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九衍姜瑶》 第1章 我额间天生有石榴花胎记,寓意着多子多福。 皇帝因此将我许配给重伤昏迷的战神王爷。 嫁过去冲喜的第二日,常九衍就奇迹般苏醒,与我圆房。 我顺利怀上一对龙凤胎。 可家中庶妹却负气离家出走,留下一封诀别信,最终惨死在山贼窝。 那日,我正好临盆,身边却被撤走了所有丫鬟和稳婆。 常九衍握着刀,生生剜掉我额前的胎记。 “阿瑶身负凤凰花印记,却从不张扬。” “而你区区一朵石榴花,到处卖弄得人尽皆知!” “若非如此,王妃之位怎么可能是你的?你也配生下本王的孩子?” 后来我血崩而亡,胎死腹中。 再睁眼,回到被赐婚那天。 我狠心用石子划伤额头,“胎记破损染血,是为不吉,臣女怕是无福为王爷冲喜。” “妹妹姜瑶同样有祥瑞胎记,乃是绝佳人选。” 1 额间的血还在往下淌。 皇后看我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忍。 “好端端的,浅浅,你怎么会突然受伤?” 我垂着眼,忽视那股钝痛,语气柔顺:“不慎摔倒,想来是跟王爷无缘。” 皇后叹了口气,扭头跟皇帝相视一眼。 “你刚才说你妹妹也有祥瑞胎记,此言当真?为何从未听说过?”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常九衍这么爱她,这一次,我当然要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妹妹的是一朵红色的凤凰花图案,在特殊位置,不便常人瞧见。” 皇帝挑起眉梢。 皇后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凤凰花啊” “凤凰花尊贵,福孕之气凌驾于百花之上,比起臣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讥讽。 姜瑶的胎记自然是假的,她只是不甘心见我广受追捧,用朱笔在腰间画了一朵。 她费尽心思想将我的石榴花比过去,狠狠压我一头。 却不曾考虑到,凤凰之意,冲撞了皇后。 从皇宫出来时,我手里握着两道婚书。 一道自然是给常九衍和姜瑶。 另一道则是 我敛了敛心神,来到定北王府。 常九衍面色苍白,还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 可我看向他的眼底再无从前半分心疼,只是随手将那份婚书放在他床头桌案上。 刚要转身,一只大手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站住。” 我诧异回头。 常九衍竟然提前七天苏醒了,难道是重生的缘故?亦或是因为,我提前来了王府看他? “姜浅,这是什么?” 常九衍声音沙哑,语气里却仍然透着一股不怒而威的质问。 我垂眸看去,嗓音淡淡:“陛下亲笔赐下的婚书,七日后完婚。” “王爷既然醒了,正好早些做准备吧。” 哐当——! 常九衍却勃然大怒,不顾病体虚弱,一把推翻了桌案。 婚书掉在地上,被碎裂瓷盏中的水打湿。 他看也不看一眼,目光厌恶地盯着我额间花蕊,“你又靠着这个劳什子石榴花胎记,去骗陛下为你我赐婚?” 第2章 我自嘲弯唇,原来他以为婚书是我和他的。 “王爷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常九衍嘲讽道:“敢做不敢承认么?姜浅,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恶心啊。” 即便早就打算此生与他划清关系,闻言,胸口还是轻轻刺痛了一下。 我冷着脸,试图甩开他的手。 “东西已送到,那姜浅便不打扰王爷养伤,告辞。” 常九衍却不肯放开我,反而攥的更紧。 “呵,玩什么欲擒故纵?” “你以为这样装作不在意本王,就能引起本王的注意力?” 没想到他能这般自恋,我梗住一口气,没忍住反唇相讥。 “王爷讨厌我,又不让我走,难道也是欲擒故纵,心口不一?” 常九衍沉下脸色,立刻嫌脏似的甩开我。 “你别痴心妄想了,本王心中唯有阿瑶一人!” 我懒得解释了,反正只要他自己捡起婚书看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揉了揉被掐红的手腕,我顺着他的话,语气平静: “那便祝王爷和妹妹天长地久,恩爱不移。” 