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军徐秀英》 第1章 “你是因为巨大冲击造成的耳内损伤,不太适合再在频繁试验的炮兵团,这会加剧你的听力下降”,医生看了看陈继军已经露出电线的破旧助听器,“助听器还没配上吗?徐团长去沈市随便带一个回来就行。不是我吓唬你,你再这么耗下去,真的会聋的”。nn 陈继军胸口一阵发闷。nn 他才二十三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也不想耗成聋子。nn 他曾三次拜托徐秀英去沈市带回助听器,但蒋红斌总能搞出问题。nn 第一次,助听器才拆封。nn 蒋红斌偏偏为了感谢他,端着汤过来,好死不死汤锅翻了,还偏偏翻倒在助听器上。nn 蒋红斌跪着向他道歉,徐秀英却勒令陈继军收拾残局,“不就是一个助听器吗,有必要让红斌跪着道歉?”n 第二次,助听器还没拆封,蒋红斌的女儿蒋苗苗非要帮忙拆封,拆完盒子,就带去和小伙伴玩,回来的时候已经被踩坏。nn 而徐秀英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小孩子不懂事,下次再买一个就是了”,便不了了之。nn 第三次,助听器压根就没到她这。nn 原因竟然是蒋苗苗出于愧疚打算亲手交给他,但玩得太高兴,将助听器忘在了他们吃饭的国营饭店。nn 这次徐秀英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还是陈继军问了警卫员才了解到原因。nn 陈继军自知不能等徐秀英,于是打了外出申请报告,打算自己去沈市购买。nn 徐秀英却不予批准,甚至还以军区试验需要保密的原因要求他避免不必要外出。nn 陈继军这时才知道,自己的助听器,在她眼里原来是“不必要”的理由。nn 那之后,他便申请了沈市学校的调任,毕竟他因公致残,组织也承诺给他补偿优待。nn 而最后他的调任不明不白地被撤回了。nn 他曾问过军医,他耳朵恢复的可能性。nn “难,你本来就是巨大声波冲击造成的损伤。之前也和你说过,必须静养,避免一切噪音刺激,更别说你还在炮兵团工作,三天两头实验,你这耳朵,聋是迟早的事儿。”n 所以,陈继军在机密项目申请的时候特意写下了自己的病历,希望组织考虑他的情况,他也愿意静默地在戈壁中奉献。nn 他刚出检定所,碰巧看到徐秀英带着蒋红斌和蒋苗苗从军区吉普车上下来。nn 三个人喜气洋洋,警卫员帮忙搬下来大包小包。nn 陈继军却躲无可躲。nn 蒋红斌故意急急忙忙地开始脱身上的毛呢子大衣,“诶呀,姐夫,我路上怕冷才披上的,这是秀英给你买的,你赶紧试试”。nn 那件大衣是蒋红斌喜欢的颜色和款式,连尺码都刚刚好。nn 蒋红斌个子比陈继军矮一些,喜好也千差万别。nn 陈继军这一天身心俱疲,实在懒得戳穿。nn 偏偏,蒋红斌却不想放过他,刚脱下一点大衣,他便作势打了个喷嚏。nn 徐秀英眼疾手快地把大衣给他拉了上去,“你穿着吧,下次我再给他买”。nn 蒋苗苗抱着洋娃娃欢呼,“干妈,沈市可太好玩了,下次我也要跟着去”。nn 原来,他们去了沈市。nn 陈继军嘲讽,“徐团长不是说非必要不出军区吗?” 徐秀英不耐烦,“我们当然是有必要才出去的,谁像你,为了买东西就申请外出?”n 她脚边还堆着刚从车上卸下来的点心、水果、衣服。nn 陈继军心底发冷,合着蒋红斌的需求就是有必要,而他的需求都是非必要。nn “姐夫,怪我,我这不是要调去沈市嘛,秀英心疼我一个男人带着女儿不周到,提前和我去看看房子,姐夫千万别多想!”蒋红斌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秀英她打小就是热心肠,这么多年一直没变呢!”n 没变的怕不是什么“热心肠”吧? n 陈继军和徐秀英、蒋红斌都是在军工厂家属院出生、长大的。nn 蒋红斌打小就俊,跟着做文艺兵的妈妈学跳舞唱歌弹琴,算是那一茬孩子里最出挑的,但没上成大学,早早跟一个歌舞团演员结了婚。nn 徐秀英当年不起眼,多年后却因为在东北做军官,成了距离蒋红斌最近的那一个。