然来啦!” 不由分说拉着李瑟瑟就往巷子深处走去,越到里面越是杂乱拥挤,味道也不甚好,都是些底层穷苦人杂居于此。 小乞丐推开一扇破门,这门也只能是象征性地分割开内外而已,门里甚是昏暗。 内里一个女声问道:“小夏,是你回来了么?” “是啊小姨,我昨天跟你说过的那个姑娘来了。” “哦,对了,我叫沈慕夏,叫我小夏就好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李瑟瑟说道:“你好小夏,我叫李瑟瑟,正式认识一下。” “哎!那个……你好!”小夏还很不适应李瑟瑟打招呼的方式,尴尬地笑了笑。 “哦,这是我小姨,凌寒霜。” “见过凌姐姐!” “哎!瑟瑟你坐!” 李瑟瑟已经适应了室内的光线,房间很是简陋,除了床铺和一个残破的桌子,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当。 凌寒霜示意李瑟瑟坐在床上。 李瑟瑟发现她动作奇怪,摸索拿茶缸欲给她倒水。 小夏忙过去接过说道:“小姨,我来。” “瑟瑟,不好意思啊,我眼神不好,家里也没什么可招待客人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吃饱了饭才来的。”李瑟瑟到了这个时代才知道底层人要吃饱饭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听小夏说你的琴技出神入化,绝无仅有,但怎么会自己在街头卖艺呢?” “这个……过誉了!”李瑟瑟被人当面这样夸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吧。我从小在乡下小戏班子里长大,班主刻薄,只让我干粗使活儿,琴艺是跟戏班子里的姐姐偷偷学的。这些天到这里唱堂会,背着老板出来想赚点小钱傍身。” “哦!是这样。说来我还要先谢谢你,怪我没本事,只能干些浆洗衣物的活计,常常有上顿没下顿的,小夏抢你钱那天实在是秋秋饿极了,平日他也是知道善恶好歹的。你没怪他,还把自己好不容易挣到的铜板给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没事儿,天下财,天下人的。穷人也得活下去,即看到了,没有不帮的道理,只是我目前能力有限。” 小夏看她们一来二去都没说到正题上不由着急:“小姨,你不是不相信瑟瑟的琴艺么?让她给你弹一个,她的琴艺整个临京城无人能及。” 李瑟瑟瞬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琴没了,昨晚出了点事,我们戏班子老板被官府抓走了,东西都被砸了。” 凌寒霜关心道:“伤到你没有?” “我没事儿,我们老板是罪有应得。”李瑟瑟很是得意地说道。 凌寒霜微微一笑:“人没事就无碍,小夏,你把‘凤鸣’取出来。” “哎!”小夏爽快答应着,迅速钻到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 凌寒霜轻拂箱子上的浮尘,微微叹息一声,随后打开箱子。 只见一把色泽古朴的中阮静静地躺在里面,紫檀木琴身,犀牛角的琴品,如凤凰般的两个音孔,哇!李瑟瑟还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琴。 凌寒霜把琴取出说道:“我家本是伶人世家,当年名头在这临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只因被人设计陷害,家毁人亡,如今就只剩下这把琴和我们三个相依为命。” “我家毁了以后,很多人就惦记这把琴,今天他们就想逼着小姨把琴贱卖出去,说不卖的话以后我家连给人洗衣服都没得洗。”小夏愤愤道。 巷子里看到的一幕原来是这个原因,李瑟瑟这才了然。 凌寒霜又道:“此琴是我爷爷托制琴圣手所作,这绝版琴名声太大,所以他们不敢明抢,否则我们也保不住它。当年我姐姐琴艺尽得爷爷真传,是家里最有天赋的,现只能躺在箱子里,可惜了它。” “瑟瑟,你试试吧!”说着把琴递给李瑟瑟。 “谢谢,那我就献丑了!”李瑟瑟接过琴仔细调了一下音,真是一把好琴,音色厚重不沉闷,透亮又不刺耳。 微一沉吟,拿出一枚铜板,将铜板抵在琴弦上快速用手指轮拨琴弦,铜板则在琴弦上滑动发出带尖锐金属音效的声音。 如此奇特的技法凌寒霜从未听过,的确是先声夺人。 随后旋律与和弦同出,并伴着拍击琴弦和琴箱的节奏,从稳定慢慢到高燃,竟是一首改编成阮琴曲的《土坡上的狗尾草》。 凌寒霜心中暗暗惊奇,不但技法惊人,便是这种曲式结构也从未见识过。 一曲终了,李瑟瑟道:“见笑了!” 凌寒霜起身道:“小夏说的一点也不过分,果然不同凡响,教你弹琴的定不是一般人。” “那是当然,自小把我当亲妹妹一样。”李瑟瑟笑道,虽然她知道凌寒霜话中的意思,但现在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人家。 “今天晚上开始,城里在册的乐户人家都可以参加每年一度的中秋群英赛,由临京城的乐营来主持,若能得个名次的话在这里就站稳脚跟了。” “可是我没有师承,也不是临京城的。” “这个小夏和我说了,你来之前我都只当他小孩子家异想天开,可是,今天听了你的琴,我觉得你只在大街上演太可惜了。如果你和教你琴的姐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寄个名在我这里,就是委屈了你,我的琴艺远不及你。” 李瑟瑟大喜:“真的可以么?姐姐过谦了,我们当然不介意,其实大家伙儿都正愁以后怎么办呢!” “那好,咱们现在就去乐营登记,你就是在册艺人了。”凌寒霜也欢喜道。 叮嘱小夏看家照顾秋秋,两人就往乐营去了。 乐营并不远,待进到里面竟看到长庆班的青衣兰芷,而在她身旁的居然是梁储音。 第10章 参加群英赛 看来梁储音也是到这里登记的。 兰芷先上来打招呼:“哟!好久不见凌姐姐,近来可好啊!” 凌寒霜则冷着脸道:“称呼姐姐就不必了,我们没有这样的关系。” 兰芷掩口轻笑:“这勾栏瓦舍里大家伙儿不都是姐姐妹妹的么?哦!对了,你已经不干咱们这行当了,我怎么就忘了呢?现在是做了什么正经营生,看不上咱们这些姐妹了吧?” 李瑟瑟一听明白了,这人是落井下石的。 “哎呀,这里有人是吃了屎么?怎么这口气那么臭啊!”李瑟瑟边说边用手做扇风状,凌寒霜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兰芷从来没被人这么损过,太难听了,脸色瞬间又红又青。 梁储音赶紧上前喝到:“李瑟瑟,你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没教养。” 李瑟瑟道:“你舅舅都被官府抓走了,你不去想办法救他,却背后编排他,我打小和你一个戏班子,他不教养也不是你能说的吧!” “你!”梁储音气结,这段时日李瑟瑟突然变得伶牙俐齿,吵架根本吵不过。 兰芷紧绷着脸想这里是官家场所,别在这里争口舌高低,不过是黑暗阴沟里的蛆虫罢了,犯不着。 “哼”了一声道:“储音,我们走。” 说完带着梁储音离开了乐营。 登记完将凌寒霜送回家,李瑟瑟赶紧回馆舍把事情和洪叔一五一十都说了。 除了梅香,洪叔一行真是不敢相信,即使梅香一再肯定李瑟瑟的琴艺,几个人还是半信半疑,哪有才练了两个月的琴就能参加群英赛的。 饶是如此,大家还是为瑟瑟高兴,也抓紧为瑟瑟梳妆打扮。 上完妆洪婶和梅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美了吧。 虽然年龄小还没完全长开,但是小小鹅蛋脸,上了妆后一扫缺乏营养的暗沉,大大的杏眼顾盼有神,好有灵气的女娃娃。 大家提前吃了晚饭接上凌寒霜就往瓦舍去了。 瓦舍里已经到处都是人,今晚是群英赛的第一场,最大最高的喜乐坊就是今天的赛场。 凭着今天乐营发放的牌子,李瑟瑟拿到了上场号,排得比较靠后,于是他们挤到了后台的一个角落候场。 后台吊嗓子的,抓紧练琴的,对戏排练的好不热闹。 俄顷,前台一阵锣鼓声响,一男子高声道:“各位,群英赛准备开始,下面由乐营的张贤林乐正讲话。” 李瑟瑟他们在后台,看不到前面只能听着。 乐正作为乐营的官员,讲了一番共襄盛举之类的话。 接着宣布:“今年的状元榜眼探花按名次各得白银三千两、一千两、五百两,进入决赛者也可每人得二十两银子。预祝各位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罗里吧嗦的话李瑟瑟一概没记住,唯有这奖金她是一字没落,想着怎么着也得争取拿下五百两银子,这样既能让大家在临京城落脚,也能改善凌寒霜小夏的处境,由于对自己的琴艺非常有把握,候场时倒是一点不紧张。 洪叔看着她很松弛的样子反倒诧异,毕竟一个没登过台也没参加过比赛,还是天天在眼皮底下没见学过一天琴的孩子,居然来参加这样的比试,他觉得是自己的脑壳坏了,他能期待些什么呢?只当带孩子来热闹地方玩一玩了。 于是大家伙儿在后台听前面的演出。 这个时代的音乐戏曲韵味与现代及其不同,自有特点,艺人们也攒劲表现出自己的最高水平,李瑟瑟真是大开眼界,有些水准平平,有些造诣真的很高。 正听得开心呢,身后突然有人道:“哟,我当是谁呢?凌姐姐啊!真是稀奇,多久没看到你来这瓦舍了,怎么今天是要来挣这二十两银子么?” 李瑟瑟转身一看,竟是兰芷,她正带着梁储音走过来。 凌寒霜冷冷道:“便是又怎的?” “当然是可以的,只是你当年都进不去终场,现如今功夫荒了吧,可还有把握?” 李瑟瑟看她又来欺负人没好气道:“哎呀!有人念白的功夫是真的厉害,这说不定是比唱的还好,要不等会儿你上台多说说。” 兰芷一开始没认出李瑟瑟来,她一开口才发现居然是乐营门口那个糟巴巴的小女孩,只没想到梳妆打扮后完全换了一个人。 梁储音也甚是惊诧,怎么也没想到李瑟瑟能这么好看。 她对李瑟瑟有天生的厌恶,不能看到她一点好,此时,如果还是在舅舅的戏班子里,她一定扯了她的头发衣服,把她脂粉都抹了,她现在就很想这么做。 洪叔不明所以,但唱堂会时和兰芷也是打过照面的,又见她带着梁储音,赶紧做和事佬道:“兰芷姑娘,我等在此候场,家里孩子来凑凑热闹,您多多包涵!” “哼!罢了,小姑娘还挺好看的,是来给凌寒霜捧场么?”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里人多,李瑟瑟嘴又刁,不好闹太难看。 “凌姑娘是孩子师父,孩子今天自己上。” 梁储音大吃一惊:“洪叔,你昏头啦?李瑟瑟就是个粗使丫头,她上去能干嘛?” 梅香不乐意了:“储音,你怎么说话呢?再说,瑟瑟学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加上凌姐姐的指导,还是可以比一比的。” “我就说呢,她偷偷习艺,只是和你学能学到个什么,三脚猫的功夫,你们这是想钱想疯了么?” “储音,越说越不像话了,好歹我和你洪婶还都是长辈。瑟瑟要来,我们便陪她来,名次不名次的也不重要,只当是来热闹热闹玩一玩,从今以后瑟瑟再不是粗使丫头,她想弹想唱都由她,她便是我们自己的女儿了。” “洪叔!”李瑟瑟眼眶一红,眼泪就下来了,在这个世界,洪叔洪婶一家给了她最大的善意和温暖。 洪婶赶紧抱过李瑟瑟,用手绢给她洇掉下来的眼泪:“快别哭了,哭花了妆就不好了。” 梁储音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天前她还是戏班子里大小姐一样的存在,而现在她只是个小跟班,李瑟瑟却有人宠着,这样的落差让她内心很是不平。 “哼!等着吧,一会看你在台上怎么出丑!”梁储音恨恨道。 第11章 第一关顺利通过 前面的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偶有状态不佳唱荒腔的,或者弹错了音被下面人起哄喝倒彩的,既紧张又好玩。 说话就听见前面司仪道:“下一位荷风院穆柳茵。” 李瑟瑟猛地想起不就是昨天侯三的那个荷风院么?倒要听听他家这个穆姑娘技艺有多高超。 不由地就来到了场边上往台上张望。 虽然离得远但仍然能看到一华服女子,娉婷袅娜缓缓上台,想到诗经中《硕人》描述的“将翱将翔”大约便是如此吧! 就在此时便听得四周人声陡然沸腾。 “穆姑娘世之一流!” “穆姑娘一出,还有谁能比!” “穆姑娘艺冠群芳!” “……” 感情都是这个穆柳茵的拥趸啊,古代的粉丝也这么疯狂的么?作为前世是音乐人的李瑟瑟也非常期待她的演出了。 慕柳荫来到台上, 抱着一把琵琶微微一屈膝道了个万福,然后入座。 稍稍等候,待喧嚣渐息轻抬皓腕,清脆的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然后开口唱道:“那秋观明月如同碧水,冬看瑞雪铺满了山岗,我表的是峨嵋山白蛇下界,在上天怒恼了张玉皇……” 原来唱的是牌子曲《白蛇传》。 “哇!台风好好啊!”李瑟瑟暗想:“琴弹得可以,唱也很不错,古代戏曲的韵味真是时代一绝,这风情,难怪那么多人为她疯狂。” 一曲终了,下面人如山响地叫好。 再看公示榜上挂出了六个圆圈和两个三角,这里负责评判的都是乐营的各级官员,一共八个人,圆圈最好,依次是三角,四方和叉。 如果八个叉就极其尴尬了,刚刚有一个被起哄下去的就得了八个叉,从此后得了个外号“朱八叉”,因为他姓朱,之前也从来没人得过八个叉,活久见。 后面接下来几个人水准平平。 很快就到兰芷了,只见她和梁储音一起上台来了一段《借伞》,也还算不错的,特别是兰芷的唱段,慢板起调,气口安排巧妙,拖腔绵长而不失力度。梁储音就相对弱了不少,但是小花旦的活泼俏皮还是表现了出来。 想来这是兰芷最拿手擅长的唱段,梁储音是给她搭台配戏的。 这段也得了两个圈,六个三角。 下得台来梁储音甚是得意,本是在山野乡下演出,现在居然在大城镇中登了台,算是出息了。 和李瑟瑟迎面擦肩还不忘说两句风凉话,李瑟瑟快上场了都懒得理她。 梅香凌寒霜一劲儿为李瑟瑟鼓气,让她不要受影响,因为在这种大比中,越是靠后出场,越是压力大。洪叔洪婶和小五则让她不要紧张,能好好走完过场就行,洪叔还说演出完了带她去吃“万家香”的大肉包子。 李瑟瑟心中感激,但她属于兴奋型选手,别说紧张,越是这种场合越能超常发挥。 待上场时李瑟瑟抱起“凤鸣”走上台去。 这时听得有人惊呼:“这是凌家的‘凤鸣’啊!” “还真是,没听说凌家还有这个年纪的姑娘。” “奇了,都好几年没见过凌家人来行里了。” “……” 下面的质疑声李瑟瑟充耳不闻,在舞台中间坐好。 一个起手“凤鸣”就像得了指令一样,琴声如荷上雨露,一颗颗晶莹地滚落,原本喧嚣的人声霎时安静下来。 李瑟瑟弹奏的是一曲异域风情的《胡旋舞》,这里的人估计是八辈子也没有听到过这种调式的音乐,与传统调式完全不同。 曲子节奏轻快,而且需要繁复的技巧支撑,很能表现演奏者的功底水平。 随着乐曲渐入高潮,下面已经开始有人和着节奏轻踏起舞了,这是人的本能,只要有心跳,就有节律。 这本就是表现盛世太平,歌舞人间的曲子。 乐曲正酣时下面突然有人喊道:“哎呀!这不就是昨晚上在瓦舍外面弹琴的小姑娘么?” “哎!就是她!就是她!我说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我昨天也看了,绝对天才!” “你听这曲子,也是人间未有啊!” “这是惊世之才啊!” “……” 洪叔他们都已经傻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李瑟瑟么?这琴艺简直出神入化,在舞台上无比自信从容,俨然是人琴合一了。 而兰芷则吃惊地问梁储音:“你不是说她就是个粗使丫头,什么都不会么?” 梁储音在极度震惊中完全没听到兰芷的问话,只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李瑟瑟,不是李瑟瑟!” 乐曲在一阵急急嘈嘈的尾音中骤停。 演奏完李瑟瑟也没停留站起福了一福就走下台去了。 俄顷,下面有人高呼“魁首!魁首非小姑娘莫属!” 随即掌声,口哨声,应和声四处响起。 间或有人喊:“穆姑娘,穆姑娘,魁首!” 司仪不得不敲锣让大家安静。 等了好一会儿才放出榜来,两个圈,四个三角,两个四角。 看到这个结果下面“嘘”声一片。 倒是洪叔凌寒霜很替李瑟瑟欢喜,毕竟第一次登台,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然超出他们的预期太多。 洪叔叹道:“真没想到,瑟瑟竟有这等技艺,洪叔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能将琴弹得如此出神入化的。” 小五不平道:“他们审评不公。” 洪叔道:“哎!今日只当演练,已然有两个一等了,好好准备下一轮就好。” 四下人群还在为这个评判喧闹,司仪大声道:“肃静!张乐正讲话。” 下面稍稍安静,只见张乐正走到台前道:“诸位对评判不满,本官在此稍作说明。李瑟瑟弹奏之技艺并无可挑剔之处,但乐者,德之华也,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而此乐隐有‘靡靡之音’,非我大邑正音。