常九衍反而脸色更加难看。 前世我何曾这样,他说一句我怼一句过。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思考我为什么转变了性子。 “既如此,你现在便随本王一同进宫,恳请陛下退婚。” 话音刚落,常九衍忽地咳出一口黑血。 他伸手擦去嘴角血迹,抬眸对上我平淡的视线。 “王爷还去么?” 他面色一冷,咬牙道:“姜浅,你别得意,这点小小内伤,过几日便能痊愈。” “本王如今已经苏醒,不需要你来冲喜。” “你和你头上那朵破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额间的胎记,即使被太医上过药了,疤痕仍泛着疼。 常九衍不可能没注意到这道显眼伤势,他只是,不关心我罢了。 无所谓。 反正以他的身体,即便能苏醒,绝无可能再诞下子嗣。 也,活不长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跑进来一个衣衫微乱的柔美女子。 “王爷!你醒了,太好了,不枉阿瑶没日没夜的为你抄经祈福,求得上天垂怜。” 看见我在这里,还有地上的婚书。 她愣了愣,眼底瞬间布满泪水。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你和王爷。” “阿瑶只是太担心王爷的安危了,既然陛下已经为姐姐和王爷赐婚,那阿瑶以后便不再打扰” 这话说得好听。 然而前世,我与常九衍成亲后。 她不止一次借着探望我的名义来王府,一会儿假装落水,一会儿装吃醉了酒。 就是为了让常九衍亲眼看见腰上的图案。 每次常九衍都垂着眼帘,克制地为她披上外衣,从无逾越。 我以为我嫁了一个好夫君,他也确实与我举案画眉过。 直到后来,姜瑶兴许是放弃了,竟然送来一封诀别信,离家出走。 常九衍眼底猩红,跟疯了似的,扔下快要生产的我,快马追出城外。 找到姜瑶时,她已经被山匪掳走折磨致死,浑身赤裸抛尸荒野。 腰上的凤凰花几乎要灼伤他的眼。 他想起信上的内容: 「王爷,阿瑶身负凤凰花印记,却不敢以此挟恩邀功,怕抢走姐姐风头,惹姐姐不喜,没想到错过了心爱之人。」 第3章 「愿王爷和姐姐早生贵子,忘了阿瑶吧。」 可是常九衍再也忘不掉了。 因这一封信,他恨透了我。 他回到王府,撤走了所有丫鬟和稳婆。 我已经用光了力气,冷汗涔涔,看见他来了,仍然挤出一抹笑。 “夫君?你来啦,刚才稳婆说孩子的头露出来了,很快,你就要当爹爹了” 可下一秒,我的眼底倒映出冰冷的寒光。 在我最脆弱也是最接近幸福的时候,他亲手处以我凌迟。 “姜浅,你就这么喜欢显摆炫耀你这石榴花?如今没了它,本王看你如何卖弄。” 常九衍把剜下来的血肉丢在我脸上。 “这是你欠阿瑶的!” 回忆起前世种种,我眼底闪过恨意。 捡起地上那份婚书,用力扔在常九衍脸上。 我语气冰冷: “正好妹妹来了,王爷不如好好看看,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常九衍没想到我敢这样对他,当即不悦的皱起眉头。 “姜浅,你放肆!” 姜瑶倒是迫不及待去查看婚书,拉长尾音啊了一声。 “这上面的字被水迹洇湿,看不清了。” 我一愣,也偏头看去。 果然,姜瑶的瑶字糊成一团黑墨。 常九衍冷着脸,嗤笑一声:“除了你还能是谁!” “你不会想说你好心为本王和阿瑶求了赐婚,而不是给你自己求的吧?” “随你怎么想。”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 我转身欲走,不想跟他们二人多做纠缠。 没想到经过姜瑶身边时,她故意装作被我撞到,摔在地上。 手掌偏偏还蹭在那碎裂的瓷片上,顿时血流一地。 “阿瑶!” 常九衍着急不已,冲上前扶起她。 府医很快来了,小心翼翼像对待女主人那般给姜瑶治伤。 而我则被侍卫按着肩膀,被迫跪在那地碎片上。 常九衍垂眼看我,那眼神很冷,如冰刀刺骨。 啪! 他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姜浅,没想到你如此恶毒,平日在姜府作威作福,欺负阿瑶就算了。” “来了我王府,竟然还如此胆大包天!” 我何时欺负过姜瑶了? 姜瑶向他告状诉苦,抹黑我,都是上辈子成亲后发生的事了。 果然,常九衍也带着记忆重生了。 “姜浅,你认不认错?” 我轻嘲一笑,“我认与不认,有何区别?