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暗卫她天天想辞职》 山鹤楼 山鹤楼今日格外热闹,明家姑娘明溪月便在此处招她的贴身侍女。 一雅间里聚着许多少女,身着朴素,仔细瞧着,手上都或多或少有做活而磨得茧。 有的独坐在一旁,口中念念有词,向佛祖祈求好运降临。 颜南青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窝着,暗中观察众人。 心里盘算待会见到那明家小姐要如何打动她。 “陆昭。 ”颜南青抬起头,举出手对门边的女子回应,“在这儿!”她背着满是补丁的包袱走出门去,那侍女瞧见颜南青的模样,面色一惊,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她指着手,“姑娘随我来吧。 ”走廊上楼下的声音更加清晰,颜南青满是惊奇般环顾四周的环境,抽空靠近栏杆瞧了眼楼下,有不少客人。 山间窥云误归途,林中孤鹤送去处。 山鹤楼是才子聚集之地,不少人在此留下诗句以望日后能在诗坛上留下芳名。 而近些年,在山鹤楼观世处上留下诗而扬名的,便是那裴木乔。 “春风送我渡天去,却是群山阻仙路。 ”观世处前坐着几位少年,你一言我一句,有人沉默着执笔将上面的诗词抄写下来。 颜南青有心放慢脚步,想听听这些人对裴木乔是个什么看法。 “来年初春天际会又要再办,苏兄可有信心在这会上一战出名,越过裴木乔?”那被唤作苏兄的男子只摆摆手,“我的才学可比不上这位自幼便师从明学士的人。 ”说着比不上,语气里却满是瞧不上。 “有名师相助,还和明姑娘青梅竹马,若非明姑娘早有婚约,恐怕你瞧,他这不是早早便跑去京都避难,这一点,我是远远比不上。 ”他身边的人却没听出他内里的话,盯着那首《寻仙歌》言语里满是惋惜,“裴公子有惊世才学,却因他爹之过而失了母亲和仕途路,唉——”“这裴长生做刺史在政治上毫无建树,又抛弃糟糠之妻,攀附权贵,把自己的儿子逼出家里,裴公子虽师承明学士,但也是命苦啊。 ”那人摇头,为众人添上茶,却见其余人神色怪异。 这般向着裴木乔的人倒是第一次见。 裴家在虞州并不算有个好名声。 裴木乔平日行善,却因着他爹,许多人给他下了个伪善的判论。 “谬哉谬哉,岂知这是祸而非福呢?”坐在角落里的和尚摇着手里羽扇,他只一件蓝色略厚的僧服披在身上,饶是屋子里点着火炉,也还是有些冷气从屋缝内爬出。 他的鼻尖被冻得微红,还是倔强的摇着羽扇,维持自高深的形象。 “你这小和尚,也会作诗?”苏平斜眼看那和尚,似是没想过也会有和尚贪恋凡尘。 小和尚眯着眼,嘴角噙笑,手放在胸前,一边晃着扇子一边、着手里的佛珠,“不过是作诗罢了,人人都会作诗,无非是看谁的诗最打动人罢了。 ”话毕,那和尚抬头,与颜南青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向颜南青点头示意,便继续同那人探讨这诗词。 “姑娘,待会见了小姐,要小心说话。 ”颜南青身边的侍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话中仿佛意有所指。 颜南青点头称是。 走到对面的一间房前,房门正好打开,一位满是泪痕的女子哭着跑出,差点撞上颜南青。 她向后一退,正望着那女子离去的背影,门内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阿默,下一位。 ”被唤作阿默的正是引颜南青的侍女,她示意颜南青进入。 刚进入房内,门便被阿默“砰”地关上,颜南青只瞧见那帷幕后有位身形优雅的女子坐在桌前,想来这边是明溪月了。 这般想着,颜南青上前行礼,“陆昭见过姑娘。 ”“抬起头来。 ”发话的并不是桌前的女子,反而是站在窗边看楼下场景的女子。 她转过身。 那姑娘身着鹅黄衣裳,额间一颗桃花点缀,眼下打了重重的腮红,却是恰到好处,惹人怜爱。 她眉梢一跳,嘴角不由得微张。 颜南青这才明白方才那侍女为何惊讶。 她竟与明溪月有三分相似。 明溪月快步走上前,站在她面前,弯腰打量她。 此间朝南,冬日暖阳透过,将明溪月样貌模糊。 一只修长的手从袖中伸出,轻微的凉意碰上颜南青下颌,沁如冬雪,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这双手不由得加重手上的力道。 颜南青顺水推舟的蹙眉。 力道减轻,清脆的声音也响起。 “今年多大了?”颜南青将目光放在明溪月耳垂下摇摇晃晃的珍珠耳坠上,“十八。 ”左侧的帘子被掀开,帷幕后的女人也缓缓走出。 她着白衣,轻柔的纱裙随她的动作而在空中飘动,像是谪仙下凡,不染红尘,她应在青灯古佛下瞧着众生命运跌宕起伏,看透他人命理,而不陷其中。 颜南青并未见过这般人物,但脑子里却忆起上一世听来的传闻,明家到了这一代,个个都做了些不同于世俗之事,有位女子拜师侍蝉大师,正值韶华却立誓终生不嫁,于各州郡讲解道法。 不过此刻,她依然不由得腹诽,这富贵人家的小姐连招贴身丫鬟也有这么多人。 那女子见着颜南青也像是被吓了一跳,围着她旋了一圈,“姐姐……”话未说完,明溪月便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一张纸递到颜南青面前,“签了吧,你便是我的贴身丫鬟了。 ”那白衣女子按下明溪月的手,摇头,眼里是不赞同,“姐姐,不可如此草率,连她的来历我们都没问。 ”明溪月只随意点点头,“陆昭是吧?是哪里人士?”颜南青将头埋下,缓缓道,“奴是行舟人士,我家原是在行舟做些小本生意,哪知流年不利,家道中落,我爹娘也生了场大病,双双去了,我本是来虞城投奔我家亲戚,来了虞城才知道,他们已经搬去京都。 ”“京都路遥,而我早已孤身一人,正巧看见明府招侍女,月钱还很多,我便来想着试试。 ”虽然兑泽在虞洲失了眼线,但做一个假户籍对颜西深来说算不了什么难事。 明溪月勾手示意阿默上前,把颜南青的户籍证明交给她。 “霖语,这下我可以给她了吧?”明霖语长叹一声,“姐姐,这是你的贴身侍女,我管不了。 ”话毕,她经过颜南青,留下一股禅香,“今日的书我还没抄完,姐姐,我便先回府了。 ”明溪月满心眼都是盯着颜南青签下契约,早已分不出心听自家妹妹的话。 她嗯了几声,便低下头看颜南青。 “陆昭”二字被颜南青写下,心里不由得担忧,这有些太轻松了。 不过,她环顾四周,今日也没瞧见裴渔笙。 日暮渐落,颜南青在屋内听着阿默同自己讲了一大堆在明府干活的规矩,翻来覆去,她只听懂一条,便是明府是书香人家,要懂礼知礼,过几日,还会有嬷嬷亲自教她礼仪。 颜南青头疼起来,礼仪这事,她最不擅长。 前世她常伴颜易安左右,见了许多人对她主子行不同的礼,又跟着颜易安接触了各家姑娘,那些姑娘被礼仪训成了同样的人,瞧着便没了生气。 见那些姑娘就算是吃饭也得细嚼慢咽,吃完饭后那碗里还剩下一大半,她便替这些姑娘肚子饿。 如今,她也要习礼,颜南青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这侍女和姑娘,应还是不同的。 在颜南青正式上岗前,她被明溪月安排的刘嬷嬷折磨了有十多天。 这些天里,颜北云几人也没闲着,在全城走动,搜集了许多虞州旧事,又去调查如来客栈,试图寻找兑泽其余人的下落。 却依然无果。 如来客栈所在的地皮已被其他人占了,修了间书局,幕后之人听说是姓秦。 除夕夜将至,颜南青终于能接触明溪月。 她正跟着老妇人学习刺绣,绣自己的婚服。 但颜南青总觉得奇怪,因为明溪月总是让她试穿,美名其曰她们二人身材相似,试婚服太累了。 颜南青最后一次试婚服后,她捕捉到明溪月眼里的惊喜。 她还是劝明溪月亲自试上一试,她沉思良久,还是换上。 颜南青常年习武,她的身材要较明溪月更壮硕些,因此这婚服在明溪月身上倒是偏大了些。 但她并不在意,“左右这婚服也得脱下,我也懒得再改了,就便这样吧。 ”“阿昭,明日同我一起去见见那宋二。 ”大成的习俗,未婚夫妻婚前一月可不能见面,否则,这婚事便成不了。 瞧见颜南青担忧的眼神,明溪月拉住她的手,“阿昭,我们便去偷偷瞧,只要不相遇便是。 ”短短十几日,明溪月已将颜南青当做自己人。 颜南青常常不理解,这明家姑娘怎么像个缺心眼。 但她缺心眼也正好少了麻烦。 这些天里,颜南青没少夜探明府。 明家虽是虞洲首富,但府内装潢并不奢侈,全府上下重复贯彻清幽风格。 明府内住的明家人并不算多,旁支都住在府外,只偶尔明风召唤时才来。 明恣意是明风长子,自幼被当做家主培养,但他却未入朝做官反而是做起商贾之业,维持明府开支。 而明溪月与明霖语则是明恣意之女,他也只有这两个女儿。 明恣意常常在府外奔波,明霖语痴迷道法,整日在房内。 而明风则是常待在书房,偶尔会有些准备春闱的学子向他讨教学问,他也来者不拒,到三更时也能瞧见那房间里灯火通明。 这老爷子真是身强体健,颜南青如是想到。 上门来的学子们颜南青也记下姓名让颜北云去调查,但都是些普通学生,无甚特别。 不过,倒是有一个引起她的主意,一个守城门的小卒,唤做房瓶。 若是要离开虞洲,指不定需要他。 总之,明溪月在明家算是个正常人,她会出门玩乐。 说起宋豫,颜南青自然也有查过。 宋豫鲜少出门,但他对听书很有兴趣。 听说如来客栈上新盖的书局明日请了个著名的说书先生来,特地给宋豫发了请帖。 明溪月琢磨着,这宋豫明日定会去。 颜南青跟着明溪月出门时,也被明溪月塞了个面纱遮面。 那书局取名笔墨书局,说书先生正讲着个薄情男谋害原配,女子重生报仇雪恨的故事。 宋豫就坐在这群看客之中。 明溪月来得晚,只能坐在最后,伸着头巡视这人群中看起来最气度不凡之人。 今日来听这出故事的,男女参半,来此的女子瞧着便是家中富裕,还有些幼童被娘亲一同带着。 二楼设了几个雅间,供给富贵人家。 明溪月料想宋二是个鲜少露面之人,定也会身处一楼,免得平生事端,目光落在众人头上,来回扫视了三遍也没看见个出众的男子。 明溪月:难不成他没出门? 替婚?替婚! 除夕后,明溪月与颜南青愈发亲近,旁人看了也不免艳羡。 