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独宠妾室,我转身出府嫁他叔》 第1章 穿越 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江映晚独自一人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面如死灰。 脑海里不断响起白天回春堂大夫对她说的话: “这位夫人,从脉象上看,你本就体寒体弱,若不是从小护养得当,恐怕早就缠绵于病榻。 可是最近半年,不知是何原因,你接二连三的失血过多,这已然对你的身体构成了极限,若长此以往,你不但会无法生育,还将有性命之虞…” 江映晚苦笑,无力的将头埋进膝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嘭”的一声,院落的大门被人踹开,一男子带着人径直闯入。 “你明知今天是十五,雪儿在等着你的血入药,你还故意躲在院子里不出去,非让本王亲自过来找你吗? 江映晚,你还真是够下贱的!” 江映晚抬起头,脸颊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她望着面前男人,眼神中夹杂着最后一丝期冀:“厉彦辰,如果我说,再割腕放血我就会死,你还执意要那么做吗?” 厉彦辰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少给本王耍把戏,当初是你承诺,本王娶你为妃,你就心甘情愿用你的血救雪儿,如今又在这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江映晚被大力拽起,突感一阵强烈的眩晕,然而还没等她缓过气儿来,就已经被厉彦辰拉到了林暮雪的院子。 林暮雪面色苍白,长发如瀑,有气无力地斜倚在贵妃榻上。 她刚想起身行礼,就被厉彦辰按了回去。 瞧厉彦辰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江映晚虽不是第一次见他们这般恩爱,可胸口还是像被一万根针扎了一样疼,明明她才是正儿八经的辰王妃,可她这半年过得却连这落雪院的一个下人也不如。 林暮雪靠在厉彦辰怀里,得意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轻咳两声,故作弱不禁风样,言语挑衅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霎时间,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婆子齐齐朝江映晚涌来。 江映晚惊恐地瞪大双眼,试图做最后一番挣扎,她撕心裂肺的朝着男子喊道: “厉彦辰,我真的会死的!” 然而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江映晚被死死地钳制住,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锋利的匕首划过手腕,在那疤痕遍布的肌肤上又添一道新伤,江映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嘴唇颤抖着看着榻上的男人,直至视线模糊,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江映晚是被抬回院子的,那群粗使婆子把她扔在地上就走了。 她的贴身侍女桃夭费力地把她拖到床上,见她连水都喂不进去了便跪在床边哭了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江映晚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桃夭大喜,急忙从角门跑出去找大夫。 江映晚想睁眼,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紧接着,她便陷入了一场深深的梦魇之中。 在梦里,她是西苍护国将军之女,自幼长于军营,备受父兄宠爱。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偷偷溜出城去玩儿,被潜伏在城外的沙匪掳走。 沙匪头领认出她的身份,想用她威胁她的父亲和大哥,她虽然自幼身体孱弱,可骨子里却也天生自带将门之女的气节。 她想好了,关键时候她便自我了结,绝不做父亲、大哥,以及江家的拖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白衣男子如神衹般从天而降,他手持长枪,把那些沙匪打得落花流水,轻而易举地便把她救了下来。 他把她送到城门口,目送她回家。 她问他的名字,他笑而不语。 十二岁的少女无比认真道:“大哥哥,今日你救我一命,等我长大了我必以身相许。” 男子发出一声低笑,嘱咐她快些回家。 在他转身的瞬间,她看见男子腰间系着的龙纹玉佩,上面好像是有个“厉”字。 画面一转,便来到了四年后,十六岁的她随父亲进京朝拜。 在宫宴上,她又一次看到了那枚日思夜想的玉佩。 打听过后得知,他是当今圣上最为年长的皇子辰王。 宫宴结束后,她便嚷着要嫁给厉彦辰,无论她的父亲和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都一意孤行。 后来,父亲回了边城,她一人留在了京城。 外祖父曾告诫她,辰王并非良配,她充耳不闻。 为了嫁给厉彦辰,她竟然自告奋勇给他青梅竹马的宠妾当起了血库。 这血库一当就是半年,而这半年也只有每月十五厉彦辰才会踏进她的院子,亦是为了给林暮雪取血… 江映晚缓缓睁开双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穿越就穿越,怎么穿到这么个窝囊废身上了。 想我堂堂二十一世纪的军医博士,救死扶伤无数,却被敌方暗算,炸得尸骨无存,死后竟然还要穿到这个傻丫头身上,真是苍天无眼!” 江映晚挣扎着坐起身,猛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眼前一黑,虚弱地发抖。 忽然,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盒子,她定睛一看。 “医疗箱!” 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正当她疑惑之际,脑海里竟平端出现一道机械化的声音: “亲爱的宿主大人您好,我是人工智能系统大毛,机缘巧合下我把您带到了这个世界,接下来您需要完成系统的指定任务,否则您将会彻底消失。” 江映晚好想骂人啊! 可是她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打开了医药箱。 随后她眼睛一亮:“可食用血浆?” 她毫不犹豫地将血浆喝了下去,与此同时,那道机械化的声音再次响起: “亲爱的宿主大人,系统检测您恢复了两格体力,系统指派给您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原主复仇,复仇第一个目标就是,林暮雪! 友情提示,宿主大人每次对目标造成打击都可以根据打击程度兑换成积分,有了积分您就可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任何您需要的高科技产品,提示结束,祝宿主大人您复仇愉快!” 第2章 寻找靠山 江映晚平静地深呼吸一口气,很快便接受了现实。 “哐当”,破败的木门再次被人大力踹开,江映晚拧眉望去,入眼便是厉彦辰那张尽显凉薄的脸。 二人四目相对那瞬间,厉彦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双唇,心虚地别过头,他出声质问道: “狗奴才,你不是说王妃快不行了吗,胆敢欺骗本王,你是不是活够了?” 桃夭瑟缩地跪在地上,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厉彦辰心中忽然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朝着桃夭狠狠踹了一脚,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来人!” 江映晚立刻挡在桃夭身前,因为偌大的王府也只有这个小丫头和她相依为命。 她目光不善地瞪着厉彦辰:“王爷真是好大的威风。” 厉彦辰心中一紧,他们成婚半年了,他还是头一次从这个女人的眼神中看出倔强。 想起过往种种,厉彦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亏待了她。 “这里是我的院子,桃夭是我的婢女,王爷若想处置她,也需得经过我这关。” 此时的江映晚神情凛冽,周身散发着寒意,当真有了两分将门之女的风范。 这一瞬不仅厉彦辰,连桃夭都被震惊住了。 厉彦辰冷哼一声:“这里是辰王府,你区区一个王妃还想越过本王去不成!” 江映晚叉着腰,毫不示弱地回怼道:“你还知道我是王妃,这家徒四壁的,你不说我以为我是要饭的呢。” 厉彦辰说也说不过,那张俊脸逐渐涨成了猪肝色。 王府的仆人纷纷垂着头,想笑却不敢笑。 “都给本王滚出去!” 仆人一哄而散,桃夭却还跪在原地。 厉彦辰表情阴翳,沉声道:“你也滚。” 桃夭担忧地看了眼江映晚,直到江映晚冲她点了点头,她才心有余悸地退了下去。 彼时,简陋的屋子里就剩下江映晚和厉彦辰两个人… 厉彦辰身上笼罩着一层阴霾,朝着江映晚步步逼近。 “你想要王妃的尊荣,得先学会如何讨好本王。” 男人边说边扯开衣襟,江映晚一下子反应过来。 他这是想霸王硬上弓! “厉彦辰,你冷静一点。” 男人声音变得沙哑:“本王十分清醒。” 江映晚心中作呕,他不是和那个绿茶女伉俪情深吗,如今对她这般又作何解释?果然不管古代还是现代,男人都只是用下半身解决问题的动物!恶心,恶心至极! 他猛地把江映晚扑向床榻,与此同时,江映晚手中赫然出现一支针管。 江映晚眸光一亮,毫不犹豫地冲着男人的脖颈扎了下去。 主打一个快准狠! 男人吃痛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防备的江映晚: “你敢谋杀本王?” 江映晚快速起身,简单地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裳,一脸得意地解释道: “这只是强效麻醉药,死不了人,不过你下次再敢冒犯我,我就不敢保证扎你的是不是穿心剧毒了。” 江映晚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厉彦辰想追上去,奈何四肢酸软,有心无力啊。 他只能匍匐在地上发出阵阵低吼:“来人,快来人啊。” 门外仆人看见江映晚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个个面露不善。 江映晚似笑非笑道:“你们家王爷叫你们呢,还不快去。” 说完,她就拽着桃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王府。 她展开双臂,肆意地享受着阳光。 “这府外的空气就是好啊!” 桃夭问:“王妃,今日您算是彻底把王爷给得罪了,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江映晚不屑地笑了:“怕什么,反正我也不打算和他过下去了。” 桃夭惊讶地看着她。 她弹了弹她的额头:“倒是你小丫头,跟我一起走吧,不然等我离开王府,林暮雪是不会放过你的。” 桃夭眼眶红红的低下头:“奴婢、奴婢是想跟着您,可奴婢的卖身契还在林侧妃手里。” 江映晚眸光深邃:“这样啊…” 落雪院,林暮雪神情阴狠,侍女嬷嬷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声中气十足,哪有半分病入膏肓的迹象? 侍女小慧战战兢兢上前:“王爷身边的小厮说,王爷孤身一人去了王妃的院子,然后就这样了,奴婢们也不知…” “啊!” 小慧话还没说完,林暮雪随手拿起身边的琉璃碗就砸了过去。 鲜红的血液洒了小慧一身,小慧差点儿被吓晕过去。 那血液不是别人的,正是那江映晚的! 季嬷嬷上前劝道:“娘娘息怒,周神医说了,王爷只是中了麻沸散,并无大碍,两个时辰后自然会行动自如,倒是娘娘,心疾缠身,还发这么大的脾气,若是加重了病情,岂不是惹王爷更加忧心?” 林暮雪瞬间明白了季嬷嬷的意思,捂着胸口作出一副虚弱状: “本宫这也是,关心则乱,季嬷嬷,你扶本宫进去躺一会儿,小慧,你去把身上血迹清理干净,方才是本宫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至于其他人,该忙什么便去忙什么吧。” 小慧颔首,逃似地离开当场。 王府主院,厉彦辰躺在榻上,双眸猩红的盯着屋顶。 “江映晚,本王要你好看!” “啊嘁~”走在街上的江映晚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王妃,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桃夭问。 江映晚勾了勾唇:“受了委屈当然是去找人给咱们撑腰。” “可是将军远在边城,王妃你在京都举目无亲…” 江映晚提醒道:“你忘了,我还有外祖父。” 英国公府—— 锦衣华服的英老国公正拿着麦穗儿逗鹦鹉。 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小小姐来了。” 英老国公的笑容僵在脸上:“年轻人,当初不听劝,非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管家陪着笑:“老爷说的是,那老奴去将小小姐请进来?秋风寒凉,老奴瞧着小小姐穿得很是单薄…” 一记眼刀飞过,管家识趣儿地闭上了嘴巴。 英老国公放下手中麦穗,掸了掸手:“不着急,先晾她一晾。” 管家叹口气,试探着说:“老奴瞧着小小姐比半年前瘦了许多…” 第3章 将和离书甩到他脸上 秋风萧瑟,吃了闭门羹的江映晚依旧倔强地候在门前。 桃夭搓了搓手:“王妃,老国公应该不会见您了。” 话音刚落,雕花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国公府的老管家满脸喜色:“王妃娘娘,老国公有请。” 江映晚点点头,携着桃夭走上台阶。 国公府簪缨贵胄,门第高贵,气势显赫。进入府邸,主院四周古树参天,可满地的落叶又尽显萧条,所谓英雄垂暮,大抵不过如此。 推开门那瞬间,祖孙二人四目相对,过往种种再次涌入江映晚的脑海,她突然觉得鼻头酸涩得厉害。 “不孝孙儿江映晚,见过外祖父。”她按照记忆行了一个军中礼。 英老国公坐在那里,神色依旧淡然,可放在膝盖上那双紧握着的手却足以说明一切。 江映晚望着两鬓斑白的英国公,忍不住想起已经过世的爷爷。 爷爷过世时,她在前线忙碌着,错过了家里打给她的电话。 等她手头儿工作结束,拼命赶回家时,见到的只是墓碑上那冰冷的照片。 她是部队里最年轻最出色的女军医,救死扶伤无数,到头来却留不住最亲的人。 泪水浸湿双眸。 英老国公板着脸冷冷开口:“进门就开始哭,我英国公府可担待不起怠慢王妃的罪名。” 江映晚垂首:“孙儿今日特意着一身素服,就是为了和您负荆请罪。” 英老国公嗤笑一声:“只怕是辰王府为了给那个病秧子侧妃治病,花光了银库,没有多余的钱给你这个王妃做锦衣华服。” 桃夭像个鹌鹑似的缩在江映晚身后,生怕英国公一怒之下拿她这个小侍女撒气。 江映晚幽幽地叹口气:“外祖父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必是不打算原谅我的,既然如此,我便在这儿跪到外祖父消气为止。” 膝盖刚刚弯下去一半儿,英老国公便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他跟前。 当那双粗砺而温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江映晚眼眶瞬间泛红。 “才半年不见,怎么就瘦成这样,这手也是冰的厉害。” “你这个丫头,怎么伺候的?” 桃夭扑通一声跪下,跪的英老国公一愣。 “管家,快去给小姐拿个手炉,还有我一直珍藏的那张狐狸皮,都一并拿过来。” 管家颔首退下。 英老国公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桃夭,沉声道:“你也退下。”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祖孙两人后,英老国公再也绷不住,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狠狠打了江映晚一顿: “没良心的臭丫头,你怎么才来啊!” “你知道这半年外祖父是如何度过的吗?” “你如此不爱惜自己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吗?” 夺命三连问,使得江映晚愧疚的低下了头。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闪亮亮的双眸:“外祖父,我想清楚了,今日我来,是想求您助我、脱离苦海!” 说完,她撸起袖子,露出腕上伤疤。 英老国公颤抖着问:“这是?” 江映晚哽咽着说:“外祖父见多识广,应该听说过以血入药是治疗心疾最好的办法。” 英老国公气愤地拉着她走到书案前,将一支湖笔塞到她的手里,理直气壮道:“写吧!” 江映晚不解:“写什么?” 英老国公扬着下巴:“自然是和离书!” 江映晚双眸一亮,略加思索,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整张宣纸。 就当江映晚以为即将大功告成之际,英老国公却无比认真说道: “你们是圣上赐婚,所以和离也要有圣上出面做主才行。” 江映晚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她差点儿忘了如今她是在一个皇权至上的虚拟时代。 见她如此垂头丧气,英老国公出言安慰道:“不过你也别灰心,先把事情闹大,待此事传到圣上耳中,外祖父自有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江映晚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一下子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英老国公笑着吩咐人传膳。 一桌子的珍馐美味,简直应接不暇。 江映晚狼吞虎咽的样子,看得英老国公很是心疼。 酒足饭饱后,江映晚拿着和离书与之辞行,英老国公不舍目送她走远。 桃夭兴致勃勃地说:“王妃,国公府的饭菜真好吃,奴婢从来没吃这么饱过。” 江映晚淡淡一笑,望着天边的晚霞,有些出神。 江映晚前脚刚踏进王府,迎面边走来两位不速之客。 厉彦辰脸色铁青,恶狠狠的看着她,林暮雪依偎在厉彦辰身边,像是个没有骨头的大挂件。 她路过两人身边时,忍不住嘲弄道:“两位若是想行什么亲密之事,大可以回房中去办,在院子里如此这般,实在是太煞风景。” “而且据我所知,这里民风还不至于开放到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脑海里再次出现系统的提示音: “对目标人物造成指定伤害百分之五,系统商店积分加五分。” 江映晚心中诧异:我的对手竟然这么弱鸡? 果不其然,她一抬头便看见林暮雪正泫然欲泣地贴在厉彦辰的胸膛,而厉彦辰正目光不善地瞪着自己。 江映晚冷哼一声:“你是属瓶子的吗,这么能装!” 厉彦辰喝道:“江映晚,你别太过分。” 江映晚丝毫不惧,从袖中拿出写好的和离书,直接甩到了厉彦辰脸上:“本姑娘就是过分了又如何?你个是非不分,有眼无珠的死渣男!” 厉彦辰彻底懵了。 这半年以来,他说往东,江映晚绝不往西,他说宰羊,江映晚绝不杀鸡,可今日她这是怎么了? “江映晚,你抽哪门子疯?” “厉彦辰,我要和你和离!” “和离?”厉彦辰拧眉,原本英俊的脸上溢出些许戾气。 “没错。” 厉彦辰推开林暮雪,用力钳制住江映晚的手腕:“当初你费劲心思嫁给本王,如今又要和离?你如此不拿皇家颜面当一回事儿,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他稍稍一用力,白色纱布又渗出血来。 江映晚處眉,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神色冰冷道:“我心意已决,就算闹到圣上面前,我也无惧无悔。” 说完,不等男人反应过来,她便带着桃夭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第4章 辰王荒唐 江映晚回到房间,看着那家徒四壁的景象,嫌弃地咂咂嘴。 不过转念一想,她马上就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了,心中不免又开朗了几分。 见她一直坐在那里发呆,桃夭上前提醒道: “王妃,您伤口流血了。” 后知后觉的,江映晚感觉自己手腕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该死。”江映晚咬牙咒骂一声。 “桃夭,你去帮我打盆清水。” 桃夭惊讶道:“王妃,您要自己处理伤口吗?这伤口挺深的,要不咱们还是请大夫吧。” 江映晚无奈道:“王府里的太医和那个姓周的都在落雪院,而眼下这个时间府门也落锁了,咱们去哪儿请大夫?” 桃夭委屈地低下头,泪水在眼里打转。 江映晚笑着安慰:“没关系的,你按我说的做吧,反正这样的糟心日子马上就要到头儿了。” “王妃…” “你放心,明日我就去把你身契拿回来,到时候就算我和离了我也会带着你一起走。” 桃夭感激道:“谢谢王妃。” “去打水吧。” 桃夭退下以后,江映晚压低了声音呼唤道:“喂,那个什么系统,你在哪儿?” “宿主大人,有何吩咐?” 江映晚看着手腕上皮肉外翻的伤口,一股脑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要麻醉药,缝合针和羊肠线,我的积分够吗?” 系统沉默片刻,随后便将江映晚所需要的东西隔空送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江映晚开心道谢。 “宿主大人,你剩余积分不足五十,请及时补充,不然我将陷入沉睡。”机械化的声音竟也透露出浓浓的疲惫。 江映晚满脸黑线,合着这小东西也靠着积分活着啊,那积分又是靠她“打怪”获取的,那他们之间岂不是共生共存了。 插好门以后,江映晚娴熟地给自己缝合起伤口。 伤口不长,但却很深,为了避免感染,江映晚也是废了一番功夫。 包扎完以后,她打开门闩,桃夭正端着清水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 “王妃,您在做什么,可急死奴婢了。” 江映晚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主仆二人简单洗漱一番便躺下歇息了。 而另一边,手拿和离书的厉彦辰,却睡意全无。 他怎么也想不通,对他百依百顺的江映晚为什么突然要与他和离,明明当初,是她先招惹他的!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飘荡的都是他们初次相见的画面。 一袭红裙的少女明媚大方,她两眼弯弯地说要做自己的王妃,还说什么是五年前说好的。 他当时只觉得眼前少女虽然貌美,但实在没有规矩,而且当时的他还在为林家贪污一事忙得不可开交。 半个月后,父皇突然下旨为他们赐婚,与此同时,他也正在为他的外祖父林老太师披麻戴孝。 外祖父畏罪自杀,母妃荣宠不似从前,林家上下几十口,他却只能以纳妾为由保住林暮雪一个。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光。 而她恰巧在那个时候从天而降,让处处失意的他对她平白无故多了很多怨恨。 他讨厌她的明媚,讨厌她的开朗,更加讨厌她的言行无状。 在他的冷漠疏远下,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直到,她自告奋勇,说她可以以血入药,他们之间才有了些许沟通。 她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但其中又不乏紧张期待。 他承认,在吃穿用度上他的确亏待了她,他也曾问过她是否觉得委屈,可她总是善解人意地说那些身外之物都不重要。 她最想要的,不过就是他的真心。 可现在,她却当众把和离书甩到了他的脸上,这是多么的可笑!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欲望之火逐渐在眼底燃烧。 “王爷,林侧妃来了。” 厉彦辰脸上阴霾一扫而散,立即起身相迎。 林暮雪穿着淡粉色半透明纱裙缓缓走近,光洁的皮肤若隐若现。 额间的一缕碎发显得她更加弱不禁风。 “殿下~” 厉彦辰伸手将人扶起,出言关切道:“更深露重,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林暮雪顺势贴在男人胸膛,用她那黏腻的到声音撒起了娇: “殿下不在,妾身睡不着。” 厉彦辰宠溺地勾了勾唇,抱起林暮雪回了落雪院。 次日清晨,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将他惊醒。 “殿下,不好了。” 他皱眉起身:“什么事情慌慌张张。” “英老国公手持先皇的御赐金牌,跪在明德殿外,请求陛下做主,让王妃归家。”侍卫宋澈在门外禀报道。 “什么?”厉彦辰立马睡意全无,慌忙穿衣。 在他的身后,林暮雪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厉彦辰边穿靴子边怒道:“英国公不是前年就致仕在家不谙世事了吗,为何会突然插手本王的家事?” 站在门口的宋澈都无语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说: “殿下您又忘了,人家英老国公是王妃嫡亲的外祖父,而且英老国公膝下只有江夫人一个女儿,江夫人战死沙场后,他才隐退朝堂的。” 厉彦辰心中无比烦闷,他转头敷衍了林暮雪一句,拾起外衫匆匆离去。 明德殿,皇帝厉瑾承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文武百官立在左右两侧,战战兢兢。 英老国公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不差地传到殿内,可谓是听得人神共愤。 以血入药,皇帝也没想到厉彦辰行事会如此荒唐。 苛待发妻,偏宠妾室,他要真和离了以后也不会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 一面是自己的儿子,一面是忠臣良将之后,皇帝心中的那杆秤左右摇动。 良久后,他无力说道:“这本是皇家的家事,没想到竟然闹到朝堂上,倒是让诸位爱卿见笑了。” “陛下的家事,乃是国之根本,陛下容老臣说句僭越的话,辰王殿下如此苛待发妻,实在是有些荒唐。 辰王妃父兄驻守边关,抗击外敌,江家的女儿却在京城受此大辱,陛下若不为他们做主,恐怕会寒了朝中武将的心啊!” 说这话的正是禁军统领杜如海。 