你不是已经认定我的罪了吗。” 常九衍黑着脸,将我关在了柴房,说要给我个教训。 这几日,姜瑶一直留在王府,贴身照料他。 我听见丫鬟在窃窃私语: “我真是搞不懂了,姜家这两位小姐,到底谁才是我们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当然是姜瑶小姐了,王爷那么宠她,库房里那些苏绣锦缎,奇珍异宝,全都敞开了任她挑呢。” “可我听说,陛下是为柴房关着的那位赐的婚啊?王爷还为此大发雷霆了。” “谁让那个姜浅自己没本事,只能靠着什么石榴花胎记来傍上我们王爷,还没入门就被厌弃了。” 第4章 我连吃了三天的馊饭,不停干呕反胃。 丫鬟见状,嫌弃地把一桶脏水泼在我头上。 “脏死了,给你洗洗。” 我闭了闭眼,声线气到极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你们这样对我,就没想过后果吗?” “再怎么样,我也是姜家嫡出的小姐。” “姜家这种小门小户,也配和我们定北王府比?”丫鬟面露不屑,“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姜老爷昨日气得要和你断绝父女关系呢。” 我一瞬间愣住,很快想明白大概是姜瑶从中做的手脚。 难怪我未归家这几日,父亲也没派人寻我。 按照姜瑶惯用的招数,大约是诬陷我跟什么低贱奴仆私奔了之类的吧。 “这也不是你们以下犯上的理由。”我冷冷说。 丫鬟们嗤笑一声,“真当自己是定北王妃啊?还开始摆架子了。” 我淡淡告诉她们,“王妃的确是姜瑶的,我是太子妃。” 话音落下,丫鬟们哄然大笑。 她们明摆着不信,甚至还以为我是被关在这里失心疯了。 刚要继续出言羞辱,常九衍来了。 “王爷。” 她们恭敬行礼,不敢再造次。 见我一身狼狈,常九衍什么都没问,语气冷淡命令道: “随我入宫面圣,解除婚约。” 他强行将我拽上马车。 进了宫,皇后诧异问我:“浅浅,你怎么弄成这样?” 常九衍敷衍解释:“她自己走不好路,摔进池塘里了。” “怎么总是这般不小心。” 皇后神色慈爱中透着无奈,转头对皇帝说:“不若把东宫再好好修缮修缮,也省得浅浅日后又跌倒了。” 常九衍有几分狐疑,不明白我跌倒和东宫有何关系。 皇帝先是颔首认可了皇后的提议,紧接着又拍了拍常九衍的肩膀。 “九衍啊,朕听说你是赐婚当日就苏醒了,这几日休养的也差不多了。” “看来让姜家的女儿为你冲喜,果真是有用的。” 闻言,常九衍整张脸黑得几乎能滴水。 “陛下,臣弟恳请您撤回赐婚旨意。” 常九衍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幼弟,征战沙场数年,少年成名,被封为定北王。 曾经我仰慕他,心悦他,作为他的冲喜娘子也心甘情愿。 却没想到。 脱下那身铠甲,他什么也不是。 皇帝一愣,“为何,你不喜欢姜二小姐吗?” 常九衍更是错愕不已,不确定地问:“姜二小姐,阿瑶?” 皇帝点头,“朕已经把姜瑶赐给你做王妃了,浅浅没告诉你吗?” 常九衍眼里闪过茫然,目光落在我身上,想到我先前说的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居然这么好心? 常九衍不敢相信,皱了皱眉。 “那姜浅呢?” 皇后笑道:“浅浅也会在三日后同时出嫁。” 常九衍沉着面容,心想果然如此。 出宫后,他攥住我的手腕。 “姜浅,你也重生了,对吧。” 我推开他,“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你别给我装。”他扯唇冷笑,“看来你也知道,这一世你注定当不了定北王妃,干脆以退为进,还想捞个侧妃的位置。” “宁愿做妾也要嫁入王府,你还真是贪慕虚荣。” “也罢,本王就了却你这一桩心愿,待日后入了王府,务必好好侍奉阿瑶!” 第5章 “你前世本就亏欠她太多,也该弥补回来了。” 直到三日后,大婚当天。 两顶皇家花轿在姜府门口狭路相逢。 常九衍愣愣看着对面马背上清俊高挑的男人,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这时候,我一身艳丽喜服,顶着凤冠出来了。 姜瑶紧随其后,目光怨念盯着我。 常九衍的脸顿时一黑,“姜浅,谁允许你一个妾室穿成这样的?” “你就这么喜欢抢你妹妹的风头吗!还不赶紧脱了!” 