这新来的侍女能和自家主子处这么好,明姑娘真是平易近人。 颜北云:要真如此,明溪月怎么没和从前的侍女也处成这样。 颜北云和颜西深总觉得明溪月内心不纯,颜南青自然知晓,她也想看看明溪月到底卖的什么药。 颜棋却一脸单纯,“那明姑娘说不定就是喜欢师父。 ”颜西深:“阿棋,你师父的确人见人爱。 ”听闻此话,颜棋趁着自己师父不在顺势问出一个他困惑许久的问题,“那颜北云也喜欢师父?”他的嘴连忙被颜西深捂住,“这话可别让你北哥听见。 ”抬头看颜北云正沉心看账本,二人齐呼一口气。 阿棋凑近颜西深,小声问,“那到底喜不喜欢啊?”颜西深又看一眼颜北云,“小孩儿别管大人事。 ”见颜西深又带阿棋出门学习跟踪之术,颜北云将手中朱笔放下。 那账本上一片空白,他微微叹了口气。 距大婚还有五天,明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颜南青坐在屋内,仍不敢相信方才听见的话。 原来,明溪月,卖的是这个药。 她是如何能如此坦荡说出这样的要求的?抬头打量眼前这个满眼期待的明家小姐,颜南青很后悔前世没留意明溪月。 明家家风严谨,且不论明家有多人出自国子监。 明溪月的姑姑明寂安更是一代才女。 她冠绝京都,惊才艳艳,柳叶眉下一双眼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世人都以为这才女会与京都各家小姐般,嫁给门当户对的公子,过上安稳平淡一生。 就比如,明寂安本就与林家大公子林谦有婚约。 偏偏她二十岁那年竟做出离经叛道之事,同一位少年私奔,不知去处。 若循着各地观鹤楼的诗词,也能发现她的踪迹。 想来这世道虽处处为难女子,但若是有心,女子也可做自己想做之事。 只是未想到,这明家男子醉心学术,而明家女子都这般与众不同。 明溪月握住颜南青的手,“阿昭,你进我明府,签的终身契,得要千两银子才能将这契约还于你。 ”“我思来想去,你终身都给我明家,我嫁给宋豫,你也得与我一起去陈王府,不如便替我去嫁给那宋豫。 你见过他,嫁于陈王次子,不亏的,他的长相才华样样在上等,配你是不亏的。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你嫁给他,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能过上你想要的平静日子,好陆昭,你就答应我吧。 ”“姑娘,宋公子这般好,你为何不愿嫁给他?”颜南青抬头望向明溪月,她们二人三分相似,想来,这也是当初明溪月一见到她便把卖身契塞到她怀中的原因。 明溪月叹气,“姑姑离家的时候,我不过才七岁,但她离家时的场景,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若是嫁给宋豫,便是终身被困在虞洲。 ”“女子生来,便是为自己而活。 ”“除夕那日我未曾告诉你,我的志向是同姑姑般,不困于闺房,游遍大晋山河。 ”颜南青只觉好笑,她未点破明溪月刻意回避的东西,明溪月是被捧着长大的,只会看见和她一样的人。 “好,小姐,我答应你。 ”替婚总比侍女行事方便。 明溪月不可置信,未料到如此简单,她抱住颜南青,“阿昭,多谢你!”颜南青满眼希冀,眼里仿佛有星辰映照,“姑娘,若是在外面遇见些好风景,可别忘了我。 ”“阿昭,你我情同姐妹,这些天的情谊,我定然不会忘记。 ”夜里,颜南青回小院时,颜北云等人还在商讨出城一事。 见颜南青进门,颜西深先迎上,“南青,你今夜怎么有空来?”颜南青不语,径直走到桌边,为自己先添杯茶,“你们准备准备,我要去陈王府。 ”颜北云不解,“你去陈王府之事我们不是商议过对策?”茶杯放下,颜南青有些无奈,目光瞟到桌上的虞洲地图,城门口的地方有个火焰标识。 “用火?”颜北云点头,将一张纸递给她,“这是他给我的,王府布局,我未寻得入王府的法子,你在府内需要这些。 ”颜南青把地图大概看一遍又还给颜北云,“记住了,你比我更需要。 ”手微微停滞,颜北云微微一笑,“也是,你作为明溪月的侍女,府内自然会有人告知你布局。 ”“错了,我是替明溪月出嫁。 ”颜北云只顿了顿,把王府地图折起来,耳边只剩下颜西深质问。 “这明姑娘不是招侍女?怎是为自己寻个替身?南青,这是你的终生幸福,万不可因这么个任务搭上自己。 ”颜北云见地图对着得不整齐,又将它拆开。 “小深,这只是假结婚,你何故如此生气?我们入兑泽不早已搭上此生。 ”此话一出,颜南青不由得一愣。 颜棋得空插进讨论,“明姑娘应当知晓虞洲只进不出,若师父你替嫁,她要去哪儿?”颜北云第三次拆开已皱巴的纸,“阿琪说的有理,明溪月让你替嫁,她定早有打算,或许送阿深出城门可借明家之力。 ”明溪月和裴木乔有情一事是虞洲公认之事,奈何不管陈王平素有多平易近人,明溪月好歹与宋豫有婚约,裴木乔离开虞洲,虞洲百姓猜测这二人因婚事将近,彻底了断。 如今看来,裴木乔离开前已为明溪月做好谋划,招侍女,替嫁,离开虞洲,明面上只有这几件,暗地里还有多少就不得而知。 但对颜南青等人而言,这是个好消息。 颜南青撑着下颌,眼睛停在燃得热烈的烛火上,暗地的人距离大婚还有四天。 颜南青问明溪月大婚谋划,她只满脸神秘,说山人自有妙计。 晚些时候明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裴渔笙入明府时,颜南青正帮着嬷嬷陈列嫁妆,明府财力雄厚,这几年和秦家共同行商,赚了不少银两。 明溪月的院子里摆满近二十箱财宝,不乏名家典藏。 “溪月姐姐,还有几日便是大婚之日,娘亲嘱我来瞧瞧你。 ”明溪月全然不似平素温和模样,她神色疏离,“裴夫人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的?”裴渔笙低下头,手指在绣帕中搅来搅去,温吞吞说出她的请求。 颜南青装作清点,耳朵却拉长,这裴家姑娘绕来绕去也就表达一个中心思想。 她对世子有意,待明溪月入陈王府后能替自己试探一二。 颜南青想起那夜裴渔笙提起世子的模样,十七岁的少女正是怀春时,只可惜她怀错了人。 徐知春不愿裴渔笙与王府多有接触。 明溪月只点点头,笑的和前几日看的戏班子的人一样,“裴姑娘,你兄长也曾与我说起过,不过他想让我劝劝你,做世子妃不是件易事。 ”裴渔笙眼眶微红,我见犹怜的模样让颜南青见了也想将她抱紧怀里。 绣帕被抽走,裴渔笙愣愣抬起头,明溪月又放回她手中,“提醒你一下,你还有个帕子。 ”颜南青差点踉跄。 也因着裴渔笙这一出,她想起陆离。 这几日她险些忘记陆离的存在。 再次夜探裴府时,陆离躺在地上,以手为枕,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顶。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她一动不动。 “陆离。 ”颜南青蹲下,俯视她。 面前的女子还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她支起身子,“想清楚了?”颜南青摸上陆离脉搏,她手腕纤细,一搭上,指尖传来血液流动的搏动。 “想清楚了,你先告诉你,你为什么没了武功。 ”“被徐知春废掉的。 ”语气平淡,仿佛被废的不是她的武功。 颜南青蹙眉,她知道徐知春是武馆馆主之女,却不知徐知春武功竟如此高深。 但她今日来并非为此事,“你是不是有法子送明溪月出虞洲?”陆离挑眉,“你猜到了?”“裴木乔再怎么久居明家也不至于不知道自家还有个暗卫,你和他谈成什么条件?他有法子救你?”陆离勾唇,“帮我解开这锁链,我告诉你一切。 ”颜南青却摇头,“我不信你。 ”但手上动作不停,“啪嗒”一声,锁链已断。 “但我想,裴木乔早就算到会有人救你,而这人就是他用计诓来的我。 而你要回报给裴木乔,应该就是替他助明溪月出城。 ”陆离露出欣赏的眼神,她活动手腕,常年被锁,她的手腕已有了道伤痕。 “既然你已经猜到,又为什么要替他救我?”“我要你告诉我送明溪月出去的方法,正好,我也有个人要送出去。 ”距离大婚还有三天,颜南青还是没能见到那假和尚,每次回西南小院,他总是跑出去执行任务。 今夜月色尚好,虞州各家门户点亮火烛,微黄色浸染部分夜色,有四道身影自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翻身上瓦。 寒风偶尔吹过,掀起衣袖。 将黑暗中隐藏的暗卫一一解决,颜南青等人来到另一间破旧小院里。 院子里堆满旧物,生满杂草,只余下一道因常年走过而形成的道路。 屋子里微弱的灯光隐隐穿过透风的窗户。 “他家竟如此光景。 ”颜西深由衷发出感叹。 颜南青与颜北云对视,念在颜西深即将离开虞洲,也就放弃给他一个脑袋蹦的举动。 颜南青走上前敲开门。 虽已开春,但夜里还是微凉。 屋子里,一位俊俏少年坐在桌前,桌上油灯因风而动,将少年的影子也摇动几分。 这少年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披着一件官府发下的过冬衣物,正从袖中艰难伸出手将面前的书翻了个页。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却见看颜南青等人依次窜入他的屋内,他没有动作,手上握着的笔在纸上留下浸透纸背的墨点。 颜南青露出友好的微笑,“房瓶你好,我来请你帮个忙。 ”房瓶这才回神,他放下笔,心疼地把沾上墨点的书放在一旁,“我认得你。 ”颜南青笑容微僵,但房瓶常来明府,白日撞见作为侍女的她应也不足为奇。 “你那日蹲在屋顶上偷窥我。 ”颜南青友好的微笑这下彻底僵住了。 大婚日 “不过别担心,暗卫最忌讳被发现,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他眼里满是真诚。 “为什么?”颜南青下意识开口。 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想保全性命。 