杜如海性子耿直,深得皇帝信任,但是二十多年前,他和江怀景一样,都是军中的先锋小将,这等往事,事到如今鲜少有人知道。 第5章 一棍子打晕侧妃 江映晚这一觉睡得很香,如果窗外阳光太晃眼,她说不定还能再多睡一会儿。 桃夭端着热水进来,对她说:“果然不出王妃所料,王爷一大清早就匆匆进宫,到现在还没有音讯,老国公这速度还挺快的。” “当然了,外祖父等这一天等了足足大半年,能不快嘛!” “对了,有什么吃的吗?” 桃夭指了指放在木桌上的两碗白粥,江映晚气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抱怨道: “堂堂王府怎么穷酸成这个样子啊,我昨天才献完血,他出于良心也应该给我补一补吧。” 桃夭低下头,小声嘟囔道:“一直以来不都这样吗?” 江映晚顿感无语,看着站在面前瘦瘦小小的桃夭,突然觉得她也挺不容易的,跟着原主那般窝囊的一个主子还没生二心。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朝代像她这样心思单纯的人可不多,这更加坚定了江映晚要带桃夭一起离开的决心。 “罢了,有总比没有强,你也跟着吃点儿,吃完了以后咱们就去找林暮雪要你的身契。” 桃夭摇头拒绝:“王妃自己吃吧,奴婢方才已经吃过了。” 江映晚明显不信:“我堂堂王妃,他们就给我吃这个,难不成还特意给你个呆头呆脑的小丫头准备别的,别懵我了,主仆一场,咱们理应有饭一起吃,有福一起享!” “福?”桃夭疑惑道。 “对啊,本王妃马上就能带着你享福了,你信不信?” 桃夭头点地如捣蒜:“奴婢自是相信王妃的。” 无比讽刺的是,林暮雪的落雪院,却摆着满满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林暮雪优雅地喝着银耳燕窝羹,幻想着江映晚被扫地出门,自己一跃成为王妃的美梦。 在她出身之际,江映晚拎着棍子从外面闯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正在白日做梦的林暮雪一跳。 待她反应过来,则是一脸不屑的看着来人: “原来是姐姐啊。” “你们都怎么当差的,王妃过来了为何没人跟我通报一声?” 为首的季嬷嬷立刻哈下腰去:“老奴该死。” 林暮雪当着江映月的面儿耍了一通威风后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得意的眼神儿似乎在说:看吧,我比你更适合做辰王妃,我比你更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江映晚冷眼看着林暮雪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只觉得她像个花枝招展的笨孔雀。 她用力将手中棍子放到桌子上,打碎了不少杯碗。 “林侧妃气色红润,教训起下人来精神抖擞?哪里有半分重症缠身的模样?” 林暮雪的心咯噔一下,随后挑衅的对着江映晚笑了笑: “姐姐,你怎么还是不明白,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些事情,殿下相信就是真,殿下若不信,是真的也没有用?” 林暮雪这一番话说得很隐晦,但也算间接承认了,所谓心疾都是她装出来的。 江映晚看着满院子的下人,满桌子的佳肴,再想起原主那非人的待遇,顿时怒火中烧。 她起身,掀翻了桌子,拾起木棍架在了林暮雪的脖子上。 季嬷嬷惊呼一声:“不许伤害我家娘娘。” 江映晚嗤笑:“林暮雪,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就不和你兜圈子了。 这辰王妃,我当够了,你要是喜欢,就凭自己本事拿吧。 不过我离开前,还要找你要一样东西。” 林暮雪紧张地问:“你要、要什么?” “我的侍女,桃夭的身契!” 林暮雪看着江映晚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真怕她给她当头一棒,急忙吩咐道: “季嬷嬷,你快去拿。” “江映晚,你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男人的一声怒喝,江映晚应声回过头,便看见厉彦辰一脸阴沉地站在那儿,目光不善地瞪着自己。 而林暮雪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殿下,救我~” “江映晚,你发什么疯?”厉彦辰走近并且大声指责道。 江映晚依旧不为所动。 “你明知道雪儿身体不好,你怎么能动手打她?” 林暮雪眼珠一转,捂着胸口道:“殿下,雪儿好疼,雪儿要喘不上气了。” 厉彦辰皱眉,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还不快把你手中的棍子放下!” 江映晚冷笑,她不过是阵仗闹得大了些,又不曾真的伤到人,这对儿狗男女看她的表情活像在看一个杀人犯。既然如此,她何不成全他们? 她猛地举起了木棍,当着厉彦辰的面儿,照着林暮雪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这下你们满意了?” 鲜血染红了视线,林暮雪当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厉彦辰愤怒地抓起江映晚的手腕:“英老国公是你请出山的对不对?” 江映晚挣脱开他的束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明知故问!” “江映晚,你想和本王和离,本王必不如你所愿,雪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要你好看。” 江映晚丝毫不惧,她慢悠悠地说道:“她才流了这么点儿血,比起我流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是你自找的!”厉彦辰咬着牙说。 江映晚叹口气,好心提醒道:“我劝你啊,快点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好好给她瞧瞧,说不准我这么一打,把她的心疾给治好了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映晚耸耸肩:“听不懂算了。” “身契呢!”江映晚大摇大摆走到季嬷嬷面前。 厉彦辰就在这季嬷嬷他们也不敢放肆,见厉彦辰紧锁着眉头不发话她只能乖乖把桃夭的身契交了出去。 看着江映晚洒脱离开的背影,厉彦辰忍不住叫停她的脚步: “江映晚,父皇亲口说的,皇子和离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所以你要想离开辰王府,本王只能写休书,这是父皇的意思!” 江映晚脚步一顿,轻飘飘地丢下一句:“那你便写吧。”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厉彦辰看着她头也不回心中莫名不是滋味儿。 “王爷,侧妃她…”季嬷嬷在一旁小心提醒道。 “去请大夫。”厉彦辰说完,亲自把林暮雪抱到小榻上。 随后他转过头对宋澈说:“你去周府一趟,就说雪儿昏倒了,请周公子过来一趟。” 第6章 打了厉彦辰一巴掌 江映晚回到院子,大手一挥,将桃夭的卖身契还给她,桃夭热泪盈眶,立即叩谢道: “多谢王妃,王妃以后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王妃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会往西。” 江映晚噗嗤一笑:“起来吧,真当你父母岂不是折了本王妃的寿了。 你说收拾收拾,不出意外的话,咱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桃夭擦了擦激动的泪水,笑着说:“奴婢已经收拾好了。” 江映晚点点头:“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快。” 落雪院,林暮雪尚在昏迷之中,厉彦辰看着她那巴掌大的小脸儿却陷入了沉思。 他喝退所有人,只将周家嫡子周时宴留在屋内。 周家乃医学世家,周时宴的医术更是家族中翘楚。 “时宴,你是本王最信任的人之一,本王今日要听你一句实话。” 周时宴弯着腰,垂着头。 “雪儿的心疾,是不是早就已经痊愈了?” 周时宴沉默不语,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些许汗珠。 厉彦辰愤然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伙同雪儿瞒着本王,你可知、你可知…” “殿下,发生了什么?” 厉彦辰气急败坏地甩了甩袖子,哀怨道: “江映晚要和本王和离,她外祖父英老国公拿着皇祖父的御赐金牌闹到了朝堂上,现如今满朝文武都等着看本王的笑话!” 周时宴不解地皱了皱眉:“可这都是江映晚搞的鬼,与雪儿的病又有何干系?” 厉彦辰恨铁不成钢地怒视着他:“本王看你是读医书彻底读傻了! 倘若不是你们一直隐瞒雪儿已经痊愈的事实,本王也不至于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割腕取血。 她对本王一片痴心,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又岂会和本王闹到这个地步?” 周时宴听后也来了脾气,他低声质问道:“她对你一片痴心,雪儿对你难道不是真情实意吗? 殿下,我们三个年幼相识,如果不是林家突然遭难,辰王妃的位置本就该是雪儿的,她江映晚鸠占鹊巢,我们不过就让她放点儿血怎么了? 殿下,您如今这般惧怕与她和离,该不会真的对她动了心吧。 若真是这样,你怎么对得起雪儿?” “周时宴!” 随着厉彦辰一声低吼,林暮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抖。 看样子是要醒了! 周时宴挺着腰杆上前,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殿下若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私下冲着我来,眼下雪儿才刚刚苏醒,我希望殿下能顾念几分往日情分。” 林暮雪慢悠悠睁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二人之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柔柔的唤了声:“殿下~” 厉彦辰黑着脸走到床边坐下,终是没有对她说什么重话。 周时宴见此,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好好休息,本王还有事,晚点儿再来看你。” 厉彦辰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林暮雪落寞地垂下眼眸。 “林侧妃…”周时宴上前,有些欲言又止。 “时宴,你也来了。” 周时宴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殿下他都知道了。” 林暮雪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和殿下说,是我看不惯江映晚,所以想了此法故意整她。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你只是受我胁迫。” 林暮雪苦涩地笑了笑:“时宴哥哥的好意,雪儿心领了,殿下既然没有怪罪,你还是先回去吧。 此事,本就是我与殿下还有江映晚三个人之间的事,我会自己解决的。” 周时宴张了张唇,心有不甘地退下。 江映晚在院子了等了太阳下山,也没等到厉彦辰的和离书或者休书,原本高涨的情绪立刻低落了几分。 正当她垂头丧气之际,王府的管家带着十余人来到了她这晚月阁。 没一会儿,她这院里屋里便焕然一新。 全新的雕花架子床,上好的梨木妆奁。 “这又是搞得哪一出儿?” 管家未语,带着人含笑退下。 “王爷还是舍不得王妃的!”桃夭话音刚落,晚月院的木门又一次被人踹开。 厉彦辰独自一人醉醺醺的走了进来,与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指了指桃夭:“你,退下!” 桃夭担忧地看了眼江映晚,厉彦辰不耐的吼了句:“本王让你滚出去,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桃夭虽然胆小,但还是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护在了江映晚身前:“王爷,王妃她…” “来人,把这个碍事儿的丫头给本王拖出去!” “厉彦辰,你耍什么酒疯,和离书呢?”江映晚冷着脸问。 厉彦辰步步逼近。 “你做什么?你难道还想尝尝特效麻醉药的滋味儿?”江映晚看着他,眼神中再无爱意早已被防备取代。 厉彦辰心脏抽痛,不由得苦笑一声:“江映晚,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江映晚拔下头上仅有的一根发簪,紧紧地握在手里。 厉彦辰看见这一举动,并未生气,自顾自地坐到身旁的凳子上。 “江映晚,本王、只是想补偿你!” 江映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她不屑地笑了笑: “补偿,你要如何补偿?是把你自己的血放出来还我,还是把你那个心爱的侧妃的命给我?” 厉彦辰被她凌厉的言语激怒,他皱着眉起身: “江映晚,本王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又何苦在这儿咄咄逼人,以血入药一事,本王的确没有顾虑你的感受,可就算英老国公说破了天去,你不是也没死吗!” 江映晚被气得不轻,撸起袖子上前,对着那张微醺的俊脸牟足了劲打了一巴掌。 厉彦辰惊愕,愣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儿。 “老娘没死是老娘命大,老娘还要因此感谢你们二位不成?” 厉彦辰捂着火辣辣的脸,怒视着正在破口大骂的江映晚,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江映晚,本王警告你,别太过分!” “这辰王府,毕竟是本王的地盘!” “而且在怎么说,本王也是父皇的儿子,和离一事,父皇不可能站在你这边!” 江映晚当即撂下狠话:“我一日不离府,便会搅得王府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不信你就试试看?” 厉彦辰阴险地勾了勾唇:“如此一说,你倒是提醒本王了!” “来人,王妃以下犯上,殴打本王,从今日起禁足晚月阁。” 随后,厉彦辰退到了门外,又让人把桃夭扔了进来。 江映晚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封门!” 随着厉彦辰一声令下,破旧的木门被人合上,而后从外面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 厉彦辰这是要把她困死在这! 第7章 王叔厉瑾玄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映晚立刻跑到门前,奋力拍打: “厉彦辰,你个死变态,你凭什么关我!” 男人狠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江映晚,本王不会放你离开的,你当初费尽心思嫁给本王,便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 江映晚气得浑身发颤,她愤怒地嘶吼一句:“厉彦辰,你不得好死!” 门外的人却发出一声轻笑:“若真如此,本王也会拉着你,一同下地狱!” “你真是个疯子!” 桃夭几时见过此等阵仗,她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焦急地提醒道: “王妃,你快跟王爷服个软,这映月阁若真被封了,就是饿也能把咱们饿死。” 江映晚一听真的急了,她刚穿过来没几天,这里的好吃的好玩儿的也没见识到,难道就此一命呜呼了。 她疯狂地拍打着木门:“厉彦辰,你个卑鄙小人,你是不是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只要你答应本王以后再不提和离之事,本王马上让人住手,并且保证以后会好好对你,如何?” 江映晚听着男人的声音,只觉得愈发恶心。 她低声道:“你做梦!” 过了良久,门外没了动静。 桃夭崩溃地跪在地上:“这下彻底完了。” 江映晚不紧不慢走进房间,嘴里嘀咕道:“我就不信,他还真敢饿死咱们不成。” 厉彦辰回到书房,满脑子里都是江映晚指着他骂的泼辣模样,他郁闷地摇摇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王爷,林侧妃求见。” “让她进来。” 林暮雪身着白色长裙,额头上还裹着纱布。 她跪在行礼,厉彦辰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扶起她。 厉彦辰将所有下人都打发出去,然后冷冷地盯着林暮雪说: “你可知,你错在了何处?” 林暮雪跪着用膝盖一点点挪到了厉彦辰身边,她拉着厉彦辰的衣摆哭得声泪俱下: “殿下,妾身不应该骗您,不应该向您隐瞒妾身心疾已经好了的事实。 可是殿下,妾身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因为太在乎您了呀~” “殿下,您答应过,会好好照顾我的。殿下,雪儿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这番话成功地触及到厉彦辰心中那片柔软。 他缓缓地伸出手,示意林暮雪起身,林暮雪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殿下,只要您原谅雪儿,您要雪儿做什么都可以。” “雪儿可以去和王妃姐姐道歉的,只要姐姐不计前嫌,雪儿做什么都愿意。” 厉彦辰看着怀中的林暮雪,心中却闪过江映晚那张倔强的脸庞。 她若是能像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 忽然,他按住了林暮雪那双不安分的手,沉声道:“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去休息,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 林暮雪神情一僵,这还是厉彦辰头一次拒绝她! “殿下~” “听话!”男人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 林暮雪悻悻地站起身:“那雪儿就先回去了,殿下也别忙到太晚,免得累坏身体。” 厉彦辰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离去。 次日,不少言官对厉彦辰进行了弹劾,以至于下朝以后,皇帝又把厉彦辰叫到御书房训斥了一顿。 “事到如今,皇家的脸面算是彻底被你丢尽了!” 厉彦辰跪在地上:“儿臣该死。” “你倒是和朕说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此事已然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舆论,半数朝臣也都在劝朕下旨命你们和离,可朕一旦下了这道圣旨,整个大苍,都不会再有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你!” “所以父皇,儿臣不能和离!”厉彦辰坚定道。 “哼,那你最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然事情闹大了传到边城,就是朕也没办法替你挽留这段姻缘。” “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皇!” “滚回你的王府去,仔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映晚已经两天两夜斗米未进了,她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感觉她此时能吞下一头牛。 桃夭也是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看着一旁快要燃尽的蜡烛,江映晚突然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桃夭,去井里打盆清水。” 桃夭苦着脸:“王妃,奴婢实在喝不下了。” 没错,被封在院子里这两天,她们就是靠喝水充饥的。 “不是让你喝,快按本王妃说的做!” 随后,江映晚将两块帕子浸湿,将其中一块递给了桃夭。 “一会儿等火烧起来,我们就躲到墙角,用这个紧紧捂住口鼻,明白吗?” 桃夭想都不想点了点头,她也明白,江映晚这是在自救。 随后,江映晚扯下床幔,褪去自己和桃夭的外衣,放在了那将尽的火苗上… 厉彦辰颓然地走在街上,看见前方冒出的滚滚黑烟,心中警铃大作,他加快步伐,向自家王府奔去。 另一边,一身着黑色蟒袍的矜贵男子,正站在璇玑楼上,听着侍卫寒舟禀报着朝堂上最新消息。 待他听到辰王府的王妃受辱,其外祖父为其做主闹上朝堂,哭求着陛下做主和离时,他清冷的神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辰王妃?可是那个边城江将军幼女?”男人嗓音清冷,由内而外散发着浓郁的侵略性。 “回王爷,正是。” 男人不禁想起五年前,那个纯真炽烈的少女,大言不惭地对他说日后定以身相许,呵… “王爷,走水了!”寒舟惊呼道。 厉瑾玄看着不远处升起的滚滚黑烟,不由得皱了皱眉。 “好像是辰王府的方向。”寒舟又道。 厉瑾玄眉毛一挑,率先下楼:“走,本王也去凑凑热闹。” 此时的辰王府,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晚月阁外围了一群丫鬟仆从,却没有一个人敢擅自打开晚月阁的大门。 桃夭听见门外的动静,急忙大声呼救:“王妃还在里面呢,快来人啊,咳咳咳。” 厉彦辰火急火燎地赶回府,迎面便撞上那个让他又敬又恨的人。 “王叔?” “小侄见过王叔,小侄今日家中还有要事处理,不便与王叔寒暄,王叔请自便。” 厉彦辰说完,便急着进府,厉瑾玄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府上的事儿,本王略有耳闻,今儿你府里骤然失火,本王恰巧路过,总要进去瞧上一瞧。” “可是,王叔…” 不等厉彦辰拒绝,厉瑾玄率先进府。 第8章 抱王叔大腿 “火势这么大,为什么没人救火?”厉瑾玄看着满院子的丫鬟仆人皱了皱眉。 厉彦辰上前,放低可姿态:“因为此等小事惊扰了王叔,是侄儿处理不当,侄儿这便命人救火,还请王叔移步,免得弄脏了您的衣服。” 蜷缩在墙角的江映晚隐隐约约听见院子外传来厉彦辰的声音,立马来了精神。 “辰王谋杀发妻,简直天理不容,苍天若是有眼,就降下一道惊雷劈死他吧,咳咳咳…” 一股浓烟毫无征兆地闯入江映晚的口鼻,呛得她差点儿晕过去。 门外的厉彦辰听见女人的谩骂声,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这院子里关着人?还是辰王妃?”厉瑾玄面无表情地质问道,却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厉彦辰心虚地转过头,对着管家吩咐道:“还不快去带人打水,灭火。” 厉瑾玄走上前,拿起木门上的锁观察片刻,随后直接使用内力将锁链震断。 木门被打开那瞬,江映晚狼狈地站起身。 她本以为来人是厉彦辰,刚准备上前和他大干一场,定睛一看,却不是! 进来的男人比厉彦辰更加俊朗,更加高大,就连他周身的气场也是甩了厉彦辰八百条街。 江映晚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直到厉彦辰带人冲进来: “多谢王叔相助。” 王叔?厉彦辰他叔? “王叔,求王叔为我做主啊!” 桃夭还没反应过来,江映晚便哭着扑上前,匍匐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了厉彦辰的大腿。 厉彦辰上前呵斥:“江映晚,眼下不是你撒泼的时候,若是冲撞了王叔,可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江映晚对厉彦辰的话充耳不闻,紧紧地抱着厉瑾玄的腿就是不撒手。 跟在厉瑾玄身后的寒舟默默地替她捏了把汗,他都怕他家王爷一脚将辰王妃给踹飞出去。 厉瑾玄垂眸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可有受伤?” 江映晚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王叔是在问我吗?” “不然呢?问那个胆小的丫鬟?” 厉瑾玄神情自若,戏谑的话脱口而出,在场几人皆震惊不已。 寒舟心想:这还是我那个高坐神坛的王爷吗? 厉彦辰匪夷所思,他狐疑地打量着二人,却未能发现什么。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厉瑾玄又缓缓蹲下了身: “还知道用水打湿衣服保护自己不被烫伤,不错。” 二人近在咫尺,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就洒在江映晚侧脸,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 江映晚耳根一红,并未撒手。 厉瑾玄无奈道:“你先把手松开,若真有冤情,本王作为长辈,自会为你做主。” 男人声音低沉,但就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服从。 江映晚缓缓地松开手。 火势已经被扑灭。 厉彦辰黑着脸,对着桃夭质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呢?” 桃夭跪在那里,被吓得说不出话。 “火是我亲手放的!”江映晚冷冽道。 “江映晚,王叔面前,你在胡说什么?” 江映晚看着厉彦辰这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越发可笑。 “王叔明鉴,我之所以放这把火,实在是事出有因。” “厉彦辰他让人封了我的院子,我和我的侍女两天斗米未进,我若是不这样将人引过来,恐怕我们主仆会活活饿死在这!” 厉瑾玄听后沉默不语,忽而他冷笑一声: “你这是在用你的生命做赌注!” “小小女子,倒是有副好胆色!” 厉彦辰不满地皱起眉头,暗自在心里骂道:敢情她烧的不是你的玄王府!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偷偷骂两句罢了。 “厉彦辰,你的私事本王本不该插手过问,可如今你的小王妃差点儿命丧于此,本王撞见了便不能不管。” 