是以,各位乐官依各自看法给出成绩,并无不妥,若再有喧沸者意图影响评判者,着即赶出乐棚。” 这下再无人敢起哄了,改成小声交头接耳,随着后面的比试大家也很快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全部比试结束后,司仪宣布今日得到过一个圈的都可以进入下一轮比试。 洪叔凌寒霜等都为李瑟瑟庆祝,想的是回头好好挑选曲目,下一轮一定拿到好成绩。 就在大家往出走的时候,几个差官走来,突然出手就拘了李瑟瑟和洪叔。 第12章 超多的好处 众人大惊,洪叔慌忙问道:“各位官爷怕是有什么误会?我等普通百姓,并未做过枉法之事啊!” 一位官差道:“少废话,老实走吧!” 然后转头对洪婶说:“你们也一起,路上若耍滑想跑,一会儿杀威棒伺候。” 就这样众人被带到了衙门里。 李瑟瑟心里想着是不是昨日班主之事受到牵连。 正在腹诽之际,就被带到了府衙,奇怪的是并没有带到公堂上,而是带到了后堂。 后堂正中坐着的正是临京太守顾言,旁边站着的居然是乐正张贤林。 顾太守看着一众人老的老,瞎的瞎,小的小,疑惑问道:“你说的就是他们?” “正是,此女会奏胡乐,技法超群,非一夕之功,是以将他家大人也都带来了。” “他们的乐籍登记在哪里?” “此女今日才登记在凌家门下,此前不是临京的。” “嗯!确是可疑,这样,叫人先去请世子来,就说查到呼连国细作嫌疑人。” 随后就开始逐一询问众人从何而来,相互关系,以及李瑟瑟授业师承。 待张乐正听得是梅香教授李瑟瑟学琴时更是一脸不可思议,两个黄毛丫头而已,一个是天才,一个是天才师父。 顾太守随即又询问梅香的师承,结果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由得有些恼怒。 “梅香,李瑟瑟今日演奏的这首曲子也是你教的么?” 梅香道:“这个我不会。” “嗯?李瑟瑟你另有师承?若是敢隐瞒实情,小心刑罚伺候。” “没有隐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习琴之后,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在不断练琴,曲子也是梦中练的曲子。” 李瑟瑟不明白,关于学个琴的事至于把他们都抓了。 这时也只能瞎编个理由,若说穿越而来更是惊世骇俗,不得被当个异类妖物打死。 “岂有此理,来呀,不说实话,给我大刑伺候!” “等等!” 顾太守回头一看:“世子。” “你说的细作就是他们?”郑玄墨问道。 “对,今日临京城群英赛,此女演奏了一曲胡乐,因之前与临京上下官员等都交代过,所以怀疑他们是否就是呼连国细作或与细作有勾连。刚刚询问时,这个李瑟瑟又说不清楚师承和乐曲来历,甚是可疑。” “李瑟瑟?你是李瑟瑟?”郑玄墨甚是吃惊,和昨天之前的黄毛丫头判若两人。 但是李瑟瑟学琴经过他是知道的,虽然挺不可思议,过于惊世骇俗,但这世间有个把天才也是可能的。 于是道:“把他们放了吧!” “这是为何?不是说胡人那边有异动,临京这边有他们的暗线。” “不是他们,放了吧!” “啊?这……世子不审一审了?” “你这么怀疑他们?”郑玄墨饶有意味地看着顾太守。 “是啊,不光是我,张乐正当年在京都听过各国音律,所以是他先怀疑上的。”顾太守解释道:“您看,一个小地方来的女子,怎么就能会胡乐呢?又是昨天才上了我们这边的乐籍,太巧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郑玄墨手指轻抚下巴:“嗯,看着确是很反常,今日带他们回府有人看到么?” “一出瓦舍就抓了,应该是很多人看到。” “好!这样,问下他们住在什么地方,若是住馆舍就抓馆舍高级间的客人回来,一屋子的一起抓。” “啊?这是为何?”顾太守莫名道。 “先抓回来,然后放出风去,就说他们栽赃报假案,污人偷盗钱财,骗取李瑟瑟的琴。” “世子这是……?” “先吩咐下去。” “是。”顾太守虽不理解但也先执行了这个命令,吩咐人即刻去办。 虽然这宁王世子并无官职,但是皇室血亲,能力出众,很得圣宠,不但皇上宠,据说太后娘娘也宠得厉害,所以好好帮着办事,以后在京城那边就有了关系。 郑玄墨和顾太守说话时背着李瑟瑟他们,看他们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啥,李瑟瑟很是不安,郝老头是不是背后胡说了什么拉大家下水。 这时,郑玄墨走过来说道:“李瑟瑟,我问你,胡曲你会多少?” 李瑟瑟莫名其妙,但看着他语气脸色不似顾太守那般凶神恶煞的,心里放松了些,说道:“看你想要听多少?” 郑玄墨不由笑道:“好大口气,行,你这样,明天仍旧演奏胡曲。” 李瑟瑟眼睛骨碌一转:“今天乐正还说不是大邑正音,才给两个圈,我一晚上听下来,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肯定能拿第一,我不想只拿二十两银子。” “银子好说,你明天好好弹,就给你第一。另外还有奖励,二十两银子不要,二十两黄金要不要?” 妈耶~这样的好事,凭啥许给我,收益多大,风险多大,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李瑟瑟心里嘀咕着,刚刚就被抓来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现在还被捆着呢。 看她怔怔地不吭声,郑玄墨只当她高兴得傻了,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让你用胡曲比试的事啊!”郑玄墨有些不高兴了。 李瑟瑟低着头,想着怎么能榨出点有价值的信息来,装一把吧。 于是颤着音说道:“世子爷,民女年岁不大,胆子也小。我们老板昨天被抓了,今天又把我们大伙儿一起都抓来,我害怕,不知道比试完了会不会又被抓起来。” 越说越委屈,说完干脆哭起来,本来是装的,但是想起穿过来之后的种种真的好委屈啊!真是越哭越有。 这把郑玄墨干懵了:“你这……” 洪叔赶紧说道:“世子爷,这群英赛我们不去了,明天就回香宜城,求世子爷放过我们。” 太守道:“胡说,世子爷让你们去你们就得去!” “啊~洪叔啊~啊,咱们回家吧!再也不来临京啦~~”李瑟瑟就着洪叔给的坡干脆嚎啕大哭。 “诶!这……胡说八道,肃静!肃静!”太守气急败坏,这可是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把这事做好了,朝廷就能看见,就不用在这里苦熬时日,再熬下去他就该告老还乡了。 “哎!”郑玄墨叹了口气,还是个孩子,又是在乡下长大,这是被吓得狠了,先给他们透一点底,让他们好好配合。于是说道:“李瑟瑟洪全义留下,其他人先带下去。” 第13章 梁储音要出昏招了 然后又吩咐:“解绑,赐坐!” 待二人落座,郑玄墨正想说,看了看他俩,洪叔很紧张,只坐在凳子边边上,李瑟瑟还在吸着鼻子,脸上花得乱七八糟的。 郑玄墨四下看了看,指向一个小厮,“你去找些糖果糕点来。” 太守也正襟危坐下来:“尔等好好地听世子爷吩咐,休得偷奸耍滑。” 李瑟瑟听得这话咧嘴又打算哭。 郑玄墨不耐地看了眼太守,吸了口气:“行了,别吓她了。” “哎!”太守老实应道。 一会儿糕点端了上来,郑玄墨推到李瑟瑟面前,“先吃点吧。” 哦哟!龙须酥,八珍糕,李瑟瑟早就饿了,来到这个世界就没吃过零食点心,太馋了。 那还客气啥?上手拿起就吃,又香又酥又甜,比超市里的好吃一百倍不止。 吃得急咽不下去,噎着了,拍着胸口顺食儿,洪叔赶紧给她拍后背:“别急别急,慢点咽。” 郑玄墨看她一点不造作的吃相,不禁莞尔,吩咐道:“上茶!” 咕嘟咕嘟灌了两口茶,喘了口气,对洪叔说:“洪叔,你也吃啊,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洪叔“诶”了两声,坐回位置,手老老实实放在腿上。 李瑟瑟连吃四块,看着盘里的糕点,然后停了一下,抬头问道:“这糕点能都给我么?” 郑玄墨只当是她不够吃,转头吩咐:“让下面多备些糕点上来。”。 “我吃够了,麻烦让他们帮我给洪婶她们拿去吧!” 太守有些不耐烦了:“李瑟瑟,你不要得寸进尺。” 郑玄墨则说:“行,都给你。” 郑瑟瑟低头道:“谢过世子爷!”顺便斜蔑了太守一眼,当然他们都看不见。 郑玄墨也不耽搁了,直入主题:“李瑟瑟,临京城里可能有呼连国的细作,你弹奏的胡曲就是呼连国的,是我们西北的一个国家,这个你能听懂么?” 李瑟瑟点点头:“就是外邦,戏本子里有讲。” “嗯!”郑玄墨很满意。“细作,就是他们派到我国的探子,搜集情报。” “嗯,这个戏本子也有演的,一个做了外邦驸马爷的给自己母亲传递外邦军营地图。” 陈玄墨不禁笑了,这小女娃娃挺机灵的,可以少费不少口舌。 “好,身为大邑子民,现在需要你做些事,就是帮忙挖出这些细作来。知道你们班主为什么被抓么?” 洪叔和李瑟瑟都摇摇头。 “你们班主原名赤明博,他里通外国,害了大邑社稷重臣江老国公,并且试图将一幅老国公耗费毕生精力绘制的地图卖给呼连国,事情败露他就跑了,藏了这么些年才被找到。” 洪叔吓得脸都青了,哪能想到这么多年在一起的班主竟是里通外国的卖国贼,搞不好大家都是会被株连掉脑袋的。 李瑟瑟倒是没啥,这得是法治社会下生活多年的“后遗症”。 郑玄墨只当她年纪小不知道此事后果。 “这些呼连国细作估计也是嗅到赤明博的味儿了。这里几乎没什么人听过胡曲,更不懂弹奏,而你会弹,他们很大可能会找你,因为赤明博必定想找到他们,他们会以为这是赤明博释放的信号。” 顾太守也才明白过来,暗赞好计谋。 洪叔道:“世子爷,我们明白了,但是这些人必是亡命之徒,怎么保证瑟瑟的安全?” “这你不必担忧,他们暂时不会威胁到李瑟瑟性命,另外,我也会安排暗卫保护,只管放心就好!” “顾太守,麻烦你寻一处宅子,不必太奢华,一千两银子能拿得下的,四周环境不能太复杂,便于监控。” “是,下官这就吩咐人准备。” “洪全义李瑟瑟,等会儿就放你们回去,你们还是回原来的住处,别人问起,就说人家诬告你们偷盗,现下已查明真相,给你们放回来了。” “行!”洪叔应道。 “李瑟瑟,你看还有什么问题么?此事你可应下?”陈玄墨问道。 “可以是可以的,那。 好么,一切都铺排得顺理成章,下面要真的上大戏了。 来到后台拿了号牌后几个人仍旧找一个角落等着。 就说冤家路窄,迎面碰上梁储音,洪叔惊喜地和她打招呼。 梁储音看到李瑟瑟心情可就不好了,昨天听说李瑟瑟被抓了,其实也害怕是舅舅的事受牵连影响到自己,后来听说没事放出来了,心里却更不开心了。 为什么就不能让李瑟瑟一直呆在牢里,不想看到她得意的样子,凭什么她能有这样好的琴艺,而自己从小就学却到现在也没什么建树。 所以人蔫蔫的,象征性地应付了一下洪叔就和兰芷往旁边去了。 今日比赛很多人心里都觉得能进三甲的必有慕柳茵和李瑟瑟,剩下的就是大家抢最后一个名额了。 兰芷去年是拿了第三的,今年本也想着怎么着也能进个三甲,但现在是完全没把握,心里突然就很烦躁,看着梁储音道:“你不是说李瑟瑟什么都不会么?你是故意瞒着我的吧?” 梁储音心里一惊,慌忙答道:“不是,我真不知道她还会弹琴奏乐,从来没看她学过,我舅舅也不让她学。” “哼,也不知道你是眼瞎还是骗人。”兰芷没好气的说道。 梁储音心里委屈极了,现在她无依无靠,只能依仗兰芷,兰芷若是不要她,那可就无处可去了,想到这,心里更是怨恨李瑟瑟。 这时手无意碰到身上带着的一把水果刀,犹豫了一下,一狠心朝李瑟瑟他们走去。 第14章 终于在大都市安家了 待走到面前,她假意和洪叔寒暄着,然后转头和李瑟瑟说道:“瑟瑟,你真是天赋极高,这么短的时间,琴艺就这么厉害。” 李瑟瑟随意“嗯”了一声,不想搭理她。 看李瑟瑟并无意与她搭腔还是舔着脸说道:“你的琴也好,有这把琴如虎添翼,在这行里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宝贝。” 李瑟瑟没看她,假意专注听前台的比试。 “要不给我看看你的琴,沾点灵气。” 李瑟瑟这才回转头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梁储音被看得有些发毛,受不了这种压力,瞬间爆了:“李瑟瑟你别得意,总有你摔跤的时候。” 李瑟瑟乐了:“我就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嘛,想在琴上使坏下绊子,一边去!” 梁储音咬着下唇气得胸膛急促起伏,又恨又没招的样子。 “哦,对了,谢谢你啊,每次你一咒我,我就气运爆棚,你这嘴也是开了光的,托你福啊!”这是一点不肯吃亏,最后不忘补上一刀。 梁储音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哼”了一声扭头找兰芷去了。 前台好不热闹,今日整体水平比昨日高多了,而且大家都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和水准,很快就到兰芷和梁储音上台。 可能刚刚的事影响了情绪,梁储音台上“吃了栗子”(唱磕绊了),被台下起哄,一紧张又冒了调。 下得台来兰芷脸都黑了,梁储音低着头跟着她来到后台,兰芷转头怒道:“我让你来,是让你给加成的,不是让你来扯后腿的,打今儿起,扣你三个月的包银,彩钱也不能收(观众打赏)。” 梁储音一声不敢吭,只紧紧地攥住衣带不停地拧。 这时轮到李瑟瑟上场了,她抱着琴经过两人身边,哪知梁储音突然猛地一推,将李瑟瑟推倒,众人一阵惊呼。 李瑟瑟摔倒时还下意识地护住“凤鸣”。 梁储音就手掏出刀子往凤鸣划过去,李瑟瑟向旁一滚,堪堪躲过。 一片混乱中有人把梁储音拉开,将李瑟瑟扶起来。 洪叔扯过梁储音生气道:“储音,你这是干什么?瑟瑟从来不招惹你,你平时就欺负她,现在还要给她使坏,损人不利己。你舅舅不在了,你自己要好自为之,行得端才能走得远。” 梁储音怒视着洪叔道:“你们都护着她,我怎么样不用你管。”说罢转身冲出人群。 围观人等都不住摇头。 洪婶赶紧看看李瑟瑟受伤没有,看着还好,又和梅香给她快速收拾了一下,赶紧上台去。 李瑟瑟上得台来稳了稳神,一个轮指,一首《落陵风》的胡曲应声而出。 这是一首浓郁呼兰国风的曲子,与昨日的欢快完全不同的曲风,茫莽大地,辽远深邃的苍穹,时而幽怨,时而悲鸣。 在情绪极浓时快速地扫打琴弦,这时砰的一声,一根弦断了,下面有人小声惊呼,再一会儿又一根弦断了,下面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断两根弦了,我的妈诶!” “这神了,完全不影响她的弹奏。” “我都听不出有弦断了。” 就在大家惊叹交头接耳之际,乐曲也来到了尾声,就在此时“砰”“砰”最后两根琴弦也断了,李瑟瑟手完全不停,在一阵拍击琴面侧板的快速节奏中乐曲戛然而止。 大家在短暂的震惊后陡然发出雷鸣般的叫好。 “这是绝世圣手,精彩绝伦啊!” “这琴弦全部都断了,居然丝毫不受影响。” “不但人不受影响,曲子的完整性也完全不受影响。”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瑟瑟第一谁还能有异议的?” 有人起哄:“穆姑娘要屈居第二咯!” “你倒是念念不忘穆姑娘啊!” “……” 群英赛没有悬念的,李瑟瑟做了状元,榜眼慕柳茵,第三名是一位小生。 结束后好几家乐棚都想来请李瑟瑟常驻,李瑟瑟都让他们改天找洪叔谈。 回去的路上大家好开心,拿着三千两的银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为刚刚惊险的一幕惊叹,这琴弦怎么就断了呢?后来一致认为是被梁储音的刀划伤了,后面才断的。 有钱了,让小五去凌寒霜家接了小夏和秋秋过来,一起下馆子大吃了一顿。 第二日按照事先与郑玄墨约好的,他们假意到处找房子,到下午的时候顾太守让人带他们到了一处宅子,将房契以及二十两黄金兑换的银票一并交给了李瑟瑟。 并且叮嘱,如有异常可将一个葫芦挂在门口,自会有人来接洽。 这是个小四合院,虽小也有三进三出,里面甚是敞亮整洁,住的用的一应俱全,简直就是拎包入住。 昨天还四顾茫茫的一群人,今天就能安居了,而且是在临京这样的大都市,可开心坏了。 把凌寒霜一家也赶紧接过来,再也不用住到阴暗霉污的破房子里,再不怕人上门欺辱了。 就在大家归置房子的时候有人敲门了,洪叔开门一看,两名男子笑呵呵地拱手道:“洪老板,乔迁之喜呀!” 洪叔一看是昨日想请李瑟瑟的老板,忙让进堂屋陪笑道:“二位老板,不好意思,这房子还没收拾好,也没茶水招待二位。” “哎!洪老板不必客气,我们今天就是来道贺的,这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红包,同时拿出一份契书来。 洪叔一看忙道:“哎,不急不急,您看瑟瑟才刚刚比试完,家里也还没收拾好,想让她先休息休息再说。” “哎!她尽管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够了,再说,再说。