姑娘,你们找我出城,或许找错人了。 ”“没找错,正月十八是你当值。 ”房瓶眉心微皱,他不愿被扯进这些事里。 颜南青将手中准备的历年状元手册放在房瓶面前,颜西深跟在她身后,将怀中笔墨倾数拿出,末了还添一句,“这些都是京都上好的笔墨。 ”颜西深正想招呼颜北云过来,却见他靠在门边,抱住长剑,偶尔侧头看向门外,院外只剩下宁静。 一把刀插进桌上,颜南青按事先计划说,“你不知我们来历,而我们早已将你查得个清清楚楚,若你将此事捅出去,你便下辈子再考功名。 ”“若我答应你们,这书和笔墨就归我?”房瓶轻轻一笑,唇色苍白,微弱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我决不食言,但若明家人发现我的身份,你和你娘也别想活。 ”颜南青低头,靠近房瓶,手在他脸上打了两下。 这是她逼供时最常用的手段。 颜西深连忙将颜南青拉开,生怕惹恼房瓶。 房瓶不恼,他起身走向颜南青身后的书柜,将一幅画取出,认命般说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个忙要搭上我的性命,只是些墨宝不算够。 ”他把画展开,与方才的模样截然不同,颜南青蓦地想起韩澈。 “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若明日内你们能寻得此人,我便答应你们。 ”颜西深看清那画的模样,眉头一皱,“房公子,你这不是为难人,虞洲这般大,一天内如何能寻得一个人,更何况,你这画!”他努力止住接下来要说出的词语,只愤愤转身走到颜北云身边,示意和他换个位置。 房瓶不急不慢说道,“若你们不能在一天内寻到此人,那我又如何能相信你们有能力出城门?”这画画得歪七扭八,颜南青只能依稀辨认出这是个男子,她替委婉说出颜西深想说的话,“房公子,你这画,哪怕是直接贴在城门口也没人能帮你寻到。 ”闻言,房瓶恢复方才笑嘻嘻的样子,“怪不得总寻不到。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个和尚,是个怪和尚,你若是遇上便能一眼认出。 ”颜北云仔细打量这幅画,虽然这画惨不忍睹,但他凭借画像上那男子眼角的一颗痣忆起一个人。 “我认识他,明日我便带他过来。 ”颜南青挑眉,“是那个假和尚?”颜北云点头。 另一间屋内传来声响,房瓶只来得及丢下“应是我娘夜里起身饮水,各位请便,慢走不送。 ”这话,便匆匆离去。 颜南青和颜北云对视一眼,“明日你带假和尚来寻他,若此事不成,便去寻陆离。 ”昨夜她已将陆离带回西南小院。 陆离虽被关多年,但做暗卫的本领却没忘记,只一个下午,她便已摸清虞洲现状,联系上旧线。 这旧线一直埋在虞洲内,除去京都兑泽内几人,无人知晓。 大婚前两日,颜南青不是帮明溪月行礼就是听明溪月同自己唠叨入王府后的事。 在明霖语抱着一个包袱进屋的时候,颜南青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二姑娘来寻你,我就先走了。 ”她已经干活快一整天,需要跑去小角落歇歇。 明霖语却一把抓住她,“阿昭姑娘,你以后可要假扮我的姐姐,我们得亲近亲近。 ”颜南青回过头,面前这位半只脚已踏入要做道姑的门槛的姑娘,穿得花花绿绿,挎着灰灰的包袱。 确实像个假道姑。 明溪月将包袱拿下,颜南青这才眼前一亮。 木簪随意插在头顶,一缕长发垂在耳边,明霖语未施粉黛,春杉松松垮垮,站在春光里,像久雨初晴,莫名的,颜南青想起那句“骤雨初歇”。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霖语,别逗阿昭了。 ”明溪月说罢,将颜南青拉回位子上。 她继续翻开小册,“你替我成婚不是替我做明家小姐,霖语会替你兜着。 ”明霖语点头,“古语有云,道法自然,我”明溪月及时打断她的话,又说起她即将远行之事。 “我离开虞洲后,你多看看祖父,他又犯了咳嗽的毛病。 ”明霖语还想说些什么,末了,也只点点头。 这几日明溪月眉眼间满是忧愁,在颜南青换上婚服后,她才神色缓和些。 在明溪月将盖头盖上前,颜南青握住她的手。 “小姐,既然如此放心不下虞洲,又为何执意逃婚?你与裴公子之情当真比得上明家?”明溪月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颜南青是个不知世事的姑娘,“阿昭,我与裴木乔有情,但我并非为他而逃。 总有一日你会知晓,牵挂太多,就一步也走不了。 ”眼前被红色覆盖,颜南青低声叹了口气,听见外面动静,她微乎其微地抓住袖口。 “阿昭,我走了。 ”明溪月换上侍女打扮,从明府后门溜出。 街上较往日更热闹几分,城门口附近黑烟在空中盘旋。 原是城门口东侧粮仓走水,明溪月在人群里被推搡,随人潮涌动,她挤进一间小巷。 巷子里陆离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明溪月,她将手中帷帽戴在明溪月头上,又将她手中包袱接过。 “明姑娘,我在虞洲还有些琐事处理,我只能将你送出十里,出城后会有人接应你。 ”明溪月点头。 去城门的路上被围得水泄不通,一辆马车翻到在路上,前去救火的士兵被百姓拦住。 那马车属于行舟秦家,宋豫大婚,秦家在外旁支也前来观礼,带了十辆马车进城。 一盏茶前。 秦启入城后刚走到正门街,就迎面遇上一装满金水的牛车。 秦启连忙唤人避开那牛车,却见牛车就这样直冲冲的撞上来。 “砰——”恶臭冲天,秦启所在的马车没有遭殃,被撞翻在地的是装满财宝的那一辆。 金银财宝倾泻在地上,合着粪水,有些起歹心的百姓也只得围观在一旁。 秦家世代从武,护卫第一时间将财宝围住,秦启面对这满地财宝不由得发起愁。 他出门前,自家爹特地嘱托,要风风光光进城,给陈王好看,给他表弟撑腰,最重要的,是激起秦将军斗志。 如今看来,他已出师未捷,没法给陈王好看,只能给他看这摊财宝。 鼻尖充斥怪味,和着一股火烧的味道也涌入鼻中。 他抬眼,透过围观的群众看见不远处一队官兵火急火燎赶来,他往自己身后一看,除去那堆烂摊子,他侧后方不远处的房屋,正冒着浓烟。 奈何这虞洲道路不如行舟宽阔,他带来的人马已将这路占了一大半,更何况那群众。 那一队人马剥开人群,每人手中都提着满满一桶水,身后的推车上也全是水,要过这路,还真有些难。 秦启今年也不过十八,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他爹美名其曰锻炼他的本事,他此刻只想回家,他没本事,他只能做个废物二世祖。 但此刻他得做个不屈权贵的二世祖。 眼前的护卫是陈王府的人。 那屋子他已向周围人群打听过,这是虞洲粮仓。 而那撞上马车的条狼氏在到地后,便第一时间悄声传递宋豫的消息。 要他拖延时间。 虽不知表哥要做什么,但他就是来为表哥撑腰的。 秦启板着脸迎上那护卫中为首的,“可是陈王的人?”那护卫没能认出秦启,一摆手,“刁民,快让开。 ”秦启将秦府家徽亮出,“睁开你的眼,看看我是谁。 ”那护卫变了脸色,他转过头对手下人耳语几句,那小侍卫放下水桶,窜进人群中。 “原来是秦公子,还请恕罪。 只是眼下粮仓起火,在下救火心急”秦启冷哼一声,“救火要紧,那除粪急不急?”他只想身后那一摊金灿灿的东西。 有个小乞丐趴在地上,伸出手拿了一条项链。 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手一送,项链轻飘飘掉落。 护卫面色难看,“秦公子,且不论粮仓里有多少粮食,若是那里面还有人,我们没来得及救火,那搭上的可是人命。 ”秦启抿嘴,条狼氏已不动声色上前,“官爷,粮仓在城门附近,城门卫肯定会去救火,而且城门附近也有水,总比你们这样送水快些。 ”那护卫又何尝不知,只是今日大婚,王爷将尽数护卫派出,一部分用作喜宴上维持治安,还有一部分就是为防止有人作乱。 眼下粮仓起火,刺史已派病救火,而王爷也让他们前去帮忙,但实际上是为监视。 若是让城门卫也去救火,背后之人岂不是轻易逃走。 他低下头,言辞诚恳,“还请秦公子让道,若是出现意外,刺史大人追究下来,恐怕秦老将军也会被牵连。 ”秦启轻声一笑,“不过是救火,我秦家人世代从军,救火比你们这些护卫动作快得多,你将水交给我我的人,你的人帮我拦住这些百姓,帮我将马车扶起来,收拾好这些财宝。 ”“我本来高高兴兴参加我表哥婚礼,却在你们虞洲遇上这倒霉事,你们是不是该负责?”周围百姓也附和起来,他们本就对不能出城心有不满,见那护卫被为难,也算是出了口气。 那护卫只好点头。 人群之中,明溪月和陆离悄悄离开,大路已走不通,他们只能从小道去城门。 城门口一片慌乱,官兵和百姓提着水从西边护城河运水去东边粮仓。 时不时能听见有百姓抱怨。 “早就说了,这粮仓就该建在西边。 ”不远处的巷子里还有个蓝衣男子抱着一黑衣男子痛哭,“阿北,此次一别,我们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颜北云有些嫌弃地看向自己衣领上的泪渍,“颜西深,你和陆霜一起,不会死。 ”陆霜便是那假和尚。 他笑眼盈盈,“人生在世难逃一死,不过西深小友,你跟着我估计是死不了。 ”颜棋将一个木头做的小人递给颜西深,“西深哥,这是我做的。 ”“师父说了,等我们会京都后,我们去春雨楼大吃一顿。 ”城门口一小铺子又起了火。 不知是何时燃起,待众人发现时,火已蔓延大半屋子。 正在救火的官兵站在两处起火点中央,表情绝望。 不出意外,城门口瞬间充满向左向右救火的人群。 趁此机会,陆霜带着颜西深混入,颜西深没来得及和颜北云告别,就被匆匆带走。 房瓶独自一人坐在城门口,手下的城门卫都被他支去救火,就剩下城楼上还站着几个人。 见陆霜二人过来,房瓶不急不慢走过去。 “假和尚,你说的都是真的?”陆霜点头。 房瓶微微叹口气,他指了指城上的人,“我会上去吸引他们注意力,但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陆霜带着颜西深躲到城门下,房瓶走上城墙。 