nn 偏偏,蒋红斌和歌舞团演员过得不好。nn “他那个前妻不顾家,天天跟不三不四的人往外跑,女儿生了都不老实”。nn “红斌一个男人带着孩子可太不容易了,咱们多年情分,可不能不管他”。nn 那时,陈继军刚和徐秀英在大院里摆了酒,虽然没打结婚报告,但是已然将徐秀英的事当成自己的,也跟着帮忙。nn “徐团长对我可没这么‘热心肠’”,陈继军话里藏刀。nn “陈继军,你什么意思!?”n 蒋红斌最会见缝插针,立刻拉了拉徐秀英的衣袖,“秀英,姐夫她怕是误会什么了,哄哄就是了。”n 蒋苗苗跟着帮腔,“阿姨,爸爸身体不好,你不要惹他生气。”n 陈继军被这父女俩的做派给气笑了,合着这唱念做打一套下来,倒成了他的不是了?nn “陈继军,别闹了!红斌过几天就要去沈市了,你就消停这几天行不行?”n 蒋苗苗却嘟起嘴,“干妈,去了沈市,我是不是坐不了大吉普了?”n 第2章 徐秀英笑着将蒋苗苗抱起,“能坐,去了沈市你也能坐,想坐就能坐!”n 蒋苗苗张开小手开心地欢呼。nn 蒋红斌拉着蒋苗苗的手,半搂着徐秀英,“秀英,你可别太惯她了!”n 如同温馨的一家三口,陈继军是唯一的外人。nn 陈继军曾经因为错过了去往沈市的大巴,请求搭徐秀英的车。nn 她那时当着警卫员,对他严厉警告,“这是团里的车,你怎么能让我给你私用?陈继军,你这是还没嫁团长,就想拿上军属的架子了?”n 后面安排警卫员看着他写下了一千字的检讨书,当众朗读,保证不再要求公车私用。nn 陈继军清晰地记得他一边念检讨,周围清一色的嘲讽声。nn “啧啧,真把自己当军属了,办事公车的便宜也想占?”n 那之后,他生怕被人说了闲话,即便是徐母生病的时候,他也硬是顶着烈日走几公里,不问一句派车的事。nn 然而,对蒋红斌父女,随口便可承诺“想坐就坐”。nn 碰巧,警卫员正好就是看着陈继军写检讨的那一个。nn 小警卫员也有些尴尬,偏偏徐秀英无知无觉。nn “姐夫生气了,你赶紧哄哄去,我和苗苗先回宿舍了”。nn 徐秀英斜了陈继军一眼,“他就是闹脾气,不用管他,我先让人把东西给你送上去”。nn 说着,三个人带着警卫员带着大包小包进了家属楼。nn 陈继军再一次被丢下,风吹起他的工装,他暗暗咬了咬牙。 回到家,陈继军就开始收拾东西,房子也不大,但很空荡。nn 爸妈早逝,他接受安排到东北炮兵团检定所的时候,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背包。nn 如今,他将自己的几件衣服又塞回了这个背包。nn 除了衣服,属于他的只剩下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徐秀英写给他的信。nn 他翻出徐秀英写给他的第一封信,“陈继军同志,你好。我是徐秀英……”n 信写得很规矩,像一份工作汇报,却在结尾处偷偷加了一句:“听说你爱吃话梅糖,我从家里带了一些,你方便的时候来取一下吗?”n 他当时觉得好笑,难得她早年当兵还能有这样别扭又直接的表达。nn 后来,信里的内容越来越多,字迹也越来越随意,称呼也从“陈继军同志”变成了“继军”,再到“军哥”。nn 信封里夹着的话梅糖,从一颗变成了两颗,再变成一小包。nn 他珍藏着每一封信,就像珍藏着他们之间小心翼翼的爱情。nn 可笑的是,他还留着徐秀英追求蒋红斌时的“证据”。nn 那是一张电影票根,夹在徐秀英写给他的信里。nn 那天,徐秀英约他去看电影,却临时爽约,只留下一张字条,说是团里临时有任务。nn 后来,他在蒋红斌的桌子上看到了同一场电影的票根,时间和徐秀英爽约的时间一模一样。nn 他当时质问徐秀英,她却矢口否认,说是蒋红斌的前妻又来纠缠不清,她只是帮忙解围。nn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nn 陈继军将那一盒子信件连同那张电影票,直接丢进了炉子。nn 火舌上扬,一下子吞没了一切。nn 仿佛也将他对她的感情烧成了灰烬。nn 陈继军将东西收拾好,才发现衣柜里只剩下一件他和徐秀英办酒买的呢子大衣。nn 虽然因为蒋苗苗拖着去放炮,烧了窟窿,没法再穿。