这契书可以先签嘛,看看这条件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还可以再谈,都可以谈!” 这时又有人敲门,小五去开门,门刚打开一下涌进来五六个人,小五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冲到堂屋了,正想关门又冲进来好几个。 大家都围着洪叔七嘴八舌地开出自己的条件,洪叔被围在中间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这些人越来越激动都快要动手打起来了。 洪叔大喝一声:“好啦!” 众人陡然一惊,瞬间闭嘴。 洪叔一看,赶忙换个笑脸:“嘿嘿!各位,各位老板,大家心意领了,只是这些日子很是辛苦,我们瑟瑟年纪又小,总得给孩子一点时间。大家先回去,契书放在这里,回头我们慢慢看,这红包我们也不收,无功不受禄,各位请先回!” 说完让小五送客。 大家往回走得甚是不甘心,但也无法。 刚送走人,又有人来敲门。 洪叔就想先把人打发走,开门一看,一女子盈盈一福笑道:“洪老板好啊!” 第15章 送大礼的来了 “哎呀!慕老板,贵客,快请进。”来人正是慕柳茵,身后跟着的正是侯三,前两天鞭子抽过的地方越发地青肿了,额头到鼻骨高高隆起,本就小的眼睛挤成了一道缝。 洪叔将她让进堂屋,然后让小五将洪婶也叫了出来。 洪叔行事一向稳重,慕柳茵是女客,方便招待。 “慕老板在临京城那可是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的名角儿,能到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洪老板谬赞了,打今儿起,这临京城第一的名角非瑟瑟莫属!”说罢,掩唇一笑。 “慕老板抬举了,她还是孩子,以后还要仰仗慕老板多多关照!” 慕柳茵笑道:“好说,好说,我今儿是专程给瑟瑟送贺礼的。” 说着示意侯三将手中的提盒放到桌子上,她从里面拿出一个首饰匣,只见一支镶玉鎏金钗,静静躺在里面,一看就价值不菲。 然后又拿出一个匣子,打开一看,一副粉色的珍珠耳环,这个就更珍贵了,这么大的珠子,还是两颗一样的粉色珍珠,这可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因为采集到这样品相的珠子,完全靠运气,采珠人一辈子都未必碰得上。 洪叔年轻时为了生计在海边干过苦力,采珠人也是有交往的,所以知道此物价值。 他将两个匣子盖上放回提盒说道:“穆姑娘出手真是大方,我家瑟瑟只是年幼的乡下女娃娃,当不起这份厚礼。” 慕柳茵笑道:“洪老板,您这话说的不对,瑟瑟怎当不得?我也叫您一声洪叔,我看瑟瑟才情了得,心中也生爱惜,只把她当自己妹妹。这只是些玩物,女孩子么,爱漂亮爱打扮是天性。况且她总要登台的,这些也就是给她撑一点牌面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另外啊,这侯三前两天得罪了瑟瑟,今天让她给瑟瑟赔礼道歉,瑟瑟想怎么责罚他,他今天都得好好受着,谁让他狗仗人势呢?” 侯三忙点头哈着腰道:“哎!是,我该死,我狗眼看人低!今天全凭瑟瑟姑娘处置。” “啊?有狗嘛?哪来的狗?” 慕柳茵回头一看,李瑟瑟吸溜着一个果子和洪婶从里面走出来。 忙起身走过去:“哎哟,瑟瑟啊,慕姐姐来看看你,这两天比试人多事杂都没机会和妹妹认识一下说说话。今儿穆姐姐高攀,带几样不值钱的见面礼来,请妹妹笑纳。来之前听这狗才说前两天欺负了你,这不带他过来给你处置。” 李瑟瑟见这慕柳茵上来就姐姐妹妹的,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场面上的话滴水不漏。 便顺水推舟道:“穆姐姐好!这侯三爷那天已经有人教训过他了,我可不敢。”看到侯三的样子,肿得好像一只牛头梗,忍不住笑起来,笑这样的坏人功德加一。 “瑟瑟姑娘可折煞我了,在您面前哪有什么爷啊,就是侯三儿,供您驱使的。”侯三陪着笑说道。 李瑟瑟不理他,转头对洪叔说道:“洪叔,你知道吧,这狗绳就算你牵好了,也指不定它什么时候就反咬一口呢。” 侯三一脸尴尬,慕柳茵黑着脸对他说道:“瑟瑟不想看到你,你回吧,以后也少在瑟瑟跟前晃。” 侯三哈着腰,边点头边答道:“是,是,这就走。” 说着往外走去,快到门口了,李瑟瑟在背后喊道:“侯三爷,你知道牛头梗么?不知道的话回去照一照镜子就知道了。” 侯三当然不知道牛头梗,但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能陪着笑灰溜溜地出门了。 侯三一出门李瑟瑟就对慕柳茵道:“穆姐姐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啊就是有仇当场能报一定报,当场报不了回头也要想办法报,不然我难受。” “我就喜欢瑟瑟这爽快的性子,有什么直说,不转弯抹角的。” “那穆姐姐今日来不止是送礼那么简单吧?按理说,在这行当里您是前辈,理应我去拜访您。” “那你可想错了,姐姐我今天来还就是想送一份贺礼,为的是和瑟瑟攀个交情。” 说着将两个匣子打开,另外提盒下面一层胭脂水粉也拿了出来道:“你刚来临京,所携之物必不周全,姐姐尽个地主之谊,这些日常就用得上,你就随便用用,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姐姐说。” “可是我洪叔说了,无功不受禄呢!” “哪有那么严重,你看侯三那个没有眼力见的,我这个做主人的怎么也得代他赔个不是吧?其二,我对妹妹的琴艺拜服得五体投地,也想能时常有机缘切磋切磋。对了,还未请教妹妹师承哪里?尊师哪位?” “这样啊,好,那我就收下了。刚来临京城,才站住脚,也没什么可以回赠穆姐姐的,他日上门拜访定然回谢!” “好说!好说!” “那姐姐今日先请回?改日瑟瑟必携礼物回访可好?” 说罢起身作送客状。 慕柳茵也很有眼色,马上起身道别。 送走慕柳茵,看洪叔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瑟瑟道:“洪叔,有什么话您只管说,咱们自己家里人,瑟瑟如果有做错的,您要打要骂都可以。” 洪叔道:“瑟瑟,洪叔没本事照护你,这些年让你吃了很多苦,今天好不容易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你自己争气挣的。但富贵犹如草上霜,说散就散,这些人咱们也不知道他们什么背景来历,无端端地送这样的大礼,我心里是不太踏实,我是想稳当些,能走长远些。” “洪叔说的话,瑟瑟当铭记于心。收下慕柳茵的礼我是考量过的,先让小五哥把葫芦挂大门上,回头我仔细说给您听。” 这时洪婶道:“哎呀!你们爷俩不饿么?梅香早把饭菜做好了,有什么回头再说吧!” “诶,好!先吃饭吃饭。” 第16章 初露端倪 围在餐桌上好不热闹,虽然都是家常菜,但也有菜有肉有汤,吃饭管饱,寻常百姓最普通又幸福的生活莫过于此。小夏和秋秋就像两只小仓鼠一样,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洪婶只得控制着不让他们过量,怕肚子受不住再积食了。凌寒霜眼睛不好,梅香则照顾着她吃饭。 李瑟瑟看着凌寒霜的眼睛,问道:“姐姐的眼睛看不清有多久了?” 凌寒霜道:“以前是晚上看不见,现在白天也视物模糊。” 李瑟瑟心里了然,这是长期缺乏营养导致的。 饭后李瑟瑟就将银票兑成两部分,一半自己收着,一半交给洪叔支配做日常开销。 为防万一,还让小五请了大夫给凌寒霜诊治眼疾,确诊为“雀盲”,因一直没有诊治以至于现在严重到白天也视物不清。 这就好办了,只要加强营养,多食内脏,慢慢就好了。 接下来就是让洪叔去瓦舍里寻找经营不好意欲转让的棚子。 洪叔有些不解问道:”咱们手头的银子不够承租瓦舍里的,瓦舍外面的勉强还可以。” 李瑟瑟道:“您只管去,只要有,您就去接洽,不怕钱少。” “那慕柳茵的事,你先和我说说。”洪叔实在不解她做事的套路。 瑟瑟一乐:“洪叔,昨日来了那么多人,大都是冲着和我签合约来的,只慕柳茵除外。她只说结交,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却不要回报。似有意似无意地问起我的师承,你说可疑不可疑?” “这样的大礼又什么都不图确是让人费解。” “但如果她是呼连国的细作呢?” 洪叔恍然大悟:“那就说得过去了,借着拉拢关系套你的话,洪叔没有你脑子灵光。” “那位世子爷不是让咱们做饵么?我想她若真是国奸,这东西不拿白不拿。” “那你让我去租棚子是想把他们拉进来。” “是,反正我们已经在这个局里了,避是避不开的,干脆让获利最大化,好死赖死都是死,赌一把!” “好,我马上去办!” 洪叔走后没多久仇虎就过来了,李瑟瑟将慕柳茵今日拜访的情形,以及自己的怀疑一并详细说给仇虎。 并让其转告世子,一定要把知道端底的长庆班支到外地去唱堂会,这段时日不能在临京出现。 很快瓦子里就有了传闻,李瑟瑟想要自己经营棚子。好家伙原来上门的那些老板连夜赶出合伙经营的合约来,这下家里又宾客盈门了。 洪叔一概以想要自营为由表示谢绝,但这些人岂肯罢休,纷纷表示愿意以更多的股份和利益邀请李瑟瑟入驻,洪叔只有压下合约,表示回头斟酌才把人都打发走。 一连几天并不见慕柳茵有动静,李瑟瑟也不着急,只是带着小夏和秋秋在家里玩。 直到这一日,有人递帖子来,原来是慕柳茵邀请李瑟瑟第二日上游船出游,那是当然要赴约的,直接就应下了。 第二日晌午来接李瑟瑟的马车就到了门口,洪叔谨慎些,叫上秋香小五一起。 一行人被马车带到城外的漓水湖,秋日的湖光山色多彩艳丽中带着寂寥,湖边停着一艘画舫,慕柳茵远远见到马车到来忙下船去迎接。 李瑟瑟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致开心到跳起,可惜,搁以前一定是先自拍一轮,这太好出片了。 看到慕柳茵迎了过来,洪叔忙上前道谢:“多谢慕老板盛情相邀!” “洪叔客气,今日难得秋高气爽,我是早就想邀大家出来一聚了。” “哎呀,这也太美啦,穆姐姐真是会享受啊!”李瑟瑟在一旁夸张道。 慕柳茵一边引众人上船,一边笑道:“今天啊,可不是我做东,我看瑟瑟才来临京,刚好有两位好友也来临京,就说大家一起湖上赏秋,弹琴把酒。” 李瑟瑟道:“那就要洗耳恭听穆姐姐清音了,瑟瑟没有带琴来。” 慕柳茵道:“瑟瑟太谦了,琴咱们船上可不缺,你如今可是临京城的翘楚,我这朋友听了你在群英赛的事,折服不已,很想和你切磋技艺,这不他也带来一件宝贝,还说这宝贝一定和你有缘呢。” 李瑟瑟奇道:“什么宝贝还和我有缘?” 正说着就听得舫中传来丝弦之声,进到里面就看到两位男子,一位中年发福,另一位头发微卷,高鼻深目,胡人特征明显。 这人手中拿着一把梨形乐器,声音也是这把琴发出的。 见李瑟瑟一行人进来,两人也站了起来。 慕柳茵抬手给李瑟瑟引见那中年男子道:“这位是来自京城的田藏先生,你们都叫我慕老板,其实这才是我们荷风院真正的东家。” 又指向那胡人道:“这位是阿里,在大邑经商,也是一位很了得的乐人。” 又向两个男子介绍了李瑟瑟洪叔等人。 大家一通寒暄过后,阿里对李瑟瑟说道:“今天来是想向瑟瑟姑娘请教琴艺的,慕姑娘之前向我大大地赞赏,说你的技艺出神入化,而且擅长演奏胡曲。” 李瑟瑟道:“瑟瑟年纪尚轻,说请教不敢,擅长也说不上,心之所至,信手而来,也不在意是否胡曲。” “是么?那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幸运,今天在这里听瑟瑟姑娘即兴一首呢?” 说着把手中的那把梨形琴递了过来。 李瑟瑟笑道:“这种琴我没见过,不会用,还是阿里先生演奏一曲让我们开开眼吧!” “啊!我可以抛砖引玉,这是呼连国的乐器沙斯,演奏胡乐原汁原味,先献丑了。” 说完就弹奏起来,这乐器果然独特,不像阮琴的木品,沙斯的琴品是用丝线绑的,方便演奏出微分音,旋律更为丝滑,满满的异域风情。 一曲结束大家齐齐鼓掌叫好。 那田藏说道:“阿里是我的好友,在呼连国和大邑往来经商,就这一个爱好,听柳茵说大邑有你这样的年少天才,就一定要来见见。” “我的水平很有限,想听听瑟瑟姑娘的演奏,你试试这把来自呼连国的琴。”说着把沙斯递给李瑟瑟。 玩音乐的人,有条件的话什么有趣新奇的乐器都会想试一试的。李瑟瑟接过琴试着弹拨起来,没一会儿就找到弹奏它的窍门了。 阿里笑道:“看瑟瑟姑娘随手弹拨就已经很有胡乐风情了,看来你对胡地音律是异常熟悉啊,不知瑟瑟姑娘师出何人?也是胡人师父么?” 第17章 几条大鱼没跑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们戏班班主偶尔弹些胡地音乐,虽然不多,但是我挺喜欢的,就跟着学了些。”李瑟瑟顺着他的话故意引向了赤明博。 好在洪叔事先有交代过秋香和小五,所以他们没有表现出异样来。 田藏忙问道“哦?我听说你们从香宜来,一个香宜的戏班子里有人会胡乐也是稀罕的事?” “这不稀奇,班主原来就在京城的,似乎原先也认识些胡人,只是十年前发生了一些变故,家人也没了,心灰意冷就去了香宜。”洪叔接茬道。 慕柳茵好奇道:“对呀,这些天怎么没见到过你们班主,既是有缘我们也见上一见。” 洪叔道:“来了临京班主就去寻旧友了,说是想与朋友一起在临京合营个棚子,这几天我不是一直在找地方么?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成不成的也该快回来了。要说有缘还真是有缘,因为瑟瑟群英赛弹奏胡曲就是班主交代的,他旧友尚未寻到,这边就交了新朋友。” 听到洪叔的话,田藏和阿里对视了一眼,虽然短促但没逃过李瑟瑟的眼睛,看来是几条大鱼没跑了。 其实到这里李瑟瑟的任务就已经算是完成了,只要把有嫌疑的人引出来,剩下就是世子他们的事情了。 但李瑟瑟却想着怎么在这样的局面下顺便给大家谋个更好的出路。 这时田藏说道:“既是你们班主有意在临京经营乐棚,何不大家一起?这荷风院正是田某的产业,而瑟瑟姑娘的琴艺也是出类拔萃,你和柳茵二人正是强强联手,绝世双姝啊!” 慕柳茵忙鼓掌道:“若能如此甚好,荷风院有瑟瑟坐镇我可就不必担心了。” 洪叔忙问道:“穆姑娘此话怎讲?” “洪叔你可不知道,别看我人前风光,可是经营这荷风院我的压力也是很大的,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如今瑟瑟口碑如日中天,我可是害怕她被别家抢了去呢。”慕柳茵笑道。 “对,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我田某决不会亏待你们。” “洪叔,你们还不知道,这小小荷风院东家根本瞧不上,之所以置下这处产业,就是为了来临京时有自己放松娱乐之所,带上朋友饮酒听曲。这里挣的钱他一文不取,所以只要瑟瑟入驻,所有盈利咱们均分,只要我们能保证荷风院在临京数一数二的名号就可以了。” “这……”洪叔看看李瑟瑟。 李瑟瑟明白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引出赤明博,当即道:“此事还需我们班主定夺,瑟瑟的身契在班主那里。” “那好说,我们就等着你们班主回来继续详谈,我敢说临京城就没有人开出的条件能比得上我田某的。” 抛下各怀的心思,这个下午众人在船上玩得也甚是开心。 到了晚上仇虎悄悄将李瑟瑟洪叔接到了府衙,李瑟瑟将下午的经过和细节统统讲给了郑玄墨等一众人。 郑玄墨道:“好,你们做得不错,今晚先回去,明日再让仇虎联系你们。” 待李瑟瑟走后郑玄墨对陈御史道:“据李瑟瑟的形容,这个田藏,应该就是户部侍郎田畴的弟弟。” “我正查着田畴呢,好啊,河工城防工程交给他这个弟弟虚报预算,还虚报火耗贪墨银两,这些就算了,居然敢吃里扒外。户部关乎国家命脉,如果坐实了,他满门都别想活!” 临京太守顾言在一旁吓坏了,这是自己能听的么?没成想一个多年前的谍案能牵扯到户部侍郎,仔细想了一轮自己治下没和户部有直接关联的项目,心里稍稍放松些,自古以来,凡是朝廷大案勾连牵扯到的各级官员都不会少。 但实际上如果一早查出他有勾连,御史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了。 郑玄墨道:“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我之前就有所发现,顺着线索查到这里,下一步要查清楚呼连国这些年建立起来的谍网,力求一网打尽,免除祸害。” 陈御史道:“田畴十年前尚未入仕,基本可以排除他与赤明博相识,但那个胡人阿里则不好说。” 郑玄墨道:“先将这一干人盯好,再把赤明博带上来。” 让顾太守找些得力的人吩咐下去,不得惊着,也不能跟丢了。 等把赤明博带了上来一看,只短短几天时间他就瘦脱了相。 “赤明博,我可是吩咐人给你好吃好喝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郑玄墨嘲讽道。 赤明博闭目不语。 “看来你还有诸多心事,内心焦虑吧?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的故人阿里还能认出你么?”郑玄墨这是故意诈他。 赤明博听到阿里时眼睫抖动,虽不曾睁眼,但可见内心触动,细微的表情没能逃过郑玄墨的眼睛。 “你就说,是想被凌迟三千六百刀呢还是痛快点一刀断头?如果你一点价值都没有,那我现在就先送你三十六刀。” 说着从靴筒抽出一把锃亮的匕首,贴到他的胸前轻轻一划,瞬间鲜血直流。 “我说,我说,你要问什么?”赤明博吃疼急急喊道。 “果然是没半点骨气,还想心存侥幸,不见棺材不掉泪。”陈御史鄙夷道。 “我要你说说这个胡人阿里。”郑玄墨收起刀子。 赤明博道:“十年前是有一个叫阿里的胡人商贩,经商只是他的掩护身份,他们用各种假身份在大邑建立情报网络,不知你说的是不是这个阿里。” “你和他有直接情报往来么?”郑玄墨继续问道。 “只有一次,与我交通消息的人被盯上了,临时换他来接头。” “这么久你还记得这个人?” “是,因为他让我帮他找良玉马尾做琴弓,这马不是好马,养得少,只咱良玉这地方有,但马尾做琴弓弹性最好,所以记住他了。” “当时你们可有约好日后接头的方式?” “算是有,当年抓的抓死的死,因事前曾说,万一有大变故就找地方蛰伏,十年为期,临京为地点,只是当年事出突然,还没商量好联络方式暗号等等其他事宜。” “也就是说即使我不引你到临京,你自己也是要来的。你怎肯定他们还会记得你?来找你?” “我也是碰碰运气,因为他们应该还会想要这“四海堪舆图”,只是他们也不肯定我是否在世,是否赴约。” 郑玄墨愤愤道:“这些化外之邦从来没有断过非分之想,哼!你详细把当年和阿里接头的始末分毫不差地交代清楚。” 第18章 还要放长线钓更大的鱼 第二日仇虎将李瑟瑟洪叔又接到了府衙。 陈御史先是赞了他们,接着道:“本打算让你们引出这些细作即可,但目下情形,还可以进一步将其背后的谍网深挖出来,是以仍需你等配合。” 洪叔道:“为国锄奸,我等草民义不容辞,只一个请求,就是保瑟瑟万全。” 郑玄墨赶紧道:“这是必须的,以我宁王世子的身份担保。” 李瑟瑟道:“嗯,这个我愿意相信世子爷,那这次酬劳是什么?” 人家并没说给酬劳呢,她就问酬劳是什么了,明摆着默认你们是给酬劳的。 郑玄墨笑道:“若能立此大功,多少都给得,你想要多少吧?” “你看,就算没你们的酬劳,我现在也算是‘炙手可热’吧?好多老板都想让我入股分红,那个田藏邀我时也说荷风院经营所得分我一半的,那如果他们都是坏人,可不可以把荷风院给我们经营?”李瑟瑟这几天营养跟上了,脸也鼓了起来,说着自夸又财迷的话却一脸憨态,看着很是可爱喜人。 陈御史郑玄墨包括太守都不由得笑起来。 陈御史道:“好,这事办妥了,荷风院便归你。另外,免你三年的税。” 李瑟瑟不敢相信地问道:“房和地都归我们么?” “那是,不会诓你小孩子,按程序这荷风院是要罚没官拍的,现将它作为对你等的奖励。” 李瑟瑟和洪叔大喜,他们原想着能有经营权即可,没想到整个荷风院都会给他们,真是发了发了。 洪叔问道:“那接下来要怎么配合?” 郑玄墨说道:“赤明博这人毫无底线,不能放他出来与阿里见面,以防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互递消息,坏了事。” “所以,我准备一个信物,他们见了必然会相信你们,然后进一步给他们下套子,这两日你们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等着就好。” …… 接下来的两日陆续仍有人上门想与李瑟瑟合作,都被洪叔婉拒了。 待第三天郑玄墨带着仇虎来到李瑟瑟家,反正这几日上门谈合作的人不少,他们打扮打扮也不会让人起疑。 洪叔将他们引到里屋,郑玄墨从一个狭长的皮套里抽出两把琴弓来。 “这是良玉马尾做的弓,把这个交给阿里他就知道是赤明博了。” 接下来交代如何将他们往套子里面引,李瑟瑟和洪叔一一记下。 当天下午慕柳茵遣人来问班主是否有消息,洪叔让回复说班主有消息回来,但不便相见。 这下他们沉不住气了,慕柳茵很快上门来。 还没走进厅堂就忍不住问道:“怎么?班主是对我们的条件还不满意么?” 洪叔道:“那也不是,只是班主听说胡商阿里后,觉得很像一位故人,但与这故人有些嫌隙不便相见,所以合作的事暂不考虑了。” 慕柳茵听到这眼睛都亮了:“既是故人能有何嫌隙是解不开的?再说也未必就是呢?” “我这里有两把弓,是不是的阿里老爷看看就知道了,我们班主说嫌隙好解开,要看诚意。对不住穆姑娘,我就是个传话的。” 慕柳荫疑惑地拿着弓:“好说好说,我先把这个拿回去问问。” 说罢赶紧告辞回去了。 慕柳茵将弓给阿里时,阿里拿着弓上下摩挲,然后抄起一把胡琴拉了起来。 俄顷,兴奋地说道:“果然是上好的良玉弓,哈哈哈,赤明博这个家伙,终归还是找到他了。” 田藏问道:“怎知就是他?” “当年我刚来大邑没多久,知道赤明博是唱戏的,和他碰头的时候顺便让他帮我搞一把良玉弓,谁知还没等第二次见面就出了事,大家仓惶逃散,没想到这么久他还记得这事。这次回大邑最重要的事之一就是找到‘四海堪舆图’,这图现在最大可能就是在他手里。” “那他为何不愿见面?” “当年能活下来的定然隐姓埋名,远赴穷乡僻壤,平日里也必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十年之约时至,他既要想办法联系上家出手,但又想谈条件加砝码,还怕鸟尽弓藏。哼!诚意?无非就是利益和保障。” “那我们下一步要如何?” “先去李瑟瑟那里。” 经过几天的治疗凌寒霜的眼睛好了不少,小夏和秋秋也和李瑟瑟一样,一天天脸圆润起来,看着生活慢慢变好,李瑟瑟开始琢磨起将来演出的曲目和形式了。 其实,李瑟瑟想起以前搞乐队的时候,玩喜欢的音乐真超级开心,但不太符合现在这里的欣赏和审美习惯,要怎么改编一下。 正在后院想着事儿呢,就听见前面洪叔和人寒暄,并且“叮呤哐啷”地似乎有人搬动东西,忙跑到前院去看。 只见慕柳茵去而复返,和阿里田藏带着一帮伙计往院子里搬东西,好几大箱子。 慕柳茵看到李瑟瑟过来忙道:“瑟瑟快来看,这些都是阿里老爷送的回礼。” “我家班主只是送了两把弓子,阿里老爷就送那么多回礼?”李瑟瑟问道。 阿里道:“哎,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哪里只是两把弓的事,这可是守了十年的承诺,万金不止。” “老爷和我们班主还真是故交啊?” “是啊,多年没有消息,得知他还活着,心中很是激动!更没想到的是,他还记得当年应承下的事。” 田藏道:“阿里得知是故友,特意准备了这些礼物。” “太过仓促,都是现备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聊表心意。看在旧友的份上只求一见。”阿里直入主题。 洪叔道:“老板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都是他回来找我们,但是有留下话,说是有诚意合作的话,得让阿里老爷的东家来。” 慕柳茵忙笑道:“阿里老爷自己就是大商户,哪还有什么东家。” “这我们也不知道,只是给老板传个话,若老爷有什么话也可留下,等老板回来定夺。” 阿里和田藏对视一眼,“多年未见物是人非,旧友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我这就禀明父兄,但我也留下一句话,‘凡有所求无有不应’,此话勿请带到,仓促之下不及备礼,这些赠仪以示诚心,如能谈成合作当举家之力馈赠。” “阿里老爷言重了,我会一字不落地跟我们老板说的。” 待阿里他们走后,李瑟瑟迫不及待地打开箱笼查看,什么赠仪啊,这都是孝敬你家姑奶奶我的。 第19章 太守被斥,梁储音被斥 果然是些窃国大盗,点翠头面,珍珠凤冠,绣工精致的戏袍,全部都价值不菲,普通戏班子根本置办不起。 乐器有那日的沙斯琴,一套呼连国的鼓,还有琵琶,胡琴,锣等等,品相都极好。将来开张都用得着,又省了一笔大开销。 田藏和阿里回到荷风院后写好密信,趁夜将几只信鸽放飞。于此同时,仇虎也将两只猎鹰悄然放飞,一只在千米高空跟踪飞行,一只在郊外树林中直接猎捕。 郑玄墨从捕获的信鸽脚上取下密信,信中内容只有几个字:说亲成功,需兄长亲自下聘。 郑玄墨展颜道:“好,已经进套子了。” 顾太守不解道:“这信被截了,那边消息可就断了。” 陈御史黑着脸道:“顾太守,可真是太平太守。‘间者,三军之司命’,贼谍于你治下,你却疏于防查,就连这最基本的传信手段都全然无知。平日里也不察奸,与通敌何异?” 顾太守听到斥责吓得冷汗直冒,低着头哆嗦道:“下官失察,下官失职,竟不知敌谍猖獗至此作为一方官员实在是有负朝廷重托。” 他颤抖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愈发微弱:“只是防谍之事,还望,还望御史大人指点一二……” 郑玄墨看这情形道:“行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干得来的,先跟着学吧。这传信鸽长途飞行,有半途被天敌猎杀的,有因恶劣天气折损的,还有迷路的,所以一次都会多放几只,确保总有能飞到目的地的。你把《武经总要》《六韬》这些书都好好看看。” “是,是,卑职定当定当昼夜研习,不敢懈怠。” …… 放飞信鸽后,阿里问田藏:“去香宜查访的密探可有返回?” “尚未返回,应该就在这一两日。” “好,做事既要迅速还要保证万无一失,毕竟赤明博已经十年无有音信,要谨慎再谨慎。” 而早在两天前,阿里派出的密探来到香宜打听郝家班。 门上铁将军把门,这厮转头看看,见旁边一家门开着,一个小婶子在门里忙。 他做个揖问道:“请问这位娘子,旁边的郝家班是出门了?” 小婶子手中活计不停,头也不抬地道:“是啊,早些天前说是上临京去。” “常婶子,你就整日只知道埋头做活,我家小叔子临京香宜两地跑买卖,昨天回来和我们当家的说,瑟瑟在临京拿了什么比赛的状元。”说话的是对面的一户大娘。 “啥?啥状元?” “就是那个唱曲儿,唱戏,弹琴什么的比赛,拔了头筹。” “真的啊?那可是临京,大地方啊!” “可不是嘛,小小年纪,奖金都有三千两银子,咱这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啊。” “那可便宜了郝老头,他可是拿着瑟瑟的身契呢,守着个摇钱树,再不用到穷乡僻壤搭草台子唱戏咯!” “哼!怕是一早看到小丫头有天份,整日里逼她练琴,三九天的也不得停歇,遭老罪了。” “我说大兄弟,估摸你以后也不用来了,都在临京拔了尖儿了,还能回这穷地方?” “哎!是,是,可惜了,那我再去寻别家看看。” 看他消失在巷尾,“大娘”和“小婶子”放下手里的活计,脱下了身上的粗衣摘下了头帕。 …… 长庆班在临京下面的贺县已经连续唱好几天堂会了,这个堂会那叫一个怪,主家只是每天让他们按照戏码唱,但是看戏的却是寥寥无几,人也不见多几个。 但凡唱堂会主家都是迎来送往的,就着客人的喜好还会临时点戏,边看边叫好,这是听戏的和唱戏的之间最基本的互动。 这个堂会从来那天起就一声好也没听见过,台下这几个人看得那叫一个敷衍,不像在看戏,倒像是在盯人。 兰芷心里很是不快,有心想问下主家,但又不知该怎地开口,毕竟人家也没少一钱银子,但是彩钱却是一文也没有,要知道角儿的大头收入都来自彩钱。 收场的时候看到梁储音在一旁卸妆,突然就很烦躁,自从把她收入长庆班,就事事不顺利,不由得拿起茶杯重重一顿:“没眼力见的,还不把茶沏上。” 身后负责水锅的师傅赶紧转过身来,“兰芷姐姐担待,马上就来。” 说着就去拿水壶。 “没说你,”用手阻止水锅师傅,然后对着梁储音道:“还不快点儿?” 梁储音有些茫然地看着兰芷。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兰芷把声音拔高了说道。 梁储音突然明白过来,颤着声道:“我……我……” “我什么我,叫你倒杯茶你就起范儿?打量自己是角儿呐?从今儿起,茶水你负责。” 梁储音再也抑制不住,手臂交叠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兰芷道:“哼,不想好好干就给我滚!” 夜里躺在床上,梁储音越想越是伤心,从前在戏班,打杂的活儿从来都是李瑟瑟干的,自己就是班子里的角儿,谁敢大声对自己说过一句话的?自从来长庆班跟着兰芷就处处谨小慎微,到现在还要沦落到做打杂的。舅舅到底怎么了?越想越戚惶,不由捂在被子里呜咽,还怕哭出来被人骂。 第二天兰芷看到梁储音肿成核桃的眼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作死啊,做给谁看呢,你这样要怎么上台,今天你就干水锅吧!桃红,你上!” 说罢再不看她一眼,梁储音不敢吭声,只好忍着眼泪去后台烧火,她从来没干过这活,火还没大的时候加了一根大柴上去,火压灭了,浓烟瞬间涌出,前面正化妆的艺人被呛得一片咳嗽声。 水锅师傅气得拿着瓢勺轰她,“走走走,跟这儿瞎捣乱,呛到大家伙,台上嗓子瓢了就出大事儿了。” 梁储音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等收场的时候,兰芷看到给她倒水的是水锅师傅,不由气又上来,“梁储音呢?不是说让她负责水锅么?” “前面压灭了我的火,说了她两句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算了,看她也没干过,反而碍手碍脚的。” “哼!看我回头治不了她,以为自己是角儿是大小姐呢!” 第20章 梁储音入狱 梁储音从柴房跑出来,往屋里去,这时另一位打杂的见到她忙喊道:“诶,正好,赶紧的,收夜香的来了,你把这两个屋头的都倒了。” 梁储音又气又委屈,看着屋子里的马桶,无论如何也伸不出手去搬。咬咬牙,拿起床头的包袱就走出门去,刚好收夜香的从后院门进来,趁空她就跑了出去。 自从舅舅被抓自己就没了依靠,原想着到长庆班,能背靠大树凭着自己的才能将来也能成好角儿,没想到处处被打压,最后还沦落到要去打杂倒夜香。 都是李瑟瑟让兰芷开始讨厌自己,后面做什么都不对。长庆班是呆不下去了,先回临京打探舅舅的消息,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班子要旦角的,总要活下去。 从贺县到临京要走两日,头天夜里错过了宿头,不敢继续走就缩在玉米地里,秋夜甚凉,冻得蜷成一团,想一想就又哭一哭。 一路走着,到午时看到个茶棚,点了一壶茶要了点心,待吃完结账时突然醒悟包袱不见了。想起早上赶路的时候就没有包袱,定是忘在了玉米地里,顿时吓得全身发软,这是她活命的根本。摸出几文钱放下,赶紧返回头找。 可是这一路上处处相似,哪里都种有玉米,估摸着时间,看着像的地方就摸进去找,找了一大圈也没有。 这时听得一边有人大喝:“干什么的?出来!” 吓得她一哆嗦赶忙踏出地头,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瞪眼看着她,“我东西丢了,找东西。” “你东西怎么能丢在我家地里?” “昨天晚上路过就在这里待了一晚上。” 那男子上上下下打量她:“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大半夜在我家地里,别是谁家买的小妾偷跑出来的吧?” “我,我,我不是,我就是路过。”梁储音急道。 “这样啊,要不你也别路过了,跟我回家,我家可什么东西都有,你也不用找了,可好?”那男子一脸邪笑地看着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梁储音吓得身上毛发都竖起来了,“啊!”的一声喊转头往大路上狂奔。 身后那男子哈哈大笑。 直跑出好一段路去,才敢停下来喘息。 接下来的一路她战战兢兢,摸摸衣囊里还剩一点碎银,不由悲从中来。 好不容易到了临京,正准备进一家馆舍,就看见小五和梅香正拉着驴车在街边采买,她赶紧躲到门后,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才不想被他们看到。办了入住后,想了想又跑到门边偷偷张望,看见梅香和小五有说有笑地走着,咬了咬唇偷偷跟了过去。 待远远看见梅香小五走到一户门前,门开时看到洪婶笑着把他们迎进去,心里酸涩无比,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天地全变了。 转头出来,不知不觉来到了瓦舍,上灯了,也热闹了起来,鼓起勇气走到一家乐棚想问招不招人。 门口小厮正往里让客人,看见她走过来忙道:“小娘子请,您来得早,第一折戏马上开始啦!” “我,我不是来看戏的。” “吃饭吃茶都随您!”小厮一脸笑着做邀请状。 “我想问问小哥儿,这里戏班子还招人么?” 小厮一听是来找活的,本来哈着腰陪着笑呢,脸立刻垮下来,“你倒是早说呀,厨下还缺个打下手洗碗筷的,后门进去找卫大厨。” 梁储音本就胆怯,也从没求过人,听说又是打杂,看着小厮的冷脸慌得转身就跑。 “诶!不是找活干嘛,跑什么呀,怕是有毛病吧?” 梁储音硬着头皮连着又问了两家都不要人。 这时肚子也饿了,找了个摊子吃了一碗面,想了想多给了三文钱,问老板换了个碗。 这时街边上耍皮影戏的,耍马戏的,说书的还有拉琴的都出来了。 她也学着样找了一处,把碗放下,想了想,开始唱一段西皮流水,《红娘》里的“小姐多风采”,轻快俏皮些的唱段把人先吸引过来。 一会儿就围过来些子人,“这小花旦唱得还可以。” “走吧,上荷风院边吃茶边看慕姑娘不好?” “你是嫌小丫头不够妖媚么?哈哈哈……” 一段唱下来有人丢了一两个铜板。 后面的两个唱段又有几人丢下几个铜板。 接下来选了个“慢板”唱段,“叹红颜薄命前生就”。 正唱着,有人喊道:“谁那么没眼色儿,跑你爷爷家门口嚎丧呢?” 人群让开,侯三领着几个打手正走过来。 看着侯三凶神恶煞的样子,梁储音一阵惊惶,捡起地上的钱就要走。 “慢着!”侯三用鞭子头挑起梁储音的脸端详了一下,“你不就是群英赛和兰芷搭戏的小丫头么?” 梁储音把头别向一边不吭声。 “怎么跑荷风院门口唱上了,我记得那天你还给李瑟瑟下了绊子,她琴弦断了。你和她有过节?” “我……没,没有。” “你认识李瑟瑟?” “……” “不吭声,看来是认识了,你是香宜来的?” “是。” “和李瑟瑟什么关系?” 梁储音不想理他,更不想提李瑟瑟,扭头想走。 侯三哪肯让她走脱,“来呀,把她带回去。” 上来几个打手扭住梁储音就走。 “诶!你们干嘛,放开我!放开我!”梁储音惊恐地挣扎道。 “就是她!就是她!”这时一跛脚妇人挤过人群指着梁储音道:“就是她抢了我的银票,天杀的,那是我当了自己的陪嫁给我家官人治病的啊!” 这时两名官差上来,从打手手里抢过梁储音上下搜了起来,一会儿就从衣囊中搜出两张纸,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张当票一张银票。 梁储音也懵了,什么时候自己身上有这东西的? “果然是你,好狠的心,欺我跑不动,你这是要我全家的命啊!”一边哭喊着一边又抓又打。 梁储音一边阻挡那妇人一边哭道:“我没有,我冤枉的。” “好了,别打了,都到官衙去。” 两个官差扯开那妇人押着梁储音一起去了府衙。 第21章 又要做任务了 侯三还在发愣,旁边人群议论纷纷,“看着挺娇怯一小娘子,怎么干出这种事?” “这救命钱当街就抢了?” “这面相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老张,你将来说媳妇可当心着点,别找这样的把你老本都挖了。” “去你的,哪跟哪。” “哈哈哈……” 梁储音被带到府衙,本来还一路喊冤解释,直到被扔进了大牢,看到指认她的妇人穿了一身胸前印着“牢”字的衣衫时,顿时整个瘫软下来。 “为什么抓我?求求你们放了我,放了我!”一边哭一边不断磕头。 那女牢头喝道:“老老实实呆着,该放你的时候自然就放了你,在这里风雨不着,吃喝不愁,哭什么哭。” 她吓得不敢再哭,只好捂着嘴呜咽着抱膝跌坐下来。 府衙后堂上郑玄墨坐在一旁,陈御史用手指着顾太守气道:“你平日里都干什么吃了,查奸不利,还不练兵,你那些个手下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不是发现得早,差一点就坏了事!” “下官实在该死,有负重托,好在,好在尚未酿成大错,望大人息怒!回头我一定好好整训,严以御下,练兵不辍。”顾太守惶恐道。 顾太守原本想着这样一个涉谍大案协办好了,就是一个晋升的踏板。结果,昨天刚被斥责才力不济,今天又出这纰漏,别到最后被御史弹劾就不错了。越想越是糟心,真是欲哭无泪。 这时仇虎进来对郑玄墨耳语了一阵。 郑玄墨起身道:“陈大人,京城来消息了。” “哦?怎样?” “鸽子飞到了一家鸽户,这家只是情报中转,当晚这户主就去了乐升楼。” “乐升楼?这地方可不是他玩得起的,他见了什么人?” “一个胡商,叫那木连,此人常年在乐升楼包间,为人甚是豪爽,就爱结交达官贵人,一高兴就豪掷千金,此人我也见过,现在看来,都是掩护身份的障眼法。” “收到消息后他有什么行动么?” “有,已经动身过来了,只是估计您怎么也想不到,他是跟着盐铁使张洵过来的,一起过来的还有呼连国使臣。” “什么?你详细说说。” “北冀常年觊觎我朝,边境时常被其骚扰,两国关系一向紧张,然其国产良马,我朝一直通过各种途径想搞到北冀良驹。而呼连国常年与其互市,在我朝与北冀间游走,这次呼连使臣带来五百匹北冀良驹,请求换取铁锅农具等,今上大喜,交办给张洵。临京府盛产铁器,是以带着一起过来了。” “嗯,呼连国十年前被打得全无还手之力,国势衰微,现在年年进贡,并不具备再次犯境的能力,但不能不防备其与北冀勾连。另外,现下里官场腐败也是问题,看这些人中是否有被利益侵蚀的卖国者。” “现在把口袋张开,就等着他们过来。我已将‘四海堪舆图’剩下的部分复制了一份,剪出呼连国与北冀相交的一部分出来,以此作饵。” “好,那就去找李瑟瑟。” 其实李瑟瑟这些天也并没有闲着,虽然驻场合作暂时都拒绝了,但是临时串场搭班还是很乐意的。一场二十两银子,弹个两三首曲目,还有彩钱,加起来起码三、五十两,收入是相当可观的。 白天就研究琢磨以后自己经营乐棚的演出形式和曲目。 小五哥鼓打得好,阿里刚好送来有一套鼓。凌姐姐可以继续弹“凤鸣”,再翻翻阿里送过来的一个很大共鸣箱的拨弦乐器可以做低音乐器,还有琵琶等等。梅香姐唱腔尤其好,其实大家都唱得不错,组一个乐队没问题。 曲目可以选和戏腔结合的,在这个时代既有创新又不脱离传统。试试看,应该能有市场,总之都可以根据反馈做调整。 正白日做梦规划未来呢,郑玄墨和仇虎就乔装上门了。 郑玄墨将准备好的一小片地图交给李瑟瑟,并且做了仔细的交代。 等郑玄墨走后,李瑟瑟看着这地图有点愣神。 小时候在测绘院工作的爷爷时常拿地图拼图跟她做游戏,拼图打乱之后两个人比赛谁拼得快,所以世界地图即使比例尺很大的她都烂熟于胸。稍微大一点就开始给她讲一些地理常识,包括等高线,洋流等等,再后来就开始上更大的难度玩卫星高清图,直到高二课业重了,才不再跟爷爷玩这个游戏。 因为这个原因,即使工作后还喜欢看根据一张照片找确切地点的网络视频,这种视频涉及天文地理气候等等常识。 现在这张地图和她以前看到的现代意义上的地图不同,像山水画示意图,有地标,有山脉,有河流城池,但是距离大小比例等等一看就不精确。最近发生的那么多事就为了这张地图?好吧,既生于此间,当忠心事国。 想好了小心收起这幅图,就赶紧吃晚饭了。 时间有点赶,因为等会儿要去一个豪富家里的堂会,匆匆扒拉了几口饭,人家的马车就已经到门口来接人了,赶紧拿了几个桔子在路上吃。 洪叔帮着拿“凤鸣”,她就一路吃桔子甜甜的带一丢丢酸,一吃上就停不下来,干完桔子也到了。 果然是大户人家,门口两个威猛的石狮子,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据说这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户,各门类生意都做,还有官府的关系,所以堂会给价很高,五十两一场。毕竟,现在李瑟瑟是整个临京最炙手可热的名角,堂会能请到她是绝对有面儿的事。 进去才知道,有一个请来的班子正在演,这家掌事告诉李瑟瑟她来是压轴的,这会儿尽管先歇着,等会差不多到了他会来请。 于是李瑟瑟就和洪叔以及其他请来的一众艺人在后面候场。 主家也很大方,什么茶水点心上了好多,早知道这样吃什么桔子呀。 这时下人又来给了一人一碗奶子,这好东西寻常百姓一般是喝不到的。李瑟瑟好久没喝奶了,端起碗“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好香。 洪叔没喝,李瑟瑟馋奶,洪叔看孩子还想喝就把这碗一起给了李瑟瑟。 喝完奶李瑟瑟拿起“凤鸣”调弦活动手指,没一会就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想着可能吃得有点急过一会儿就好,结果一阵紧似一阵,完蛋,肠子像打架一样时不时抽吧,肚子咕噜咕噜的,已经到门口了,也不知道是屎还是屁,这种事绝不能心存侥幸。 第22章 有新发现 赶紧问一旁的丫鬟:“姐姐,请问下茅房在哪里?” 洪叔也看李瑟瑟脸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瑟瑟?” “我想出恭。”李瑟瑟皱着脸道。 那丫鬟忙道:“那你跟我来。” 洪叔扶着李瑟瑟就要一起去。 “洪叔,你看着‘凤鸣’就行,我没事。” “你行么?” “行,一会儿就回来。” 也幸亏是丫鬟提着灯笼带着,大晚上的深宅大院里曲里拐弯的,又黑,自己指定是找不到的,这时肚子里翻江倒海,脑门上全是汗,只能拼命紧守门户。 终于到茅房了…… 一泻千里,解决了一次人生的大问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忘记吃了桔子之类的酸东西最好别喝奶,肠胃弱的扛不住。 好在没出事,不然糗到家了,以后还有什么脸在行里混啊,差点搭上前程! 那丫鬟在外面问道:“请问小娘子好了么?” “还要再等一会儿。” “那我把灯笼留在这里,先回去了,在外面太久管家找不到会训斥。” “好,你先走吧,一会我自己回去。” 又过了一会总算解决完了,正准备走腿上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蹭了下,“啊!”的惊呼一声,扭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也瞪眼看着她,它也被她吓了一跳。 妈耶,碰到来吃饭的了,你倒是会趁热。 躲开狗就往回走,谁知这狗狗跟着跑出来叼她的裤脚。 “你干嘛?我可没吃的。” 那狗狗只扯着她的裤脚,圆圆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嘴里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 李瑟瑟奶奶家养过小狗,小时候常和狗子玩,这时看到小狗好像找她是有事。 “好么好么,你别咬我裤脚,你要做什么呢?” 小狗似乎听懂了,转身往后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摇着尾巴看她,似乎是要她跟着走。 李瑟瑟对小动物有天然的好感,特别是小猫小狗,上大学也碰到过小狗找她帮忙救掉进下水道的同伴,所以大着胆子跟在小狗后面。 这家好大,前面有堂会,家里人都去前面了,后院特别安静,静得有些吓人,李瑟瑟心里唱起《大刀进行曲》给自己壮胆,有心想回去,但是又不放心这狗狗,怕万一它是来找它救命的呢? 小狗带着李瑟瑟来到后花园一个假山旁边,然后用鼻子拱一拱李瑟瑟,李瑟瑟也用手摸摸它的脑袋,小东西手感温温软软的好可爱。 小狗在原地转了个圈,突然用前脚不停地刨,刨一会儿又转个圈,然后看向李瑟瑟。 “你是让我帮你挖么?” 小狗急急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又继续开始刨。 李瑟瑟找了一根木棍帮着一起挖,挖了一会儿就觉得下面好硬,好像挖到了什么东西,接着把旁边挖开点,用手抠,硬硬的,有棱角,抠出来一看,铁三角尖头,什么东西? 继续挖,下面是更多这种东西,猛地想起,这不是箭头吧?这家在花园里埋那么多箭头干什么? 艹,这什么时代,这玩意儿管控的,一个商户人家…… 李瑟瑟惊出一身汗,赶紧把东西都埋回去。一转念又抠出一个放衣兜里,然后埋好压实了。 小狗在一旁急得直打转,李瑟瑟对着小狗道:“祖宗,你这是想把我交代在这里呀!” 提着灯笼就往回跑,小狗在后面紧着追,路过池塘把手洗干净,看小狗还跟着,“别跟着我了,你自己玩去吧。” 小狗跟听懂了似的,只是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她,不再跟来。 后面的演出李瑟瑟跟走过场一样,有点心不在焉,但毕竟技术在那,全凭着肌肉记忆照样技压群芳。 回到家在门口挂上了葫芦,看洪叔一脸疑惑,她关上门把事情原委都和洪叔说了。 没过半个时辰,郑玄墨和仇虎就来了。 李瑟瑟把那铁尖角拿给郑玄墨:“世子爷看看这是什么?” 郑玄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道:“这是箭簇,你从哪里得来的。” 洪叔道:“东河沿林之辅家的后花园。” 接着李瑟瑟将发现箭簇的经过跟郑玄墨说了。 郑玄墨道:“你很警觉,这个林之辅家里经营盐铁生意,他有官府的铁引,但是制作和贩卖铁器都是要报备数量的。而兵器只有官造,还要刻上工匠的名字,这个没有标记本就违制,如果量大,那他就已经是谋逆罪了。” 仇虎道:“那现在把他抓起来?东西都起出来?” 郑玄墨摇摇头,“不成,先不要打草惊蛇,这只是瑟瑟在夜里摸黑挖到的,数量不确定,如果只是少量说明不了什么,豪门富户有时去狩猎也会用到,只是埋在自家后花园属实可疑。如果量大,原料从哪里来?与官府的铁引是否对得上?他是帮谁造的?交接给谁?不忙,先盯着。” “那我找人先盯着。” “还有,这件事家里除了你二人,再不要让人知道,” 洪叔道:“放心,现下发生的一切事,家里除了我和瑟瑟一概不知。” “好,仇虎,此事让我们自己的人去盯,除了陈御史外,其他人等一律不能透露半点口风,包括太守顾言。” “是,我现在就去办。” 第二日一早,餐桌上闲聊,凌寒霜才知道昨晚李瑟瑟去了林之辅家里的堂会,当即紧张道:“以后可千万不要去他家里。” “这是为何?他家给的戏金高啊。”李瑟瑟疑惑道。 这时小夏道:“我娘亲当年就是去他家里唱堂会,人就再没回来。” 李瑟瑟惊道:“啊?怎会这样?” 凌寒霜未言先流泪,梅香赶紧给她擦泪。 洪婶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大活人怎地会不见了?” 第23章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凌寒霜吸了吸鼻子:“也就是前年,秋秋才一岁不到,那晚我姐姐被邀去他家里唱堂会,还有其他班子里的一起,只是当晚只她一人没回来,我姐夫等不到人,就半夜去他家询问,他家门房说早就走了,全家就在外面寻了一晚上也没找到。第二日就去询问一起去唱堂会的,结果大家伙都说自己的戏一完就走了,也没注意我姐姐有没有出来。” “后来实在找不到人就报了官,官府去查,他家街坊说似乎听到晚上有人喊叫,只是他家大户,说是婢女不听话教训自家下人。我姐夫就怀疑姐姐是遇害了,请求官府彻查。但是我们乐户无权无势,官府只是走个过场就按失踪人口办了。” “活活一条人命,我姐夫怎肯罢休。他是武生,身上是有一些功夫的,一天晚上就偷偷进他家里想自己探查一下,连着去了两晚,回来后说有情况可能和我姐姐失踪有关。第二日就报到官府,结果官府把人扣下了,打了一顿板子说他是胡乱攀污,打得狠了,人是被抬回来的。” “再然后就是当天夜里,我家莫名其妙就失火了,那火大得根本没法救,我抱着秋秋和小夏跑出来,再进去救姐夫,火太大,眼看来不及了,姐夫叫我不要管他,把‘凤鸣’带上快走,本来我不肯,可姐夫说要是我也逃不出来,小夏和秋秋就再没人管了。” 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小夏抱着小姨也直流泪,秋秋不明所以,吓得“哇哇”大哭。 “天杀的哟!这是什么世道。”洪婶抱着秋秋直哄:“秋秋不哭了啊,婶婶一会给做包子吃。” 秋香小五也安慰着凌寒霜。 李瑟瑟和洪叔对望一眼,看来这个林之辅是真的有事。 于是她对凌寒霜道:“凌姐姐,善恶到头终有报,没报是时候未到,看着吧,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凌寒霜擦擦泪:“发生那些事之后,我只想着能把小夏和秋秋拉扯大,咱们还是乐籍,哪里碰得过他们,只是听你昨晚去了他家,现在都后怕。” “好的,我答应凌姐姐,以后一定小心。” 郑玄墨将李瑟瑟在林家发生的事讲给御史后,两人一合计,为了让暗藏之敌放松露出破绽,陈御史先行返京,临走之前又把顾太守狠狠训了一通,得知御史要回京了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然天天都好紧张,怕又再出错。 两日后那木连跟着盐铁使张洵及呼连国使臣来到了临京。 太守顾言出城相迎,盐铁使等于是他的直接长官,作为地方长官的太守是要向他汇报盐铁事务的。 当晚太守设宴款待上官和外国使臣,席间呼连国使臣突然问道:“久闻上国铁器工艺甚是了得,临京的冶铸坊更是年出精铁百万,不知是否有幸一睹此间盛况啊?” 此言一出,在座两位官员都愣住了,还是盐铁使官场老油子:“那是当然,临京几乎囊括各种铁器的铸造,明日就带使者去看看都有些什么,那木连老弟不是做着往来贸易么?在我朝的外商也是有一定配额的,也可以一并采买。” 这使臣说的是看冶炼铸造的过程,盐铁使说的是看已经做好的成品。