他招呼着几人过来。 城墙下,陆霜探出头。 那几人已围在房瓶身边,他换了个位置,挡住众人视线,手向城下扔下一个荷包。 陆霜与颜西深眼神示意,二人连忙出城。 就在此时,四道身影也不知从何处冒出,六人撞到一起。 六人对视,陆霜率先问向那唇色发白的男子,“你放了城门口的火?”病弱男子摇头,“我拦了秦家马车。 ”一女子轻声应道,“两把火都是我放的。 ”陆霜与颜西深看向陆离,不愧是兑泽老人,想得真周到。 只是这两个男子的身份还不明朗。 陆离懒得废话,带着明溪月赶紧出城,“别客套,快走。 ”城内是兵荒马乱,城外六人兵分两路。 夜探王府 灯火熄灭,王府内宾客也尽数离去。 确认宋豫熟睡后,颜南青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院子对面墙顶藏着一个黑影。 旁人看见也只以为那是墙帽,但颜南青一眼便发现,那黑影是暗卫。 借着黑夜隐藏身形。 宋豫今日才搬回王府,院子里空空荡荡,她将各个适合藏身的地方目光搜寻个遍,确定宋豫这院子里只有一个暗卫监视。 城中发生如此多事,陈王势必有动作,她需得赶紧抓紧时间。 只是她的东西都被侍女放在另一间屋子里,身上没有顺手的物件。 远处一道黑影闪过,那暗卫却没反应,看来他只有一个任务。 盯死宋豫。 他监视的地方正好可将院子看个清楚,不管是从哪里出去都逃不出他的眼。 颜南青蹙眉,又看了眼宋豫,借着月光,看得不真切,只觉此人睡得挺沉。 要引开这暗卫有些难,她从后窗翻出,绕到他视线盲角处,将藏在发间暗器发出。 夜晚徐徐微风吹过,只能听见细微的针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她抬起头。 那黑影一动不动,她走出阴影到他眼前。 没反应。 这针上涂了的药可是兑泽特制的迷药,只一刹便能叫人神不知鬼不觉失去意识。 但这药要做出来得费上一番心力,因此她带的也不多。 飞身上墙,她蹲在这暗卫身侧,上下搜索,也没找到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将他的蒙面掀开,怎的也有些面熟。 她最近记性不太好,前世许多事都记不清,到底在哪里见过此人?院墙下,一声口哨声打断她思绪,探出头,是颜北云。 他也已换上夜行衣。 颜南青站起身,俯瞰王府布局,偏西的书房还亮着灯。 宋豫院子前倒了两名护卫,看来是颜北云的手笔。 她对颜北云点头,二人朝书房而去。 月光皎洁,王府内布满红绸,两个黑影在房檐上行走。 颜北云已探出陈王暗卫藏身地,带着颜南青躲开府内侍卫,只一盏茶的时间,二人已来到书房附近。 颜南青不由得叹一口气,工作真累。 这陈王又是侍卫又是暗卫,也不嫌累。 颜北云转过身,手在身前比划,颜南青看懂他的意思。 他去解决暗卫。 颜南青点头,把腰间备用的小刀递给他。 那刀小巧精致,是陆城给她的及笄礼。 书房附近有近十个暗卫,门口还有还几个侍卫。 只一眼颜南青已发现暗卫布局破绽,只需将东北角处暗卫引开,她就能通过那个口顺利进入院子里。 颜北云窜入附近树丛里,发出窸窣声音,那暗卫果然被引去。 就在暗卫弯腰时,一阵烟雾遮住他的眼,颜北云微微起身,手抱住暗卫的头,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那暗卫便已睡去。 换上他的衣服,颜北云代替原本的位置,他与身侧的暗卫比手语,“猫。 ”另一个暗卫了然点头,继续盯着前方。 颜南青见状,在颜北云眼下翻进院中,借着院子里的影子掩护游到书房窗下。 噢,怎么来了虞洲她尝尝躲在书房窗下。 陈王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听得断断续续,但勉强拼凑起来一个信息。 陈王下令搜查全城,似乎有什么特殊的人在虞洲。 他手下人正回报有哪些地方已寻过,但没有发现人影。 陈王语气中带着怒气,“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他找出来!叫陈易加强虞洲警戒!”陈易,虞洲刺史。 话毕,房内烛火熄灭,陈王出了房门,院子里的暗卫也尽数离开。 颜北云也只好跟着他们离去。 颜南青翻身进入,在房内搜寻,在熄灭的烛台上找到被烧毁的纸条。 陈王或许是气急,也或许是太过信任自家防备,这烛台上的东西没烧干净。 那纸上还留着半个字。 一个“韦”字。 她收好纸条,在书架内找寻,但什么也没寻到,这架子里全放着文学典籍,有好几本她在明风书房内还看见过。 看来明风和陈王关系还挺不错的。 就是不知道陈王有没有见过明溪月。 出了书房,一阵风袭来,是方才被颜北云击倒的暗卫。 她与这暗卫打斗起来,这暗卫武功在她之下,甚至是她只用三招便将他打翻在地。 她喂给他一颗药,“你什么也没看见,你今日照常跟着宋承如,宋承如已在书房议完事,你跟着其余暗卫去”他目光呆滞,点点头,站起身,结果她的话,“回小院。 ”他翻上屋檐,颜南青跟在他身后。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颜南青机警转身,身后什么也没有。 她继续跟着眼前的暗卫,在转角处她停下。 等待十步的时间,一黑衣男子经过她面前。 她当机立断拦下此男子。 这府内是不是暗卫太多了。 他显然不是宋承如的人。 颜南青猛地出手,手掌如风,手腕一转,劈向他颈间,那男子也立即做出反应,扣住她手腕。 她右膝踢向男子腹部,被他用手挡下。 颜南青闷哼一声,男子手微微一松,她移动脚步,一转身,脚踢向他胸部。 见男子倒地,颜南青抽出腰间软剑,“你是谁的人?”男子蒙着面,站起身,将身上灰尘拍去,低声道,“你又是谁的人?”颜南青看向先前那暗卫离去的方向,心思一转,“你不是陈王暗卫。 ”她将剑收回,“走吧。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颜南青向来便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之人,只要能完成任务,中间出什么岔子她都能解决。 那暗卫已然出府,不远处便是山鹤楼,那暗卫进了楼内。 颜南青也在外遇见脱困的颜北云。 他神情严肃,“山鹤楼是宋承如的,今夜秦启在这儿,恐怕有事发生。 ”颜南青皱眉,“他以为秦启与火灾有关?”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人,“秦家人和你们主子有关?”那黑衣人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天,方才还漆黑的天现下已蒙蒙亮。 她需要赶紧回府,但眼下秦启颜北云投给她放心的眼神,“我会跟着他们。 ”颜南青点头。 他们与秦启毫无关系,若是宋承如将秦启抓走,正好可跟着他手下的人追到他老巢。 却没想到那黑衣人也跟着颜南青。 “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那黑衣人摇头,“我还要回王府再探探陈王。 ”颜南青表示理解,末了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吧?”那男子露在面罩外的双眼微弯,“多谢姑娘好意。 ”颜南青伸出手,“我不过问你是谁的人,你什么代价也没复出便得到消息,你总得给点好处。 ”黑衣人上下摸索,耸肩,“下次给你。 ”他正准备离去,颜南青抓住他的肩,“下次?”黑衣人点头,眼里映照她的模样,“给你带瓶迷药,幽谷的。 ”幽谷又称药王谷,那里产出的药品毒药都是上好的。 毕竟这里远离京都,虞洲也没有制作迷药需要的东西,更别说颜南青根本不会制迷药,若是能有幽谷的东西,办事也方便更多。 他背后之人与幽谷内人交好,若是不考虑身处虞洲,颜南青倒是想到韩澈。 他前世看起来对虞洲之事多有关心,想来便是在此时开始调查陈王。 他和宋豫关系匪浅,思及纸条上的“韦”字,应就是指韩澈了。 若背后人是韩澈,那再虞洲的人应是苏淮。 苏淮是韩澈得力干将,替他做下许多肮脏事,国师在朝中能与多方势力抗衡也离不了苏淮替他打探消息,借刀杀人。 颜南青眯了眯眼,帮韩澈解了他表弟的困境,应也算报恩。 “你是苏淮的人?”那黑衣男子微怔,“你知道苏淮?”听他直呼苏淮的名字,颜南青扫一眼他衣料,上等的料子,不是普通暗卫能有的。 想当初她的衣服也是当上颜易安的随卫后才换了好些的布料。 “你是苏淮。 ”肯定的语气。 “苏淮”低下头,思索片刻,“是,我是苏淮,你又是何人?”颜南青想了想,“下次见面再告知你。 ”翌日清晨,颜南青从床榻上醒来,她不由得悔恨夜里查得太晚了些。 宋豫已起身坐在床边,听见颜南青声响,他开了口,“明姑娘,你手中可有刀?”颜南青将床铺抱进柜子里,走到他跟前,“要刀作甚?”“会有嬷嬷来检查落红。 ”此话一出,他的脸微红。 颜南青却不解了,这宋豫怎如此纯情。 她点头,将杯子摔碎,捡起一块碎片,正准备下手,被宋豫呵住,“明姑娘,我来吧。 ”他向前伸出手。 颜南青站在他的右侧,再次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见宋豫没反应,只好将碎片递给他。 她才不会莫名其妙给自己一刀。 瓷片在手掌心划过,几滴血滴落在绣帕上,宋豫只微微皱眉。 “宋豫,叫我溪月就行。 ”颜南青开口道。 宋豫点头。 颜南青递茶的时候才看清宋承如的长相,也不怪陛下被他欺瞒。 他长得一副敦厚老实样子,和宋豫看起来并不像父子。 裴萋萋坐在一侧,努力让自己镇静。 宋承如没见过明溪月,但她可见过。 同样震惊的,还有陈王世子宋青和宋岫玉。 颜南青笑着将手中茶盏递给裴萋萋。 裴萋萋脸色发白,勉强露出一个笑,她当初虽然崇尚富贵嫁给宋承如,但她很多事也看的得透彻,很多事,不是她能掌握的。 明家明知王府内有人见过明溪月,却还是让他人替嫁。 