nn 那时徐秀英劝她,“丢了算了,等咱们向组织打结婚报告的时候,我再给你买更好的,咱们就在训练场再摆一场酒,让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可好!”n 陈继军总觉得这件大衣是承诺的见证,一直没舍得扔。nn 如今看来这件破洞的大衣正象征着他与徐秀英之间的爱情。nn 她随意丢了,而他依然好好珍藏着。nn 只是,破了洞的大衣终究还是要扔的。nn 他终于狠下了心,将大衣塞进了炉子。nn 火光噼啪,他的心仿佛跟着一起过了一遍火,灼痛得厉害。nn 大概是大衣太耐烧了,远远看去仿佛这家做了什么大餐,一直冒着烟。nn 徐秀英带着蒋红斌还有蒋苗苗掐点回来吃饭,却发现什么都没准备,怒不可遏,“陈继军,你又闹什么脾气,不是你说今天要包饺子吗?”n 只可惜,陈继军忙着烧干净自己与徐秀英的过往,连热水都没顾上烧。nn 蒋红斌眼珠一转,“秀英姐,我就说姐夫生气了吧,还不快哄哄去!”n “有什么好哄的,他就是知道我打了结婚报告,以为可以拿捏我了,越是这样,越是不能惯着他!”徐秀英大手一摆,“陈继军,你知不知道,结婚报告就算交上去,我也随时能撤下来,和你那个调任一样,别给我作妖,赶紧做饭去!” “所以,你承认是你把我的调任换给蒋红斌了是吧?”陈继军攥紧了拳头,“你甚至在我没答应你的情况下,替我做了决定,如果不是我去传达室,我现在都还蒙在鼓里!”n “对,就是我换的!”徐秀英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不是也打算和你结婚了吗?一个军属身份不比那个什么调任强?你一个残废,我一个团长愿意嫁给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n 第3章 饶是已经对徐秀英不抱任何期待,她的这句话还是狠狠扎在了陈继军的心口。nn “残疾?”陈继军耳朵嗡鸣,“徐秀英,如果不是你没及时找人将我送到医院,我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听力损伤?”n 蒋红斌离婚后,徐秀英不知用什么方式给他挂上了计量员的职称,进了检定所。nn 徐秀英担心蒋红斌不熟悉业务,于是特意嘱咐了所长,让陈继军和蒋红斌一起负责炮兵团的测距,记录数据后进行实时分析。nn 陈继军也看在蒋红斌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的份上,对蒋红斌格外照顾,让他做轻松的工作。nn 测试时,蒋红斌负责原地发信号,而陈继军则来回奔跑来测距,记录,而后计算落点,评估模型。nn 事故当天,寒风凛冽。nn 蒋红斌穿着陈继军的羊毛围巾手套,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还不忘抱怨:“这鬼天气,冻死人了,早知道就不来了。”n 陈继军套着单薄的军大衣,来回奔波于测试场地,冻得鼻涕眼泪直流,但为了数据准确,一遍遍地重复测距、记录、计算。nn 蒋红斌却躲在避风处,看着陈继军忙碌的身影,心里暗自得意。nn 他知道不管自己做得多差,只要装得柔弱一点,徐秀英就会心疼,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nn 测试进入最后阶段,接近苗苗放学时间,蒋红斌怕来不及接孩子,便提前发了信号。nn 但陈继军还未到达指定的安全点位。nn 炮弹几乎在陈继军旁边炸开,而蒋红斌也受到波及。nn 鲜血染红了陈继军誊抄数据的纸,他的耳朵疼得仿佛炮弹一直没有停止爆炸。nn 模糊的视线中,陈继军看到徐秀英抱起了被冲击到地的蒋红斌。nn 蒋红斌指着陈继军身下的纸,期期艾艾,“秀英姐,数据最重要,我,我怎样都没关系,你别怪姐夫……”n 说着便昏了过去。nn 徐秀英焦急地将陈继军压住的数据扯出,“我先送他,医护就在后面,你不会有事的”。