一旁的太子挑了挑眉梢,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皇叔冒昧了,浅浅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何来妾室一说?” 常九衍身形一僵,眼底闪过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太子常煜笑了一声,见我并不抗拒,握住我的手微微用了些力。 而后顺势举了起来,炫耀似的在常九衍眼前晃了晃。 我的手腕上,还戴着皇后亲赐的国宝凤镯。 “如皇叔所见,孤要娶浅浅为太子妃。” 常九衍脸色猛地阴沉下去,眼神冷冷看向我。 “姜浅,你好大的本事,竟然能请动太子来陪你演戏。”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本王后悔吗?” 我不禁皱起眉头,众目睽睽下,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臣女并无那么大能耐,王爷还是慎言的好。” 常九衍冷笑一声,显然不相信我会真的嫁给常煜。 毕竟前世,我是那么的爱他。 他每次出征,我都会亲手给他缝制软甲。 还跪了九百九十九级天阶,只为给他求一个开过光的平安福。 每一封寄给他的家书,字字句句,全是无尽的相思和爱意。 所以常九衍非常笃定。 连还是植物人的他,我都愿意嫁。 何况现在生龙活虎的他,我又怎么可能会选择旁人? 见两个男人都围着我团团转,被忽视的姜瑶不乐意了。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常九衍的衣袖,咬着唇,楚楚可怜说道: “王爷,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若是王爷不想娶阿瑶了也没关系,阿瑶愿意把王妃之位还给姐姐。” “大不了以后,就青灯古佛相伴,进寺庙做姑子去。” 换做从前,她这幅柔弱模样,常九衍肯定心疼极了。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胸口不上不下的堵着一团气。 没有哄人的耐心和精力。 常九衍如深潭般的黑眸直直盯着我。 好半晌,从牙关里硬挤出一句: “姜浅,你今日实在太过胡闹任性了!” “本王会先和阿瑶拜堂,行正妻之礼。” “之后再来接你回王府,你就先在家中安分等候,正好思过吧。” 他一边说,一边牵起姜瑶的手。 像是故意报复我和常煜,也刻意从我眼前晃过。 让我看清他们十指紧扣的样子。 “对了姜浅,本王劝你识趣懂事一点,赶紧把这身行头换了。” 常九衍冷淡生硬的警告。 可是他的眼神里,没有藏住那一丝对我这身打扮的惊艳。 毕竟前世,我嫁过去那日,他还没有苏醒,自然也没有看过我穿婚服的样子。 常九衍将姜瑶接上花轿,又看了常煜一眼。 第6章 他面容冷肃,端着长辈的姿态教训。 “太子也糊涂了。即便姜浅和你是幼时的玩伴,但现下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该陪着她胡闹。” “今日之事本王会如实禀报陛下,身为储君却不够成熟稳重,难当大任。” 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变了脸色。 这话说的着实重了。 言下之意,是要劝陛下废太子啊! 我不由微微收紧手心,感受到我的动作,常煜用指腹摩挲着轻蹭我的虎口。 是安抚的意思。 我弯起唇角,朝他回了个浅笑。 我并不是担心,而是震惊常九衍竟然敢当众口出狂言。 换做旁人说这种话,搞不好是要砍头的罪过。 诚然,常九衍是皇帝最信赖的胞弟。 但常煜也是帝后所生,唯一的嫡皇子。 我不信陛下会把常九衍看得比常煜还重。 常九衍的迎亲队伍带着姜瑶浩浩荡荡去了王府。 我收回视线,对上常煜复杂又关切的眼神。 我问他:“怎么了?” 常煜低头看向我们还交握着的双手。 我的小手被他大掌紧紧包裹,触感柔若无骨,他舍不得松开,又担心这样是不是太轻薄于我了。 即便我没有表现出抗拒,万一,我心底其实不情愿 常煜正要松开我,嘴角微微抿了下,还是郑重地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浅浅,你当真不后悔嫁给孤?” “你现在若是反悔,还来得及” 原来是担心这个。 