只会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宋承如虽厌恶宋豫,但他需要明家财力,也因此宋豫当初才会留下姓名,所以,只要是“明溪月”嫁入王府,不管到底是谁,这都可以。 第二个可能,明家来虞洲比宋成如晚了两年,陈王一直认为监视自己的是秦家,但若不是秦家呢?裴萋萋接过茶,抑制住双手抖动,将准备的手镯送给颜南青。 “溪月,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入了王府,岫玉也算是有个伴了。 ”宋岫玉和宋青也明了裴萋萋的意思,相继点头。 却没人发现宋豫的眼扫过他们每一个,最后停在颜南青的脸上。 “岫玉,以后我们就可以常在一起了。 ”她笑着,仿佛真与宋岫玉从小长大。 合作 “宋承如很快便会发现秦启消失,他会来寻你。 ”颜南青说道。 她还想对韩澈说些什么,顾及秦启存在,还是收住口。 她思索片刻,“你们若信我,秦启这几日就待在云雁行。 ”陆离昨日已回虞洲,跟颜北云一起在云雁行探听消息。 有她在,秦启会很安全。 韩澈看向秦启,等待他答复。 秦启有些气馁,“看起来,我哪也去去不了,还成了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 ”颜南青干巴巴安慰道。 秦启愣了愣,他本该在虞洲帮表哥,而不是现在这样,为顾全性命被困在不知道卖什么的店里。 见秦启的神情,颜南青又继续说:“待我们查到宋承如相关证据时,你也是我们的人证。 ”她把方才搜出来的两样东西交给秦启,“收好。 ”秦启有些感动,他作为一个纨绔子弟,除了这次进虞洲,很少会有人把这么重的责任交给他。 “蒙面女侠,我不会辜负你和表哥信任。 ”韩澈在秦启接过那张纸时,忍住了替他拒绝的冲动。 这是她的决定,也是秦启的成为家主的必经之路。 秦家几乎把未来交给他了,但秦启他爹疼爱这得之不易的孩子,直到这次大婚才把他从摇篮里翻出来。 颜北云和颜棋正在此时打开云雁行大门,见到堂中三人,颜北云从容关上门。 颜棋悄无声息走到颜南青身侧,用眼神询问。 她轻拍颜棋肩膀,示意他放心。 颜南青简单与颜北云交代情况,便将秦启留在此处,她和韩澈离开云雁行,加快脚步,从后面溜进王府。 一路无言,只有风声。 颜南青用余光观察韩澈,他只是一股劲赶路。 回到王府后,二人才终于有机会坐下摊牌。 “你”“我”两人异口同声。 颜南青示意韩澈先说,她倒想看看眼前人会说些什么。 “没想到明先生竟会准许明家人习武。 ”此话一出,韩澈就后悔了,每次一遇见颜易安的人,他的嘴就要比从前更毒些。 倒是先问起她来了,颜南青点头,“此处不必京都,祖父担心我安危,在我幼年时请了武行师傅教了我写三脚猫功夫。 ”韩澈:“那小灯和云雁行?”“我明家家大业大,又甚奇怪?颜南青转移话题,“倒是你,宋二公子夜探自家又是为何?更别说你还装作苏淮。 ”韩澈眯眼,为颜南青倒了盏茶,“明姑娘在虞洲竟也能知道国师底下不起眼暗卫的名字。 ”她微微皱眉,没想到这一层,“幼时还在京都时偶然被他救过,有什么奇怪的。 ”韩澈掩住笑意,“好。 ”他的眼纱被颜南青放在桌上,“你夜探王府也不是因为对自家屋子好奇吧?既然你我都有秘密,也都有相同的目标,”她顿了顿,投给韩澈友善的笑容,“不如,我们合作?”“我不问你装瞎的事。 ”颜南青笑着说,“你也不要再问我的事。 ”看见她这般神情,韩澈好似看到前世那个恣意妄为的兑泽暗卫。 “话全被你说去,我难道还能拒绝?”颜南青向韩澈伸出手,“那我们便是盟友了,宋二公子,合作愉快。 ”面前这只手有不少细茧,布满大大小小伤痕,颜南青见韩澈没动作,视线也移到自己手上,手指微蜷。 韩澈却已握上,“合作愉快,蒙面女侠。 ”颜南青只当他用秦启的话打趣自己,没多在意。 但他嘴角的笑容和记忆里她离开那一天见到的笑逐渐重合。 两手相握,身旁景色向她身后倒退,她没来由地一阵惶恐。 抬眼,是韩澈带着笑的眼,她猛地惊醒。 她以为是这几日没休息好的缘故,将这股不适抛之脑后,坐在韩澈面前。 既然已决定合作,二人将现在得知的情报相互交换。 三月前,如来客栈被一场大火烧毁。 就在这大火后的第二天,城外有个村子全村被屠,那段时间官府被这两个案子忙得晕头转向。 对于那场大火,官府给出的解释是那客栈老板在赌场的欠债,无力偿还,决定烧毁客栈跑路,幸好那几日客栈正值淡季,没多少客人,除了些财产损失,没有人员伤亡。 而这村子的事,官府言道,是山上匪徒所致。 那群土匪凶险狡诈,人性丧失,为避免再生悲剧,刺史下令封锁城门,百姓们只能进不能出,直到剿灭匪徒,幸得虞洲城内有人挖了一大块地种庄稼,再加上粮仓内的粮食,才没发生缺粮的事。 但剿匪已有三月,却迟迟没头绪。 民声载怨,已生了许多布满。 更有人跑去官府要个说法,出来的时候却像是变了个人般,处处宣扬刺史功绩。 官府的确派兵出城过,但出去的人再没有回来。 宋承如前段时间和城内好几个打铁匠有来往,他给每个匠人一张图纸,但韩澈和颜南青都没找到那张纸。 大婚之前,宋承如手下的商铺出现很大亏空,欠了好些工人银两。 因着宋承如平日在百姓中口碑尚可,这些做工的人并没闹出什么动静。 大婚之后,刺史派出剿匪的人里混入好些宋承如的人。 而他手下的商铺也突然补全亏空。 两人商讨一番,决定晚些时候去刺史府中一探。 白日里,颜南青被唤去裴萋萋院子,同她一起准备不久后的赏花宴。 该有的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就剩请帖还没发给各家姑娘公子。 裴萋萋和颜南青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里话外都是些陈年旧事,被颜南青糊弄过去。 裴萋萋心里很矛盾,她知道眼前人不是明溪月,作为侧妃应该揭穿她,但她又怕这一揭穿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甚至殃及裴家。 这姑娘只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若她是明家特地找来的刺客可怎么办。 但这几日颜南青循规蹈矩,除了在对王府上下的人有些过于热情了些也没做出别的出格之事。 “姨娘,是不是漏了裴家的请帖?出嫁前,渔笙妹妹还来寻过我。 ”颜南青的话打断她思索。 裴萋萋将请帖拿来一一过目,当真漏掉裴家。 算了算了,就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吧。 “溪月,还是你仔细。 ”她长叹一声,“年纪老了,有些多事都记不清,世子还未娶亲,这赏花宴可要你帮衬些。 ”颜南青抿嘴一笑,“姨娘,你哪里老了?若是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是哪家没出阁的姑娘。 ”裴萋萋保养的很好,颜南青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溪月,若是见到裴家人”裴萋萋把帖子再打开看看,确定没出什么岔子。 “姨娘,我只当木乔是哥哥,其余的都没了,裴家是姨娘母家,我自然会尽心招待。 ”裴萋萋点头,又想起什么,“溪月,世子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这赏花宴也是看看有哪家姑娘合适。 ”“渔笙是我的侄女,也算是知根知底”颜南青自然知晓裴萋萋在想什么,“姨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渔笙。 ”只要她别多生事端。 裴渔笙知晓明溪月的模样,她不像裴萋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颜南青又看了眼那堆请帖,明霖语的名字也在上面。 帮裴萋萋处理完赏花宴已至傍晚,回房时,韩澈正坐在榻上看书。 听见声响,他将书放下,“如何?”颜南青不知所以,“什么如何?”见他没戴眼纱,颜南青示意守在门外的侍女退下。 “现在眼纱也不戴了?”韩澈微微一笑,“裴萋萋可有异常?”“你爹和裴萋萋早就貌合神离,裴萋萋还以为宋承如是个温和谦逊的废物王爷。 ”韩澈嗤笑一声,“他一直很会伪装。 ”颜北云先前已探过刺史府,前几日已将府内侍卫布局交给颜南青。 此刻,看着图纸上奇奇怪怪的符号,颜南青只后悔自己没事先将它打开看过。 这应是颜西深所画。 “明家果然深藏不漏,连刺史府都已打探清楚。 只是这纸上的圆圈和树叶是什么意思?”韩澈的手指在形似树叶的图案上。 颜南青低头琢磨,“这是我们可以躲藏的位置。 ”陈易不像宋承如多疑,他府里只有些护院。 夜里,颜南青跟着韩澈出门时,发现那天盯着他的暗卫已消失,她没放在心上,只当韩澈先处理掉。 陈易府中防备算不上森严,但一路上颜南青二人需得躲开宋承如的人。 陈易只有一妻,名唤金寻烟,二人少年夫妻,琴瑟和鸣。 颜南青和韩澈趴在屋顶上,底下是陈易和他娘子在院子里赏月。 两人坐在摇椅上,陈易和她讲些今日府衙里的见闻,讲到趣处时,两人一起笑出声。 颜南青盯着金寻烟的脸,她眼里满是笑意,望向陈易的眼满是爱,他们很恩爱。 不知怎地,也勾起她的旧回忆。 对于她的爹娘,颜南青只记得在逃亡的路上,娘亲把她抱在怀里,嘴里轻哼歌谣。 韩澈转过头,见颜南青神情,轻戳她,“去书房。 ”脑中回忆陈府地图,颜南青带韩澈向西侧而去。 从后窗翻进书房,二人在房中搜寻,书架上的一个木匣子吸引颜南青注意。 她试图拿起来,那盒子被站在架子上,心中一动,她转动这盒子。 书桌后方一暗门被打开。 韩澈有些好奇,“今日没带那小灯笼?”“今日用不上。 ”颜南青拿起书桌上的蜡烛进入。 刚进去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住。 满房的财宝,不是一个刺史能有的。 在一旁矮桌上,一本账册就这样大大咧咧放在上面。 也太容易了吧?颜南青微微皱眉。 韩澈也这样想,但他还是把这账册收入怀中。 “不论真假,先将它带走。 ”颜南青勾唇一笑,“将计就计。 ” 试探 账册里写满这些财宝来历,陈易这些年没少和秦家来往,秦家送了许多东西给他。 还有的钱是宋承如给的,记作人情往来。 颜南青和韩澈把这账本研究了一晚上。 其实她不太会看账本,陆城没想过让她去干这些算账的事,因此也没和她提过,兑泽内账目上下监督,鲜少有贪财之事出现。 因此几乎都是韩澈将重要的记下。 这些财宝最大的问题是只进不出,他们走的匆忙,未曾细点过。 但账本一旦被拿出去,陈易这刺史估计也走到头了。 可罢免刺史却也没这么简单。 现在,他们在和宋承如争时间。 与韩澈一番商议,颜南青决定明日去秦府一趟。 正准备出门时,宋承如却罕见地来看他这最恨的儿子。 宋承如还想继续演父慈子孝的戏,韩澈也陪着他演。 只见他握着韩澈的手,一把鼻子一把泪,“确之,为父这些天忙着招待新请的大师,今日才得空来寻你。 自你离府,已有十多年了,我们父子俩也很久没坐下来聊聊了。 ”颜南青站在一旁,感觉自己有些多余,她悄悄挪动脚步,被韩澈叫住,“溪月,可否帮我看把柜子里的那个浅黄色盒子里的东西拿来。 ”那盒子里装着一个玉佩,颜南青看见宋承如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韩澈摸索着把玉佩递给宋承如。 颜南青伸手,把他的手向里推了推。 那玉佩就在手上,阳光从门口直晃晃照进,把玉佩衬得更通透,更显眼的还有那抹血迹。 许是因当时洒上去时没来得及擦拭,血迹干涸,成了黑色,和绿色融为一体。 感受到宋承如没拿走玉佩,韩澈开口:“父亲,这是母亲的玉佩,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宋承如把韩澈的手合起来,“你娘给你的,便不用还与我。 ”“父亲,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不来看我,是还念着娘亲,我是不是和娘亲很像?”宋承如想过这个许久没见的儿子会拐着弯骂他,或者说些冠冕堂堂的话,但没想过他会这样问。 和晚素像吗?宋承如的手微颤,他已经快忘记她的模样,又怎么知道,她的儿子是否像他。 眼光触及一侧的颜南青,被唤起的那么亲情彻底消失殆尽。 “你很像她。 ”韩澈笑容苦涩,“既如此,我不该在父亲面前出现,惹您伤心。 ”玉佩再次被放回盒子里,“待赏花宴后,我和溪月便会回别院。 ”宋承如开口阻止,“确之,过去的事已过去了,从前我疏远你,也是因着当年那梵音大师的话,现在梵音圆寂,陛下应也将那雪梅的事忘记,你便留在王府吧。 ”“你眼睛不方便,怎么能让溪月跟着你一起去别院吃苦。 ”颜南青也适时开口,“相公,便留在王府吧,别院冷清,王府里人气儿也足些,在府里照看你的人也多些。 ”韩澈这才纠结地同意。 赶上午膳的时间,宋承如也特地留下。 坐在宋承如面前,颜南青只觉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韩澈面前特地放了个盘子,席上的菜都分了些放进去。 颜南青带着韩澈的手给他指那一个是哪一道菜。 韩澈点头,摸索着夹住了一个菜。 宋承如又问起明家的事,颜南青早有准备,回答事无巨细。 但韩澈毕竟装瞎并不专业,好几次差点露出破绽。 颜南青在桌下轻踢他的脚以示警惕,韩澈的筷子在桌上游走。 “相公,想吃什么?”颜南青温柔问道。 “东坡肉。 ”看颜南青为韩澈布菜的样子并不是第一次,宋承如稍微放下警惕。 但这么多年了,他不可能只因这一顿饭而打消嫌疑。 宋承如特地夹了一只虾放进韩澈碗中,这虾是剥好的。 韩澈看向碗里那个洁白无瑕又饱满的虾,压下嘲笑,装作不知,将它咽下。 宋豫吃不了虾,一吃虾便会全身起疹子。 他也一样。 上次吃虾,好像也是在宋承如家里,不过那时候在京都。 韩澈面色一皱,“溪月,刚刚你放进我碗中的是什么?”颜南青不明所以,“我给你放的东西多了去了,你问哪一个?”“就是闻着好像有种身处海边的感觉,吃起来肉质鲜嫩,口感上却又和别的肉不一样,更加有弹性和韧性些”见韩澈把虾肉的质感评价得如此苍白无力,颜南青及时阻止他,“你吃的虾。 ”她方才有放这个吗?桌上的菜太多了,她根本记不清。 刚刚宋承如倒是放了个菜在他碗里,颜南青正埋头吃饭,没注意。 只见韩澈面色一变,“虾?”“你讨厌吃虾?”宋承如也恍然大悟般,“我竟忘了你吃不了虾。 ”韩澈的脸上已起了些疹子,颈子也微微红起来。 “阿默,快去请大夫。 ”颜南青站起来,面色焦急。 她有些发怒,但又将这怒气压下,对宋承如说道:“王爷,我知您与宋豫多年没见,与他并不亲近,但您还是对他多点关心吧,免得哪一日他莫名其妙死在王府。 ”宋承如快步走到韩澈身侧,“溪月,你说的在理,是我有愧于确之。 ”他仔细打量韩澈身上的疹子。 韩澈靠在椅子上,只觉自己喘不过气,颜南青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他听不进去,眼睛也已闭上。 再次睁眼时,颜南青趴在他的床边。 他眼上的布已经取下。 他转头,看向颜南青的眼神温柔,正想把她额头的碎发移去,眼角有个身影闪过。 止住手上的动作,他咳嗽几声,将颜南青吵醒。 颜南青正在睡梦中,梦里她回到前世在韩澈手底下干活的日子。 韩澈是个招杀手的体质,短短半个月,她已经应付了五六波刺杀。 这一次,刺客武功高强,连她对上这刺客也有些吃力。 不留神,肩膀被那刺客贯穿,她正捂着伤口向韩澈奔去。 那刺客先她一步,小刀正要刺向他腰腹。 “韩澈!”颜南青脱口而出。 看清眼前景色,她瞬间清醒。 她盯向韩澈,“相公,你醒了。 ”俯下身,轻声对韩澈说:“你什么也没听见,否则”低头,只见韩澈看她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藏品。 她皱眉,把韩澈扶坐起来。 没想到宋承如一直没走,“溪月,你方才唤的?”颜南青装傻,“王爷,我刚才有叫什么?”韩澈替颜南青解释,“溪月刚在唤祖父。 ”颜南青自己都不太信,“方才做梦,梦见祖父生病,许是太着急了,叫出声来。 ”韩澈虽睁着眼,但眼里没聚焦,他在脸上摸了摸,“溪月,我身上的疹子是不是都下去了。 ”“是。 ”宋承如站起身,“确之,你便好好休息一番,我还有公事未处理。 ”颜南青连忙替宋承如打开门,“王爷慢走。 ”宋承如慈和地看了眼颜南青,“溪月,有你在确之身边,我很放心。 ”颜南青只想说,你不在,我也放心。 宋承如微微叹息,出了门。 确认宋承如已经走远,颜南青脚步匆匆走到韩澈身边,“你吃不了虾,还吃它作甚?”她眉头皱起,好似韩澈是她什么重要的人。 “你担心我?”颜南青表情不自然,“好歹我们也算是盟友,你不能出事。 ”韩澈笑笑,“放心,我有把握,不会有意外,不过,”他拉长了声音,“你认识我表兄?”“你对他手下的人也了解,难不成你幼年时和他见过?”倒是忘了这一茬,颜南青转过身,这些天和宋豫相处,她发现宋豫是个很随和但内里有充满尖刺的人。 重生这事太过荒唐,说出去他当真会信?“你只需知道,我会帮你对付宋承如。 既然你身体不适,明日再去秦府。 ”不待韩澈拒绝,颜南青脚步匆匆离开屋内。 京都城外,两人快马赶至城外,在城门落下前进入。 这两人身负重伤,守城士兵将二人拦下,只见一年长些的男子将一块令牌拿出来,那士兵恭恭敬敬将二人迎了进去。 此刻已是日暮西山,两人不敢停歇,在城中牵马走在去永安侯府路上。 一位红衣男子拦下二人脚步。 剑眉星目,不语时脸色黑得像是刚杀了人。 陆霜护在颜西深身前,“阁下何人?敢在京都内持刀拦人。 ”那红衣少年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虞洲,颜易安,不行,韩家,能破。 ”虞洲的事找颜易安解决不了,韩家才能帮到他们。 陆霜眼中充满警惕,他既已入城,应有兑泽之人发现,为何现在也没人来接应。 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周围已少了许多百姓。 前方街角转弯处藏着三个暗卫,侧后方还有五个。 颜西深嘴角溢出黑血,他捂住腰间伤口,“霜哥,管他做什么,我们硬闯,我们都活着回来了,还怕他们?”陆霜伤势也不乐观,若是对付那几埋伏的暗卫他还有把握,但面前这个少年,武功深不可测。 “你是国师的人?颜韩两年水火不容,韩澈想杀我们独占功劳?”剑风从耳边划过,陆霜鬓角一根发丝掉落。 长剑收回剑鞘,红衣少年懒得和二人多嘴,转身招手,一张大网将二人困住。 颜南青和韩澈再次坐在马车里,车行缓慢,把路边行人的话听得一干二净。 “听说了吗?陛下要增加税收。 ”“可去年不是才加过?”“年底因着外面盗贼本就收成欠缺,还要增加税收,连吃饭的钱都要没了。 ”言语里已带着哭腔。 方才先提起话题的男子安慰道,“我也只是听说,我有个在府衙内任职的亲戚,他也是听上面人的消息,具体的还是要等刺史发布公告。 ”“有什么好等的,陛下早就不是当初的陛下了。 ”那带着哭腔的人冷哼一声。 身侧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慎言!慎言!”“慎言个鬼!前几日粮仓被烧,这虞洲再这样困下去,恐怕我们都要去地府做饿死鬼了!我看,还不如我们都跑去刺史门口和他抗议。 ”颜南青撑着手思考,“你说,若是让那些百姓发现刺史府中藏着金库,会如何?”韩澈夜里做了噩梦,整个人有些恍惚,听得颜南青的话,他也只是嗯了声。 见他心不在焉,颜南青只当他在为昨日宋承如所作所为而伤感,她长叹一声,“宋豫,你也别难过,这世上有千般种父母,你倒霉地生在宋家,这不是你的问题。 ” 秦仁责 刚到秦府,没想到秦仁责见到二人后率先将颜南青拉到一边,与她话家常。 他先是问,“溪月小娃,你怎么长得和前段时间不同了?”又接连说,“和宋豫相处可有矛盾?”又再问了些王府琐事,颜南青找不到能插进去的时机,她只得站在一边,看着这些问题噼里啪啦向她袭来。 最后秦仁责停下,“怎地不说话?”颜南青:她倒是想说“秦将军,我和宋豫相处得很好。 ”秦仁责正色道,“我早已不是将军,五年前陛下便已准我辞去官职。 ”他将两个木盒拿出来,神情满是怀念,“这是我两个小女的遗物。 ”颜南青此番有些不解,“秦”不能唤秦将军还能唤什么,颜南青一时有些呆滞。 秦仁责轻声道,“你跟着宋豫叫我祖父就可。 ”“祖父,这遗物里有什么特别的?”秦仁责抬眼盯着颜南青,“当年行舟之事一过,我就急冲冲向你祖父求来你和宋豫的婚事,小娃娃,你可有怪我耽误你和裴木乔的事?”颜南青怔了怔,没想到秦仁责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 见颜南青不语,他叹息一声,“若不是这婚事,恐怕确之就没了命。 当年晚素和以凝死后,我几乎就要随她们而去,可确之和子瑾还需要我这外祖父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定下你和确之的婚事,是你祖父和我共同的意思。 ”“溪月小娃,宋承如此人绝非表面这般平易近人,我和明风就是轻信了他才叫这悲剧发生。 ”颜南青早已预料到秦仁责打算。 “祖父,你是想我让帮宋豫对付他父亲?”方才还严肃得让颜南青以为他就要上战场了的秦仁责此刻却突然心虚起来。 “溪月小娃,当年定这婚事的时候本是想为确之求个安稳,眼下虞洲出了这些事端”颜南青表示理解,“我祖父已和我谈过,只是,我需要做什么?”秦仁责凑近颜南青,“实在是对不住,眼下就需要你帮个忙。 ”“前刺史裴长生你还记得吧?”突然有些心虚,但眼下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裴长生他妹妹入王府的时候,我就怀疑宋承如和裴长生有什么腌臜,裴家倒了,陈易做了刺史,明面上他们两也无甚交流,但我怀疑他们肯定私下有什么私相授受。 ”颜南青:“祖父,私相授受不是这样用的。 ”秦仁责挠了挠脑袋,“溪月小娃,我比不得你祖父,这些什么成语我一向分不清。 但是,”他表情严肃,“我怀疑陈易和宋承如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秦启失踪后我去找陈易,他一副不愿意多事的态度,说是要给我查,到现在连一个是兵也没派出去。 ”说着说着,秦仁责眼眶也红起来,“秦启是我弟弟的孙子,我不能对不起他,但是,我已经老了,秦家也没兵了,溪月,帮我找找秦启,帮我和你祖父把宋承如盯紧。 ”颜南青隆重地点了一个头,“祖父,你放心,我会护好秦家和宋豫,你也要照顾好身体,远离这些事,每天要是无趣,就跑去明府找找我祖父。 ”秦仁责当即变了脸色,“我怕你祖父已怕了快半辈子,我和他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好些。 ”颜南青凑近秦仁责,“祖父,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当年行舟究竟发生了什么?”秦仁责长叹一口气,“溪月啊,这件事,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宋豫一直不愿和我谈这些事,我也只能猜到其中一些,宋承如当年就想杀他了。 ”“那他这瞎眼?”秦仁责面色纠结,内心拉扯一会儿后,他说:“宋豫瞎眼这件事是在行舟之前,那段时间他的眼睛不怎么回事,生了个米粒大小的疹子,他母亲没留意,这眼睛某一天就突然看不见了,宋承如寻了许多人才看好,但这眼睛也生了毛病,直到那年他从行舟回来后,才彻底看不见。 ”颜南青了然,没想到秦晚素对宋豫也没那么关心,想到宋豫一个人孤零零长大,莫名的有些觉得他可怜。 她虽家门不幸,但她遇见陆城和颜易安,将她被父母抛弃的阴影给通通赶走,暗卫的训练很苦,但每次和颜易安一起受罚,那些苦好像都成了小问题。 从秦仁责房里出来,她看向韩澈的眼里也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韩澈敏锐地读出这个情绪,叫做怜悯。 秦仁责和她说了什么?手里的拐杖在屋内敲响,他往颜南青的方向走去。 颜南青已先一步把住他的手,“确之,当心些。 ”韩澈抓住她的手,“祖父和你说什么了?”颜南青摸了摸他的头,“和我说要我盯紧你爹。 秦家和陈易的交易估计是假的,你祖父也怀疑陈易和宋承如之间有问题。 ”秦仁责也正好走来,“确之,最近可好?要好好对待溪月,不要辜负别人一番苦心。 ”韩澈无奈,“祖父,我方才就想和你说,我装瞎的事情,溪月已经知晓了。 ”“?”秦仁责对于自己有事瞒着别人还要别人帮自己做这个行为感到十分羞愧,他三两步走到韩澈跟前,“你这小子!我就说你天天”没等秦仁责说话,韩澈先打断他。 “祖父,我们来,其实是想问你陈易的事,秦家这些年来和陈易可以交易往来?”秦家这些年的产业主要在一些武器和器具制造上,而府衙内侍卫捕快需要的东西有时候也会从秦家这里购置。 因此秦家和衙门会有些商贸往来,但若只是说陈家,那便是丝毫没有。 得知陈易书房里的那些财宝和账册,秦仁责只问韩澈何时会公布这件事。 颜南青接过话头,“要在许多人聚集的时候。 ”离开秦府前,秦仁责又把颜南青拉了过去,他满脸纠结,“溪月,我不是故意骗你,我们刚刚说的那些事,还能做数吗?我把秦家的铺子分你三家,如何?”颜南青笑眯眯,“祖父,秦家在行舟也有产业?”秦仁责点头。 “不如便把行舟的店铺分我三家。 ”秦仁责当机立断点头,“溪月,虞洲和大周就交给你了。 ”回去之前,颜南青去西南小院一趟。 她先去瞧了眼秦启。 秦启被陆离护得很好,精神看着也要比前日好上许多。 瞧见颜南青,他眼神一亮,“你是蒙面女侠?”颜南青点头,反正他都在这里了。 “没想到女侠生得如此漂亮。 ”秦启继续笑着说道。 颜棋率先打断他,“你别想借机讨好我师父。 ”很久没见到颜棋,他已经比来的时候长得更高些,快赶上颜南青了。 “秦启,你先养伤,过几日我再叫你表哥来看你。 ”秦启点头,继续缩回被子里。 她是在厨房寻到陆离的。 陆离已养回些肉,和前几日那个被关在房间里的“疯女人”截然不同,她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头发随意盘起,腰间围着个围腰,手上熟练地将土豆切成薄得像是冰块般的土豆丝。 台上已摆了一道菜,香气勾起颜南青肚里馋虫。 她做的是京都口味的菜,颜南青看得眼泪汪汪。 虞洲并非菜肴难吃,只是她更想念京都。 但她走之前韩澈还特地嘱咐要她回府用膳,她也只能擦干不存在的眼泪,忽略存在感极强的饭菜,“陆离。 ”她抬起头,发现是颜南青,停下手上动作,“你来问我裴家的事?还是明溪月?”“都有。 ”“赏脸留下用个膳?”颜南青摇头,“还要回王府,宋豫有眼疾,我还得照顾他。 ”灶上的火顿时熄灭,陆离用一旁的清水将水洗净,快步走到颜南青面前,上下打量。 她今日身着一紫色罗裙,头上盘着妇人发髻,脸上画了淡色妆容,与寻常人家的妇人并无二异。 见陆离神情,颜南青幼时被陆城责罚的痛苦回忆顿上心头,这陆离生气的模样倒是和陆城有几分相像,之前没觉得,陆离和陆城竟有三分相像。 特别是嘴唇和鼻子。 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是不是”她放慢声音,“动情了?”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捏,这感觉微乎其微,快到颜南青自己也没注意到,“我?对谁?”“宋豫。 ”陆离没好气的说。 “这怎么可能,我虽是替明溪月成婚,但本质上这只是我接近王府手段,和宋豫也不过逢场作戏,要再说得话,他现在就是我偶然遇见可以合作的同伴。 ”颜南青越说越快,恨不得现在立马把自己脑里的想法摊在陆离面前。 奇怪她怕陆离作甚,又不是陆城。 陆离还是没放下怀疑,“你坐下吧,裴家和明溪月的事,我一概告诉你。 只是,我需得提醒你一句,侯爷想不到,小世子也不会想到。 ”颜南青点头,但颜易安的年纪已经不能在世子前加一个“小”了。 要是非要加个称呼,该加一个“疑心疑鬼”。 “执行任务时,难免动情,但这些情爱不过电光朝露,但对暗卫来说却如罂粟,美丽却致命。 颜南青,不要对任务中的人动情。 ”颜南青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想着这句话,她并不懂情爱,但见过也听说过京都里的许多故事。 这些故事好坏参半,其中最让人震惊的,出自颜韩两家,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恨海情天。 不过,她并没多关心,这都是上一辈的事了。 前世她无心情爱,满脑子都是对颜易安的不解。 这一世,她更是从没想过谈情说爱。 对“宋豫”,其实利用大过朋友之情。 “宋豫”会找到关键点,揭穿宋承如的阴谋。 其实她也可以借着这天高皇帝远的机会假死逃离兑泽,但她还是对颜易安心软了。 她想真正和颜易安道别,解开前世的心结。 但是,有件事她还需问一问“宋豫”,大婚那日,他到底送了谁出城?陆离提到,那日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的还有两个男子,其中一病弱男子瞧着像是不久于人世。 他们也是去幽谷的。 刚走出没多久,他们就被宋承如的人追杀,陆离替陆霜解决了好几个追兵。 但幽谷和京都的并不顺路,陆霜和陆离也只得在树林分别。 另外两个男子,除去那病弱公子,另一个倒是武功高强,帮陆离解决不少追兵。 那男子的身份陆离多有试探,他行事谨慎,举手投足之间一股贵公子的模样,但虞洲城内她和明溪月都没见过这号人物。 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倒是很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也不算是无趣。 十里长亭处,接应明溪月的人迟迟未至,陆离也不能将她交给这两个男子,于是送明溪月送到越州,让年因秋送她去幽谷。 