男人语气虽风轻云淡,但却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威压,厉彦辰只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他低头琢磨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吐出一句:“王叔,父皇的意思是、和离一事实在有损皇家颜面,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厉瑾玄剑眉一挑,言语中流露出浓浓的不满: “也是,在皇兄眼中,没有什么是比面子更重要的!” 厉彦辰握紧双拳,紧咬牙关:“所以此事还请王叔不要贸然插手。” 厉瑾玄冷笑一声:“若是本王说,此事本王非管不可呢?” 叔侄二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退步,但很明显,久经沙场的厉瑾玄气场更强一些。 江映晚突然感觉到一种被争抢的感觉,她心中庆幸:没想到原主竟有如此大的魅力。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大力握住,一抬头,便看见厉彦辰那张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脸。 她用力甩开:“你按到我伤口了?” “厉彦辰,我也不想闹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和离是一定的!” “不如趁着王叔在,咱们一起去陛下面前说个明白。” 厉瑾玄止不住地点点头,果敢刚毅,这才是将门之女该有的样子。 “王叔,你去哪儿?” 见厉瑾玄转身要走,江映晚有些慌了神儿。 “王叔,您去哪儿!” 才刚抱紧的大腿可不能就这样让他跑了。 “你不是说要进宫吗,本王这就带你去。” “王叔,你确定要因为我的私事开罪父皇?”厉彦辰焦急地低吼道。 “开罪?厉彦辰,你在威胁本王?” “不是,王叔,我…” 厉瑾玄冷哼一声,任凭厉彦辰如何阻拦,他直接将其无视,侧过头询问: “你是先去更衣,还是直接这样进宫。” 江映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现在的模样,确实十分狼狈。 “就这样吧,这样显得更有说服力。” 厉瑾玄点点头,率先出了辰王府。 江映晚二话不说立即跟上,厉彦辰上前阻拦无果后,也跟了上去。 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上百封奏折,其中有半数是关于厉彦辰的。 “陛下,玄王殿下来了。”太监总管王全进来禀报。 “瑾玄?”皇帝惊喜道。 “不仅玄王殿下,辰王殿下和辰王妃也来了。” 皇帝听后拧着眉头叹了口气:“罢了,让他们都进来吧。” 第9章 半路杀出个林妃 厉瑾玄大步流星地走进御书房,身后跟着蔫头搭脑的厉彦辰和刚从火灾现场逃出生天狼狈不堪的江映晚。 “臣厉瑾玄,参见陛下。” 皇帝见此,只能在心中黯然神伤。 “瑾玄来了,王全,赐座。” “儿臣参见父皇,臣女参见陛下。”厉彦辰和江映晚两人先后跪下。 皇帝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看江映晚的目光中充满了诧异: “你是辰王妃?” “怎么搞得如此狼狈?” “真是不成体统。” 江映晚低头酝酿半晌,须臾之间把上辈子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儿都想了一遍,随后掩面大哭: “陛下,臣女真的活不下去了。” 厉瑾玄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在皇帝面前江映晚也敢拿出撒泼打滚儿那套,心中愈发觉得有趣,眼神也不自觉柔和了两分。 他不动声色地将江映晚挡在身后:“陛下,臣今日无诏前来,正是为了辰王和辰王妃一事。” 皇帝皱眉:“瑾玄,此事事关皇家颜面,朕…” “皇家颜面固然重要,可臣女这条命,也不能交代在辰王殿下手里吧,陛下,求陛下开恩,准了臣女和离吧,实在不行,休妻臣女也是可以接受的。” “命?谁要你命了?”皇帝處眉问道。 厉彦辰预开口狡辩,厉瑾玄抢先一步说道: “陛下,辰王将发妻囚禁院中,不予吃食,辰王妃为了自救,只能放火烧宅。 今日,臣恰巧路过,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陛下,江大将军和江少将军两人驻守边城,劳苦功高,若他们知晓江家唯一的女儿在皇家受了此等委屈,难免会心生不满。 届时君臣离心,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武将本就不易,是以臣奏请陛下,做主允许他们和离,并且严惩辰王,也好让满朝文武看看,到底何为天家威严。” 皇帝皱眉,他这个弟弟,总是自诩正义护着那些不相干的人,这么多年,竟从未变过。 他叹了口气,沉声道:“王全,你安排两个宫女,伺候辰王妃去更衣。 至于辰王,先到外面跪着反省。” “是。” 此时的御书房,只剩下皇帝和厉瑾玄兄弟两人,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声音。 “瑾玄,快一年了,你来找朕,朕真的很开心,可是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站在朕的身边?” 厉瑾玄沉默半晌,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皇兄,臣弟也想知道,我们兄弟,为何会走到如今这步? 就因为一年前臣弟力主彻查林家?可是皇兄,林太傅贪污赈灾款,导致江南因水患十几万灾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难道不该死吗? 皇兄深谙治国之术,难道不知朝之蛀虫,足以腐蚀一个国家? 前方的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后方小人却贪图享乐、贪赃枉法…” “够了,厉瑾玄,父皇去世的时候,你才四岁,朕将你带在身边,亲自将你抚养长大,到头来你却要反过来教训朕!”皇帝愤然起身,瞪大了眼睛盯着厉瑾玄。 厉瑾玄跪下,冷笑着摇摇头:“有一句话,憋在臣弟心里很久了。” “是不是在皇兄心中眼中,只有皇家颜面,没有是非对错?” 看着厉瑾玄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皇帝心中甚是烦躁。 “当年湄河那场战役,不知皇兄是否还记得?” “当然,那年你才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便以少敌多,大败敌寇。” 厉瑾玄却说道:“皇兄不知道的是,在那场战役中,我九死一生,险些命丧敌手,幸得江将军舍身相救,这才有了后来的战神厉瑾玄。 皇兄,江将军当年救我于敌军马上,所以今日我救他唯一的女儿出苦海,也算是还了当日的恩情,是以,臣弟恳请皇兄成全。” 厉瑾玄言词恳切,这突然其来的消息却让皇帝愣了好半晌。 直到江映晚更衣回来。 他看着身着碧绿色宫服的女孩,身材纤瘦,却神采斐然,不禁想起她刚入京面圣时,那时的她的确比现在看着健硕许多。 “是辰王对不住你。”皇帝突然说了句。 “往事已矣,臣女已不想追究,可是臣女和辰王殿下的婚事,还是陛下下旨废除,臣女还年轻,不想和辰王做一辈子怨偶。” 皇帝无奈地笑了笑:“好,好,朕这就下旨…” “陛下,陛下大事不妙,林妃在宫中自戕未遂,未央宫的侍卫特来请示陛下该如何处理?” 皇帝焦急地吼道:“还不快请太医?还如何处理?未央宫伺候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皇帝说完,甩袖离去。 江映晚还想跟上去,却被身边男人一把拉住。 江映晚疑惑地看着男人。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你可知林妃是谁?” 江映晚如实地摇摇头。 “她是厉彦辰的生身母亲,陛下青梅竹马的师妹!” 江映晚如醍醐灌顶,僵在原地。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这个林妃却从半路杀出,一年三百多个日夜,她却偏偏选在今天自戕,目的可想而知。 “她是故意的,她想帮厉彦辰。” 厉瑾玄冷哼道:“毕竟厉彦辰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们林家最后的希望。” 江映晚打量着男人那冷下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臣女怎么觉得,王叔和林家积怨已久?” 厉瑾玄盯着面前的女子,眼神深邃。 “走,本王带你去见一个人。” 二人闯过御花园,便来到了传闻中的后宫。 “王叔要带臣女去哪儿?” 厉瑾玄不语,只是闷头走着,加快了脚步,江映晚小跑着跟上。 她注视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宽厚的双肩,想破脑袋也没想通男人为何这么帮她。 一见钟情?她自认为自己没那个魅力。 再者说了,堂堂王叔,想挖自家侄子的墙角,皇帝那边也不会同意。 不过这男人外在条件是真的好,妥妥的男模一枚! 江映晚心不在焉地想着,丝毫没察觉到男人已经停下了脚步,于是她就这么毫无征兆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男人的后背上。 “嘶~” 小巧的鼻尖泛红,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厉瑾玄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我们到了。” 第10章 拜见皇后 江映晚抬头看了眼十分显赫的金字牌匾:“坤宁宫?” 厉瑾玄解释道:“皇嫂作为厉彦辰嫡母,也是有资格下旨让你们和离的,路本王给你铺好了,一会儿能否说服皇嫂,就要看你了。 本王再最后提醒你一下,皇嫂是父皇给陛下选的正妻,所以他们夫妻之间算不上恩爱,皇嫂为人和善,对待后宫妃嫔都很友善,陛下对她更像是敬重。” 江映晚认真听着,忽然抬起双眸: “王叔帮我至此,不知想让我如何报答?” 厉瑾玄闻言,心跳漏了半拍儿,他缓缓逼近几步,目光如炬: “五年前,本王曾在沙匪手中救下一十二岁的小丫头,她尚且知道长大以后以身相许,而你却和本王说不知如何报答?” 江映晚神情恍惚,脑海里浮现出一道似有还无的身影。 “看你这模样,你是真把本王忘了,好个没良心的。” 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江映晚红着脸别过头。 她是有原主的记忆的,不过大多数都是最近半年的,之前的都是断断续续的。 “好了,不逗你了,皇嫂寝宫,本王不方便进去,只能在这里等你了。”表明身份的男人语气更加温柔了。 江映晚应了一声,上前叩响了坤宁宫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姑姑,她梳着高髻,穿着紫色宫装,举止得体。 “玄王殿下。” “锦姑姑,这位是辰王妃,特来求见皇嫂,麻烦你引见一下。” 锦姑姑只是看了江映晚一眼,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 “引见倒是可以,只不过皇后娘娘眼下正在诵经,辰王妃可能会等得久一点儿。” 江映晚急忙说道:“没关系,多谢姑姑。” 锦姑姑柔声道:“那请辰王妃随奴婢来吧。” 江映晚低着头跟在锦姑姑身后,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偏殿。 “辰王妃稍坐片刻,娘娘诵经结束自会召见。” 江映晚点头道谢。 江映晚等了许久,直到一抹明黄色的靓丽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皇后长相不算惊艳,但却很柔和,她看着虽然柔弱,但由内而外却散发着一股子刚毅。 江映晚急忙笨拙地行礼:“臣女江映晚,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你的来意本宫猜到了,本宫愿意帮你。” 皇后风轻云淡的样子倒是让江映晚很意外。 “娘娘,您说的是真的?” 江映晚又惊又喜,没想到皇后这人不仅和善,还这么辩是非,明事理,比起那个只顾自己面子的皇帝好得不止一点儿半点儿。 “娘娘,您就不怕这样做开罪陛下?”锦姑姑在旁提醒道。 皇后脸上扬起一抹慈祥笑容,她走上前亲自把江映晚扶了起来: “若是她娘还活着,也一定不希望她被困在王府那高墙大院儿受苦。” 江映晚听后心中明了,原来皇后娘娘是认识原主的母亲,看这样子还交情匪浅。 “娘娘大恩,臣女没齿难忘,锦姑姑放心,臣女以后当牛做马,也会还了娘娘恩情。” 皇后失笑:“牛马应该在草原上肆意奔跑,更不应该困于一方。” “娘娘说得对。”江映晚拍马屁道。 咕噜噜… 江映晚窘迫地低下头。 皇后柔声吩咐道:“锦姑姑,本宫有些饿了,让人传膳吧。” “是,娘娘。” 随后皇后看向江映晚:“本宫这里都是素食,不知辰王妃可吃得习惯?” 江映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整整两天,她滴米未进,若此时再装假充大,她怕是要晕在坤宁宫了。 “可是娘娘,王叔应该还在坤宁宫外等着臣女呢!” “王叔?” 锦姑姑上前解释说:“忘了跟娘娘说,是玄王殿下送辰王妃来的。” 皇后嘴角噙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十一弟?” “能让他向陛下低头,倒是好本事。” “怎么,你们之前认识?” 江映晚慌乱否认道:“王叔或许只是见臣女实在可怜。” 皇后秀眉一扬:“锦姑姑,你去告诉十一弟,这个丫头的事本宫管了,明日,本宫连人带懿旨,一并送出宫,他诸事繁多,就不用在坤宁宫外守着了。” 未央宫—— 林妃一袭白衣躺在床上,毫无生机。 见皇帝到来,她神情微动。 她刚要起身行礼,皇帝便大步走到了她的床边。 “你说你,这是何苦?” 林妃垂眸,流下一行泪水:“罪妾自知罪孽深重,可辰儿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陛下,和离的旨意一旦下了,辰儿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外祖家获罪已经让他被朝臣们看不起,若他再无端扣上一个苛待发妻的名头,他将再无翻身之地啊。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罪妾的错,是罪妾这个做母亲的没能教育好他,所以罪妾愿意以死谢罪,罪妾只希望,陛下以后能多多庇护我们的儿子。” 皇帝用力按住她的双肩,眸底一片猩红: “朕说过,朕不会让你死的。” “可是罪妾早就不想活了。”林妃坦然一笑,竟有种说不出的凄美。 “后妃自戕可是大罪!”皇帝气急低吼道。 “罪妾早就没有九族让陛下诛了。” 皇帝握紧双拳:“你若敢死,朕就在你死后把辰儿贬为庶人,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林妃愣住了,看着眼前的爱人,竟感觉那般陌生。 皇帝发了通无名火之后,吩咐太医宫人好生照看,便起身离开了。 林妃望着床幔,嘴里低声喃喃一句:“母妃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厉瑾玄出了宫,便直接回了王府。 寒舟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笑容。 “王爷,辰王殿下还未和离,您就和辰王妃挑明自己心意,这样不太好吧。” 厉瑾玄睨了他一眼:“你在教本王做事?” 一股寒意侵入四肢百骸,寒舟颔首笑道:“王爷,您就是借属下一百个胆子,属下也不敢教您做事儿啊,只是如果您真的心悦辰王妃,还要想想怎么过陛下那关,陛下最重颜面,就算是他允了和离一事,也不会同意您和辰王妃在一起的。” 厉瑾玄不悦地皱了皱眉:“一口一个辰王妃,本王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第11章 和离(上) 江映晚始终不明白皇后为何非要留她过夜,直到月亮爬上枝头,皇后独自一人推开了偏殿的大门。 “臣女…” 皇后抬手阻止了她行礼。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皇后眼里看出若隐若现的泪光。 “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着?” 皇后满眼柔情地打量着江映晚,看得江映晚心里直发毛,在她仅存记忆中,不记得原主和皇后有什么交集啊! “娘娘,您这样看着臣女做什么?” 皇后上前拉着江映晚的手问:“边关苦寒,不知你父亲的腿疾是否痊愈,你母亲逝去多年,你父亲可有续弦的打算?” 江映晚倍感诧异:“娘娘可是识得臣女的父母?” 皇后微微一笑,示意江映晚坐到自己身边。 “不然你以为本宫为什么冒着得罪陛下的风险帮你?” “本宫和你母亲,曾是最要好的姐妹。 她是将门嫡女,本宫是文臣之后,但我们却出奇地投缘。 待字闺中之时,她常常幻想,我们日后嫁于两兄弟,直到后来她遇到了你父亲…” 皇后说到这里,嘴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别看你父亲现在威风赫赫,他年轻时,出身草根,在军中毫无根基,一开始,你外祖父是不看好他的。 可他为了你母亲,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成功入了你外祖父的法眼。 本宫犹记得,你母亲出嫁前一晚,紧紧地握着本宫的手,说若本宫他日嫁得良人,一定要记得写信告知于她。 只要她一息尚存,便定会赶回来吃本宫的喜酒。 我们之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直到本宫奉旨入宫,我们才断了联系。 直到边城传来她的死讯…” 说到这里,皇后不禁流下两行清泪。 “娘娘…” “还请娘娘节哀。”江映晚耿直地安慰道。 “臣女与母亲虽无缘见面,但是臣女知道,她定是个极好的人,她在天有灵,也会保佑娘娘长命百岁,福寿吉祥。” 皇后轻笑一声,伸手虚摸了一把江映晚那明艳秀丽的脸颊: “你这双眼睛,和你母亲的别无二致。 若你母亲还在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身陷后宅无法脱身。” “娘娘恩情,臣女会永远记在心里的,他日娘娘若有用得上臣女的地方,臣女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江映晚诚恳说道。 “感谢的话不用说了,映晚,本宫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皇后声音沉稳,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江映晚点头:“娘娘请问。” “你和十一弟之间是怎么回事?”皇后说完,便紧紧地盯着江映晚,观察她的表情,生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 江映晚犹豫地皱起眉,不知如何回答。 明明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可她就是觉得那个矜贵冷艳的男人无比熟悉。 皇后见她这副模样,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思虑再三,她还是出言提醒道: “映晚,你要知道,你和辰王一旦和离,你就会成为皇家弃妇,届时你若再和十一弟扯上什么关系,只会给你们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怎么说,十一弟也是辰王的亲叔叔!” 江映晚心中一颤:“娘娘,您是不是误会了,臣女和王叔,清清白白。” 皇后看着她,幽幽说道:“一时的清白又能说明得了什么? 映晚,十一弟性格本宫了解,他能主动插手你的事儿,还特意亲自将你送到本宫这儿,便足以证明了你的不同寻常。 映晚,本宫言尽于此,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江映晚颔首应下。 “懿旨本宫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卯时,趁陛下还没反应过来,你即刻带着懿旨回辰王府。 英国公府那边,本宫也派人去通知了,到时候英老国公自会派人去辰王府接你。 你父亲远在边城,本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英国公府是你最好的落脚点。 不知你对本宫的安排可还满意?” 江映晚乖巧地嗯了一声:“臣女自然是满意的。 只是臣女担心,臣女就是担心,若陛下一怒之下牵连外祖父,那该如何是好?” “这个你不必忧心,英国公府祖上功勋卓著,陛下不会轻举妄动,更何况,下旨让你和辰王和离的是本宫,陛下那里,本宫自然会一力承担。” “娘娘…” 皇后起身:“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映晚,作为你母亲的故交,本宫真心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江映晚看着皇后离开的背影,眼眶竟不自觉地湿润起来。 晨光熹微,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江映晚还在睡梦中便被锦姑姑叫醒。 锦姑姑将皇后拟好的懿旨递给江映晚:“江姑娘,天快亮了,姑娘请随奴婢来吧。” 江映晚立即起身,简单的梳洗一番后便跟着锦姑姑来到了一个角门。 角门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江姑娘,娘娘不便亲自前来相送,所以特命奴婢前来。 娘娘托奴婢给您带句话,娘娘说她希望您前路璀璨,一生无忧。” 江映晚对着坤宁宫的方向行了个大礼:“臣女也祝娘娘此生顺遂,万寿无疆。” 锦姑姑将人送上马车,又交代了车夫几句话,便转头回了坤宁宫。 辰王府,厉彦辰一夜未眠,此时的他还正双眼映红地坐在书房。 昨天他在御书房外跪了半晌,等到皇帝从未央宫回来,只丢给他一句“滚。” 皇帝不说他也猜到了一二,一定是母妃在皇帝面前替他求了情。 可他的王妃一夜未归,不知去向,这让他无比烦躁。 想起江映晚这段时日的决绝,他的心中就像压着一块巨石一样穿喘不过气。 “王爷,王妃回来了。” 厉彦辰立刻起身,又在原地踌躇。 “一会儿见了她,本王该说些什么?” 宋澈在旁提醒道:“晚月阁还未修葺妥当,王爷应当先给王妃安排个新的住处。” 厉彦辰顿时恍然大悟,他自以为是地说道: “晚月阁太过偏僻,她身为王妃,理应住得离本王近一些。” “那就蒹葭阁?”宋澈试探着问。 随后又补充句:“除了林侧妃的落雪院,就只有蒹葭阁离殿下的清风院最近。” “好,那就…” “不必了!” 厉彦辰话音未落,江映晚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神采奕奕,宛如他们初见那般模样。 厉彦辰心头一阵悸动,他无比确定,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不愿意失去她。 第12章 和离(下) “晚月阁付之一炬,已经没办法住下去了,本王知道你对本王心有怨恨,可眼下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厉彦辰苦口婆心地劝道,却换来江映晚的一记冷笑。 她将皇后懿旨高高举起,张扬地挑了挑眉: “厉彦辰,皇后娘娘已经下旨,准许我们和离,所以本姑娘之所以忍着恶心过来找你,只是为了通知你一声。” 厉彦辰震惊地后退两步。 他本就一夜未眠,乍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两眼发黑,差点儿晕厥过去。 “母后一向深居简出,怎会轻易插手本王内宅之事,你手中的懿旨一定是假的!” 看着厉彦辰那几斤癫狂的模样,江映晚只觉得体内气息无比顺畅。 为了堵住厉彦辰的嘴,江映晚只能将懿旨交到他手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一瞧。” 皇后的凤印的印象格外醒目,厉彦辰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厉彦辰,从今日起,你我一别两宽,从此以后婚丧嫁娶,各不相干。”江映晚说完,从厉彦辰手中拿回懿旨,洒脱离去。 厉彦辰愤然起身,冲着门外怒喝一声:“来人!” 江映晚被吓了一跳。 厉彦辰对着门外的侍卫说:“立刻把王府给围了,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便出入辰王府!” 江映晚惊呼一声:“厉彦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厉彦辰大步走到江映晚身边,他侵略地俯视着她: “江映晚,你真当本王这辰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江映晚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厉彦辰,皇后懿旨已下,你怎可不遵?” 厉彦辰神情冷漠:“宋澈,送王妃回蒹葭阁。” 宋澈为难地走上前:“王妃,请吧。” “若我说不呢!” 厉彦辰威胁道:“江映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映晚不甘示弱:“你敢把我怎么样?” 厉彦辰冷笑:“本王的确不敢把你怎么样,但处置一个丫鬟,本王还是敢的,把人给本王带上来。” 江映晚眉心一跳,两名侍卫压着桃夭走了进来。 厉彦辰阴郁道:“你若执意要走,本王保证这个丫头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桃夭奋力地哭喊:“王妃,你不要管奴婢。” 可她刚喊了这么一句,就被厉彦辰一掌劈晕。 “厉彦辰,你住手!”江映晚焦急道。 不管怎样,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无辜的生命因为自己而陨落。 “厉彦辰,你到底要干嘛?” 厉彦辰走上前,宽厚的大掌轻轻地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引起江映晚一阵战栗。 江映晚刚想后退,他便用力地捏住她的脸颊。 江映晚愤怒地瞪着他。 他却低声说道:“听话,乖乖回蒹葭阁,否则…” “王爷,不好了,英老国公带人打上门了。” 江映晚终于松了口气,趁着厉彦辰分神之际,她来到桃夭身边。 以迅雷之势狠狠掐了一下她的人中,桃夭醒了以后,惊恐地看着四周。 江映晚轻抚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别怕,外祖父来接咱们了。” 江映晚扶着桃夭起身这功夫,英老国公已经带着家仆硬闯了进来: “呦,今日这辰王府,好生热闹啊。” 英老国公肩上扛着两米长的宝刀,气势十足地走了进来。 江映晚看着他这夸张的模样突然有些想笑。 “我这外孙女能让辰王殿下如此大动干戈,倒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厉彦辰阴沉着脸,處眉道:“老国公一大把年纪了,还干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也不怕损了自己寿元。” 英老国公不气反笑,将手中长刀往地上一掷,轻而易举地便震碎了脚下的两块砖头: “年纪虽大,宝刀却未老,辰王不信,大可以试试瞧瞧。” 江映晚赶紧拉着桃夭跑到英老国公身后: “外祖父,您可来了。” “皇后娘娘听说了我的遭遇,作为女子,她深表同情,所以她已经准许我与辰王和离,可我万万没想到,辰王如此嚣张,竟不把一国之母的话放在眼中,今日若不是您来得及时,晚儿这一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江映晚说完,便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 王府私兵作为厉彦辰的亲信,自然清楚江映晚在王府的待遇。 面对英老国公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儿,他们纷纷侧过了头。 英老国公气场全开地走上前: “辰王,老朽跟你皇爷爷开疆拓土时,你还没来到这个世上呢,老朽今日就把话撂在这,既得了皇后懿旨,晚儿无论如何我都会带走,你若非要阻拦,老朽也不介意和你过上两招!” 厉彦辰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饶是英老国公身份在尊贵,但到底是君臣有别,本王就是在不才,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正统,你区区一介臣子,究竟哪里来的胆子要和本王动手?” “英老国公没资格,那本王呢!” 厉瑾玄突然出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色锦袍,胸前正中央用金线绣了一只五爪金龙,彰显着他的尊贵的身份。 所有人抱拳行礼:“参见玄王!” 厉瑾玄径直走到厉彦辰身边:“本可以好聚好散,你非要如此大动干戈,皇室的脸真是快被你丢尽了。” 厉彦辰表面上毕恭毕敬,实则袖口下的手早已握紧。 他咬着后槽牙问:“我与皇叔,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皇叔三番两次与我为难,是否有失长辈风范?” “长辈?你还当本王是长辈?本王以为因为林家一案,你早已恨毒了本王,只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将本王除之而后快。” 厉瑾玄风轻云淡,就这样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但他的确也只敢想想。 厉彦辰硬着头皮狡辩:“王叔说的是哪里话,林家一案,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 林暮雪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厉彦辰亲口说的这番话,她站在那里,无措有失望的看着他,那双贯会传情的美眸里,霎时盛满了泪水。 江映晚咂舌取笑:“小心肝快哭了,你还不赶紧哄哄?别等她悲伤过度晕过去,你又要按着本姑娘取血。” 厉彦辰进退两难。 厉瑾玄转过头对英老国公说道:“您带江姑娘先走。” 辰王府的私兵本想阻拦,可看见厉瑾玄那可怖的眼神,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兵刃。 在他的帮助下,英老国公带着江映晚全身而退。 第13章 帝后交锋 厉彦辰愤怒地瞪了厉瑾玄半晌,最终还是朝着林暮雪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厉瑾玄见此,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江映晚跟着英老国公回到国公府以后,英老国公让管家给她举办一场盛大嗯宴会为她接风洗尘。 英老国公膝下只有一女,是以这偌大的国公府除了英老国公,就只有她这一位正儿八经的主子。 她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正畅想着接下来的美好生活,英老国公却直接给她来了当头一棒。 “这两日你就在府中好好歇歇,调养调养身体,若是顺利的话,七天后你去碧桐书院报道。” “碧桐书院?”江映晚疑惑道。 管家笑眯眯地递给江映晚一碗乌鸡参汤: “小小姐有所不知,碧桐书院是本朝最著名的女子书院,上到皇后娘娘,下到七品官员家的女儿,都会在出嫁前去书院镀上一层金。 之前若不是您一意孤行,非要嫁给辰王,您恐怕早就是云锦书院其中的一员了。” 江映晚突然感觉嘴里的肉都不想了,她哭哈哈地说:“您这是要送我去上学啊。” 英老国公得意地点点头:“只不过眼下并非招生季节,幸亏你外祖父我和那个老院长有几分私交。” “外祖父,您这样以权谋私真的好吗?况且,书院里应该都是些闺阁女子,像我这样刚和离还出去抛头露面,不是等着被人诟病嘛,我不去!” 江映晚拼了命地给自己找借口。 读书的滋味儿,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现在只想躺平当咸鱼,然后按照系统的指示做做任务,虐虐人渣… 英老国公听后立刻板起了脸:“管他别人说什么,咱们只要做自己就好。 你虽然成了一次婚,可却只有十七岁,大好的年华,怎可虚度光阴。 再者说了,我英国公府享有万贯家财,难道还怕招不到一个上门女婿不成!” “咳咳咳…”江映晚被呛得不轻,桃夭眼疾手快,立刻递上来一盏茶。 管家见状不禁笑道:“国公爷想得太长远,把咱们小小姐都吓到了。” 江映晚瞅见桃夭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贴心道: “你近几日受不了不少惊吓,快些回房休息去吧,我和外祖父用膳,你不用一直在这伺候。” 桃夭感激地点点头,立即退下。 “这丫头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并不适合近身伺候。”英老国公看着桃夭的背影顺嘴吐槽了句。 江映晚没有辩解,反而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 “那外祖父明日让管家去买几个灵巧的丫头回来给你用?”英老国公试探着问。 江映晚拒绝道:“不必麻烦了,桃夭她虽然看起来傻里傻气,但她实际上挺贴心的。 而且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我瞧着府里如今这般人员简单就挺好。 对了外祖父,那书院我是非去不可吗?” 英老国公不容置疑地点点头:“是的,非去不可!你这几天得了空,带着你那小丫头去街上逛逛,朱雀街上新开了间琳琅阁,专卖女儿家穿的用的,看上什么就都买回来,咱们家有的是钱。” 嚯,还真是财大气粗。 “嗯,谢谢外祖父。”江映晚开心应下。 英老国公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清明的双眼里隐隐闪烁着泪花: “傻孩子,和外祖父这么客气做什么?” 很快,辰王和离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两个时辰便传进了皇宫。 皇帝气势汹汹赶到坤宁宫来兴师问罪。 推开坤宁宫的大门,走进内殿,他便看着皇后一袭素色长裙跪在佛像前。 皇后手持佛珠,嘴里喃喃有词:“求佛祖保佑我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保佑家中父母身体康健,福禄双全。 保佑我那早夭的女儿永登极乐…” 质问的话如鲠在喉,皇帝默默站在那里注视着皇后的背影。 “陛下,奴婢参见陛下。” 听见锦姑姑的话,皇后悠悠转过头。 然而她却依旧跪在佛像前,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陛下来了。” “陛下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皇帝的脸黑得不像话。 皇后淡淡道:“阿锦,你们都退下,没本宫的允许,不许踏进内殿半步。” 锦姑姑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满脸担忧地退到了殿外。 “陛下,臣妾已经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您也无需再顾及臣妾颜面,想发脾气就尽情地发吧。” 见皇后这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皇帝心中火气更旺了。 他踱步到她的面前,用力掐住她的双肩质问: “你身为皇后,怎可如此胡作非为,你就如此不拿皇家颜面当回事吗!” 皇后凄惨地笑了笑:“或许在陛下眼中,没什么事是比所谓的皇家颜面更重要,但对臣妾,却不然。 臣妾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心中尚有真情在,故人之女遭此劫难,臣妾若坐视不管,良心实在难安,百年之后更是无颜去见曾经的挚友。 哦,对了,陛下不是没有真情,只不过陛下的真情从来不在臣妾身上。 陛下,臣妾言尽于此,懿旨已下,无法收回,陛下是收回臣妾的册宝还是干脆直接废了臣妾,臣妾都悉听尊便!” 皇帝瞠目结舌:“你…” “朕今日才知道朕的皇后竟如此能言善辩。”皇帝气急反而笑道。 皇后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不卑不亢。 “莫非在你眼里,那些不相干的人比朕还重要?” 皇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但看着面前一脸决然的皇后,他突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陛下问这样的问题不觉得可笑吗?夫妻十余载,陛下对臣妾有过一丝真心吗?”皇后面无表情反问道。 “陛下,与其说我们是夫妻,不如说我们是君臣。 臣妾统领后宫这么多年,从未出错,偶尔用手中权利任性一次,就这么难以让您接受吗?若真如此,这皇后大可以换个人当!” 此时此刻,皇帝真的有些慌了。 “简直胡闹,立后一事乃是国之根本,你并无过错,皇后岂能说换人就换人。”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原来陛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呀!” 皇帝一时语塞。 第14章 再遇白莲 和离的第一晚,江映晚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巳末,她带着桃夭出了门。 这还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逛街,从前她工作太忙了,逛街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她大闲人一个,她可要好好体验一把买买买的乐趣。 沿街的摊贩种类齐全,街边的馄饨摊更是充满了烟火气。 主仆两人看着这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等她们随着人群来到朱雀街,桃夭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 “琳琅阁,琳琅阁在哪儿呢?”江映晚嘴里不断嘀咕着,转眼便看到左前方一店门口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人。 “那不就是琳琅阁吗?怎么那么多人啊,桃夭,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桃夭应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自从离开辰王府后,她肉眼可见地开朗了不少。 不过眨眼间,桃夭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小姐,不好了。” 江映晚拿着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瞎说什么,你家小姐好着呢!” “不是的,小姐,前面是林侧妃在罚人。”桃夭贴在江映晚耳边小声说道。 “哦?被罚的是谁?”江映晚挑眉问道。 桃夭摇头:“奴婢不知,不过看那模样穿着,也定是个官家千金。” 江映晚将没吃完的糖葫芦塞到桃夭嘴里,费劲巴力挤到人群的最前面。 林暮雪趾高气扬地俯视着跪在台阶上的青衣女子,眼神轻蔑,语气阴狠: “不过区区兵部侍郎之女,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冲撞本侧妃,来人,给我狠狠掌她的嘴。” 青衣女子眼里含泪,据理论证道: “是我先冲撞了你不假,可我已经当着大家伙的面儿给你赔过礼了,你有什么资格打人?” 此时的林暮雪眼神狰狞,跟她平时在厉彦辰面前那副柔弱的模样大相径庭。 江映晚不屑地说了一声:“时至今日我才知道,柔弱不能自理的林侧妃竟也有两副面孔。” 林暮雪循声望去,便见江映晚气定神闲地站在人群中样,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我当是谁?原来是姐姐啊。” 江映晚抬起手:“别,我可担不起林侧妃这句姐姐,按年龄算,林侧妃好像比我还年长两岁吧。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在这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呢!” 林暮雪十分牵强地勾了勾唇,阳奉阴违地说道: “瞧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江小姐已经和殿下和离了,从今以后便不是辰王府的人了呢? 既然如此,本侧妃在这处置一个莽撞的臣女应该没必要向你请示吧。” 江映晚噗嗤一声笑了:“林侧妃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帝呢,就连大臣之女都是你能随意处置的?” 说完,她款款走到青衣女子面前,俯下身将她扶起。 “你别哭,有什么委屈慢慢说,这么多人看着呢,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青衣女子福福身:“多谢姑娘搭救,我乃兵部侍郎之女陆婉仪,今日我本是想来琳琅阁预制一套新衣,我的婢女小雅不小心踩脏了林侧妃的珍珠鞋。 这件事本是我们不对,我也说了愿意原价赔偿,可是林侧妃不依不饶,非要我们跪下道歉,还说我若是不跪,便是我陆家不将皇室放在眼中。 父亲公务繁忙,我实在不愿意给他添麻烦,所以我便按林侧妃说的做了。 小雅因为心疼我,出言不逊两句,林侧妃便说我御下不当,非要当着众人的面掌我和小雅的嘴。” 江映晚目光不善地瞪着林暮雪:“我今日才知道,区区一个皇子侧妃,竟有如此大的本事!” 林暮雪被瞪得心虚,直说今日这事就这么算了,就要溜之大吉。 江映晚拦住她的去路: “林侧妃,你今日如此嚣张跋扈,就不怕传到你家殿下耳中吗?” 林暮雪淡定地勾了勾唇:“那就要看殿下信我,还是信江小姐你喽?” 江映晚冷哼一声,出言嘲讽:“你们之间,还有信任可言吗? 林暮雪,我要是你,就干脆躲在王府里夹着尾巴做人,不出来招摇,兴许还能多获得几分垂爱。 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不作就不会死!” 林暮雪咬紧牙关:“同样的话我也送给江小姐,成为下堂弃妇的又不是本侧妃,本侧妃为何不能出来招摇。” 江映晚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有一点你是说错了,是我不要厉彦辰了,而不是他不要我了,就这一点,本姑娘就是比你强一百倍。 而且就算我成了下堂妇又如何,我父兄战功赫赫,我外祖父富得流油,我背后尚有娘家可依,倒是林侧妃你呢,若有一天厉彦辰发现你的真面目,对你彻底厌弃,你一个孤苦伶仃的罪臣之女,你又可以投奔谁呢? 我费劲口舌和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有优越感,觉得你比陆小姐高贵吗!” 林暮雪脸色惨白,她怎么也想不通,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江映晚怎么就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凌厉,她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刃扎在了她的胸口上。 直到她憋得满脸通红,也没说出一句话。 她怒视着江映晚:“本侧妃懒得和你们计较。” 说完,她转身要走。 江映晚拉着陆婉仪说:“陆小姐在人前受你如此侮辱,你难道就像一走了之了? 你们辰王府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如此仗势欺人?” 林暮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想怎样?” 江映晚耸耸肩,漫不经心说道:“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喽。 你刚才逼着陆小姐当众下跪,不如现在就当众给她跪回来吧!” 林暮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真是笑话,本侧妃为何受你摆布。” 陆婉仪也在此时轻轻地拉了拉江映晚的衣袖: “今日,多谢你能替我解围,不过下跪道歉这事儿就算了吧。” 江映晚恨铁不成钢地嗔了她一眼,心想这古代的大家闺秀怎么都如此怕事。 林暮雪见此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说道: “当事人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江小姐却这般不依不饶,难不成江小姐是借这行侠仗义的油头公报私仇? 毕竟江小姐非要与殿下和离,全是因为殿下太过宠爱我的缘故,江小姐如此行径,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别有用心啊!” “是吗?我别有用心?”江映晚微笑着上前,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我今天还就把话撂在这儿了,我就是单纯地看你不爽,想找你晦气,那又如何呢?” 林暮雪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这是江映晚第二次对她动手了,她要她死,她一定要她死! 第15章 你这么叫本王不合适 “再敢瞪我,小心本姑娘把你眼睛戳瞎!”江映晚恶狠狠地威胁道。 林暮雪眼里蓄泪:“江映晚,你别欺人太甚。” 江映晚嘲讽地笑出了声:“欺人太甚?原来你也知道欺人太甚是什么意思? 你足足喝了半年我的血,我不过是打了你两次,你就受不了了? 林暮雪,你当真病入膏肓,非以人血入药不可吗? 看你刚才那张牙舞爪训斥人的模样,挺中气十足的啊。 林暮雪,我今天还就把话撂在这,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要不信就试试看。” 林暮雪气得嘴角抽动:“江映晚,你给我等着!” 她甩下一句狠话便溜之大吉了。 陆婉仪上前行礼:“今日之事,多谢江小姐。” 江映晚诧异道:“你认得我?” 陆婉仪点点头:“方才从你们的谈话,我便猜出了你的身份。” 桃夭上前将人群轰然,一脸担忧地看着江映晚: “小姐,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会不会对您名声不太好?” 陆婉仪闻言更愧疚了:“这可如何是好?此事都因我而起,不如我去禀明父亲,让他去同辰王分说个明白,免得江小姐担上恶名。” 桃夭认同地点点头:“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好什么好,兵部侍郎不过位居四品,你让他去找厉彦辰分说,难道是想让他以下犯上吗? 厉彦辰那个人,一向厚颜无耻惯了的,你还指望和他讲明白什么道理吗!” 桃夭灰溜溜地低下头,小声嘟囔着:“那可怎么办吗…” “什么怎么办,小小的脑袋想那么多干什么,外祖父说琳琅阁刚开业不久,里面有许多新鲜的款式,咱们都到这儿了,不进去逛逛而是在这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叽叽歪歪的,岂不是太可惜了。”江映晚说完,便率先走进了琳琅阁。 陆婉仪紧随其后:“既然如此,今天江小姐看上了什么,就由我买来送给你,全当还了你的人情,如何?” 江映晚笑眯眯地看着眼前清秀端庄的少女,没再说话。 琳琅阁一共分为三层,第一层都是些胭脂水粉,第二层是首饰珠宝,第三层则是一些特等的绫罗绸缎以及做成的衣裙斗篷。 陆婉仪拿起一盒桔红色胭脂,惊叹道: “这胭脂颜色真特别,从前从未见过。” “江姐姐肌肤胜雪,涂上胭脂一定更衬你的肤色,妹妹借花献佛,买来送给姐姐可好?”她转过头笑意盈盈地对江映晚询问道。 江映晚对这个温柔懂事的少女并不反感,于是毫不推脱地大方收下。 陆婉仪拿着两盒胭脂去柜台结账时,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两盒胭脂,竟然花了她五十多两,要知道她父亲一个月月俸也才五十两。 她十分肉疼地付了钱,又让人将胭脂包好,将其中一盒塞到江映晚手里后: “江姐姐,实在抱歉,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点事儿,今日就陪你逛到这里,咱们改日再聚。” 说完,她便急着离开这里。 江映晚看出她的窘迫,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天大的事儿非要妹妹现在回去不可? 我收了妹妹的礼物哪有不回礼的道理?陆妹妹若不嫌弃,真心想与我相交,可莫要推辞才好。” 陆婉仪羞怯地低下头,柔声道:“今日本就是江姐姐搭救我在先,我怎好再收姐姐的礼物?” 江映晚不拘地将小臂搭在她的后颈上:“好朋友之间,不必这么斤斤计较。” 在江映晚诚挚的邀请下,陆婉仪跟着她一起来到了二楼。 各式各样的珍宝璀璨夺目,不论是鎏金八宝步摇,还是水晶流苏项链,件件都是巧夺天工。 陆婉仪暗暗地拉了一把:“江姐姐不必如此破费,这里的首饰一看就不便宜。” 江映晚大手一挥,想着陆婉仪也算她来到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便豪情万丈地说道: “放心,你江姐姐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上一次见你还狼狈不堪,今日就如此这般财大气粗,江小姐倒真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一道清冷又充满戏谑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江映晚回过头,便看见厉瑾玄现在楼梯拐角处。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他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锦袍,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又多了两分妖冶。 “王叔,这么巧。” 厉瑾玄不动声色地處了處眉,正色道: “江小姐已经与辰王和离,便算不上皇室中人,却还如从前那般称呼本王,多少有些不合适吧。” 江映晚愣了一下,随即改了称呼。 “玄王殿下怎么会在这里?琳琅阁卖的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难不成您是特意来给心上人挑首饰? 不知哪家千金那么幸运,能被玄王殿下放在心上?” 江映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公然打趣起玄王来,他们之间倒也没有那么相熟吧。 厉瑾玄暗暗的笑了笑,走到柜台前随后拿起一枚做工精致的玫瑰玉簪。 “江小姐当真觉得,被本王放在心上是一件幸事?” 江映晚心头一阵骚动。 厉瑾玄拿了玉簪准备付钱,掌柜的却百般推脱: “我们东家特意嘱咐过,玄王殿下若来光顾,必定分文不取。” 厉瑾玄见此便毫不客气地将玉簪收入囊中。 江映晚则狗腿地凑到厉瑾玄身边:“看样子玄王殿下和这家店的老板是旧相识喽?” 厉瑾玄嗯了一声。 江映晚笑得一脸讨好:“玄王殿下,你既然这么有面子,那掌柜的能不能看在你的面子上算我便宜些啊。” 厉瑾玄微微挑了挑眉:“江小姐不是不差钱嘛。” 江映晚吊儿郎当嗯翻了个白眼儿: “俗话说,有钱不省王八蛋,何况这里的东西肯定不便宜,玄王殿下,您行行好,再帮我个小忙儿?” 厉瑾玄没答应,也没拒绝,江映晚赶紧拉着陆婉仪走到一个最大的柜台前,挑了两对儿一模一样镶着粉钻的蝴蝶耳坠。 “这位小姐眼光真不错,我敢保证,这蝴蝶耳坠只我们琳琅阁有卖,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三对儿。” 江映晚拿起耳坠在陆婉仪耳朵上比量了两下。 “掌柜的,我和玄王殿下认识,您看看这两对耳坠您算我多少钱合适?” 江映晚俏皮的说道。 第16章 周时瑾与狗不得入内 人精儿似的掌柜的怎么会看不出厉瑾玄那深埋眼底的情谊。 于是他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 “什么,二百两?这也太贵了。”陆婉仪惊呼一声,拉着江映晚就要走。 掌柜的急忙解释道:“这位小姐,你会错意了,是二十两。” “什么?二十两?”陆婉仪的质疑的声音更大了。 “我方才在一楼买了两盒胭脂都花了五十多两,这上好的粉水晶,你告诉哟百二十两?” 掌柜的笑着点头:“我们这也是看在玄王殿下的面上嘛!” 江映晚回眸,看见男人正眼含笑意地朝她这边看。 她神情略显慌乱,简单地和掌柜道了声谢,拿着买好的耳坠就准备离开。 “本王上次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还未曾感谢,这次又借着本王的名头在这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你说,本王该像你讨要点儿什么报酬好呢?” 厉瑾玄边说边向她走近,看似冷峻的眼神却满满都是侵略。 江映晚的心扑通通跳个不停。 直到她双颊染上两抹红晕,厉瑾玄才停住脚步。 “好了,不逗你了,刚好到晌午了,不如你请本王去天香阁用膳吧。” 江映晚逛了半天,确实有些饿了,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好啊。” 