要知道,冶炼铁器的技术是国家命脉,当然不能让外人偷学了去,而呼连国使臣又岂不知这个道理,只不过还是想试探试探,万一得手呢? 听到盐铁使张洵的回答,呼连国使臣顺水推舟道:“那就先感谢张大人了。” 第二日,顾太守带着盐铁使和呼连国使臣参观临京的铁制品,专门负责具体事务的铁官丞耿亮负责介绍,把最好的铁锅拿了二百口送给呼连国,还有上好的农具,呼连国使臣是乐开了花,向大邑朝贡示好,并得到了回礼,算是使命圆满了。那木连也采购了不少农具,一路也不停地道谢。 而就在当天,李瑟瑟接到了慕柳茵的帖子,邀请她和家里老板一起去湖上夜宴。 其实,阿里这些天也一直派人盯着李瑟瑟家,盯梢的回报没发现一点异状。实则郑玄墨的人把盯梢的人都给盯死了,没打探到一点情况,这让阿里很是焦灼,因为自己的上线已经来了,只好先把人请来,再看情况。 是夜,洪叔和李瑟瑟应约来到画舫,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两个高鼻深目的胡人坐在上首,其中一位是阿里,而另一位正是那木连,田藏坐在一旁,慕柳茵忙着侍茶。 见李瑟瑟他们进来,慕柳茵忙跟他们介绍了那木连,省略了所有虚假客套,那木连单刀直入问道:“赤明博为何没来?” 洪叔道:“老板说这些年生存不易,凡事应当谨慎再谨慎,但我们也不是空手而来。” “哦?你带了什么?” “不急,那先生,我家老板说,此物比命还重要,不知您这边的诚意怎么表示?” “好说,要钱要地,要金银财宝,只要说得出的,没有给不了的。” “只怕是有命拿钱没命花。” “你不说我不说,怎么没命花?” “老板已经躲了这么些年了,见不得光,拿着那么多的钱财能行走在大邑么?另外,呼连国这些年如此式微,也不一定靠得住。再者,兔死狗烹的事也是时有发生的。” 那木连黑着脸道:“那你待怎样?” “老板说,恐怕要东西的另有人家,让我把东西给你看一眼,看看他猜得对不对,如果对的话,请正主来交接。” 听了洪叔的话,在坐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那木连道:“好,把你的东西给我。” 李瑟瑟忙道:“得拿东西换吧?” 阿里嗤笑道:“你家老板没说要换的吧?你还真是个财迷。” “我们来也是有风险的,马前卒也要吃草啊。” “就不怕你老板收拾你?” “怕肯定是怕的,但是被打得多了,人就皮了,啥也没有自己藏点子傍身钱来得安稳。” “行,你说个数。” 李瑟瑟伸出一个巴掌。 “好,五千两就五千两。” 五千两?原本这一个巴掌的意思是五百两,李瑟瑟乐得不吱声。 其实,越是这样,越能让这些人不起疑心。这说明赤明博处境并不好,下面的人也离心离德,都想着自己的退路,自然没和官府有什么勾连。 而对于阿里来说,这钱给得爽快就说明他们是不计代价的,让卖家放心。 银票到手,李瑟瑟将复制的部分残图拿了出来。 第24章 伪图 那木连就着烛光仔细地看着,片刻后他得意地一笑:“哼,赤明博果然不简单,在穷乡僻壤呆着,鼻子耳目可灵通得很。你只管告诉他,现在的那木连就代表北冀,只要他愿意,去呼连也好,去北冀也行,不放心的话就西海国,愿意出海宝船岛屿都能给。只是图要尽快给我,他想怎么交接,我们尽量满足。” “我们老板问,这次你们来收铁器,回去是走陆路还是水路?”洪叔问道。 “他有什么想法?” “我们老板想的是,你们走陆路,他就走水路,你们走水路,他就走陆路。” “面都不想见么?” “银货两讫见不见面又有什么关系?” “也是,那么价钱怎么说?” “他需要通关文牒,去北冀的,去呼连的,去西海国和南越的都要一份。还有价值十万两黄金的‘合瓦’,分成十张,每张一万两黄金。” “合瓦”是这个时代的“飞钱”,相当于一种汇票,使各国贸易的商人便于携带。 “好,你告诉他,可以,那什么时候交接?” “十万两黄金的‘合瓦’可不是小数,还有通关文牒也需要准备,你们什么时候备好,什么时候交接。” “好,那就三日后。” 约好见面地点后他们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李瑟瑟发现郑玄墨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洪叔将见面的经过详细讲与他听。 郑玄墨听完很高兴,看来这帮人已经钻到口袋里了,下一步就是怎么扎紧袋口。 郑玄墨从仇虎手中取过一个卷轴,徐徐展开道:“这是一幅伪造的‘四海堪舆图’,原图我只在幼年时于老国公处见过,赤明博处缴来的只剩三不足一,我只能根据残图绘得出大致轮廓,好在呼连国部分还都很完整,我原原本本抄了下来。至于其他的地势地形河流湖泊城池等等真真假假参杂伪造,但他们以呼连国为参照的话,看到这个应该不以为假。” 看到郑玄墨展开的地图,李瑟瑟怔住了,天奶,这不是世界地图么?大陆的轮廓基本一致,只不过大小占比,诸多岛屿不太准确,很多没有标注出来,不知道本就没有,还是没有发现,还有里面大部分的地势地形都不对。 看看呼连国那一块,不就是原来西边挨得很近的一个小国家的一部分么?这部分的标注倒都是对的,只不过这种地图很不标准,有些地方按图索骥的话没准会走岔,但已经好过两眼一抹黑了。 也就是说,她穿过来的这个地方,可能是一个地理完全相同的平行时空。 然后在地图中呼连和北冀相交的一块大邑版图是涂黑了的。 郑玄墨看到发愣的李瑟瑟道:“怎么了?” “啊,就是有点迷糊,这一块怎么是黑的?” “这是给你们保命的,否则图给他们了,你们还能回来么?” 这可是搏命的事,李瑟瑟突然身子一阵发寒。 郑玄墨也看出李瑟瑟有些害怕,安慰道:“你别怕,只要他们没拿到全图是不会害你们的。” “那他要是问我要这剩下的怎么办?毕竟那天说了交接给他们的。” “到时你让他们给你几只信鸽,你们安全离开后,用信鸽把最后这块图给他们。他们只能赌,别无他法。况且他们觉得赤明博拿了钱不敢跟他们耍滑头,否则就会被大邑呼连北冀同时追杀。” “嗯,这样甚好,你这人还蛮好的咧!” 李瑟瑟是想到了很多时候那些权贵上位者时常不把老百姓当回事,底层人民的尊严甚至性命也常常被践踏和剥夺。 他们只是些这个时代低贱的下九流,这位世子爷并没有将他们视如草芥,所以有啥说啥,这人人品不错,比太守好多了,那太守就老吓唬人,讨厌! “世子爷人当然好啦,还用你说?” “就说,咋啦,反正没说你。” 仇虎一愣,这话别扭,意思是他不算好人呗? “哦!对了,刚刚又讹了他们一笔钱,五千两。”李瑟瑟突然想起来。 郑玄墨笑道:“银票你先拿着,这事结束后涉谍一切所得都要纳入国库。” 李瑟瑟小脸一垮,有些肉疼,好多钱啊。但一想自己现在反正已经在临京站住脚了,再也不怕流离失所,饥一顿饱一顿的。还有洪叔一家,小五哥凌姐姐小夏秋秋那么多家人,心里顿时一阵敞亮,这些赃银赃物才不要呢,拿了必有因果。 郑玄墨看她小脸一阵悲一阵喜的,于是笑了笑道:“别担心,你做成了这么大一件事,是大邑的有功之臣,奖赏恐怕比你得来的这些还多不止。” 李瑟瑟眼睛一亮:“真的嘛?他们送的东西可值不老少银子呢。” 这时仇虎的大脸怼了过来:“说啥呢?世子爷可是说一不二的。” 郑玄墨手一拍仇虎的后脑勺:“走啦!行,就这样,没什么事这两天就不过来了,以免出岔子。” 洪叔忙拱手作别。 仇虎则嘟囔着,“走就走嘛!打我干嘛。”一边摸着脑袋跟着离开了,以前自己嘴上从不吃亏的,怎么碰到李瑟瑟就落下风。 待他们走后,李瑟瑟又把这张假图拿来仔细地查看,更加确定,没错,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地理结构一样,呼连国的位置标注的山脉河流几乎没什么不同,只是河流走势会有些微差别,河流改道是正常的,每条河流几乎都会改道。 这地图说明大邑是文化正统,只有经过漫长的天文观测,地理丈量,有世界航行能力才可能绘制出一张这样的地图,这是综合国力的体现。 正入神地看着,洪婶将一笼小笼包端了上来,“瑟瑟,夜深了,吃点东西就赶紧歇息,正长身体呢,不能熬夜啊!” 李瑟瑟忙收起地图:“哇!好香!嗯,吃了就睡。” 洪婶宠溺地看着她大口吃着小笼包直乐。 很快就到了第三日上,洪叔和李瑟瑟带着图按约定来到城外运河边,到了才发现,这里居然热闹无比,漂亮的大官船,客船,还有货船。临京真是个大都市,经济繁荣,运往各地的丝绸,盐铁等等络绎不绝。 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极强的压迫感,眼前的地上缓缓出现小山一样高大的人影。 第25章 上了贼船 李瑟瑟忙转身一看,两个好大块头的家伙,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打手,他们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没谁了,正是慕柳茵。 “瑟瑟来了啊,洪叔好,早就等着你们了,快上船一叙吧!” “穆姑娘好!” “穆姐姐,这两个太吓人啦,熟人也用这样的么?” “瑟瑟你可屈煞我了,这两个蠢物就是力气大,这码头上的物件都得他们来搬来扛。快别跟这站着啦,上船来吧,瓜果点心都给你备下了呢。” “那先谢过穆姐姐了。” 进到船舱一看,该来的都来了,田藏,那木连还有阿里。 那木连问道:“图可带来了?” 洪叔道:“通关文牒和十万两黄金的合瓦可有带来?” “先看图。” “哎呀!一二三一起亮出来,真是的,小孩过家家一样。”李瑟瑟嚷嚷道。 慕柳茵手帕掩口一笑:“你这才是小孩子过家家。” “好!”洪叔从胸口抽出卷轴,那木连两眼放着贼光定定盯着那卷轴。 洪叔正要把卷轴展开,李瑟瑟急喊:“慢,你文牒合瓦也拿出来。” “哼,都上我的船了,还和我讲什么条件?” “凡事有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若想占地利之便耍赖的话,肯定是要后悔的。”洪叔也接话道。 “赤明博这个老狐狸,自己不出面,肯定也没憋什么好屁,东西给你。” 那木连将通关文牒和十张合瓦交给洪叔。 洪叔粗略看了看,也不知真伪,所以直接塞进衣兜,然后将图交给了那木连。 那木连迫不及待地打开卷轴,那眼神如贪狼一般,阿里和田藏也围了过来。 待全部展开,看到抹黑的那一块时,那木连气急败坏地一把揪过洪叔的衣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瑟瑟忙用手拍打那木连的手背:“松手!松手!松手!” “滚!”那木连一把推开李瑟瑟。 “那老板莫急,你先看看这图可对?”洪叔气定神闲道。 那木连松开洪叔又仔细详看地图,整个呼连他知道的地方都是没错的,但重要的是呼连北冀与大邑接壤很重要的部分整个没有了,这里的城池隘口关要山川才是他要此图的重中之重。 那木连咬牙道:“赤明博这个老匹夫,他到底想怎么样?” 洪叔道:“我们老板只要拿到了通关文谍和合瓦,就把剩下的图给你,只需要给我们几只信鸽就行了。” “老奸巨猾的家伙,行,你走吧。”随后又对田藏道:“给他把信鸽带上。” 田藏将鸽子笼给了洪叔,洪叔和李瑟瑟转身欲走。 那木连对洪叔道:“你可以走,她留下。” “什么?那不成。”洪叔急道。 李瑟瑟也喊:“我不留下。” “哼,从头到尾就没看到赤明博,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在和他交易?我看你对这小丫头还是很上心的,她留下,你可还敢跟我耍滑头?” 洪叔忙道:“那不成,我们老板要是没看到我们回去,是肯定不会把剩下的图给你们的。” “他一个唯利是图的家伙,你猜他是觉得钱重要还是你们的命重要?回去后老老实实把图给我,我自然不会为难她,拿到图就放她走。” 这时慕柳茵道:“洪叔,您别担心,瑟瑟在这里好吃好喝,空下来我和她切磋切磋技艺,必不会让她在这里闷着,我陪她您就放心好了。” “我不,我晕船,会吐,吐得到处都是。”李瑟瑟赶紧道。 这时,阿里一把捏住她的胳膊,“要拉要吐随你,走是不可能走的。” “啊!松手,疼!” 洪叔急忙拉开阿里的手道:“各位老板,这样,我留下,让孩子回去。” “不行,洪叔,你也不能留下来。”李瑟瑟慌到不行,这个郑玄墨也没说会这样啊。 “你,我不留,这小丫头留下。我也不会为难她,就看你怎么做了,如果不答应,就让她永远下不了这船。” 冷静,冷静,李瑟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过一回的人,先见机行事吧。 于是对洪叔道:“洪叔,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看那老板也不是不守信用的,回去让老板快点把图给他们,我自然就能回去了。” 洪叔也一时无计,担忧道:“那你自己可一定注意安全,我回去尽快把事情办了。” “好,你不用担心我,这都是大老板,什么好吃的没有?我先好好享受几天。” 洪叔又心疼,又无奈,临下船时向慕柳茵作揖道:“瑟瑟就拜托慕老板了,您也是咱们这行当的,个中艰辛唯有您懂,瑟瑟还小,一切都请您担待着。” 慕柳茵福了一福道:“洪叔放心,我必是照看好瑟瑟妹妹。” 洪叔下船后,李瑟瑟干脆坐到案几边拿起葡萄吃起来。管他的,先满足口福吧,这葡萄正是季节,只是这里不产,都是水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一般人还真吃不上。 慕柳茵笑道:“怎么?刚刚都快哭了,现在倒好,吃上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们老板也不是要赖你们的帐,只不过是怕你们拿了东西不给银子,留一手罢了,谁知你们会把我给扣了。” “那你就且安心在这里住几天,也陪我在这船上解闷。” 这时李瑟瑟忽觉船身摇晃,看向舱外,船已离岸,心里着慌,忙向船舷走去。 “哎!哎哎!这船怎么走了呀?” “船自然是要走的呀!”慕柳茵摇着扇子走到她身边。 “你们没说要走啊,这是去哪里?不是说等我们老板给了图就放我的么?” “拿了图必然会放你。这是货船,装了货当然要走了。” “好姐姐,放我走好不好,我洪叔肯定是会把东西给你们的。”李瑟瑟简直是欲哭无泪,妈蛋的,这是被坑了,郑玄墨,还好人呢,呸! “诶!瑟瑟,这一路风景优美江山如画,咱们弹琴唱曲,饮酒作乐,岂不美哉?” “美!美!美!”美你个大头鬼。 纵是心里挨个把想骂的人都骂了一轮,终究也还是上了贼船。 想跑是不可能的,船头船尾好些个小山那么壮的大个头“蠢物”,哎!只能先照顾自己吃好喝好。 第26章 生死之间 整一日都飘在河上,李瑟瑟倒还挺适应的,天生不晕车晕船。 运河上船来船往好不热闹,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到船舱里,只是后来一直不见那木连慕柳茵他们,有心想到处看看,但都被大个头“蠢物”堵回来了。琢磨着怎么逃跑,但是不会游泳,也不知道这船什么时候会停? 夜里百无聊赖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突然有人把她拖起来,瞬间惊醒,看到两个“蠢物”,忙道:“干嘛?” “别出声,跟着走,出声把你丢河里喂鱼。” 李瑟瑟被推出舱门,黑黢黢地借着月光看见那木连慕柳茵等人也悄没声地往船舷去,隐约看到旁边另一艘大船,两船间搭了木板,所有人依次上到那艘船去,李瑟瑟也被推搡过去。 到了第二日晨起时发现这船早已离开运河,到了宽阔的天然水路。原来这些人是玩了金蝉脱壳,即使有人跟踪而来,也不知道半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船。 连着水上走了三四日,慕柳茵倒是时不时来看看她,这日傍晚慕柳茵又来到舱房欢喜道:“瑟瑟,快出来。” “干嘛?不是不让我出舱门么?” “现在都走了几天了,没事了,马上要到陵水关了,这里景色壮丽,山峡雄伺两岸,涧流飞瀑,奇兽异草,飞鸟峻石,难得一见的景观,不看可惜了,来呀!” 李瑟瑟在房间里早就憋到难受得不行了,跟着慕柳茵来到船舷上吐一吐胸中浊气,人也舒服了些。这里果然景色雄浑,江流湍急。 这时慕柳茵指着前面道:“快看,陵水关,前面是不是像刀劈的一样?” 李瑟瑟望过去,果然江边两岸形似刀劈,诶?这好眼熟,这不就是小时候和爸妈一起来过的么?顺江漂流两日游,妈呀,人事可变,地形地貌还是一样的。这里再往前就出了大邑了。 这李瑟瑟再也无心看景,试探地问道:“慕姐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你东家有没有收到我们老板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啊?” 慕柳茵一边赏景一边道:“你放心吧,快了,到时自然知道你老板有没有履行承诺,” 很快夜色暗下来,她们各自回了舱房。李瑟瑟心里越来越是不安,也不知道郑玄墨有没有派人来救她?即使来救知不知道她在哪里?这一旦船出了大邑,就更是生死难料了。 不行,得想办法自救,先查看下这船是怎么回事。 李瑟瑟看那些大块头“蠢物”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森严地守在船舷上了,只是偶尔有一两个循行一下,这船有三层,她在最上面一层。 