我无奈一笑,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不让他把手抽走。 嘴上却故意逗弄他:“殿下,这可是你父皇母后亲赐的婚,我若不从,岂不是抗旨?” 常煜神色不变,像是早有预料。 他垂着眼,并不勉强,很轻地叹了口气。 “孤自然可以去求他们收回成命。” 我收起玩笑,认真道:“太子殿下不必如此,这门婚事,是我自愿的。” 那日在金銮殿上,我将赐婚给常九衍的“好事”让给姜瑶后,正要行礼离开。 皇后拉住我,说要叫太医来为我瞧瞧伤口。 我推拒不了只好应下,又在凤栖宫里,陪皇后唠了会家常。 正好碰上常煜来给皇后请安。 我幼时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和常煜年龄相仿。 因此我们成了玩伴,他陪我捉蝴蝶,荡秋千,我陪他舞剑写字。 称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时皇后就想为我和常煜定下娃娃亲。 娘却叹了口气,摸着额间和我如出一辙的石榴花胎记。 是的,我这胎记乃是遗传而来的。 娘当时说了句话。 “娘娘,臣妇只希望浅浅这一生安宁顺遂,不要卷入纷争” 皇家妇难当,皇后自然再清楚不过这个道理。 “也罢,等他们长大,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吧。” “浅浅,过来。” 听见娘在喊我,我回头看了常煜一眼,乖乖走过去。 “我们该走了。” 我一愣。 走?走去哪里? 第7章 娘拉着我向皇后行礼告别,“五年之期已到,臣妇就先带着浅浅离宫了。” 皇后拉住娘的手,言辞恳切。 “本宫是真心感谢你,当初本宫多年无孕,那些朝堂大臣,巴不得把自家女儿妹妹送入宫中,分一杯羹。” “若非有你,本宫早些年伤了身子,大概这辈子也难以怀上煜儿。” 这便是皇后待我宽厚的缘由。 自那日一别,我与常煜十数年未见。 猝不及防对上视线,他眼底似乎掀起阵阵波澜。 面色却依然沉静。 他拱了拱手,“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笑问:“煜儿可还记得姜浅,你的浅浅妹妹?” 常煜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儿臣记得。” “如果本宫为你们二人赐婚,你们可愿意?” 皇后还是没有放弃这个打算。 常煜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垂眸道:“儿臣的婚事全凭母后做主。” 说完,他借口功课还未读完,不等我回答,便急急转身离去。 像是害怕听见我拒绝的回答。 皇后挑起柳眉,转头问我:“浅浅,你意下如何?” 我认真点头,“臣女愿意。” 我被常煜八抬大轿,迎回了东宫。 正准备拜堂时,本该在王府和姜瑶进行仪式的常九衍突然闯了进来。 他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水,手里提着一把从侍卫那夺来的剑。 气场强大,无人敢拦他。 常煜眼神一凛,挡在身前护住我。 常九衍见状,咬牙切齿道: “浅浅,本王不准你和他成亲!” 我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凭什么不准?他算什么? 常九衍大步靠近,似乎想当场把我带走。 “跟本王回王府!” 常煜眼神如同染着冰霜,也从侍卫腰间抽出一柄剑。 寒光闪烁,剑刃已经悬在常九衍的颈间。 常九衍冷嗤:“太子这是要当众谋害长辈,残杀皇亲?” 常煜面无表情,手往前推。 一道细细血痕浮现。 他反问:“皇叔这是想当众抢亲?不顾伦常?” 我怕常煜真的下手没轻没重,赶紧拉住他,“殿下,不可。” 见我出面阻止,常九衍表情由阴转晴,竟然勾了勾唇。 “瞧见了吗?本王的好侄儿,你的太子妃,在担心本王。” 话音刚落。 我已经推开常煜的剑,甩手一巴掌亲自打在常九衍脸上。 啪! 他偏着头,像是被我打蒙了。 好半天,才转回来幽幽盯着我。 眼中情绪万千,翻涌成无尽的海浪。 “王爷,你的王妃还在府上等你。”我冷冷开口,“大喜的日子,王爷还是赶紧回去陪新娘子的好。” “在这里耽误别人拜堂,有意思吗?” 常九衍喉结动了动,声线有些发哑。 “浅浅,你真要嫁给太子?” 第8章 他是在和姜瑶进行仪式到一半,心里却一直隐隐不安。 他留在姜府门口的属下来报,说我上了常煜的轿子,一路进了东宫。 