陆婉仪本想提醒她一下,她却盛情邀请道:“陆妹妹也跟着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嘛。” 和当今玄王同席,是陆婉仪想都不敢想的! 可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江映晚便对厉瑾玄说: “多一个朋友玄王殿下不介意吧。” “反正是江小姐做东,本王自然不介意。” 陆婉仪见厉瑾玄都这么说了,她若再推脱,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于是便硬着头皮跟二人去了。 天香阁的当家掌柜见到厉瑾玄便立马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玄王殿下,雅间早就给你备好了。” 厉瑾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位小姐是跟王爷一起的吗?” 江映晚点点头,又反问道:“怎么?看起来不像吗?” 掌柜的讪笑两声:“当然不是,只不过从前从未见过王爷带姑娘,这次一带就带了俩,小的有些不敢相信,所以就多了句嘴。 不知两位小姐姓甚名谁,出自谁家…” 厉瑾玄沉声打断了掌柜的连环发问: “朱掌柜,你知道本王不喜话多的人。” 掌柜的立刻闭上了嘴,保持微笑对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映晚落座以后,大手一挥,对着小二吩咐道: “把你们店里的每样招牌菜都来一份,再来两壶果酿。” 厉瑾玄假意提醒道:“这天香阁有十几道招牌菜,你确定每样都要?” 陆婉仪趁机在旁小声附和:“是啊,江姐姐,我们就三个人怎么吃得了这么多。” 江映晚不以为然。 脍香猪蹄、白灼藕笋、龙肝凤胆、金玉满堂… 江映晚拿起酒壶亲自给厉瑾玄斟了一杯酒,待轮到陆婉仪时她急忙摇了摇头: “江姐姐,我从小便不胜酒力,实在抱歉。” 江映晚也没强人所难,而是落落大方地端起酒杯: “这第一杯酒,敬玄王殿下,谢谢你那日在火场救了我一命。”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 厉瑾玄的目光落在她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眸光深邃。 “这第二杯,敬玄王殿下,不顾非议带我入宫,助我和离。” “这第三杯,敬殿下,和离那日助我离开辰王府,嗝~” “江姐姐,你还好吧。”陆婉仪上前扶着她坐好。 江映晚摆手:“没事儿,区区果酒,还醉不倒我。” “果酒虽不醉人,后劲儿却不小,你若不想明日早起头疼,就把这碗牛乳喝了。”厉瑾玄贴心地推过来一碗牛乳。 江映晚拿起勺子浅浅尝了一口,奶香浓郁,半分膻味都没有。 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清蒸鲈鱼保留了鱼的鲜美,却去除了鱼的腥味,白灼藕笋火候适当,香脆爽口。 陆婉仪低头扒拉着自己碗中的饭安静得不像话,也只有江映晚在给她夹菜时她会弱弱的道声谢谢。 结账的时候,江映晚却呆住了。 “一千五百两,你们家黑店啊!” 朱掌柜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一一将每道菜的价钱说了一遍。 江映晚眼神幽怨地看着厉瑾玄,厉瑾玄无辜道: “是你非要点这么多的,本王拦都拦不住。” 江映晚拿出银票,心疼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千金散尽还复来吗!”她自言自语地安慰道。 厉瑾玄打趣了句:“看不出来,江小姐不仅财大气粗,还才高八斗呢,本王真是佩服佩服!” “哼。”江映晚傲娇地偏过头。 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坑她。 “江映晚!”一道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将店里所有人目光都引到了江映晚这边。 江映晚處眉:“周时瑾?” 江映晚目光不善地瞪着来人,她记得就是他提议以人血入药,也是他,和林暮雪沆瀣一气,替林暮雪伪造病情。 他就是林暮雪的一条狗! 周时瑾眼神透着一股玩味,不顾场合出言讽刺道: “我说怎么突然吵着要和辰王殿下和离,原来是抱上玄王殿下这棵大树了,也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吗!江映晚,从前我倒是小瞧你了。” 厉瑾玄皱了皱眉,浑身气场骤降到冰点。 还没反应过来的陆婉仪被他那阴沉的模样吓得直发抖。 “周时瑾,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你侮辱我也就算了,还好攀污王叔,我看你脑袋是想搬家了。”江映晚语气冰冷。 周时瑾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当之处,急忙抱拳道歉: “玄王殿下,在下一时情急,绝无冒犯之意。 玄王殿下也别嫌在下多嘴,江映晚此人心思颇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玄王殿下还是少和她这种人接触比较好。” 袖子下的拳头握得吱吱作响。 “你在教本王做事?” 周时瑾被这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他深深低着头,不敢直视厉瑾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朱掌柜,本王以后不想在天香阁看见令人作呕、影响食欲的东西。”厉瑾玄低沉说道。 朱掌柜立刻明白了厉瑾玄的意思:“是,王爷,小的这就让人将周公子请出去,再在门口挂个牌子,标注周公子不得入内,王爷觉得如何?” 厉瑾玄点了点头。 江映晚却阻止道:“慢着,掌柜的,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朱掌柜恭敬道:“姑娘请讲。” 江映晚坏笑着说:“我觉得牌子上应该标注着——周时瑾与狗不得入内更好!” 周时瑾脸色青紫:“江映晚,你别欺人太甚。” 朱掌柜唤了一声:“来人,请周公子出去!” 第17章 厉彦辰的改变 周时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硬生生架了出去,样子十分狼狈。 “江映晚,你给我等着!”周时瑾心有不甘地放着狠话。 从天香阁出来以后,时候也不早了。 被厉瑾玄狠宰一顿后,江映晚已无心继续消费。 她和陆婉仪寒暄两句后便各自回了府。 直到坐在马车里,江映晚都还在心疼吃饭花那一千五百两银子。 见桃夭一脸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下意识地问了句: “我脸上有花儿吗?你盯着我看作什么?” 桃夭语气兴奋:“小姐,奴婢真是越来越崇拜你了!” “你今天不仅当街打了林侧妃,还怒骂了周公子,以前您看见这两个人,可都是绕着走的!” “小姐,您骂人的样子真是太神气了!” “有、有吗?”江映晚被夸得飘飘然,不自觉便绷直了身体。 辰王府,林暮雪伏在厉彦辰膝上哭得梨花带雨。 厉彦辰看着林暮雪那好好肿起的脸颊,心中甚是烦躁。 林暮雪见他神色如常,当即期期艾艾说道: “殿下,妾身挨了打本不要紧,可姐姐当街殴打辱骂妾身,打的不还是咱们辰王府的脸面? 殿下,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不然妾身以后真是没脸见人了。 嘤嘤嘤…” 厉彦辰皱着眉头将人扶起,略显不耐的训斥句: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这么多下人都看着呢。” 林暮雪明显一愣,以往她一流泪装柔弱,厉彦辰都会把她抱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今日这是怎么了? “殿下,妾身所言句句属实,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找今日随行的人仔细盘问。”林暮雪嘟着嘴,眼尾还挂着点点泪痕。 她本是想展现自己楚楚可怜的一面,可此时她有半边脸肿得像馒头,再配上她这矫揉造作的模样就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厉彦辰咳嗽两声,急忙别过视线。 今天跟林暮雪一起出去的婢女的小慧,在接受到林暮雪的眼神示意后,小慧跪着上前: “王爷明鉴,侧妃娘娘说的话句句属实。 王、哦不,江小姐她不仅当街辱骂殴打侧妃娘娘,她还口出狂言提及了林家之事…” 整个大苍都知道,林家一事是厉彦辰最不愿意提及的过往,也是他的逆鳞。 果不其然,小慧话还没说完厉彦辰就拍案而起: “此话当真?” 小慧匍匐在地上:“王爷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欺骗王爷啊。” “表哥…” 林暮雪又找准时机跪了下来,或许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比较难看开始捂住脸放声哭泣。 厉彦辰心烦意乱之际,周时瑾灰头土脸走了进来。 厉彦辰揉了揉眉心:“你这又是怎么了?” 周时瑾黑着脸:“我和林侧妃一样,都在江映晚那里吃了瘪。” 厉彦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就你巧舌如簧,她怎么可能让你吃瘪?” 周时瑾意有所指说道:“本来我自然是不怕她的,可人家跟玄王出双入对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我看不过她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不过出言提醒她几句,她就让人将我丢出天香阁,还挂了什么我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这回我可真是丢脸丢到娘胎里去了,我父亲知道了非打我一顿不可。 我不管,说到底事情起因在你,家我是不敢回了,你把王府厢房收拾出一间让我住!” 厉彦辰深感无奈:“你们若不主动去招惹她,她能有机会找你们麻烦?” 厉彦辰此话一出,林暮雪和周时瑾眼底都流露出一抹不可置信。 他们都觉得厉彦辰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偏袒他们,变得也会向着江映晚说话… “怎么不会,殿下,我与殿下多年情谊,殿下是不信我不成?” 林暮雪也抽泣道:“是啊,殿下,她还说以后让我夹起尾巴做人,不然见我一次打我一次呢,殿下,妾身和周公子被欺负成这样,你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而此时的英老国公,正坐在太师椅上开怀大笑。 自从女儿故去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你真的当街掌掴了那个病秧子侧妃?还当着一堆人的面儿将周家那竖子和狗放在一起做比较?” 江映晚骄傲地点点头:“不信您问桃夭。” 英老国公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不愧是我张家的女儿。” 管家在一旁提醒道:“老爷,小小姐姓江。” 英老国公不满地瞪他一眼:“多嘴,我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呢!姓江又怎么了,不照样是我张家的血脉。” 江映晚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外祖父,我惹了这么大的祸,您不怪我?” 英老国公语气不屑:“多大的祸,是杀了人了还是放了火了。” 管家在旁欣慰地笑了笑: “当年老爷就是这般宠爱小姐的,把小姐宠得无法无天,眼看着到了说亲的年纪,愣是没有媒人敢上门。” 英老国公得意地笑了笑:“那又怎样,后来我的妍儿不还是嫁的良人,还有了自己的儿女。” 提起自己的女儿,英老国公的脸上尽显骄傲和柔情。 入夜,落雪院格外寂静,林暮雪的脸上阴云密布,格外狰狞。 她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厉彦辰不替她出头去就算了,甚至没留下陪她。 她本以为江映晚离开以后,她就会被顺理成章抬为正妃,垂涎已久的正妃之位就在眼前,可厉彦辰不知哪根筋,面对她的暗示一而再地装糊涂。 难不成在厉彦辰眼中,林家罪有应得,连她也不配正妃之位吗! 她苟延残喘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站在权利顶峰,把那些瞧不起她的一一踩在脚下。 突然,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季嬷嬷打开门,惊讶道:“周神医,这么晚了,侧妃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您明日再来吧。” 周时瑾忍不住踮起脚尖向院里张望。 “季嬷嬷,雪儿今日受了委屈,我有些担心她,你行行好,让我进去看她一眼,不然我不放心。” 季嬷嬷为难地皱紧眉头:“周公子,老奴知道您和侧妃娘娘情深义厚,可眼下天色这么晚了,你们毕竟男女有别,您未经王爷传召就来到后院,实在是于规矩不合。” 周时瑾只能装作听不懂季嬷嬷的话:“我们几个自幼一起长大,殿下肯定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儿生我的气。” 季嬷嬷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屋子里传来林暮雪的声音: “季嬷嬷,让他进来吧。” 声音微弱沙哑,听得周时瑾又是一阵心痛。 第18章 会闻味儿的厉彦辰 林暮雪仅穿了一件里衣,她酥胸半露地站在那里,使得周时瑾慌乱地别过头。 周时瑾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个是我自己制作的玉肤膏,对你脸上的伤有用处。” 林暮雪接过玉肤膏的同时,指尖特意在他掌心触碰了下。 周时瑾方寸大乱:“东西已经送到了,见你没什么大事,我就先回去了。” “时瑾哥哥,留步。”林暮雪出声挽留,让周时瑾想入非非。 “季嬷嬷,你带人守在院子里,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周时瑾暗暗咽了咽口水。 “时瑾哥哥…”林暮雪媚眼如丝,声音愈发黏腻。 周时瑾闭上双眸,双拳紧握,俨然一副隐忍模样。 “时瑾哥哥,从小我便知道你对我的情谊。” “时瑾哥哥,你能不能再帮帮我,帮我说服殿下,将我扶正。” “时瑾哥哥,江映晚如此对我,殿下不替我出头,你可不能不管我。” “时瑾哥哥…” 一声接一声的时瑾哥哥,大大地激发了周时瑾的保护欲。 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一把将林暮雪拥入怀中。 “雪儿,我发过誓,要保护你一辈子。” “雪儿,看着你受伤,我比你更难过。” “雪儿…” 说着说着,周时瑾便在林暮雪脖颈上吸了起来。 林暮雪大惊失色,她想利用周时瑾不假,可她从没想过要失身给她。 她扭动着身体挣扎着:“时瑾哥哥,你放开我。” 周时瑾起身,双目猩红地问:“事到如今,你还要拒绝我?” “时瑾哥哥,我们不应该这样,我觉得这是对我们感情的亵渎。”林暮雪义正严辞道。 “不,雪儿,这怎么能是亵渎呢?你相信我雪儿,我比厉彦辰更爱你,厉彦辰他可以三妻四妾,但我周时瑾此生此世有且仅有你一个,雪儿,你就给了我吧。” 周时瑾现在俨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 林暮雪不停地后退,嘴里低声唤着时瑾哥哥。 这放在周时瑾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参见王爷。” 厉彦辰的到来,打断了二人下一步动作。 周时瑾难忍的皱了皱眉,林暮雪却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厉彦辰推开门,审视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林暮雪抢先一步回答:“周公子来给我送玉肤膏。” 厉彦辰不悦地處起眉头:“什么药不能明天再给?” 林暮雪委屈地低下头,周时瑾抱拳鞠躬: “是我唐突了,殿下,对不住,我这就走。” “时瑾!”厉彦辰冲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 周时瑾停下脚步:“殿下还有何吩咐?” “王府后院都是些女眷,以后不经本王传召,你莫要踏入。”厉彦辰语气严肃。 “好,我知道了。”周时瑾应下后,大步离开了落雪院。 林暮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厉彦辰的脸色,试探着上前: “殿下,您是不是生雪儿的气了?” 厉彦辰拿起玉肤膏看了看,用手指取出一点儿轻揉地涂抹在林暮雪的脸上。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冰凉,林暮雪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他只淡淡地说了句:“本王对着外祖父的牌位承诺过,有生之年一定会照顾好你。” 林暮雪眸中闪过一抹失落。 “如此,妾身多谢殿下了。” “明日,本王会去找江映晚要个说法,若事情真如你和时瑾说的那般,本王就是绑,也会把她绑过来给你们道歉。”厉彦辰神情淡漠道。 林暮雪听后高兴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妾身就知道,殿下对妾身的情谊从未改变,殿下…” 厉彦辰制止住林暮雪接下来的动作,沉声道: “你身上有伤,早点休息,本王近几日在书房睡。” 林暮雪无措地愣在原地。 时至今日,厉彦辰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对林暮雪究竟是感情多一些,还是责任多一些。 翌日一早,江映晚收到了陆婉仪的拜帖—— 春光大好,请江姐姐到静思居一叙。 江映晚急忙梳妆。 半个时辰后,她如约来到静思居,陆婉仪早在这里等候。 “这静思居的茶点是京城一绝,所以我想邀姐姐尝尝。” 江映晚颔首:“多谢陆妹妹。” 二人坐在二楼窗户边,便品茶便欣赏街道上的风景。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江映晚的视线。 二人对视一眼后,江映晚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立马把茶杯往桌上一甩,起身合上了窗户。 她冷不丁变了脸色吓了不明所以的陆婉仪一跳: “姐姐,是茶不好喝还是点心不合胃口?” 江映晚急忙笑着摇摇头,然后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和你没关系,你不用怕。” 还不等陆婉仪反应过来厉彦辰就寻了过来。 今日的江映晚让他眼前一亮。 最开始的时候她一袭红衣,明媚张扬。 后来嫁给她后,她吃穿用度有限,大多时候都是一袭白色纱裙,看起来脆弱内敛。 今日的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流纱裙,看起来清冷孤傲。 “几日不见,你气色好了不少。” 江映晚猛灌一口茶润了润嗓,然后站起身嘲讽道: “辰王殿下,您是闻着味儿找到我的吗? 我气色好不好和你有半分关系吗?” 厉彦辰有些气恼,他明明是好意关心她,她为什么这么不识抬举。 “还有事儿?”江映晚冷冷地问。 “昨日在街上,你动手打了雪儿?”厉彦辰直接问道。 “原来辰王殿下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辰王殿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一旁的陆婉仪站起来说道。 厉彦辰拧着眉头:“你是谁?” “臣女工部侍郎之女陆婉仪,参见辰王殿下,昨日臣女一直和江姐姐在一起,殿下若是想听,臣女可以将事情的始末原委一五一十地同您说清楚。” 厉彦辰点了点头,拿了把椅子在江映晚身边坐好。 江映晚嫌弃地挪远了些。 听着陆婉仪的讲述,厉彦辰的眉头越发紧锁。 第19章 鸡飞狗跳的辰王府(上) “辰王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琳琅阁打探一番。”陆婉仪不卑不亢道。 厉彦辰敛眉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和王叔沆瀣一气,将时瑾扔出天香阁,又是为了什么?”厉彦辰不依不饶地问道。 江映晚随手拿起一块点心,放在嘴里细细品尝。 厉彦辰看她这毫不在意的模样却出奇的烦躁。 “江映晚,本王再问你话,你能不能认真点儿。” 江映晚冷哼一声,嫌恶的表情溢于言表: “你要是没有眼疾,应该看得出来,我并不想理你。” “江映晚!”厉彦辰失控地拔高了嗓门儿。 江映晚看着从四周投来的目光,语气平淡: “辰王殿下若不怕丢人,完全可以喊得再大声点儿。” 厉彦辰脸色涨红,他突然发现他拿江映晚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周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一些污言秽语,污蔑江姐姐和玄王殿下,玄王殿下只是让人将他丢出天香阁,已顾全了周家颜面。 但是辰王殿下您现在以什么身份对江姐姐兴师问罪?” 陆婉仪一鼓作气,将憋在肚子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江映晚诧异地看着她,她没想到这个柔弱端庄的大家闺秀在关键时候会如此维护自己,甚至为了她不惜得罪皇子。 江映晚多少有些感动。 厉彦辰深深地看了江映晚一眼,话锋一转: “罢了,本王就知道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本王今日过来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顺利脱离苦海,能不好吗!”陆婉仪弱弱地嘟囔了句,然后便低头喝茶了。 江映晚看着她这又怂又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这一笑,如三月春风,看得厉彦辰心都要化了。 他痴痴地看着她的侧脸,缓缓吐出一句:“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前在王府就从未见你笑过。” 江映晚看着他这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内心作呕。 她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对着厉彦辰一通嘲讽: “有人隔三岔五不顾你的死活放你的血,你能笑得出来吗? 厉彦辰,我没心思和你虚与逶迤,识相的话就快滚,别在我面前给我添堵。” “什么叫不顾你的死活,每次取完血,本王都会让时瑾去落雪院给你调理身体啊,时瑾他一直说,你身体状况很好啊。”厉彦辰慌乱地解释道。 江映晚冷笑:“那你不妨回去问问周时瑾,我在辰王府那半年,他可曾去过晚月阁一次。 厉彦辰,你如今这样,我会觉得你是在对我死缠烂打,再怎么说,你也是一王爷,就算你自己不要脸,也要顾及几分你们皇室的颜面吧。” 厉彦辰无言以对,只能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离去。 “江姐姐,你太酷了乐连皇子都敢骂!”陆婉仪难掩兴奋道。 江映晚笑了笑:“你不也一样,刚才在他面前,你不也据理力争维护我了。” 陆婉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侧妃一事,毕竟因我而起,辰王殿下因此来找你,我没办法坐视不理,而且…” “而且什么?”江映晚问。 陆婉仪笑容灿烂:“昨日到家以后,我把所有事情都和我爹娘讲了一遍。 我娘她觉得你勇敢果断,建议我多和你走动。 我娘还说了,江姐姐若是不嫌弃,让我带你回家吃个便饭。” “啊?” 这是江映晚万万没想到的。 陆婉仪装作不悦问道:“姐姐是看我爹官职低微,所以不愿和我深交吗?” 江映晚立即否认:“自然不是。”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娘一早就把菜备好了。”陆婉仪开心道。 江映晚没再推脱,爽快应下。 厉彦辰回到王府以后,召集了王府所有下人,姬妾,府医都召集到了一起,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林暮雪和周时瑾。 林暮雪和周时瑾对视一眼,心中顿感不妙。 “接下来谁敢说半句假话,本王立刻让人打断他的腿,逐出府去。”厉彦辰阴沉着脸说道。 下人们一个个低着头,齐声道:“是。” “时瑾!” 周时瑾被吓了一跳。 “以前江映晚每次取血之后,你可有按本王的吩咐去给她包扎、医治?” 周时瑾目光躲闪,厉彦辰怒火更旺。 “回答本王!” 周时瑾被吓了一个哆嗦,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殿下,我的医术,用来包扎处理伤口,岂不是大材小用,这府中府医众多,我以为…” 大汗淋漓的七八名府医立刻跪了一地: “殿下,冤枉啊。” “殿下当初招我等入府,只是说调理林侧妃身体,殿下从未下令,让我们去映月阁那边啊。” 厉彦辰處眉,他一脸失望地看着语塞的周时瑾。 “你既然从未替她诊治,为何又一直向本王禀告她身体无恙?亏本王那么的相信你。” 林暮雪手心俨然冒出了一层冷汗,周时瑾为什么那么做,当然是她指示的! “因为我讨厌她,她利用家族权利嫁给你,占了本该属于雪儿的位置,所以我讨厌她,我巴不得她去死!” 厉彦辰走上前,用力揪住周时瑾的衣领,他目眦欲裂: “这辰王府的事情几时轮到你做主了?” 周时瑾思忖片刻,便决定替林暮雪承担下所有。 “对,一切都是我做的,殿下难不成想打断我的腿把我也赶出王府吗?” “周时瑾,你放肆!” “当初明明是你吩咐王府上下不许以王妃之礼待她,也是你把管家大权交到了雪儿手上。 如今雪儿心疾痊愈,她也安然离府幅你却不明不白在这里大发脾气,殿下该不会对她动了真情吧。” 厉彦辰重重挥出一拳,发泄着心中所有的怒火。 周时瑾自是不能还手的! 林暮雪见大事不妙立即跪倒在厉彦辰脚边,她紧紧地攥着厉彦辰的衣摆: “殿下,周公子都是为了妾身才这么做的,殿下若是要打,便冲着妾身来吧。” 她泪光盈盈,抬起头望着厉彦辰说道。 她认为,她是最会拿捏厉彦辰的心的。 以往她用这种楚楚可怜期期艾艾的眼神看他,他都会心软。 第20章 鸡飞狗跳的辰王府(下) 厉彦辰俯身,将林暮雪扶了起来。 正当林暮雪心中暗喜之际,厉彦辰义正严辞地说了句: “雪儿,本王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林暮雪错愕地望着他。 “自打本王纳你进门那日起,便将王府全权交给你打理,哪怕后来王妃进门,你的地位也从未动摇过。” 