她年轻时候,年因秋欠了她一个人情。 月色和酒 刚回去,韩澈坐在院中回廊边上,他靠在柱子上,脸上一层白纱遮住双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晨出门时,是颜南青从他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件月白色衣服,她用眼瞎的事威胁他穿上。 整日里都穿身黑的,看着让人觉得低沉。 他现在穿着那身月白色衣裳,在紫蓝色的背景下,整个人像是被蒙上一层纱,明明他就近在眼前,但又很远。 其实这身衣服并不合身,在他身上竟要更宽松些,对此,韩澈只是笑笑说是他最近茶饭不思,瘦了。 颜南青走到他跟前,“宋豫,我有事问你。 ”难得见她这神情,韩澈也嘴角笑容收回。 颜南青示意身后下人退下,现下这院子里已无他人。 她将下午从陆离那顺来的酒递给韩澈,“这是我路上买的,你尝尝,喝起来挺甜的。 ”韩澈此刻有些摸不准眼前人的心思,他知晓颜南青应是去见兑泽其余人,不知问到什么情报。 这酒不烈,有一种果香,入口润滑。 很少有人知道,堂堂国师不会饮酒,幼年时,他和宋豫偷喝了娘亲的酒,醉了一天一夜才醒来,给他爹娘都吓得不轻。 后来做了国师,参加宴席免不了饮酒,他便悄悄将这些酒换成了清水,这秘密一直没被人发现。 直到某一日,他和颜易安在酒楼相遇,颜易安当机立断要和他拼酒,他避不开,装作接友人出去,偷偷给小二塞了些钱,把他的酒换成了清水。 只是时运不济,被颜南青瞧见了。 那时候颜南青已做了兑泽督使,整日跟在颜易安身后,自然,他也有了偶尔与她说话的机会。 颜南青抱着手里的长剑,眼神精明地像是早已洞察他的想法,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有些怀疑颜易安的眼神。 当然,他也有些怀疑自己的。 “国师为了赢下世子,竟作出这等作弊之事,您难道不知,我家世子千杯不醉,您要用喝水的法子赢他,怕是连肚子都被撑破了都赢不了。 ”其实也不怪颜南青有这种想法,毕竟这算是个比赛。 但他还是不能相信颜南青宁愿相信他耍诈赢赌局也不愿意猜猜是不是他不能喝酒。 仅喝了一口酒,他便已有些头晕,脸上微热,但他仍保持着神志。 颜南青在他身边坐下,朝着院中花草,“宋豫,如果我想问你当年在行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会告诉我吗?”韩澈指尖一动,他摸上脸上的白纱,透着这纱看颜南青,影影绰绰,朦朦胧胧,似真似假。 他没忍住伸出手碰了碰颜南青衣角。 微乎其微的动作,弱到颜南青没察觉。 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心里那块石头好像才真的落了地。 行舟事变。 多巧啊,此刻距离行舟事变已经有十多年了,而距离他看见颜南青死在自己面前也已经有十多年了。 这十多年来,他守着密不透风的感情一个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久到他扶持新帝上位,却始终没法忍下心毁掉颜家,因为这是她生长的地方。 久到颜易安提着酒壶破天荒的想和他握手言和,他也只是禁闭韩家大门,写了封奏折请辞国师一职,整日里拜佛烧香,又崇尚起道家,只愿寻一个让她回来的法子。 再醒来时,他竟回到现在。 五月前,他从一个普通的夜晚里醒来,发现所见之物皆是从前。 他很快便明了,这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再来一次,他要为她寻一条别的路,一条能让她相信自己的路。 但那时颜南青还没成为兑泽督使,他可以等,等到时间慢慢过,到达她命运改变的那一天,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再深陷牢狱之灾,挚友背叛之痛,走到雪夜自裁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的这般快。 他站在树下时,其实已懒得和颜易安争辩,但他一直揪着不放,偏要他说出前几日为什么在早朝否决谁谁谁当调去什么职位的事。 他和颜易安从小见面就不对付,一直不对付到成年。 要说这原因,就要提到一件恨海情天的往事。 树上的积雪多的要用“个”这个量词,脚步正想挪动,只听得树上窸窸窣窣,有些碎雪掉落,他下意识抬起头。 只听得“砰”的一声。 雪地上多了个白衣人。 毕竟是在雪里潜藏,穿一身黑多少有些不尊重大家的眼睛了。 那少女吃力抬起头,这天空竟也一下子昏暗。 韩澈一时之间有些慌了神,惊讶,震惊,喜悦,后怕等一系列情绪冲上他的脑里,后怕,是幸好自己刚才没站住她掉下的位置,不然自己就要性命不保了。 却见心心念念的人竟走到自己身后,他有些不明所以,当即指出她的身份。 他心里烦乱,顾及不了别的事,落荒而逃。 但他还发现一件事,裴木乔竟提前来了虞洲,颜易安或许会有动作,兑泽会把谁派去虞洲?得知颜南青要去长雀街,他当机立断策划出马匹受惊一事,果然,她被罚去虞洲。 他自然有私心,前世虞洲的事发生在七年后,宋豫写信于他,他当时忙着颜南青的事没来得及注意,再发现的时候,这些事已被宋豫处理。 但宋豫也受了重伤不久于人世。 因此,这一世他来了虞洲,在这里等着颜南青。 替宋豫成亲实属下策,他也不会和明溪月有过多接触,只是没想到,王府门前一看见这新娘子,他就发现是颜南青。 他好几次试探,颜南青都躲了过去。 但盖头取下,他便已确认。 经过好几日相处,他怀疑颜南青也重生了。 这时候的颜南青不可能知晓苏淮的名字,也不可能会在睡醒后唤韩澈。 按照她的性子,她应单独行动,知晓她以为的“苏淮”就是“宋豫”后更应该是心生警惕,绝不会做出共同合作的行为。 除非,她知道,“宋豫”可解开虞洲的事。 她是一个在能不做事就努力躺下的人,若是什么只有她能做到的事,她会做的比谁都努力。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证据,他就能断定,眼前的颜南青,就是上一世他喜欢了很久的颜南青。 他再喝了一口酒,他倒要试一试,苏淮说的酒壮怂人胆到底是真是假。 “明溪月,你知道韩澈吗?”颜南青正等着韩澈和自己说清行舟的事,没想到他这么一问。 平素韩澈说话都会特地压低声音,此刻喝了酒,他忘了这事。 这声音?颜南青转过头,她靠近韩澈,再次打量他的下颌。 韩澈的耳朵下方有一道疤痕,这是前世她对韩澈容貌能记得的事。 面前人,那伤疤就这样明晃晃的挂在那里。 她呼吸一窒,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什么,她的心跳的很快,快得想让她赶紧跳进冰里把心也冻起来。 “韩澈不是你的表兄?听说他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若不是朝中还是永安侯府,他就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韩澈继续问:“你觉得他为人如何?”颜南青已经确定,眼前人就是韩澈,从秦启被宋承如抓走后她就开始怀疑,今日从陆离口中听到那两人的存在后,她就更多了几分确定。 她知晓韩澈不能饮酒,今日特地带酒回来,就是为了试探。 “世人都说他神秘莫测,对人待物礼貌有佳,聪明早慧,但整日里戴着面具,说不定是个相貌丑陋之人,把自己裹在袍子里像是身体孱弱。 ”“要我说,他便是个阴险狡诈,机关算计的政客。 ”她直勾勾盯着韩澈,把这些话倾数说出。 前世被韩澈从大牢里捞出来时,他同自己承诺过,会给她信任,他不屑做那种对自己的下属疑神疑鬼的人。 她知道这不是上一世的韩澈,但还是带了些怨气,明明眼前人也算是无辜,他隐瞒身份也是为计划顺利推行,毕竟在他眼里自己也是明溪月。 罢了,和他以平等的身份破解虞洲之困后,她也算是了却心愿。 “但是,他是个很厉害的政客,我想某一日,他会成为大周最厉害的国师。 ”韩澈靠近颜南青,这是上一世的她!他笑了笑,“我想,你不是明溪月,成亲那日城门的火就是明溪月放的吧?”颜南青哑然,我还没揭穿你就是韩澈呢。 但颜南青是不会承认的,“我怎么不是明溪月?且不说我祖父没说我不是明溪月,敬茶那日,姨母也未曾说过我不是明溪月,宋豫,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韩澈把手中的酒壶在耳边摇了摇,还有一大半,但他已经进入飘飘欲仙的状态。 “好,你是明溪月,是我疑神疑鬼。 ”颜南青问:“大婚那日,你为什么要秦启拦人,你送出城的人,是谁?”韩澈呆滞片刻,他还存着半分理智,“你是明溪月,而我是宋豫,这是我们能达成的共识。 ”看来还不够醉,她拿起手里的酒壶,“今晚月色很美,不对着这么美的月亮喝酒实在是对不住这夜色。 ”韩澈也点头,这酒的确很美。 “溪月,知道我是谁,知道行舟的事有这么重要吗?”韩澈轻声问。 颜南青垂下眼,的确不重要,也不是她今日是怎么回事,像是着了魔一般。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结合陆离的叙述,颜南青这才终于窥得行舟全貌。 现在的行舟,是众多江湖中人聚集地,朝廷的手也伸不进去。 行舟的府衙也不过是个摆设。 十多年前的行舟,也大致如此,只是比现在还更加繁荣些。 那时候新皇即位还没多久,天下权利还没尽归手中。 又恰逢前任武林盟主重病而亡,武林大会在行舟举办,意欲选出新的盟主,各家各派齐聚于此。 韩澈和宋豫因着自家娘亲的原因,对习武之事多有好奇,各自缠着自家娘亲要去行舟瞧一瞧。 秦晚素跟着陈王去虞洲才不久,也心念姐姐,便写了封去京都,约着两家人一起去行舟看看。 于是秦晚素和秦以凝就这样带着韩澈和宋豫去了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