他当场就扔下姜瑶一人在喜堂上,受尽宾客嘲讽奚落。 哪怕姜瑶苦苦哀求他别走,他还是一意孤行来了东宫。 见我点头。 常九衍愤怒嘶吼出声:“本王不信!一定是他强迫你,你怎么可能会嫁给别人?” 我讥讽一笑,“怎么不可能?” “你爱的人明明是我,前世不择手段也要嫁入王府” “够了。” 我不想听他提及前世,不耐烦打断。 “王爷,哦不,我以后该随殿下一起,称呼您为皇叔了。” 听见皇叔二字,常九衍脸色铁青。 他上来不由分说的攥住我手腕。 “浅浅,这是本王给你最后的机会。”他声音低沉,“跟我走,你不就是想要定北王妃之位吗?本王给你。” 这时候,匆匆赶来的姜瑶正好听见这句话。 眼泪唰地一下流下来。 “王爷”她声音颤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怨毒,“你为了姐姐,要抛弃阿瑶了吗?” 常九衍皱了皱眉。 见他不说话,姜瑶苦笑一声,作势就要撞柱。 常九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出手拦下,眉宇间满是不耐。 “姜瑶,本王本以为你乖巧懂事,没想到你也这般胡闹任性。” “若你以后还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本王也不会再管你死活。” 常九衍何时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姜瑶哭的伤心欲绝。 我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底有些气愤。 好在皇帝也听说了今日之事,很快有御前侍卫赶来维持局面。 常九衍和姜瑶被带回王府。 我和常煜继续被打断的仪式。 洞房之夜,我和他喝完交杯酒,借着酒力,我大着胆子,主动在他唇上印下甜蜜一吻。 常煜眸色一深,反手将我按住。 “浅浅,我竟真的娶到你了,不是幻觉吧。” 他用力拥住我,像是对待一件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曾经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嫁给了皇叔,还永远的离开了我” 常煜说的都是前世之事,莫非他也重生了? 我愣了愣,继而反手搂上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壮硕的胸口。 “殿下,那只是一个梦而已,都过去了。” 是在宽慰他。 亦是在告诫我自己。 都过去了。 两个月后,在一场宫宴上,我被御医当众宣布喜脉。 常煜立刻命人撤走那些冷餐,紧张地问:“怎么样浅浅,还想吐吗?” 我用帕子掩住唇角,轻笑着摇了摇头。 远远地,能感受到常九衍的复杂眸光一直停驻在我身上。 前世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我被诊断出有孕。 不过如今姜瑶的肚子,却没有任何动静。 皇帝趁着宫宴高兴,大手一挥,赏赐了我许多宝贝。 然后不免问起跟我同一天出嫁的姜瑶。 “定北王妃不是有凤凰花胎记傍身吗,说是凌驾于百花之上,怎么肚子还不见动静?” 姜瑶脸色一僵,心虚地偏开眼神。 第9章 常九衍见她这样,皱了皱眉,心底也生起狐疑。 这两个月来,他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我身上,只求我回头看他一眼,根本没碰过姜瑶一次。 他给东宫送来奇珍异宝,被我原路退回。 他堵在东宫门口守着我,我当看不见。 倘若他强行拦我,我便喊来侍卫。 最后一次,常九衍眼底发红,声音沙哑地问我: “浅浅,你就这么不肯原谅本王吗?” “我不介意你没了清白之身,也不介意你是二婚妇人,一样愿意娶你做王妃。” “这样还不行吗?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嘲讽的勾了勾唇。 “我要你永远消失在我的视线,你能做到吗?” 闻言,常九衍神色受伤极了。 “浅浅,你就这么恨我?” 那日常九衍失魂落魄的回到王府,一不留神就被姜瑶下了药,与她发生关系。 隔天清醒,他掀了床榻愤怒不已。 这事也被传了出去。 