于是就偷偷往下摸到下面一层船舱,这一层似乎没有什么人,黑黢黢的。 再往下去,这层倒是烛火通明,船舷两头都有人把守,于是在船侧边往船外侧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小艇之类的救生舢板,但也没看到。 这时忽然听到田藏的声音:“我还是在沂水关之前下,这次已经运出了一半,现下查得紧,另一半不能着急,缓一缓看看动静再说。” “好,有劳田兄了,这次的酬金抵得过一座城,另外,若是将来功成,你也算开国有功之臣。”这是那木连的声音,他们什么东西运了一半了? “好说好说!” “等过了沂水关就到我们的地盘了,信鸽应该已经把图送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大业指日可待。” “那小姑娘要在哪里把她放了?”这是慕柳茵在问。 “什么放了,你可真是妇人之仁,这丫头不能放,到时扔到江里去。”那木连狠狠道。 “什么?这丫头只是个传口信的,对我们并无威胁啊!”慕柳茵惊道。 “你懂什么?这是谋国大计,容不得半点差池,我们谋划了这么多年,借着北冀的野心,让他们与大邑两厢搏杀,我们好坐收渔利,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给我听好了,但有异心,我就把你掏心挖肺喂给野狼,还有你娘你妹妹充入军妓,听到没有。”那木连恶狠狠地说道。 “是,柳茵不敢!”慕柳茵惊恐地颤声道。 李瑟瑟听着心惊不已,偷偷爬回顶层自己的舱房,然后趴在舷窗边往下看,看到几个人打开底仓门盖走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都上来了,看来他们说的货就在下面,他们到底是运了什么?怎么才能从这里逃跑? 又待过了一个时辰,大约已是夜半三更,船上人都已沉沉睡去,即使巡夜的也都在打着瞌睡,李瑟瑟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和油灯,偷摸来到底层甲板,轻轻打开底仓盖顺着梯子小心爬了下去,点亮油灯,看到下面堆着好多的丝绸布匹,衣物,饰品,茶,酒,油盐,瓷器等等。都是寻常往来贸易的货物,这就是他们运的东西? 李瑟瑟想了想,把上面的货物搬开,果然下面还有箱子。 打开箱子,没错,箭簇,和她在林之辅家看到的一样。再打开一箱,还是箭簇,又打开一箱,匕首弯刀,这底仓满满的都是从临京运出的兵器。 李瑟瑟拿出一把匕首别在腰上,现在怎么办,不能等到明天了,今晚必须逃,可是在这大江之上,又不会游泳,李瑟瑟一屁股坐下来,都快哭了,横竖都是要被淹死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看着眼前一堆堆的货,陡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得,应该有救了。 这帮坏人,压根就没想放了自己,要死你们自己去死。 她把油泼洒在衣物丝绸布匹上,一罐又一罐直接推倒在舱板上,很快地板上都是流动的油,脚踩在上面也异常地滑,李瑟瑟又从衣物堆里捡出两条浸满油的裤子,一端扎紧,用手一兜,兜进空气后把裤子另一端也扎紧,然后小心地爬出底舱,再把手里剩下的半罐油淋在爬梯和舱门四周,又找了根小木头垫在舱门板下。 她坐在舱口心里极度紧张,感觉胃都在发颤,想吐,很不舒服。 别说杀人放火,从小到大就是小虫子也没杀死过一只。 第27章 江上遇险 她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帮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敌人,现在是你死我活。这船里装的都是要入侵大邑的武器,他们会用这些杀死守国将士,黎民百姓。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正想着,就听见上面舱房有人说:“阿四,你闻闻,这怎么这么大的油味?” “是啊,哪来的?” “不会是这船晃的把油打翻了吧?” “要不去看看?” “走,看看去。” 不能等了,李瑟瑟把充满空气的裤子套胸口上,把油灯往衣物堆里一扔,瞬间火着了起来,浓烟从舱门口滚滚而出,然后她果断地用脚一踩舱板,因为垫在舱门板下的木头起到杠杆作用,舱门一下就踩脱了,她捡起扔到江里,这是防止有聪明人趁火未烧大盖上舱板隔绝氧气。 这时那两个人已经下到一层甲板,被浓烟呛得大咳起来,“出了什么事?这是怎么了?” “着火了!” “快、快、快救火,着火啦!着火啦!” 两个人慌乱地喊叫着,都没注意不远处躲着看热闹的李瑟瑟。 喊叫声中随即看到一个个舷窗点亮了烛火,也有些连灯都不及点就衣衫不整地从舱房里跑出来了。 这时听到那木连的声音喊道:“慌什么?哪里着火?拿水桶出来取江水灭火。” 他只当是有人不小心打翻火烛引起火灾,哪知道这么多的助燃剂,烧光他的船都不够的。 “底舱,是底舱,全着了,看不见也进不去啊!” “什么?”那木连心惊不已忙往下去。 这时又有人喊:“不行了,不行了,烧上来了,火太大救不了啊!” 只见火光映红了前半边船,所有人都慌乱地在船上跑,这船上除了船夫,旱鸭子不少,船烧起来怎么逃命是当务之急。 看到无法逆转的火势,李瑟瑟咬着牙一闭眼跳下滚滚的江流中。这浸了油充满空气的裤子托着李瑟瑟飘在了江面上。 一开始的确很惊慌,但很快就适应了,江水很凉也还可以忍受。油浸透的布料气密性很强,坚持半个时辰应该都不成问题,为了以防万一,怕自己太菜划拉不到岸边,所以多备了一条裤子,两条裤子可以换着用,这比木板好,人在水中可以放松四肢,比较舒服。 她仰躺在江上看着船上的熊熊大火,火光中隐约看到慕柳茵推开了她的舱房门,进去一会儿马上又转了出来,似乎在寻找喊叫,但整艘船乱成一锅粥,吱哇乱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什么也听不清楚。 有船夫在往江里扔门板,有人抱着能漂浮的木板跳下来,也有两个人抢一块木板的,眼看着其中一人一刀捅了另一个。 整条船都快要被大火吞噬了,缺氧和高温让船上会游不会游的都像下饺子一样往江里跳。 李瑟瑟转身不再看,用手开始往岸边划,但是这里水流湍急,根本就是徒劳,只能被裹胁着向下游飘去。 这时突然一只大手头揪住了她的头发往水里摁,自己快要从裤子里脱出来了,江水从口鼻中灌了进来,她赶忙闭气,手本能地胡乱拍打,但是完全徒劳。 这时手划过腰间的匕首,她抽出匕首一阵乱划乱刺,不一会那手就松了,身子浮上来大吸了一口气,但人也吓坏了,手拿匕首还是不停在身周乱舞了一阵才慢慢定下神来,好在裤子没破没漏气。 火光掩映的江面上喊叫救命的,扑腾挣扎的,也有两个人争抢着爬上一块门板的,但又相互不让对方上去,还大打出手,但谁也赢不过谁,最后是一人趴在一边,其实这样大家都可以活,但有些人只想一人独占,不想给别人活路。 就在这时听见旁边不远处女人喊:“啊!救命!你松手!”这是慕柳茵。 李瑟瑟转过身,看见慕柳茵趴在一块木板上,而一个“蠢物”正抠她抓住木板的手,这是来抢木板的,她哪里挣得过个头大力气壮的大家伙,木板一下就被抢了,她还想喊,水一下就灌进她嘴里,她拼命挣扎再也喊不出来。 李瑟瑟努力地向慕柳茵划过去,只是江流太过湍急,怎么划都过不去,而慕柳茵也很快就没入江水。 这时她忽然觉得脚下有什么缠过来,赶忙一撩,是一截衣服,手中衣物瞬间被下面的水流扽紧了,她赶忙用双手交替拉过来,正是慕柳茵,她抓住慕柳茵的头发,让她头仰起来,见她眼目紧闭,于是用膝盖猛顶她的腹部,撞击了两下她猛地咳了出来,这下能喘气了。 但两个人在一条充气裤子上,压力太大,漏气速度加快水也慢慢渗进去了,长时间裤子承受不住。 李瑟瑟喊道:“你抓住,不要松手!” 求生的本能让慕柳茵拼命抱住裤子,李瑟瑟腾出手,照葫芦画瓢把另一条裤子也做成浮具,然后套在慕柳茵身上,怕她不清醒,用裤带把两条裤子拴在一起,准备带着她一起游到岸边。 游了一会发现还是徒劳,这一段水域水势湍急,根本没有游到岸边的可能,看来只能节约体力顺水漂了。 这是慕柳茵也缓了过来,她向李瑟瑟道谢:“瑟瑟,多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做了水鬼了。” “嗯,你本来也想救我的吧?我看见你去我的舱房找我了,而且也是碰巧,不然我想救也救不了你。” “我答应过洪叔,虽然不确定能不能保你安全,只是在我能力所及下尽力罢了,你不要怪我,我做这些事也是受人胁迫。” 李瑟瑟没有接话,她一点也不觉得受人胁迫就是帮人害自己的理由,如果不是看见在紧急的时候慕柳茵还冲到她的舱房唤她,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救。 又漂了好一阵子,慕柳茵道:“这充气裤子好像开始瘪了。” 李瑟瑟漫不经心地道:“它会越来越瘪,直到承受不住咱们的重量。” 第28章 终于上岸了 “那,那,那我们快想办法游到岸边去。” “水流那么急,省点力气吧,这个速度,再漂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宽阔的水域了。” “可这能坚持那么久么?” “不能!” “好妹妹,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肯定是有什么办法。” “姐姐,你是被淹糊涂了吧?我刚刚怎么给你充气的?还有就算咱俩没绑在一起,你难道不穿裤子的么?自己的裤子脱下来,水也可以让裤子不透气,只不过没有油的气密性好,坚持得久。动动脑子还是可以活下来的。” 慕柳茵瞬间脸红成猴子屁股,不会游泳在湍急的江上,刚刚差点丢了性命,的确是慌了神。但就算没慌神,也不一定想得到用自己的裤子,还真不如这个小女娃娃,挺丢人的。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前面有宽阔水域的?” “你忘了?我看过四海堪舆图啊!”李瑟瑟撒了个谎,她按以前背的地图,对照这里的地理,推测如果没错的话,前面的确江面宽阔水势变缓了。 慕柳茵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这火也是你放的吧?” 李瑟瑟没有回答,半晌突然问道:“穆姐姐,你干过杀人放火的事情么?” “干过,我家是大邑边民,那里时常不太平,境外强盗时来扰民,抢劫杀人。有一年,收成很好,我爹刚把麦子铺晒开,一伙强盗就杀过来抢掠,我爹反抗被杀,他们的头人还闯进我家想侮辱我母亲,我极度恐惧和愤怒,不知道怎么就用柴刀把他砍了,也幸亏戍边的官兵们得了消息这时正好赶到,不然我也活不到今天。” “那你当时害怕么?有没有后悔自己杀了人?” “那时想不起来害怕,过后是害怕的。但是他们杀了我爹,我若不杀他,母亲也会被他侮辱。当然不会后悔,只是庆幸自己反击了,给我爹报了仇!” “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干得好!” “你是说给自己听的吧?”慕柳茵哂笑道。 “既如此,你怎的去给那木连卖命了?” “我爹去世后,家里没了顶梁柱,租的地被收回,没了活路,就自卖自身去学艺混个活路。那木连看我有价值,就给我安顿了母亲和妹妹,倒也没让我干什么具体的,就是给撑着荷风院。” “就是用你母亲和妹妹胁迫你。”本来想问问如果逼她害自己她会不会动手,但想想人性不能考验便做罢了,这次逃出生天,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 两人中间给裤子充了一次气,李瑟瑟又冷又困,江水托着慢慢迷糊过去。 自己坐在炉火旺盛的灶前,洪婶熬着一大锅香喷喷的骨头汤,正捞起一根肉骨头笑眯眯地递给她,她刚接过来身后就被人一撞,骨头掉了…… 慕柳茵推着她:“瑟瑟,醒醒,咱们到岸边了。” 原来漂到了一个宽阔的江湾,被水流推上岸了。 赶忙站起来,水里泡久了感觉身子好重,差点站不稳,又冷又饿,真遗憾没啃上香喷喷的骨头。 天很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在这里等到天亮再说。 这时听到附近有什么撞到了岸边,听得有人喊:“靠岸了,靠岸了。” “老天保佑,差点死在这江上,总算逃过一劫。” “得意个屁,一船的货,整整一船,我的命根子。” 李瑟瑟听得胆战心惊,这是那木连和阿里。 “不是还有图么?再说有田老弟在,东西可以再运。” “你也知道还有图,若不是还有这图,事情办成这样,我们屁都不是。”那木连气道。 “哎!是,是。” “是?是什么?是屁?” “哎,不是,不是。” “蠢货!” “哎!是,是。” “那兄不必如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回去再徐图之。”这是田藏的声音,看来几个家伙都逃出了一条命。 “得亏田老弟事先准备的这条小筏,否则我们就都要葬身鱼腹了。” “我家凡走货船都会挂小艇,以防意外。” “嗯,只是这火烧得蹊跷。” “可能江上急流,打翻舱底的油,又不小心失了火,只是些少货物,那兄不必挂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大难不死,未来那兄定可一展宏图。” “借田兄吉言,只是这箭矢刀枪等物要劳烦田兄了。” “那兄放心,临京是大邑的铁都,家兄把他的心腹耿亮安排在铁官丞这个位置上,想要什么都简单。” 李瑟瑟突然惊恐地看着慕柳茵,他们是一伙的,她还听到了他们的秘密,她要完蛋了。 这时慕柳茵将一只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用手指了指,示意往岸上的山里走。 两个人就悄悄地往上走,谁知滩涂的石头松动,没走多远李瑟瑟一个不小心踢到一块,撞击声响起,那边人警觉大声喝道:“谁?” “我!是我!”慕柳茵喊道,并示意李瑟瑟藏好,然后朝着他们走去。 李瑟瑟再不敢动,就听得那边道:“柳茵?没想到你还活着。” “幸亏抓到一块浮木,捡了一条命,江里冻得够呛,听到这边有人说话,就摸过来,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们。”说着做欲哭状。 田藏安慰道:“好,好,没事就好,待回去重整旗鼓。” “这里也太冷了,江对岸似乎有灯光,我们过去讨件干衣服,整点热汤喝喝吧?”慕柳茵说道。 “有灯光么?” “有,好像是有。” “行,别管那么多,先过去看看。” 待一行人坐船离开李瑟瑟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再也不敢在这滩涂停留了,手脚并用往山上爬去。 一路被树枝和尖利的石块划破了手脚,但是也不敢停,生怕还有人游到岸边被碰到。 眼看天朦朦亮了,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喊:“这有人,站住!” 李瑟瑟更是惊慌,拼命爬,太过慌张一脚踏空,摔了一跤。 想爬起来继续走时,感到脚脖子一阵钻心地疼。 那人又喊:“再跑就放箭了。” 第29章 获救 吓得李瑟瑟赶紧蹲下抱住头。 杂沓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很快就到了身边,一个人说到:“抬起头来,你是什么人?” 李瑟瑟放下手缓缓仰起脸,只见一群身着轻便皮甲的官兵,李瑟瑟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不敢吭声,毕竟连官员都有被侵蚀里通外国的,万一这些人是来接应他们的呢? 这时一个当官模样的人拿出一张纸看看李瑟瑟又看看纸问道:“你是李瑟瑟?” 李瑟瑟还是不吭声,脑子飞快琢磨着怎么编个由头脱身。 那人只道她吓傻了,对一旁的几个人道:“你们都看看。” 几个人反复确认道:“没错,就是她。” 那小官收起图纸,双手一鞠:“镇边侯麾下统领李沐恭请李瑟瑟姑娘到驻地休息。” 李瑟瑟刚逃出虎狼窝心神不定不敢相信,“我不是,不知道什么姑娘,我就出来给家里拾个柴火。” 那李沐笑道:“拾柴火怎的一身湿如此狼狈?” 李瑟瑟看他和蔼,这要是那木连的人应该会不由分说把她捆了,要不就是杀了。 于是问道:“你们真是大邑的官兵?” “正是!” “不是奸细?” “咱们就是抓奸细的,怎会是奸细?” 这时李瑟瑟再也绷不住了:“啊~真的啊!我不会死了啊~”说着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哭搞得这些大男人面面相觑,兵营里没有女娃娃,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儿,不会哄孩子啊。 看她哭得慢慢停下来,李沐拿出干粮递给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李瑟瑟点点头擦擦泪接过来,吸了吸鼻子。 