林暮雪垂下头,嗲嗲地说了句:“殿下对妾身的好,妾身自然是知道的。” 厉彦辰用力捏住她的双肩,紧紧盯着她不停闪躲的双眼: “你曾经说过,晚月阁一日三餐,你都会按时派人送过去,虽然都是些粗茶淡饭,但足够她们主仆良人吃饱,是也不是。” 林暮雪心虚地点了点头。 厉彦辰不动声色地推开她:“每日往晚月阁送饭的人何在?” 两名厨娘立刻跪了出来。 厉彦辰厉声喝道:“宋澈,把东西抬上来!” 话音一落,宋澈立刻带着人抬上两个大木桶。 木桶盖子被掀开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馊了的饭菜,发霉的馒头,喂牲口都不吃,你们就把这等东西送晚月阁送了六个月。” 厉彦辰语气平常,可脸上那阴沉的表情,却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黑白无常。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厉彦辰冷冽道:“你们两个把这些东西吃下去,本王便既往不咎,如何?” 两个厨娘刚凑近木桶,便立刻呕吐不止。 “殿下饶命,我们这么做都是受了落雪院的指使。” “受落雪院谁的指使?”厉彦辰咬着牙问。 两个厨娘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澈,她们在不交代,就把他们的舌头割了。” “是。” 两个厨娘急忙磕头求饶:“侧妃娘娘救命,侧妃娘娘救救我。” 厉彦辰将目光投向林暮雪,林暮雪慌乱地摆摆手:“殿下,妾身对此事毫不知情,定是底下人背着我做的,殿下,您相信妾身~”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好,宋澈,把落雪院伺候的所有人拖下去杖责,直到有人愿意说实话为止。” “是。” “殿下…” 侍卫小慧哭着扑上前,紧紧地抱住厉彦辰的大腿: “殿下,您饶了奴婢吧,奴婢有了身子,受不住杖刑啊。” 林暮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你个贱婢,竟敢背着我和外男私会?” 小慧哭着摇摇头:“奴婢没有私会外男,这孩子、这孩子就是殿下的!” 林暮雪听后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儿倒在地上。 她泪光涟涟地看着厉彦辰,并没能如愿换来厉彦辰的怜惜。 “本王宠幸个婢女,林侧妃也要吃醋吗?”男人态度冷漠,林暮雪一颗心如坠冰窟。 周时瑾上前替她讨要说法:“厉彦辰,雪儿对你一往情深,你却连她身边的丫头都惦记,厉彦辰,你他妈就是个浑蛋!” 厉彦辰眉峰一凛,吩咐道:“来人,将周公子捆了送回周府,并告诉周老先生好生将其管教。” 林暮雪眼尾泛红,冲上前揪住了小慧的头发: “小贱人,敢背着我勾引殿下,看我不打死你!” 小慧疼得滋哇乱叫,厉彦辰让人将两人分开,小慧心有余悸地躲在厉彦辰身后。 厉彦辰突然觉得眼前的林暮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从今日起,林侧妃禁足落雪院,不经本王允许,不得擅自外出。 在落雪院伺候的人,除小慧外,一律杖责二十。 小慧于子嗣有功,破格提拔为慧夫人,赐居芙蓉园。” 小慧破涕为笑,连连谢恩。 林暮雪在这一刻却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地。 处理完一切后,厉彦辰来到了被付之一炬的晚月阁。 他无法想象,江映晚当初点燃大火时是种什么心境。 此时的陆府因为江映晚的到来而蓬荜生辉。 陆侍郎与其夫人沈氏热情地招呼江映晚进门。 江映晚将买的点心水果递给沈氏:“打扰了,陆叔叔陆叔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沈氏笑眼弯弯地接过东西,嘴上忍不住抱怨: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江映晚笑着说:“第一次登门拜访,哪有空着手的道理。” 沈氏也不再客道,对着陆婉仪嘱咐:“你带江姑娘到府中到处转转,房菜做好了我让人去叫你们。” 江映晚礼貌颔首:“辛苦叔母。” 他们看着端庄得体的江映晚是越看越喜欢的。 席间,沈氏不停地给江映晚夹菜,手忙脚乱的倒显得有些局促了。 陆侍郎说:“昨儿街上发生的事儿婉仪回来都同我们讲了,幸亏的江姑娘仗义出手。 不管江姑娘最初目的什么,你搭救了婉仪,就是我们陆家的恩人,按道理,应该是陆某亲自提着礼物去登门道谢,可是英国公府,高门显赫,陆某若贸然前去多少有些冒昧,是以你叔母才提议把你请到家中吃个便饭。” 江映晚听后微微一笑:“陆叔叔陆叔母若不介意,可以像唤婉仪那样唤我一声映晚,姑娘长姑娘短的未免有些生分。” 沈氏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嘛,将门之女都性情豪迈不拘小节,你却顾及这顾及那的,你瞧咱们映晚都随和啊。 婉仪,你以后多和你晚姐姐学学,遇到事儿了要知道出头,别像你爹似的,顾及这顾及那,没趣。 做人嘛,洒脱最重要了。” 陆婉仪乖巧地点点头:“女儿记下了。” 陆侍郎眼神幽怨,语气无奈中又夹杂着浓浓的宠溺: “夫人,你都把女儿教坏了。” 沈氏不以为意:“你成天就知道教她那些大道理,等真遇到事儿了她就只知道一味退避谦让,这次若不是映晚仗义出手,咱们婉仪得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陆侍郎急忙赔罪:“是是是,夫人说得在理。” 陆婉仪给江映晚挑了块鱼肉:“晚姐姐快尝尝,红烧鲤鱼是我娘最拿手的一道菜。” 江映晚浅浅品尝了一口,不吝夸赞道:“嗯,好吃,陆叔母烧的鲤鱼比天香阁的大厨烧的还好吃。” 沈氏顿时眉开眼笑。 第21章 汝阳县主 吃完饭以后,几人坐在院子里唠家常。 “映晚接下来有何打算,会一直留在京城吗?还是回边城?”陆侍郎问。 江映晚如实回道:“嗯,外祖父安排我去碧桐书院进修,想来也就在这两天了。” 想到马上要去上学了江映晚就头疼不已,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提起碧桐书院后陆婉仪的神情便有些紧张,那圆润水嫩的脸蛋儿更是直接失去了原有的血色。 她关切道:“婉仪,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婉仪强颜欢笑地摇了摇头:“晚姐姐,那碧桐书院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你回去能不能和老国公商量一下别去了。 你若想学习进修,去普通的书院也是一样的,我现在就读嗯白鹭书院就不错,你若是去的话,我可以向先生引荐的。” 江映晚一下子就抓到了话中重点,她握住陆婉仪有些颤抖的手,直截了当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光鲜亮丽?” 陆婉仪抬头看了母亲沈氏一眼,见沈氏坚定地朝她点点头,她才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晚姐姐,实不相瞒,我从前也在碧桐书院进修过,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儿,让我不得不被迫退学… 我到今日想起那些往事,都还有些后怕。” 眼见自己女儿不愿意说下去,沈氏立刻将她说到一半儿的话接了过来。 她先是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才接着说: “其实婉仪从前虽然内向,但也没这么胆小。 当年婉仪在碧桐书院就学时,也算得上品学兼优,尤其是那一手簪花小楷,深得先生赞赏。 可是后来,汝阳县主非说婉仪拿了她的玉簪,还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偏偏她遗失的那支玉簪还是御赐之物。 碧桐书院的主事先生们忌惮汝阳县主家的势力,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婉仪除了名,婉仪因此不知遭了多少昔日同窗好友的耻笑。 自那以后,婉仪整个人便变得畏畏缩缩。” 沈氏那满满都是怜爱的眼神儿中,夹杂着少许恨意。 “晚姐姐,那玉簪不是我拿的,我也不知为何会在我房间搜出来,当时证据确凿,先生们也不给我自证清白的机会,我就这样无端背了黑锅,在众人的嘲讽谩骂中被赶回了家。” 陆婉仪怕江映晚和她以前那些好友一样,把她当作偷东西的贼,立马言辞恳切地解释一通。 江映晚看着面前的清秀的少女,那双杏眼黝黑发亮,里面似乎还闪烁着少许泪光。 她暖暖一笑:“急什么,作为朋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陆婉仪目光诧异。 “话说回来?那汝阳县主为何做局诬陷你,你可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她吗?”江映晚一针见血地问。 陆婉仪神情又紧张了起来:“晚姐姐总算问题关键所在。 我和汝阳县主无冤无仇,她之所以大费周章地对付我,完全是因为瞧不上我的家世。 她跟我身份低微,却总能在书法课上压她一头,所以对我施以报复。 晚姐姐有所不知,碧桐书院的学子虽然都出身于官宦世家,但也是分三六九等。 一品大员家千金以及皇亲国戚为上等,二品三品家的千金为中等,三品之下皆为下等。 汝阳县主嫉妒心极强,凡是得罪过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陆映晚气愤地起身:“这不妥妥的校园霸凌吗?” 一家三口听得一愣。 陆婉仪疑惑道:“晚姐姐,你再说什么?” 江映晚意识到自己说的词汇太过超前了。 她话锋一转,神色如常道:“我是说,那汝阳县主如此霸道就没人管管吗? 我外祖父说了,碧桐书院乃是皇家亲自督建的女子书院,隶属国子监分部,陛下怎会有人容忍在那里只手遮天?” 陆侍郎叹了口气:“映晚你有所不知,那汝阳县主是陛下姨母的女儿,她母亲永和郡主去世后,她便被接到太后身边养了一阵子,所以她和陛下甚是亲疏,陛下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对她也甚是宠溺。” 江映晚處眉:“原来如此,听你们说完,我倒真想、去会她一会。” 陆婉仪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腾的一下起身: “晚姐姐,还有一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江映晚点头。 “京中人人皆知,汝阳县主倾慕摄政王,太后几次试图为他们指婚,都被摄政王拒绝了。” “摄政王?”江映晚不解。 “她仰慕谁给我有什么关系。” 陆婉仪急得直跺脚:“摄政王就是玄王殿下呀,我的好姐姐。 她若是知道你和玄王殿下都到了同席入膳的地步,定会想尽办法对付你的,所以晚姐姐你听我一句劝,那个碧桐书院咱们就不要去了,咱们离她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陆映晚听后反倒十分轻松地笑了起来: “我与妹妹相识时间尚短,所以妹妹并不了解我的性格。 我这个人,生平就喜欢的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晚姐姐!” 陆婉仪还想接着劝,被沈氏阻止住了。 “映晚,既然你决定了,那叔母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叔母以茶代酒,敬你明日光辉灿烂,前方之路顺遂平安。” 江映晚端起茶杯回敬:“多谢叔母。”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陆婉仪才依依不舍地将江映晚送到门口。 江映晚笑着同他们挥手告别。 夕阳西下,映得天空一片火红。 江映晚迎着落日走到街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江小姐这交友的能力,着实让本王佩服。” 江映晚俏皮地歪了歪头:“不过是凭借自身的人格魅力罢了,王爷不也凭借着独特的魅力,吸引汝阳县主已久,看来王爷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呢。” 不得不承认,当她听到汝阳县主心悦他时,她心中是烦闷的。 厉瑾玄得意地挑挑眉,慵懒的语气中透露着丝丝暧昧:“江小姐再这般口气,本王会以为你是吃本王的醋了。” 第22章 成了院长的关门弟子 江映晚抬眸瞬间,心脏仿佛露了一拍儿。 厉瑾玄看着女孩脸颊上突然燃起的两抹红晕,只觉得比天边晚霞更加夺目。 他后退一步,神色凝重地解释道:“本王从未给过汝阳县主任何希望,是她自己死缠烂打。” 江映晚心中暗暗得意。 厉瑾玄上前一步,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本王想娶的,一直都只有一人。” 江映晚呼吸凝滞,匆匆别过身去:“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微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厉瑾玄蠢蠢欲动地想要抬起手。 “天色不早了,我再不回家外祖父该着急了,玄王殿下,再会。” 江映晚说完,慌张离场。 厉瑾玄望着逆光而去的那抹身影,宠溺地扬起唇角。 江映晚一到国公府,便直奔自己闺房。 她将桃夭关在门外,一个人坐在梳妆镜前傻笑。 笑着笑着,脑海里突然浮现皇后那晚对她说过的话。 她不满地皱皱眉头,抱怨了句:“这规矩森严的古代还真是麻烦!” 次日天明,江映晚被桃夭急匆匆叫醒。 “小姐小姐,老国公让您出去会客,你快起来。” 江映晚不满地睁开惺忪的睡眼:“谁啊,一大清早就来登门拜访,烦不烦啊!” “是碧桐书院的老院长,他今日休沐,特意来给你送书院现在所用的课本,老院长和老国公是故交,这次您能破格儿被录取也多亏了老院长帮忙。” 江映晚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身,生无可恋地伸了个懒腰: “那好吧。” 英国公府正堂,英老国公和韩老院长正在下棋。 两人都是围棋高手,一时难分伯仲。 韩老院长笑得狡诈:“年轻时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英老国公信心满满地落下一子:“大话别说得太早。” 韩老院长激动地站起身:“老家伙,你果然上当了。” 反应过来的英老国公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 “哎呀,你个老贼,也太狡猾了!” 就在这一时,江映晚穿着一身藕粉色长裙款款走来。 她走到二人面前,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捻起一颗白子: “枯木逢春,外祖父,您还有一线生机。” 韩老院长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这下轮到了英老国公笑得合不拢嘴。 韩老院长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少女,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你的外孙女,看起来倒是比你机灵多了。” 江映晚甜甜一笑:“多谢院长爷爷夸奖,还特意劳烦院长爷爷跑一趟,晚辈深感抱歉。” 韩院长眉开眼笑:“无妨无妨,我和你外祖父也许久未见了,恰好趁此机会叙叙旧。 丫头,你之前可有拜过师学过棋术?” 江映晚摇摇头。 韩老院长激动道:“那你愿意拜我为师吗?我不让你跟我学别的,就学围棋。” “老东西,我外孙女想学下棋有我呢,哪里轮得到你。”英老国公不满道。 韩老院长冷哼一声:“好意思说,刚才若不是丫头帮你,你必败无疑。” 江映晚静静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只觉得有趣得紧。 在英老国公的阻挠下,韩老院长还是收了江映晚做他的关门弟子。 只不过,需按英老国公的要求,保密处理。 英老国公说,江映晚身份特殊,若再叫人知晓她拜了碧桐书院院长为师,恐怕遭人妒忌,因为树大招风。 韩老院长默默的点了点头,碧桐书院内的分帮结派明争暗斗他一清二楚,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给江映晚带来什么麻烦。 临近分别时,韩老院长和江映晚约定三日之后在碧桐书院见。 他如愿地收到了心仪的小徒弟,脸上表情控制不住的得意。 英老国公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晚儿若是叫你师父,你岂不是比我小了一个辈分,你这个老东西,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韩老院长脸色难看,大声斥责英老国公为老不尊。 江映晚强忍笑意站在两人中间帮忙“拉架”。 送走韩老院长后,英国公府又恢复了往常的肃静。 英老国公一脸严肃地将江映晚叫到了书房。 祖孙俩相对无言,书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后,还是英老国公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和玄王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之前便认识?” 江映晚摇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再三考虑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似曾相识。” 英老国公震惊得瞪大眼睛:“简直胡闹。” “我若晚几日问你,你是不是会和我说你们一见如故,再见倾心?” 江映晚垂眸,小声嘟囔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晚儿!”英老国公厉声喝道。 “晚儿,玄王他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依外祖父看,你和他还是少来往比较好。”英老国公语重心长地劝道。 江映晚不解。 “外祖父忘了吗?和离一事,他也帮了我。 我们之间可能算不上是朋友,但也绝对不是敌人。” 英老国公无奈地叹了口气:“晚儿,你,玄王他位高权重,若不是因为林家一事和陛下离了心,陛下恐怕已经将他立为皇太弟了。” “你应该明白,陛下他最在意的,便是所谓的颜面,你虽然已经成功和离,但到底是曾经的陈王妃,上过皇家玉谍,也算得上是玄王的侄媳妇。 你们现在越走越近,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对你便不好说了。” 英老国公顿了顿,又继续道: “因你和辰王和离一事,陛下已经对你心生不满,倘若再被他捉到你的错处,后果不堪设想。” 江映晚不忍看着英老国公一把年纪了还为她担忧,于是敷衍着应下。 “好好好,外祖父说的我都记下了,左右三天后我就要去书院了,这三日我便在家中陪您,哪儿都不去了,免得您担心,这样总可以了吧。” 英老国公欣慰地点点头:“外祖父就知道你最乖了。” “没什么事你就回去歇着吧,韩老头儿送来的课本,你有空时多温习几遍。” 江映晚颔首:“孙儿告退。” 第23章 玄王要去书院当夫子 江映晚回到房中,长叹口气,失魂落魄地趴到桌子上。 桃夭端着一碟点心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小姐,厨房今日做了你爱吃的芙蓉糕。” 江映晚抬头,看着桃夭那张毫无心机的脸无奈地摇摇头。 “我和玄王见面的事是你和外祖父说的?” 桃夭心虚地点点头。 “小姐,我不是有意的。” 江映晚摆摆手,道:“算了,芙蓉糕呢?” 桃夭开心地将芙蓉糕摆在桌子上。 “你也坐下一起吃点儿。” 桃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奴婢在厨房已经吃过了。” 相比于江映晚此时的惬意,林暮雪可谓是水深火热。 她被厉彦辰禁足在落雪院,身边伺候的下人也都受了杖刑负了伤,她在王府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往日风光无限的落雪院异常冷清,林暮雪只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暗自神伤。 “娘娘,起风了。” 季嬷嬷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贴心地为她披上披风。 林暮雪泪眼涟涟,她紧紧握住季嬷嬷的手: “嬷嬷,殿下他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嬷嬷,我不想失去殿下,嬷嬷您帮我想想办法。” 季嬷嬷曾是林府的家生子,后来追随林妃入宫,再后来厉彦辰开府,她便被林妃拍到了王府。 厉彦辰和林暮雪青梅竹马,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清二楚。 “娘娘,娘娘别急,殿下他如今就是在气头儿上,等过些时日您一服软,殿下保准待你如从前一样。”季嬷嬷心酸地安慰道。 林暮雪哭泣着摇摇头:“从小到大,殿下还是头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都怪将江映晚那个贱人,都已经滚了还不让我好过,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厉彦辰正一个人坐在书房买醉,他现在后悔莫及,满脑子都是江映晚的面容。 他自嘲苦笑:“人果然只有在失去以后才会懂得珍惜,江映晚,为何本王从前竟没发现你对本王那样好?” 宋澈站在一旁,想上前劝劝却又不敢。 直到慧夫人进来,宋澈悄然退了出去。 如今的小慧身着华丽,风光无限,哪有半分从前当丫鬟的身影。 “妾身参见殿下。”她声音甜腻,听得厉彦辰皱了皱眉。 “有了身子就别到处乱跑。” 小慧不顾厉彦辰的嫌弃,扭着身体凑上前: “殿下,是孩儿说想父亲了,妾身这才前来,殿下不要生气嘛~” 想起她腹中的孩子,厉彦辰心底软了两分。 “最近食欲怎么样,身体可还吃得消?”他随口关切两句,却让小慧受宠若惊。 小慧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孩儿是个贴心的,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殿下的。” 听此,厉彦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那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小慧见风使舵,双臂柔弱无骨地攀上他的脖颈: “殿下,不仅孩儿想您,妾身也想您~” 春宵一度过后,厉彦辰率先坐起身。 小慧意犹未尽,从身后将他抱住。 他转头捏了捏小慧的脸:“乖,小心伤到咱们的孩儿。” 小慧乖巧地说:“那妾身给殿下更衣。” 厉彦辰点了点头,他一直都喜欢听话的女子,从未变过。 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枝头。 厉瑾玄望着窗外,思念就像一条蛇一样越盘越紧。 他自己也没想到,女孩年少时随口的一句诺言,竟会让他苦苦遵守这么多年。 “王爷,属下倒有一计,说不定能解了王爷的相思之苦。”寒舟在旁说道。 厉瑾玄挑眉:“哦?不妨说说看。” “倘若王爷觉得属下的计谋好,是否有赏?”寒舟一脸狡诈地问道。 “你先说说看!”厉瑾玄语气不容置疑,寒舟只好乖乖道来: “江小姐三日后不是要去碧桐书院求学吗?王爷闲着也是闲着,何不去书院谋个职位?这样您就可以天天见到江小姐了。”寒舟说完,便站在原地开始幻想起来。 “腹黑夫子和软萌女学生,我看话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 反应过来的寒舟急忙捂住了嘴。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厉瑾玄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表态,就当寒舟以为自己今日难逃责罚时,厉瑾玄却淡淡开口: “兵器库那把金陵宝剑,你去取吧。” 寒舟又惊又喜:“王爷这是觉得属下的提议不错了?” 厉瑾玄十分傲娇地点了点头:“那你说本王去教些什么比较好? 那碧桐书院都是些女子,本王总不能教她们行军打仗吧。” 寒舟愕然,这个,他还真没想过。 厉瑾玄腹黑地表示:“你若想不出,不但得不到你心心念念的宝剑,本王还会赏你一顿军棍。” 寒舟委屈地皱了皱眉,却并没能换来厉瑾玄的垂怜。 寒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有了,王爷你何不开创先例,每日辰时你亲自带她们训练,就是围着书院跑跑步,做做运动什么的,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还可以帮那些大小姐们强身健体,碧桐书院的老院长一定愿意卖您这个面子和,” 厉瑾玄淡定地挥挥手:“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次日,江映晚津津有味儿地吃着早膳,英老国公在一旁笑得虔诚。 “外祖父,您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小晚儿,你若没什么事,吃完了饭陪外祖父下盘棋可好?” 江映晚听完松了一口气,二话不说也就答应了。 半炷香以后,祖孙坐在了棋盘前。 “外祖父年轻时常年在外璎珞,没想到在棋艺上也造诣颇深。”江映晚拍马屁道。 英老国公叹了口气:“造诣深有什么用,不还是赢不了姓韩的那个老浑蛋。 不过现在好了,晚儿你把他的技术都学过来,然后再传授给我,早晚有一天,你外祖父我的棋艺会凌驾在他之上,届时看他还如何猖狂。” 江映晚无奈摇头,她怎么觉得外祖父这么幼稚。 第24章 厉彦辰送上门来挨骂 “老爷,小小姐,辰王来了,他说有几句话,必须和小小姐说清楚。” 刚才还满脸笑容的英老国公立刻怒气冲冲地站起身。 “管家,去把我的长刀拿来!那个浑蛋,还敢来纠缠,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 英老国公怒发冲冠,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架势。 江映晚拉着他坐下。 “外祖父,您息怒。” 英老国公眉毛一竖,恨铁不成钢道:“他将你伤成那样你还替他说情?” 江映晚急忙解释道:“外祖父,你别急,我不是替他说情。 可您就是再憎恨他也不能在自家门口伤了他啊,不然陛下那边您要如何交代?” 江映晚这么一劝,英老国公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他甩甩衣袖不悦道:“好好的日子,那不长眼的孙子非来添堵,就说我们家晚儿没空见他,让他走。” 管家苦哈哈地表示,他早就说过了,可对方就是不肯走。 “老爷,府外围了一群人,等着看笑话,辰王一口一个阿晚地叫着,再这样下去,对咱们小小姐名声不利啊!” 管家也很着急,可他一个下人又能做什么呢? 江映晚漫不经心地站起身:“阿晚?我呸,阿晚也是他叫的?” “他不是要见我吗,那我就亲自出去会一会他,正好让他瞧瞧,本姑娘的厉害!” 江映晚说完,也不顾英老国公的阻拦,直接冲出了府。 当国公府大门打开那一刻,厉彦辰是激动的。 她终于肯见他了,她就知道,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她还是舍不得他的。 “阿晚…”厉彦辰刚想上前,却被江映晚抬手打断。 “别这么叫我,我听了想吐。” 厉彦辰一脸受伤地站在原地。 “阿晚,你别这样,过去的事本王都查清楚了,的确是辰王府对不住你,那些轻怠伤害你的人,本王都责罚过了。 本王还给雪儿禁了足,收回了她管家的权利。 阿晚,你现在跟本王回去,你就还是辰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本王亏欠你的,也都会一一偿还给你。” 人群里一妇人见此场景感动得哭出了声儿: “堂堂皇子,竟然痴情到如此地步,这国公府的小姐还真是好福气。” “是啊是啊,小姐,你就跟辰王殿下回去吧,一日夫妻百日恩,上嘴唇儿和下嘴唇哪有不吵架的。” 百姓们不明缘由,一个个都做起了厉彦辰的说客,劝说起江映晚来。 江映晚将自己伤痕遍布的手腕展露在众人面前: “他为了妾室,迫使我割腕取血,成婚半年,他对我不闻不问,让我在王府受尽欺凌,你们认为这是福气?”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几人立刻不说话了,同样是女人,她们自是能理解江映晚心中苦楚。 厉彦辰上前解释说:“阿晚,本王之前对你的遭遇真是毫不知情,本王想要尽力弥补,你也要给本王机会吧。” “不知情?”江映晚冷笑。 “可是曾经辰王殿下和我说,在辰王府,您就是天,我要想要王妃的尊荣,就要想办法讨好您,怎么?辰王殿下如此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 厉彦辰一时语噎。 江映晚插着腰乘胜追击:“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我在辰王府的遭遇不知情,怎么,你眉毛底下那两窟窿是用来出气儿的吗? 厉彦辰,当初宠妾灭妻的是你,如今想挽回的也是你,我真好奇,这世上怎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厉彦辰脸色由涨红转为青紫,像极了一方调色盘。 “阿晚!”厉彦辰仍不死心,仍旧死缠烂打,试图唤醒那个曾经对他一往情深的江映晚。 “我说了,别这么叫我,恶心!”江映晚只是冷冷地喝了一声。 “怎么,辰王殿下不仅眼睛是瞎的,就连耳朵也是聋的吗? 我劝你啊,赶紧回去找个大夫好好看一看。 哦,对了,你不是有个神医至交吗,他整日往辰王府跑都没看出来你有什么毛病,看来他医术也不怎么样嘛!” 英国公府的下人们躲在朱红色的大门后啼笑皆非,他们也没想到自家小小姐嘴皮子这么厉害。 他们本来是跟着管家过来给小小姐撑场面的,没想到看了这么精彩的一出戏儿。 “还不滚啊,难道挨骂还会上瘾吗?”江映晚耸耸肩,故作不解。 见他不再说话,江映晚也失去了斗志,她转身,提着裙摆回到府内,对着门口正在幸灾乐祸的管家说: “管家,关门,放狗!” 管家一脸疑惑,凑到江映晚耳边,小声问了句: “小小姐,咱们国公府没养狗啊,要不老奴现在让人出去买几条?” 江映晚尴尬地笑了笑:“那倒也不必。” 厉彦辰灰头土脸地走在大街上,心中又气又悔。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受如此大辱。 那个女人怎么那么不识抬举! “这位公子,我瞧你印堂发黑,恐怕最近你会有血光之灾啊。” 街边的卦摊儿先生看着厉彦辰说道。 厉彦辰皱眉:“怪力乱神之说,敢行骗到本王头上,信不信本王砸了你的摊子。” 厉彦辰将一肚子火都发在了算卦先生身上。 他一把揪住算卦先生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提起: “你不是喜欢算吗!今天你就算到本王满意为止!” 胆小如鼠的算卦先生结结巴巴地问:“本王?您、您是王爷? 王爷恕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王爷恕罪、恕罪。” 厉彦辰松开他,放了一句狠话:“你若不能算到本王满意,本王便治你的罪。” 算卦先生无力地瘫坐在地,随后生无可恋地拿起卦盘占卜。 一番折腾后,他放下卦盘。 “王爷,在下斗胆问王爷一句,王爷现在是否为情所困,烦恼不已?” 厉彦辰拧眉,没想到这个卦士还真有两下子。 “本王问你,你可知一个对你真心真意的人,为何会突然之间性情大变?” 卦士说:“这个简单,要么是对方心已死,要么是中了邪!” 中邪? 厉彦辰恍然大悟:“对,她一定是中了邪!” 得到“满意答复”的厉彦辰随手扔下一粒金豆子便走了。 卦士拿着金豆子只觉得莫名烫手。 他今夜要连夜搬家,这坑蒙拐骗的钱不是这么好赚的! 第25章 本王跟你不熟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便到了江映晚入学的日子。 一大清早,英老国公便亲自督促江映晚梳妆打扮。 “外祖父知道你不喜奢华,可今天是你第一天入学,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桃夭,把那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给你家小姐戴上,我张正仁的外孙女儿,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丢份儿。” 江映晚坐在那里欲哭无泪。首饰虽美,但都戴在身上,未免有些沉得慌。 “小晚儿,到了书院以后,你要和书院同窗搞好关系,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就多条出路,你明白吗?” 江映晚点点头。 英老国公摸摸她的头,眉眼间尽是不舍: “不过话说回来,若真有人寻衅滋事,你也别怕,要知道无论如何都有外祖父站在你身后给你撑腰。” 江映晚心中阵阵感动,她无比庆幸,无论前世今生,她都能拥有这么好的家人。 英老国公在万般不舍下还是送江映晚上了马车,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到街道的尽头,他整个人尽显落寞孤独。 江映晚上了马车,就迫不及待要将那些贵重首饰摘下来。 桃夭按住她的手,正色道:“小姐,不可以。” “小姐,老国公说了,这些都是给您撑面子用的。” 江映晚无奈道:“太夸张了。” 桃夭锲而不舍地把她刚摘下来的发簪又一一戴了回去: “不夸张,好看。” 江映晚佯装生气道:“你到底是我的丫头还是外祖父的丫头,你怎么就这么听他的话。” 桃夭嘿嘿一笑:“奴婢自然是您的丫头啊,只不过奴婢认为老国公都是为了您好,这才愿意听他的话。” 江映晚跟桃夭拗了一路,马车停在了碧桐书院的大门。 书院建设在城外不远处,此地四面环山,风景优渥。 江映晚掀开车帘,刚准备下车,便听见人群中传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叹息声。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嫌弃。 “这是谁啊?院长,您不是说今日玄王殿下会来咱们书院上任吗?我们一群人顶着大太阳等了半天,连玄王的影子都没见到,却等来了个不相干的人,韩院长,您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说话的女子是当朝尚书以后李惜音,她人如其名,十分擅长音律,是名副其实的优等生,同样她也自命不凡,最爱打压书院里家世样貌不如她的同窗,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韩院长看到来人是江映晚立刻招呼她上前,江映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院长,如此兴师动众可是在迎接什么人?” 李惜音不满地努了努嘴:“反正肯定不是为了迎接你。” 韩院长瞪了李惜音一眼,拉着江映晚简单介绍一番: “这位是护国将军家的小姐江映晚,以后便和你们是同窗了,她初来乍到,对书院的许多地方都不熟悉,以后你们要对她多多关照。” “是。” “护国将军远在边城,竟忍心让女儿背井离乡,来京城求学,倒也真是稀奇。”说这话的是皇商之女杜福宝。 她长得白白胖胖,圆圆的杏眼,浅浅的梨涡,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杜家身为皇商,富可敌国,可杜福宝同样因为商女的身份备受那些世家贵女的排挤。 她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夜深人静时却总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她不喜欢待在这破书院,可为了不让父亲失望,她只能委屈求全。 “杜妹妹有所不知,江小姐除却将军府小姐这层身份外,还有另一层身份。”汝阳县主从人群中款款走出。 她明眸炯炯,身着大红色广袖连衣裙,富贵端庄。 发髻上戴的纯金发冠富丽堂皇。 她一出场,所有官家女眷都为之黯然。 但江映晚看着这花枝招展,高调奢华的县主,只觉得一个字,俗。 “参见汝阳县主。” 汝阳县主高傲地扬起头,向众人抬抬手:“我早就说过了,大家都是同窗,不必拘于一些虚礼。” 韩院长皱眉,不悦地看着行事高调的汝阳县主摇了摇头。 李惜音狗腿似的跑到汝阳身边:“县主姐姐,您刚刚说江小姐还有一层身份是什么啊?” “江小姐半年之前曾嫁给辰王为妻,却不知何缘由,于前些日子和离,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众位姐妹竟也不知道吗?” 汝阳县主看起来漫不经心,却每一个都隐隐透露着轻蔑和嘲讽。 李惜音一听就炸了,她气呼呼地跑到韩院长身边: “院长,您怎么想的,一个二嫁妇你竟也招进来和我们做同窗?您这样会不会有些不拿书院声誉当回事儿了。” 江映晚皱眉,刚欲上前分说,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是玄王殿下的马车,玄王殿下到了!” 汝阳县主立刻整理起自己的仪容,然后脸上带了一抹端庄得体的微笑。 其他女子也各个趋之若鹜,但她们都很识相地站在了汝阳县主的身后。 站在人群另一侧的江映晚,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厉瑾玄掀开车帘,便引起一片欢呼。 今日的厉瑾玄和他往日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套白底红纹的广袖长衫,一顶金镶玉的花冠,手持一把玉骨折扇,看起来倒像是个风流倜傥的新郎官儿。 汝阳县主满面春风地看着她,一颗心脏扑通通地乱跳。 江映晚嫌弃地皱了皱,她怎么觉得今日的他像一只发了情的公孔雀。 不过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好了,从今日起,玄王殿下正式为我们碧桐书院的武先生。”韩院长宣布道。 “武先生?”众女眷一脸疑惑。 “我们难不成要跟着玄王殿下一起习武吗?”李惜音发出疑问。 厉瑾玄冲寒舟使了个眼色,寒舟立刻上前解释道: “不需要各位小姐习武,各位小姐只需要每日巳时跟着王爷跑步,扎马步,练习一些简单的拳法,做一些有助于强身健体的训练即可。” 韩院长点头附议:“是啊,你们一个个的就是身体太娇弱了,三天两头的就有人告假,玄王殿下这办法可真是解决了书院的燃眉之急啊。” 众女眷闻言,齐齐福身:“多谢殿下。” “玄王殿下日理万机,却还来咱们书院做这等小事儿,一定是因为县主姐姐在这儿。”李惜音附在汝阳县主耳边讨好道。 汝阳县主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她提着裙摆款款走到厉瑾玄的身边。 她眉目含春,温声细语地说了一句:“表哥,好久不见。” 厉瑾玄眉头紧皱,淡淡地撇她一眼便立马后退两步: “你谁啊,本王跟你不熟。” 第26章 林暮雪自杀博同情 汝阳县主脸色涨红,她咬紧下唇,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一旁的江映晚垂着头抿紧双唇,强忍笑意。 厉瑾玄的表现,她很满意! “院长,我住在哪里?”江映晚走到韩院长身边,面带笑意地问。 杜福宝上前自告奋勇:“院长,我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江小姐若是不嫌弃可以搬进去与我同住。” 韩院长看了看江映晚,江映晚礼貌地笑了笑:“我自然不嫌弃。” 杜福宝开心地挽起江映晚的手腕:“那我这就带江小姐过去?” 江映晚颔首道谢:“有劳了。” 李惜音嗤之以鼻:“好好的王妃不当,跑到这里和一介商女为伍,江大小姐还真是有出息。” 江映晚脚步一顿,缓缓回眸。 她的眼神明明平静得如一汪浅水,却看得李惜音莫名发怵。 “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 杜福宝紧紧拉着江映晚的手臂,想着今日是她入书院的第一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映晚冲她微微一笑,挣脱开她的束缚。 她快步走到李惜音面前,不屑地问:“这位小姐,我之前得罪过你吗?” 李惜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自甘堕落。” 江映晚听后捂着嘴笑个不停:“请问贵府是在海边吗?” 李惜音一本正经地说:“本小姐生于京城长于京城,迄今为止从未出过京城,你居然说本小姐的家住在海边,真是天大的笑话。” 江映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住海边还管得这么宽,真是天大的笑话。” 李惜音吃瘪,气得在原地跺脚。 江映晚拉着杜福宝扬长而去。 韩院长看到这一幕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他转头对厉瑾玄解释道: “这碧桐书院都是女子,口舌是非难免多些,王爷误要见怪。” 厉瑾玄表示无妨。 厉瑾玄客气道:“劳烦院长给本王也安排一处住处。” 韩院长受宠若惊:“王爷也要在鄙院长住?” “不行吗?”厉瑾玄反问道。 “行行行,当然行,后院都是学生女眷,王爷就跟我等住在前院,可好?”韩院长问道。 厉瑾玄点点头,他虽然想和江映晚离得近一些,也断没有和女眷住在一起的道理。 死寂多日的辰王府突然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侧妃娘娘上吊自杀了!” 霎时间,落雪院内哀嚎声不断,乱做了一团。 得知消息的厉彦辰还是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林暮雪脸色苍白,柔弱无骨地躺在床上。 见到厉彦辰的到来,她起身便扑了过去。 厉彦辰生她的气不假,可看见她这样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林暮雪泪眼朦胧,声音哽咽道:“殿下,妾身错了,妾身真的知错了。 妾身鬼迷心窍,伤害了江姐姐,也伤害了殿下,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殿下不要舍弃妾身,在这世上,妾身就只有殿下了。” 林暮雪期期艾艾地说道,便顺势跪倒在厉彦辰脚边哭了起来。 声泪俱下,那叫一个可怜。 厉彦辰冷冷垂眸,短短几天,她看起来确实瘦了不少。 “本王只是禁了你的足,又不曾苛扣你的吃穿用度,怎么瘦成这样?” 季嬷嬷见状赶紧上前解释说:“娘娘思念殿下,以至茶饭不思,所以才瘦了。 殿下,娘娘虽然任性些,可她对您的情义绝对是真心实意的,殿下和娘娘从小一起长大,娘娘的脾气秉性,殿下您还不清楚吗!” 厉彦辰皱眉,脑海里回忆起他和林暮雪的点点滴滴。 “或许曾经本王的确很了解你,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就都变了。” 林暮雪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本王在外祖父的牌位前发过誓,今生今世都会护你周全,本王不会食言。” 厉彦辰说完,抬腿便要离开这里。 林暮雪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摆:“殿下,别走,殿下,我错了。 殿下,您以后宠幸谁我再也不管了,只求殿下心里还能有雪儿的一席之地,殿下…” 在林暮雪的苦苦哀求下,厉彦辰还是心软了。 林暮雪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找准时机,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厉彦辰将人打横抱起,对着季嬷嬷吩咐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季嬷嬷一脸为难:“府上的太医不都被您赶走了吗!” 厉彦辰脸色发黑:“宋澈,去请大夫。” 厉彦辰看着昏迷不醒的林暮雪,心情复杂地从季嬷嬷手里接过帕子给她擦拭起来。 在他的记忆深处,林暮雪一直都是那个天真活泼,喜欢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表妹。 可是她对江映晚的所作所为,还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难道真是因为嫉妒心在作祟? 思索间,宋澈带着一郎中走了进来。 “殿下,娘娘只是神情紧张,忧思过重,老朽给她开几副安神的药,让娘娘按时服下,不出半月便会痊愈,只是在这期间,殿下还需照顾娘娘的个人情绪。” 厉彦辰点点头,郎中退下以后,厉彦辰将所有人都退到了屋子外。 “殿下,别离开我…殿下…” 见林暮雪昏迷中的呓语都还在念着他,他心中的怒气又消了一些。 他伸手,替林暮雪擦干眼尾泪痕,自顾自地呢喃道: “罢了,左右没铸成什么大错,本王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27章 新朋友杜福宝 江映晚刚收拾好床铺,杜福宝便热络地迎上前来。 “我叫杜福宝,十六岁,婉仪说你比我们大,我以后就跟她一样称呼你为晚姐姐好不好?” “你认识婉仪?”江映晚防备地打量着她。 杜福宝点了点头:“对啊,前两日我接到婉仪的亲笔书信,她说你们是好朋友,而且你有恩于她,嘱咐我多多关照你。” 杜福宝说着说着,便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把蜜饯,坐在凳子上津津有味儿地吃了起来。 她的侍女玉露急忙上前解释说:“江小姐见谅,我家就这点儿爱好。” 随后玉露走到杜福宝面前,小声提醒道:“小姐,奴婢都跟您说过多少次了,和别人讲话时不要吃东西,很没礼貌。” 杜福宝大大方方地将蜜饯拿到江映晚面前: “晚姐姐,你不吃点儿吗?” 江映晚随手拿起一颗梅子,然后点头称赞:“嗯,不错。” 杜福宝见此开心不已:“我就知道,能和婉仪成为朋友,定不是什么庸脂俗粉。 晚姐姐,若按家世,你本不应给和我住一个院子的,如今却和我一介商女为伍,晚姐姐,你不会嫌弃我吧?” 杜福宝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商女配弃妇,你别说,我们之间还挺搭。” 杜福宝被逗得哈哈大笑:“晚姐姐果真和婉仪说得那般不拘小节,姐姐的性格深得我心,以后在这碧桐书院,就由我罩着你啦。” 一旁的玉露小声腹诽道:“小姐,你快别吹牛了,就你那两下子,你能照顾得了谁啊? 当初您也说照顾陆小姐,可最后不还是…” 杜福宝闻言既难过又愧疚地低下了头。 “的确是我没用,要不然婉仪我不会含冤至今…” 江映晚见她主动提起了这件事,便着她的话问道: “你相信婉仪是清白的?” 杜福宝用力点点头:“当然,可光我一个人相信有什么用,众口铄金,而且在这书院中有半数同窗以汝阳县主马首是瞻,剩下的半数要么是家里没钱就是家里没权。” 江映晚听后紧锁着眉头。 “汝阳县主仗着自己和皇家沾亲,横行霸道,在这书院中可谓是顺她者生、逆她者亡,当年婉仪不过是在书法课上得了先生几句夸奖,从那以后她便处处针对,以至于用那种下三烂的手段将婉仪赶出书院。 刚开始,婉仪是抵死不认的,可这芳兰轩向来只居住我们两个人,汝阳县主说,若她不承认,那玉簪便是我偷的,婉仪这才含冤退学。 我也曾试图找院长说清缘由,可韩院长年纪大了,已经将管理书院的权利都见到了资历最深的凝香先生手中,凝香先生本就对汝阳县主多有偏袒,所以玉簪失窃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说婉仪是贼,但是我始终不信。 汝阳县主空有美貌地位,其余的,她哪里比得上婉仪。 这么多年,她稳居书院榜首,又有几分是真?” “小姐…”玉露在一旁看着杜福宝这口无遮拦这模样即担惊受怕又有些心疼。 “凝香先生,又是谁?”江映晚问。 “是负责教授音律的女先生,也是咱们书院的二把手,汝阳县主那些人就是因为有她的纵容才如此肆无忌惮。”杜福宝气愤道。 江映晚嗤笑一声:“没想到这小小的书院,竟也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晚姐姐你也别太担心,你初来乍到,她们不会对你怎么样,最多像那个李惜音一样揶揄你两句罢了,而且现在汝阳县主也没心思搭理你,因为玄王殿下来了,你没看见她刚才都恨不得贴到玄王殿下身上去吗!” 江映晚试探着问了句:“怎么,汝阳县主喜欢玄王的事儿,书院的人都知道?” “何止是书院,整个大苍恐怕人尽皆知,只可惜玄王殿下对她并不感兴趣儿。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多年,追在玄王身后的女子无数,却没听说过玄王对谁动过心思,堂堂大苍战神,他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江映晚被狠狠呛住! 玉露赶紧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姐,您别再说了,简直越说越离谱! 摄政王您都敢随便议论,您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江映晚轻笑一声:“玄王殿下哪有那么吓人!” 杜福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还真有! 玄王殿下十二岁上阵杀敌,短短六年从先锋小将成长为一军主帅,时至今日,敌军在听到玄王殿下的名号都闻风丧胆。 不仅如此,他力排众议,亲自带人彻查赈灾银失窃一案,不惜和陛下翻脸,替大苍铲除了林家那只蛀虫,玄王殿下,他是我的偶像!” 江映晚疑惑道:“你也喜欢玄王?” 杜福宝摇摇头:“当然不是,偶像是用来崇拜的,不可亵渎,而且喜欢玄王的人太多了,他压根儿瞧不上我,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江映晚看着面前话痨一样的女孩儿,心中慢慢卸下防备。 次日辰时,众学子身着劲装,齐聚在院子中等待厉瑾玄的到来。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寒舟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不等寒舟开口,汝阳县主便高傲地冷哼一声: “在场的都是官家女眷,你区区一个侍卫还没资格带我们训练,我们只认玄王殿下做我们的武先生!” 李惜音赶紧上前附和:“是啊,县主说得对。” 寒舟不耐烦地處了處眉。 他家王爷桃花众多,他最讨厌的便是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汝阳县主。 寒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人群中的江映晚身上。 只见她一身蓝白相间的骑装,恬静地站在那里。 长长的睫毛宛如羽翼,漆黑浓密。 这么一对比,别说他家王爷,就是他也觉得江小姐更加招人喜欢。 众人见寒舟不说话,反抗的声音便更大了。 厉瑾玄却在这时走了出来… 第28章 本王为你而来 “寒舟就算是侍卫也是本王身边的侍卫,且他身上有三等军功,是陛下亲封的都尉,你们这些人,都是仰仗着家族荣耀,还敢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谁给你们的自信?” 男人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刚才还乱糟糟的场面在刹那间便安静了下来。 汝阳县主一改方才嚣张的模样,故作温顺地上前: “表哥,我们没有轻视寒都尉的意思…” “你不过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养在太后膝下几年,陛下顾及太后给予你县主之位,所以你还没资格和本王称兄道妹!” 汝阳县主话刚说到一半儿便被男人厉声打断。 他眉目冷冽,从内而外渗出一股肃杀之气。 连着两天,接连两次被他在人群下了面子,汝阳县主委屈得不行,鼻头一红,豆大的泪珠便掉了出来。 李惜音作为她的头号跟屁虫忍不住站出来替她打抱不平: “玄王殿下,汝阳姐姐真心倾慕你,你为何总是那么不近人情,高高在上,对她恶语相向。 你再了不起不也就是个王爷,我们汝阳姐姐就是称呼陛下为表哥也使的!” 厉瑾玄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李惜音一愣,她堂堂尚书家小姐,竟然被他称呼为东西?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臣女,乃是李尚书嫡女李惜音,不是什么东西!”李惜音深吸一口气体面回道。 站在人群中的杜福宝憋得满脸通红,若不是江映晚正在狠狠地掐着她的腰她怕是下一秒就要笑出声来。 说自己不是东西的,李惜音怕是千古第一人。 李惜音也意识到言语不当,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李尚书在本王面前都得夹着尾巴,你竟敢在本王面前大呼小叫,再有下次,本王不介意唤李尚书前来将你领回去好好管教。” 李惜音顿时脸色惨白。 汝阳县主见状赶紧将人护到自己身后: “惜音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儿,还望表哥,不、还望玄王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 厉瑾玄没再理会她们,而是对着众人说出了今日的训练计划。 首先便是站成长队,绕着书院慢跑半个时辰,然后便在院子里扎半个时辰马步。 最重要的是,是寒舟带队。 “如若还有人觉得寒舟不配训练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以后卯时,也不用再来本王这里报道。”厉瑾玄严肃说道。 众人皆低着头,不再言语。 