姜瑶要和自家相公行房居然要靠下药才能完成,一时间也是成了京城贵妇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她这个定北王妃当的还不如一个通房丫鬟。 如此种种,让姜瑶心中对我的怨恨积攒到了一个极点。 在夜里的游船会上,她趁着常煜去跟皇上议事,我独自一人落单时。 偷偷摸摸出现在我背后,用力一推。 我重心不稳,关键时刻本能地伸手乱抓。 居然把姜瑶一起拽了下来。 噗通两声。 我们接连坠入滚滚的江水中,呛水挣扎,很快就没了意识。 等我再睁开眼,是在榻上。 常煜坐在旁边,目光焦急而担忧。 我坐起身,告诉他我没事,注意到外头传来的喧闹动静。 我出去一看,发现姜瑶被五花大绑,说要将她沉江。 常九衍满脸失望和被欺骗的愤怒。 “原来你的凤凰花胎记是假的,沾了水一擦便掉!” “为了嫁给本王,你手段还真是卑鄙无耻!” 姜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求王爷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常九衍冷冷道:“这是欺君重罪!” 她一边哭,一边主动说出实情,希望能得到宽恕谅解。 “我只是太羡慕嫉妒姐姐有石榴花胎记,所以人人追捧,我不甘心变成衬托她的绿叶,这才一时鬼迷心窍” 常九衍眼眸微抬,心不在焉。 他看到我苍白着脸色,虚弱地被常煜扶出来。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闭嘴姜瑶,你胆敢谋害当朝太子妃,罪该万死!” 原来姜瑶推我下水一事,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亲眼看见了。 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得救,而她也立即败露。 见姜瑶彻底倒台,又有王府里的下人主动将姜瑶私下里做过的腌臜事说了出来。 甚至,她居然还因为耐不住寂寞,去城外私会了外男。 看到那些证据后,常九衍这才恍然。 原来前世姜瑶执意离家出走,并不是因为被他伤透了心,而是想要跟别的男人私奔! “贱人!” 常九衍一巴掌把她打得口吐鲜血。 第10章 这么多罪名压下来,姜瑶的命是保不住了。 她想咬舌自尽,常九衍却不如她所愿。 常九衍命人把她扔进江里,在她快要没气时又捞上来,再丢下去。 如此三天三夜,姜瑶被皮肤被泡的惨白,整个人奄奄一息。 最后,常九衍亲自把她丢去了山贼窝。 做完这一切,他居然还跑到我面前邀功,急切地说: “浅浅,上辈子都怪我受姜瑶蒙骗,这才伤害了你。” “如今我已经报复过她了,这下你是不是可以原谅我了?” 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很冷很淡。 “那你害死我腹中胎儿的帐,又该怎么算?” 常九衍嘴唇嗫喏,沉默半晌,最终下定决心般说道:“好,你等着。” 我皱了皱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想起他刚才眼底的疯狂之色,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很快,京城里就开始流传出关于常九衍的各种风流韵事。 他养了数不清的外室,让她们必须给他生下孩子,谁第一个怀孕,谁重重有赏。 他笑着对我说:“浅浅,到时候这么多我的孩子,随便你杀了过瘾。” 我心中惊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常九衍这个疯子! 不过他注定要失望了,因为他不可能让任何女人受孕。 甚至他自己也越来越气血亏空,整个人都变得枯瘦,难看,宛若行尸走肉。 再不复当年战神王爷的半点儿风采。 我诞下龙凤胎那日,整个东宫喜气洋洋。 常九衍在外面静静站了一夜,等到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头发全白,尸体都僵了。 传到皇帝耳里,最终也只是垂头感慨了一句。 “罢了,都是他的命数啊。” 而我和常煜相视一眼,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小院中赏月。 今夜是个满月。 寓意着,今生圆满。 (完)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