这一夜都在紧张地逃命,的确是饿坏了,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李沐又给她披了一条军毯,总算缓过来了。 只是她脚崴了,李沐将自己的马给她骑上,把她牵到了军营。 洗了一个热水澡吃了饭就一直睡,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看到兵帐外正在操兵,于是走了出去。 这时,帐子边上一个小兵看她出来,忙道:“你可醒了啊,睡了足足有三天三夜,中间以为你死了,还让军医来看,军医说你这是累脱了,睡醒了就好了。” 这时,李瑟瑟肚子一阵咕噜咕噜叫唤。 “你饿了,可不得饿嘛,我的乖乖,睡三天三夜,从没见过一个人能睡那么久的。” 李瑟瑟一脑门黑线,这小兵是个话痨。 “我带你去伙房,每天都给你留吃的,就怕你什么时候醒过来饿着。” 总算听了一句有用的,乖乖跟在他身后去干饭。 给她留的伙食真不错,有烟熏獐子肉,还有烧野鸡,豆子炖羊肉汤,这军营都是这么吃的么?生活不要太好。 当即坐下来大快朵颐,不经意间看到小兵定定站在旁边忙道:“你也吃啊,你们厨子手艺真顶呱呱,太好吃了。” 那小兵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吃你吃!” “哪有吃独食的道理,见者有份,吃,快吃。” “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我们不能吃。” “啊?!怎么就专门给我准备的?” “这獐子肉和野鸡都是我们巡边路上打的,这种猎获一般都是拿回来熏好,加餐用,羊肉也不经常吃,边关粮草运送不易,所以每个人都是定量配给,即使我们侯爷也和我们吃一样的。” 李瑟瑟一阵迷糊,这些人怎么会找自己,还给她这么好的待遇。 “你们干嘛对我这么好?救了我,还特意安排那么多好吃的。” “这个我不知道啊,反正长官让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那你们的镇边侯和统领去哪里了?这是什么地方?我想尽快回家。” “他们都巡防去了,回家的事要问长官。”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啊?” “这不好说,短则日,长的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 得,这意思,只能等。 干等了两天也不见人,在军营里百无聊赖,每天和这个叫刘二的小兵混饭,一直吃羊汤野鸡獐子肉了,再好吃也吃腻了。李瑟瑟实在是无聊至极,叫上刘二,央求带她上周围玩玩。 刘二道:“统领只说让我照顾你,让你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他们有说不许我出去玩么?” “没有。” “就是,我们也不走远嘛,我就想看看这周围,看看这里是什么样子?” 实际是李瑟瑟好奇,听说这个宁远关是大邑最重要的关隘之一,刘二说,关外就没有大邑的驻军了。 冷兵器农耕时代的边防与现代不同,只是在重要的边境地区屯兵驻防,表示对这一地区的统治,并没有明确的边境线。周边的弱国小国甚至是羁縻统治的对象,每年要向大邑皇帝请颁黄历并且纳贡,而大邑往往回赐得更多甚至几倍。 也有一些国家常年觊觎大邑,垂涎这里合适的气候肥沃的土地,就像这宁远关外的北冀,越往腹地越多高山,很多地方常年积雪,他们游牧牛马,聚落而居,年成不好时就犯境抢粮抢物抢人。 听说这几年北冀新王登基野心勃勃,驯马练兵,大有入侵大邑的势头,所以两国间关系非常紧张。 李瑟瑟就想知道这里到底是哪? 这里荒山多,不好走路,其实李瑟瑟那天骑了马,很想再骑。 于是央求刘二带她骑马上四周山上转转。 刘二想了想,就在四周也没啥危险,就找了匹脾气好的马给李瑟瑟骑上,两人晃晃悠悠地就出了营地。 连翻了两座山,来到一个最高峰处,极目远眺,李瑟瑟对这里的方位已经了然于胸,也证实了自己的推测没错,这里的确是与原来的世界完全一样的平行时空。 于是与刘二回转营地,谁知这座高峰下山太陡,这马一跳几乎就要把她抛到马下。 想走路脚又没好利索,只能伏在马身上紧紧抱住马脖子,双腿下意识地夹紧马身,她不知道,夹紧马腹等于是给马下了快跑的指令。马说,下山也跑啊?得咧!结果这马“噌”地就跑出去了。 李瑟瑟哪里会御马,马在山路上下左右腾跳几乎就要把她甩到马下,刘二吓坏了在后面紧追,想上去抓李瑟瑟的马缰,怎奈山路狭窄过不去,只好喊李瑟瑟抓住马缰收缰绳,李瑟瑟哪里敢动,死死抱住马脖子。 眼看前面一道鸿沟,那马腾身跃起瞬间把李瑟瑟抛了出去,刘二眼看着李瑟瑟要掉到沟里了,不由得一手捂住了眼睛,救不了也不敢看,完了! 第30章 刘二被鞭刑 李瑟瑟也觉得自己这次肯定又没命了。 这时一道影子飞掩过来,随即腰身一紧,然后结结实实地被放在了马鞍上,脸朝下,下巴颏抵在这个马主人的腿上。 刚刚在马上就颠得厉害,吃的东西都已经漾到嗓子眼儿了,现在好,这个姿势,人倒伏着,根本咽下去一点儿,直接全吐出来了。 马上之人一收马缰,“吁!”马停了下来,然后飞身下马。 李瑟瑟回了回魂,也挣扎着想从马上下来道谢,结果这匹马超级大个儿,滑下来直接摔了个屁墩儿。 一抬头看见一张气得铁青的脸,一身银盔好高大,脸色虽不好,但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这面部折叠度简直绝了。 再往下看,尴尬了,什么羊汤野鸡獐子肉全吐人家腿上了,咦!好恶心!李瑟瑟内心嫌弃了一下,往旁边爬出去两步。 这时,刘二也到了跟前,翻身下马,单膝点地道:“侯爷!” 救下李瑟瑟的正是镇边侯江昱承。 “是谁让你带她出来的?”江昱承绷着脸问道 李瑟瑟心里暗道,妈耶,这就是那个镇边侯啊?年纪那么轻?声音好威严。 “小人罪该万死,是小人自作主张。” “好,自己背条例,擅离营者,如何?” 刘二惊得一抬头,望见江昱承冷峻的表情,他是新兵,只想到了附近安全可以带李瑟瑟出来转转,忘了军规。 镇边侯治军极严,是自己犯了律条,于是低头道:“擅离营者,鞭五十。” “记得就好,自己回去领罚吧!” “是,刘二领罪。” “啊?”李瑟瑟惊呆了,“等等!是我求着刘二带我出来的。” 这时,统领李沐和其他官兵也都陆续过来下了马。 “我不知道不能出营啊!李统领,你帮求求情。”李瑟瑟急道。 “军法如山,没有置喙的余地。”李沐一脸严肃道。 “你们,你们,他是被我逼的。”李瑟瑟情急道。 江昱承冷脸看了看她,飞身上马,余人也跟着一起上马回营了。 只剩下刘二和李瑟瑟,李瑟瑟急得快哭了:“对不起啊,刘二,我不知道不能离营,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刘二笑笑安慰李瑟瑟:“没事,犯了军规就要被罚,若赏罚不明,军队就没有战斗力,侯爷是对的。”说着把李瑟瑟扶上马。 “这罚得也太狠了,五十鞭呐,你还能活么?”一想到刘二因为自己要被打得皮开肉绽,不知死活,不由得哭起来,“啊~刘二~我对不住你呀~” “诶!诶!你这也太像嚎丧了,哪个兵挨罚鞭子,要被人这样哭的?” “我,我这不是心里难过么?万一你被打死了呢?” “死不了,皮糙肉厚的,最多躺半个月就好了。”刘二安慰道。 “真的?真不会死?” “哎呀!真不死,行罚之人手里有轻重。” “那,那我服侍你,给你弄好吃的。” 刘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嘿嘿,好像也不行,咱不能吃。” 李瑟瑟心里不由得暗暗腹诽,又没出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苛,一点人情都不讲。 路上甚至想过叫上刘二两个人一起跑路,随即马上又把自己给否决了,逃兵就不是一顿鞭子的事了。 很快到了大营,刘二交代别人将李瑟瑟带回营帐就自己领罚去了。 李瑟瑟心里不安,问带她回帐的小兵,“刘二这要多久能回来?” 小兵有些戚戚然道:“五十鞭,能不能回来还不知道呢。” 李瑟瑟一惊:“什么意思?” “一般人二十鞭就已经皮开肉绽了,五十鞭肉烂见骨,能活下来的十不足一。” “啊!?刘二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行刑之人手里有轻重,死不了!” “那是安慰你,谁敢在镇边侯手下徇私,那不是自己找死么?诶?你去哪?”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李瑟瑟已经往教场方向飞跑过去。 离远就听见鞭子打到皮肉上的声音以及刘二的惨叫声,她的心突突地跳,她李瑟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之所至害了别人性命,她得救刘二。 跑进教场她大喊:“停、停、别打啦!” 负责行刑的人哪里管她,一鞭下去又一鞭,刘二背上的衣衫早就破成碎片,血肉模糊,李瑟瑟飞扑过去,“鞭下留人!”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学着戏文里边的词,戏文里说只要有人说“刀下留人”那就不能行刑,得发回重审,所以先喊这一嗓子。 果然那负责抽鞭子人的停了下来。 刘二缓了过来艰难道:“李瑟瑟你、你不用管我,我全家的命都是、都是侯爷所救,这次、这次犯了军规我甘、甘愿受罚。” “那不成,”看到刘二的惨状李瑟瑟哭道:“你等会儿,我去找你们侯爷去。” “你不、不要去,侯爷铁面无私,不会……”话未说完,人已经昏了过去。 李瑟瑟忙起身跟行刑的兵说道:“这位官爷,请你稍候,我先去找下你们侯爷。” 大家都是同袍,当然不愿刘二就这么折在刑场上,虽然不相信李瑟瑟能讨到人情,但等一等也是愿意的,哪怕有一丝可能,于是道:“你放心去吧。” 李瑟瑟福了一福转身往主帅的营房走去。 到了门口,卫兵进去通传后,出来请李瑟瑟进去。 进到主帐,只见除了镇边侯江昱承,还有李统领以及其他副将都围在一个类似沙盘模型的边上。 江昱承头也没抬道:“李瑟瑟,明日就着人送你回临京,放心,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是问这个的,我是想请侯爷撤了对刘二的惩罚。” 这时,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向李瑟瑟,她瞬间觉得压力爆表。 强自镇定了一下道:“我有重要情报,用这个换。”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情报值得一换,但在这种气氛下说到后面几个字时也没了底气,声音渐弱了下去。 “李瑟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江昱承狠厉的语气让李瑟瑟心肝发颤。 豁出去了:“你要不要吧?这情报是我在贼船上听来的。救我回来那天惊魂未定,把这事儿忘了,本想你们回来是要告诉你的,但是现在用来换刘二剩下的鞭子。” 第31章 用图换命 “好,你说!”江昱承坐下来靠在椅子上盯着她,似乎在说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值得交换的。 “临京铁官丞耿亮被呼连国细作收买,与户部侍郎田畴的弟弟田藏为外国提供武器。” “这个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船一从临京出发我这里就收到了飞鸽传书,让我们截船救人。只是没想到这船自己烧了起来,好在那木连他们没死,和北冀探子接上了头,已经被一网打尽了。” “啊?你们都知道了?”想着自己笃定有用的筹码就这么没了,李瑟瑟一阵颓然。 “是,还没来得及问你,那火怎么烧起来的,你又是怎么逃的?” 李瑟瑟简单地把经过讲述了一遍,听得这些将官们连连称赞她小小年纪居然能有这等智计筹谋。 连江昱承脸色也变得和善了起来,不像先前一般死板着。 “李瑟瑟,你对大邑有功,玄墨要我务必找到你,护你安全。但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淆。否则军中如何令行禁止,军队怎么能打胜仗?你小孩子不懂这个,先回去休息吧。”说完不再理她,继续和大家就着沙盘研推。 李瑟瑟僵在当场,如果她就这么出去了,刘二肯定就没命了,可是话到这个份上,也已经没有余地了。 他们讨论的声音慢慢在她耳边变成了“嗡嗡”声。 这时,有人轻推了她一下:”李瑟瑟,李瑟瑟。” 原来是看到她愣在当场,只道她懵了,唤醒她然后吩咐门口卫兵找人送她回帐子。 不能回去,她看着那沙盘,就是很小范围的标志示意,完全不像现代的标准比例复刻,估计他们在讨论的也就是局部小战役的部署,打仗的事她不懂,但从这个不规范的小沙盘上也能推测出他们大概在干什么。 “我还要换。” 这时江昱承脸色开始不耐,“李瑟瑟,这里是军营,不是市场买卖,更不是小孩子犯浑耍赖的地方。” 李瑟瑟指着沙盘道:“难怪费那么大劲搞什么图,你看你这个,和小孩子活泥巴的玩意儿有啥区别?” “放肆!”李沐喝道。 “我没说错啊,这里和这里的距离就不对,这里高度不对,角度也不对。这要是打仗,你埋伏在这边还是那边?是用箭还是用滚木礌石就可以?” “你个小黄毛丫头敢在主帅大帐信口雌黄胡言乱语?”这时旁边一个副将厉声喝道。 “赶紧把她带出去。”另一个副将对着卫兵说道。 眼看要被带出去,李瑟瑟忙喊道:“我给你画图,我能画准确的图,换刘二。” 那副将对着小兵喝道:“还不快点。” “等一下。”说话的正是江昱承,“李瑟瑟,你说的没错,这本来就不标准,我们都实勘过,自然知道,地形我们也了然于胸,不需要标准。” “嗯,你实勘过多少地方?我能画很大很大的范围,都是等率缩小。” “呵!”江昱承哂笑道,“我倒是听玄墨说过,你在音律上无师自通,有惊天之才。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倒不会夸大骗我,但你说你会制图?这就离谱太远了吧?” “是不是真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嘿!我们这么多人陪你个小屁孩子玩呢?”一个黑壮的副将说道。 李瑟瑟一恼:“你才是……”忽然觉得不妥,“屁”的口型都已经出来了,生生把音给吞了下去。 “好,给你一试无妨,只若画不成的话,就不能再胡搅蛮缠了。” “行,那你只管看着!” 有卫兵过来铺纸研墨,李瑟瑟拿起笔往纸上一画,瞬间把笔提起来,愣在当场。 有一个副将不耐烦了,“到底会不会画?不行就别装了。” “我没装,是这支笔不行。” “这笔是洗墨堂的苍山狼毫,大邑最好的笔,如果你是拖延时间,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江昱承冷声道。 李瑟瑟没学过毛笔字,下笔没轻重,一粘上纸墨就氤了一坨,加上不会持毛笔,根本画不好,她也急得不行。 突然脑子灵光一闪道:“那个野鸡,野鸡毛,我要野鸡毛。” “你这个娃娃,简直不成样子,在帅帐中捣乱。”那黑壮的副将说着上手薅她后衣领要提出去。 李瑟瑟急喊道:“我用鸡毛画,鸡毛好画。” 江昱承一手阻止那副将,和卫兵道:“给她取鸡毛来。” 一会儿取来野鸡毛,李瑟瑟挑了一根粗的,要了一把匕首,将根部斜着削开中间又劈了一小刀,这就跟西方人以前用的鹅毛笔一样了,她粘上墨开始画起图来。 小时候上学,不喜欢的课就无聊地画线填图,所以控笔完全没问题。 大家看到她自制的笔都觉得很是有趣新奇,也饶有兴致地看她画起图来。 很快,这附近的山川河流就跃然纸上,这些将领看着她画的图不淡定了,交头接耳道:”她没画错。” “这距离也对,大小也对。” “这小丫头怎知这里的地形?” 眼看一张纸差不多画满了,大家都频频点头。 接着李瑟瑟开始在山上一圈一圈地往下画,一开始大家还莫名其妙,待又画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脸色凝重,大帐中寂然无声。 等李瑟瑟全部画好,大家面面相觑,这是从没见过的绘图法,但是一眼就能看出现实中距离的远近大小,河流走势,那一圈一圈的等高线也让山形一目了然。 大家都熟知这一带的地理,知道李瑟瑟的图分毫不差。 江昱承抱着手臂摸着下巴道:“除了这图上的,更远的地方可会画?” “都能画。” “这是谁教你的?你又怎知这的山川地理?”李统领道。 “我常做奇奇怪怪的梦,梦里要学很多东西的,这算一样吧!” 大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但除了这,还能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么? 江昱承沉吟了一下,“好,我撤了对刘二惩罚,明日你继续到我这里画图。” “啊!真的?那谢谢侯爷!”终于可以救下刘二了,李瑟瑟内心雀跃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