随后寒舟吹响了口号,第一天训练就这样开始。 江映晚本就有晨跑的习惯,所以这区区半个时辰的慢跑,对她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她高估了她现在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 半个时辰下来后,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双腿知觉全无。 其他人都跑回屋子去喝水,擦汗。 她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住了也要回去的杜福宝。 “别走,跟我一起做拉伸。” “运动以后不能马上喝水,会引起肺部不适。” 杜福宝虽然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就是莫名觉得她说得对,然后就乖乖地跟着学起了拉伸动作。 厉瑾玄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下腰劈叉的样子,笑容溢出唇角。 半个时辰的扎马步结束后,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呕吐不停,杜福宝却觉得无比轻松。 她一脸崇拜地看着江映晚:“晚姐姐,你…” 江映晚冲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二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房间,江映晚又递给杜福宝一个冰袋。 “在小腿上敷一敷,明天也不至于太难受。” 杜福宝再次震惊道: “晚姐姐,你竟然还带了冰袋?眼下天气这么暖,你是怎么保存的?” 杜福宝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江映晚当然不能将系统的事儿说出去,否则她容易被这里的人当成怪物。 “山人自有妙计,就不告诉你!” 杜福宝也没在追问,而是直接栽倒在床上,任由玉露给她冰敷按摩。 “晚姐姐,你说玄王殿下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江映晚将刚饮下去的茶水尽数喷出: “怎么这么说?” “他手底下十万大军不够他练,他偏偏跑到这儿来训练我们。 你说他是不是想以此败坏他的路人缘,让那些钟情他的女子对他彻底死心?” 江映晚噗嗤一笑:“也许、是吧。” 杜福宝气呼呼地坐起身:“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他的仰慕者!” 听到这话,江映晚茶杯险些没端稳。 杜福宝见状一惊:“晚姐姐你不会也…” 江映晚讪笑着搪塞句:“没有的事儿,就是刚才训练太累了,所以手有些抖。” 杜福宝点点头。 “我们还有半个时辰休息,然后要去上音律课。 晚姐姐你第一天上课,凝香先生肯定会试试你水平的深浅,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映晚笑着点头:“知道啦。” “我有些胸闷上不来气,出去走走。” 江映晚刚起身,杜福宝便贴心地跟了上来: “你刚来书院,别迷了路,我陪你一起去吧。” “哎呦,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你等我一下。”杜福宝说完,捂着肚子去如厕。 江映晚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她出了厢房,七拐八拐地便看见了寒舟。 二人四目相对。 寒舟有眼力地上前:“江小姐是在找我家王爷吗?” 江映晚笑而不语。 “属下这就带江小姐过去。” 书院后山桃崖,厉瑾玄一袭白衣伫立在崖边。 衣摆随风扬起,夹杂着丝丝桃花香气。 “王爷,属下已将江小姐带到。” 厉瑾玄挥挥手,寒舟立马退下。 江映晚缓缓向他靠近,每一步都是异常艰险。 忽然,她脚底一滑。 厉瑾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搂进怀中。 盈盈一握的腰肢被男人揉进掌中。 两人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确定江映晚站稳以后,男人略有不舍地放开手。 “此地地势险峻,是碧桐书院禁地,所以不会有人来这里。” 江映晚挑眉:“王爷费尽心思引我来此有什么目的?” 厉瑾玄忍不住发出低沉的笑声:“是你有话要问本王吧?” 江映晚反问道:“王爷难道就没话想对我说?” 二人四目相对,气氛逐渐暧昧。 江映晚忽然转身:“王爷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等一下我还要去上音律课呢。” “江映晚!”厉瑾玄焦急地唤了一声。 江映晚脚步一顿,却并未转身。 “本王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你,本王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江映晚呼吸一滞,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 第29章 琵琶弦音震全场 “小姐,奴婢方才看见那个江小姐急匆匆地从后山下来,看起来像是被疯狗撵了似的,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 李惜音闻言放肆大笑:“怕是听说了凝香先生的严厉,身无长处的她一时想不开要去跳崖吧。” 众人哄堂大笑。 汝阳县主站起身:“好了,姐妹们,依我看那位江小姐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大家都打起精神,千万别被她比了下去。” 李惜音上前,亲昵地挽起汝阳县主的手臂: “县主姐姐放心,玄王殿下在此,你只管做你的红花儿,姐妹们都安心做衬你的绿叶。 至于那个江小姐吗,妹妹替你解决了便是,县主姐姐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汝阳县主挑眉:“惜音妹妹这么有把握?” 李惜音信心满满地扬起下巴:“那是,我在音律造诣上虽不如县主姐姐你,但我的琴技也曾得到过先生的口头称赞,我倒要看看,那个江小姐有什么能耐? 而且凝香先生的脾性县主姐姐你还不了解吗?” 汝阳县主勾唇笑了笑。 因为凝香先生此人出了名的护短儿,而她作为她的亲传弟子,就算江映晚在音律修为真的比她强,当着众人的面,凝香先生也绝不会承认。 所以一会儿,她定会拿出自己所有的本领,将她杀得体无完肤。 她是书院翘楚,不管谁来,她都是那个翘楚! 江映晚跑回厢房时,脸色异常红温。 杜福宝不解地看着她:“晚姐姐这是去哪儿了,我正要出去找你。 凝香先生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按规矩,你需得当着诸位同窗的面儿大显身手的,趁手的乐器你可准备好了?若是没有,我可以把我的玉笛借给你。” 江映晚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双颊,拿起桌子上还未全部融化的冰袋,狠狠敷了上去。 “不必了,我带了琵琶来。” “桃夭,去将我的琵琶找出来。” 杜福宝听闻难掩嫌弃:“琵琶?书院里好像从没有人弹过琵琶,晚姐姐,你确定能行吗? 今日是你正式入书院的第一天,正是要表现自己的时候,晚姐姐可别闹出笑话。” 面对杜福宝的疑虑,江映晚只是微微一笑。 她单手从桃夭手里接过琵琶,淡淡地说道: “走吧,别再迟到了。” 杜福宝拿着玉笛跟上。 等她们赶到时,凝香堂已经到了不少人。 坐在最前面的汝阳县主被众人拥簇着,她面前摆放着一把极好的松木琴。 “噗嗤,大家快看,江小姐拿的这是什么啊! 凝香师父的课,她竟然拿一把琵琶,她难道不知道凝香师父最喜欢的乐器就是古琴吗! 我知道了,她一定听说了县主姐姐琴技高超,怕自己被比下去,所以决定另辟蹊径。只不过,这也太有些剑走偏锋了吧。” “琵琶这么冷门儿的乐器,都敢拿到凝香师父的课堂上来,想必江小姐还是有几分过人的本事的。”汝阳县主假装好意地向众人解释道。 江映晚听后微微一笑,礼貌又得体地说道: “过人的本事没有,不过恰好会弹两首曲子罢了,一会儿我若是弹得不好,还望诸位同窗不要嫌弃。” 只可惜,她的主动示好并没能换来别人的和善。 李惜音翻着大大的白眼儿:“直到会被大家嫌弃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一个二嫁妇也敢来污染书院这等圣洁的地方,如今还要弹什么琵琶曲来污我们的耳朵,真是晦气。” 江映晚轻轻皱了下眉头,眼含笑意地回怼了一句:“要我说,真正污了诸位同窗耳朵的,是李小姐你这张嘴!” 李惜音气得不轻,原本精致的妆容变得异常扭曲。 众人看到这一幕也都心照不宣地不在言语,各自找到座位坐好。 江映晚则和杜福宝一起坐到的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李惜音回头瞪着江映晚,眼神里多了两分憎恶。 “晚姐姐,李惜音为人阴险,睚眦必报,她接连两次在你手底下吃了败仗必不甘心,你以后可千万要小心。”杜福宝提醒道。 江映晚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凝香先生来了!” 江映晚闻声,抬眸望去,便见一长相清冷的中年女子,执琴向众人走来。 女子一袭白色纱衣,发髻上还缠绕着一根质地轻盈的白色丝带,丝带尾端随着女子的举动而轻轻扬起,平端给女子增添了几分仙气。 “先生妆安。” 面对众人的齐声问好,凝香先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把琴放下直接落座。 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倒是和李惜音那群人别无二致。 江映晚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或许是察觉到江映晚的目光,凝香先生抬头向她这儿望了一眼: “既有新生入学,汝阳,就由你给新同窗做个示范。” 汝阳县主颔首:“是,师父。” “师父,用县主姐姐来做示范,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不如先由我来抛砖引玉,恰巧我前几日新编排了一首曲子,想请师父过目。”李惜音站起来说道。 凝香先生点点头,算是默许。 李惜音抱着心爱的古筝上前,对着众行了一个虚礼: “献丑了。” 琴音轻快流畅,使人听后仿佛置身在一片生机盎然的春景之中。 一首曲闭,众人皆为她鼓掌。 “基本功扎实,只不过在转音上还需要多向汝阳学习。”凝香先生只给出这么一句建议,李惜音便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接下来登场的便是汝阳县主。 她一袭紫色纱衣,尽显高贵沉静。 手指轻轻拨弄琴弦,琴音夹杂着绵绵情意,婉转悠扬。 再看汝阳县主此时的面相,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曲闭,凝香先生赞许地看着她:“没想到短短几日,你的琴技又精进了不少。” “多谢师父夸奖。” “此曲可有命名?”凝香先生又问道。 汝阳县主起身回答:“此曲乃我思情至深时所创,是以,我将他取名为《相思》。” 凝香先生点了点头。 下方有人窃窃私语:“这首曲子情意绵绵,定是县主为玄王殿下所创,若是玄王殿下见到方才县主弹琴的模样,怕是也定会为之动容吧。” “那可不一定,玄王殿下不近女色,县主接连两次向他示好都被他视若无睹,就算今日他在这里,也怕是会装作听不懂琴音之中的含义。” 汝阳县主皱着眉阴测测地瞪了她们一眼,吓得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师父,我和县主姐姐都已经做好示范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也要请新同窗登场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坐在凝香先生的课堂上的。” 李惜音此言一出,凝香先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流露出些许笑意,很显然,李惜音的吹捧让她很是受用。 江映晚单手抱着琵琶上前,她微微俯身: “请先生指点。” 琵琶的声音不似古琴,一开始略显低沉。 随着曲子进行到中间,曲意便有些慷慨激昂。 曲子的高潮部分更是将所有人都带入了尘土飞扬的战场。 曲末,更是将战争胜利,将士们的欢愉体现得淋漓尽致。 曲终,包含了征战在外的将士们对家乡殷切的向往… 短短一首曲子,恰好好处地体现了边关苦寒,战争凶险,胜利喜悦,思乡之情,当真是可叹! “功底确实不错,若是能把琵琶换成古琴便更好了。”凝香先生语气淡淡,说话时甚至都没抬起头看一眼。 真是太敷衍了。 江映晚怎么会忍呢!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学生认为琵琶与古琴各有千秋,实在没有哪一方更好一说。” 江映晚此言一出,周围环境出奇地谧静下来,坐在最后排的杜福宝在心里默默地替她捏了一把汗。 敢在课堂上公然顶撞凝香先生的,她还是头一个。 凝香先生皱眉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掌声打断… 第30章 当归 众人回眸望去,只见一身常服的厉瑾玄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 二人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江映晚不自在地偏过头。 “参见玄王殿下。”众人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 厉瑾玄说完,便走进人群。 汝阳县主咬着下唇,强忍激动。 李惜音见状赶紧溜须拍马:“殿下定是被姐姐的琴音吸引而来,姐姐才华横溢,殿下定会对您刮目相看。” 厉瑾玄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江映晚身旁。 “好曲。” 江映晚也不在逃避,对着他甜甜一笑:“王爷谬赞了。” 厉瑾玄继续追问道:“你可给这首曲子起了名字?” 江映晚摇摇头。 “那便叫他——《当归》可好?” 江映晚思忖片刻,开心应下:“多谢王爷赐名。” 一旁的汝阳县主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心里嫉妒地发狂。 长长的指甲深陷肉里而不自知。 眼神若是能杀人的话江映晚此时怕是死一万次了。 杜福宝心想: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才第一天,晚姐姐就把凝香先生和汝阳县主两个人都得罪了,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厉瑾玄落座以后,其他人便开始一一展示自己所作的曲子,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儿。 凝香先生一一点评过后,又讲了一些弹奏的技巧课堂便已接近了尾声。 厉瑾玄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在江映晚身上,这让汝阳县主心中很是不爽,明明她那么出色,他为什么总是视她不见。 如今她却在她面前和一个二嫁妇举止亲密,他还亲自给她的曲子起了名字。 凭什么!这一切本该是属于她的! 课堂结束后,凝香先生便离开了。 汝阳县主抱着古琴红着眼来到厉瑾玄面前。 厉瑾玄狐疑地看着她:“有事儿?” 汝阳县主深吸一口气:“我半数琴曲,皆为殿下所创,时至今日殿下也未曾为我的琴曲赐名,今日殿下当着众位同窗的面儿给江小姐的琵琶曲赐名,是不是有些太不拿我的颜面当回事儿,若是太后姨母知道了…” 一道寒光在厉瑾玄眼底一闪而过。 他声音冷峻异常:“少拿太后压本王,你自己都不拿自己的颜面当回事儿,你要指望本王如何? 本王想做什么事儿难不成还要事先经过你的同意! 汝阳县主,这么多年本王看在太后和皇兄的颜面上才对你的痴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被言辞拒绝的汝阳县主哭着跑开了。 厉瑾玄深深地看了江映晚一眼便也离开了。 其他人相继离去。 当这偌大的凝香堂只剩下江映晚和杜福宝两个人时,杜福宝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完了,这下你和汝阳县主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江映晚毫不在意地表示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总一味退让也不是个事儿。 而且是她陷害婉仪在先,就算没有今日一事我和她也迟早会对上。 你若是实在害怕,就离我远一些,免得她真发起疯来波及无辜。” 江映晚这最后一句是发自内心的,可放在杜福宝眼里便是她生气了。 杜福宝咬咬牙:“晚姐姐,我又岂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晚姐姐若真的想为婉仪讨个公道,理应也算我一份。 只不过我能力有限,晚姐姐别嫌弃才好。” 厉瑾玄回到自己的厢房,便对寒舟吩咐道: “你立刻去暗卫营调两名女暗卫对她进行贴身保护。 本王今日将一切和汝阳挑明,她无法拿本王怎样,但以她那刁钻跋扈的性子难免会对她不利。 从今以后,本王绝不允许她受到半点儿伤害!” 寒舟抱拳:“王爷放心,属下马上去安排。” 到了午膳时间,江映晚和杜福宝来到食堂,二人刚坐好,李惜音便带着一群人围了过来。 杜福宝起身,立刻被人按回椅子上。 “杜福宝,这里没你事儿,你最好乖乖别动,否则连你一块儿收拾。” 江映晚平静道:“是汝阳县主让你们来的?” 李惜音挑眉。 江映晚又道:“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别殃及旁人。” 李惜音冷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儿装,你若说两句好听的话求饶,说不定我还会放过你?” 江映晚抬眸:“我当真好奇,一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从哪儿来的优越感?” 李惜音气急:“让你嘴硬,来人,给我按住她!” 第31章 出手惩治县主 随着李惜音的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女子上来按住江映晚的双肩。 杜福宝刚要大声呼救,便被李惜音用桌子上的馒头堵住了嘴。 李惜音眼神阴狠地看着她:“杜福宝,我劝你少管闲事。 你若是因为她得罪了汝阳县主,没你们杜家的好果子吃。” 杜福宝惊恐地瞪大双眼,江映晚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李小姐,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却几次三番与我为难,你别说从一开始就是汝阳县主授意。 她今日对我下手无非是我的琵琶曲得了玄王青眼,可是在这之前,我从未得罪过你们。” 李惜音冷笑,凑到江映晚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雪姐姐说得不错,你果然很聪明。 事到如今,不妨告诉你,其实早在你来书院报道的前一晚,我便接到了雪姐姐的亲笔书信。 我就不明白了,你家世显赫,容貌出众,为何偏偏去破坏辰王殿下和雪姐姐的情谊。 所以今日就算你不出这个风头,他日我也会想办法借汝阳县主的手对付你,为雪姐姐出气。 可你却阴差阳错得了玄王殿下青眼,呵,真是自己找死。” 又是林暮雪,这是江映晚万万没想到的。 这林暮雪和李惜音又是什么关系。 阴魂不散! “你好歹也是尚书府千金,为何就这么喜欢做别人的走狗?” 李惜音发出一声苦笑,随后挥挥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她去见县主。” 江映晚故作惊恐地被人拉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她的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枚银针。 李惜音又威胁恐吓杜福宝一番才拂袖离去。 杜福宝明白江映晚这一去凶多吉少,汝阳县主虽不敢闹出人命,但是她在宫中生活多年,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焦急地在原地打转,想拉着在场的同窗去院长面前作证却无人愿意帮忙。 突然,她脑袋里蹦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玄王殿下,或许如今能救晚姐姐的只有他了! 此时的江映晚已经被人押到了汝阳县主面前。 汝阳县主姿态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俯视着她。 “模样确实不错,也生了一双巧手。” 江映晚礼貌颔首:“谢谢夸奖。” 汝阳县主漫不经心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找个由头滚出书院,从此以后离玄王殿下远远的,要么,你这张脸,还有这双手,就都别要了!” 李惜音在一旁幸灾乐祸。 江映晚见此心中很是不快,便对着汝阳县主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县主自诩聪明过人,只可惜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 汝阳县主摆摆手,让人松开了她。 “少在这儿跟本县主卖关子,把话说清楚些说不定能少吃些苦头。” 江映晚故作无奈地耸耸肩:“那好吧,县主如此公然对付我,无非是因为我得了玄王殿下的青眼。 可县主不知道的是,您这样做,恰巧如可李小姐的意。 方才李小姐告诉我,她倾慕玄王殿下已久,就算县主您不对付我,她也绝对不会放过我。 如今这般,不是正遂了李小姐的意。” 李惜音听后急忙摇摇头:“县主姐姐,我没有,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喜欢玄王殿下呢?” 汝阳县主皱了皱眉。 “县主姐姐,你别听她的挑拨,你相信我!”李惜音明显急了。 江映晚抓住机会,故作迫切对汝阳县主说道: “我还有一事要和县主言明,还请县主附耳过来。” 李惜音急忙上前拉住汝阳县主的衣袖:“她巧舌如簧,狡猾得狠,县主姐姐别上她的当。” 汝阳县主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撒手,本县主要怎么做还轮得到你多嘴?” 趁汝阳县主走上前这空档,江映晚默默地调整好手中银针角度,在汝阳县主凑过来那一瞬间,一击命中。 汝阳县主捂着脖子,惊恐地瞪圆了双眼,止不住地后退: “大胆,你敢行刺本县主!” 江映晚担担手:“放心,你死不了。” 汝阳县主刚想上前,突然觉得半边身子没了知觉。 失去重心的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看向江映晚的眼神也充满了愤恨。 屋子里的其他几人见状急忙围到了她的身边: “县主,您怎么样?” 汝阳县主厉声喝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她拿下,本县主今天若是不扒了她的皮,本县主便不姓张!” 江映晚气定神闲地把玩起手中的银针,眉目冷冽: “怎么,你们也想尝尝这银针的厉害?” 几人看着狼狈的汝阳县主,心有余悸,不敢贸然上前。 汝阳县主匍匐在地上,失控地大喊: “李惜音,你不是要本县主相信你吗,你今日若制度了她,本县主自然相信你的忠心。” 见所有人不为所动,汝阳县主大骂道:“你们这群废物,平日里跟在本县主身后说什么肝脑涂地,真遇到麻烦了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你们都给我滚!” “砰”的一声,反锁的屋门毫无征兆地被人踹开。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厉瑾玄满身戾气地站在那里,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此时却阴云密布。 李惜音等人被吓得当场跪下,汝阳县主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拼尽全力地向厉瑾玄伸出手:“表哥,救我…” 厉瑾玄大步走进,来到江映晚跟前紧张询问: “怎么样?可有受伤?” 江映晚摇摇头,调侃道:“玄王殿下,与其担心我,你好像更应该担心您的表妹。” 厉瑾玄沉着脸:“太后并非本王生母,本王也从没有过什么表妹。” 汝阳县主听后干脆直接趴到地上嚎啕大哭。 江映晚看见这一幕不禁抽了抽嘴角,看来这嚣张跋扈的县主也没多大能耐。 “别嚎了,我都告诉你了,你死不了!” 哭声戛然而止,汝阳县主咬着牙,咒骂道:“江映晚,有朝一日,本县主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江映晚无谓地笑了笑,慢慢地蹲下身: “那我还真要奉劝县主一句,玄王殿下他不喜欢你,就算你丧心病狂,把全天下女子都杀光了,他依然不会喜欢你,不信的话你就试试看?” 厉瑾玄在接收到江映晚的眼神后,立刻上前: “荣华富贵享受久了,你今后若是在胡作非为,本王不介意让陛下送你去青云寺长住!” 汝阳县主不甘地看着两人一起离去的背影,发出撕心裂肺般的长叫。 汝阳县主半边身子动弹不得,下午的课自然是告了假。 杜福宝和江映晚坐在一起,紧张地问:“晚姐姐,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江映晚点点头:“放心,我没事,玄王殿下是你找来的?” 杜福宝点点头:“我也是没办法了,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幸运的是玄王殿下的屋子外没人守候,我轻而易举便闯进去了,玄王殿下听说是你蒙难,二话没说就赶了过去,还好你没事儿,真是吓死我了,对了,汝阳县主呢,怎么不见她的人影。” 江映晚淡淡道:“大概是没脸见人了吧。” 杜福宝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江映晚现在脑子里都是厉瑾玄的身影,其实今日就算厉瑾玄不来,她也能脱身,但是看见他赶来那一刻,她却是打心底里高兴。 被人保护的感觉就是如此美妙。 她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两世为人的经历让她确信,他们一定是彼此喜欢的。 可她身为曾经的辰王妃,人人口中的二嫁妇,又该如何突破世俗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