nn 但,陈继军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他拼命想要抓住徐秀英,告诉她,“我耳朵疼死了,怕是要不好,你救救我好不好?”n 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但是他眼眶是酸涩的。nn 只要徐秀英多看一眼,就会感受到他的无助与焦急。nn 但是,她一眼都没看他。nn 他绝望地看着她找人用担架抬起蒋红斌快步离开。nn 那时,他分不清是心更痛还是身体更痛,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随时都可能死去。nn 终于,陈继军被救援兵用担架抬起,送往军区医院。nn 却没想到,到了医院看到的还是徐秀英的脸,她满脸焦急,拉着医生一直在问。nn 医生被徐秀英拉住,指着担架上的陈继军一个劲摇头。nn 陈继军感觉自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评头论足。 可陈继军只能听到嗡嗡的耳鸣声。nn 终于,医生走到陈继军身边,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眉头紧锁,然后叫护士准备手术。nn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徐秀英的脸,她正温柔地笑着,对他说:“继军,我愿意跟着你,照顾你一辈子。”n 他醒来时,被医生告知他的听力严重受损。nn 接下来的几天,徐秀英来看过他几次,但每次都只是匆匆地问几句,然后就离开了。nn 而他也从医生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如果发生事故之后能得到及时处理,他的听力损害可能不会这么严重。nn 大概徐秀英也是愧疚的,于是她积极争取了这次事故的评估结果,“因公负伤致残”这一认定结果也让组织给了几个调任选择。nn 只不过,被徐秀英要求换成蒋红斌。nn 为此,她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她甚至没有发现陈继军没有助听器的辅助,根本听不清长句子内容。nn “红斌离婚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学校给分房,在学校可以有更多时间照顾孩子,城里也方便孩子上学。再说,炮兵团演练的时候噪声那么大,会影响苗苗成长的。”n “本来也是你们两个一起测量的数据,调任机会本来红斌也有份,反正你年纪还轻,总有其他机会”。nn “我们结婚行了吧,正式向组织报告的那种,你不是一直想要吗?”n “你耳朵都要聋了,什么都干不了,我养着你有什么不好,你怎么这么拧呢?”n 陈继军听不清,却能从徐秀英夸张的嘴型和表情里读出她大概的意思。nn 他想笑,却笑不出声,想哭,眼泪却早已流干。nn 明明她只要问一问医生,就知道他因为听力损伤且持续下降的状态,无法继续留在炮兵团。nn 但是她没有,她心里只有蒋红斌生活是否便利,蒋苗苗能否在城里上学。nn 至于他聋不聋,聋了怎么办,根本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nn 于是,他一字一顿地回答,“我绝不会把调任让给蒋红斌!”n 徐秀英当时甩袖就走了,陈继军以为他是放弃了,却没想到她“曲线救国”了。nn 而眼前,蒋苗苗适时哭闹起来,“我饿了,我要吃饭”。nn 蒋红斌急忙抱起来哄,还不忘拉踩陈继军,“姐夫,如果不愿意做饭提前说一声,我是无所谓,但秀英胃不好,饿着了怕是又要痛了”。nn 第4章 陈继军一阵耳鸣,只想找个地方躲清静,“你心疼她,你就给她做吧”。说着就要往外走。nn 徐秀英一把扯住陈继军,“你要去哪,还带着背包,团里都知道你和我要结婚了,你是想让别人看笑话吗?”n “笑话?我早就是个笑话了,我这个助听器还是那次蒋苗苗踩坏了重新粘起来的。你去沈市这么多次,忙着买点心水果大衣,可有一点想过我听力受损,还需要助听器辅助?你甚至连随军就业安置岗位都写了播音站,你可有一点想过组织给我调任名额的原因?”n 徐秀英一时语塞。nn 蒋红斌叹了口气,“我不该拿那件大衣的,我就说姐夫肯定会不高兴……”n “大衣是我要给你的,那些东西也是我送你的,我俩还没结婚,他凭什么管我的钱怎么花,是他不懂事”。nn 蒋苗苗也跟着哭,忽然就晕了过去,徐秀英和蒋红斌顾不上和陈继军拉扯,急急忙忙抱着孩子往出跑。nn 每次都是这样,蒋苗苗打小就会配合她爸演戏的节奏。nn 他们没演累,陈继军也看累了。nn 好没意思。nn 他想走,却被冲进来的警卫员拽回了脚步。nn 是来自徐家的电报。nn 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母病危,速归。 徐母待陈继军一向很好,陈继军之前最担忧的也是解除婚约后徐母接受不了。nn 可徐秀英早就和蒋红斌走了。nn “陈继军同志,坐军区车走……”警卫员顿住了,他想起了陈继军被迫当众念检讨书的事情。nn “你去找徐团长,把电报给她,让她……坐军区车走吧!”n 天已经很晚,去沈市早没了大巴。nn 陈继军让所长帮忙联系了去沈市的物资车,他凌晨才爬上了车,一路颠簸,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到了医院。nn 只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nn 徐父早就伤心到无法起身,看到陈继军,微微点了点头,连招呼都懒得打。nn 徐父也是当了一辈子甩手掌柜的人,见到陈继军来,便将徐母的后事直接丢给了她。nn 陈继军木然地处理着徐母的后事,他就像被隔绝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只有嗡嗡的鸣响和断断续续的杂音。nn 偶尔捕捉到只言片语,也多是些风凉话。nn “秀英没见着,怎么就他一个耳朵不好使的男人在这……”n “这男的倒贴呗。秀英可是团长,想着结婚以后吃香喝辣呢……”n 这么没风没影的事被徐家亲戚们说的有鼻子有眼。nn 所以,徐秀英带着蒋红斌进来直接一把掀了陈继军的饭盘,“你故意不通知我家里的事,非要在亲戚面前显着你了,是不是?”n 油腻的菜汤糊了陈继军一脸。nn 蒋红斌适时拉住徐秀英,尽力不显得得意,“秀英,你别怪姐夫,他肯定也是太伤心了……”n “我妈生前最疼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故意不通知我们,故意让我妈走得不安心,你安的什么心?”n 他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nn 可是,在她的带动下,周围的徐家亲戚也纷纷指责起来,“就是,太没良心了!”n “秀英啊,你就是太心软了,这种男人,可不好嫁的!”n 陈继军感觉自己快要窒息,那些曾经对他和蔼可亲的面孔,如今都变得狰狞可怕。nn 徐秀英一把拽住陈继军的胳膊,将他拖到徐母的灵堂前,“你给我跪下!给我妈磕头认错!”n 徐秀英用力将他的头狠狠按在地上,大力的撞击让他几乎昏厥。nn “你好好在这给我妈嗑几个头,再跪一夜,我就继续咱俩的结婚申请,如果你再闹什么,我就把结婚申请撤回,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娶我!”n 徐秀英按着他磕了十个头之后,也累了,张罗参加丧礼的亲戚去国营饭店吃饭。nn 只留下几乎站不起来的陈继军。nn 蒋红斌却很快返回,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纸,“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那套福利房的证明信,你真以为徐秀英是为了娶你才打的结婚报告?”n 陈继军原以为自己对徐秀英没有期待,便不会再疼。nn 但是她竟然算计她至此。nn 他恨恨地咬紧下唇。nn 他不甘心就这么调任去西北,将自己的一切拱手送了这一对狗男女。nn 蒋红斌继续洋洋得意地拿出了一块怀表,狠狠丢在了地上,怀表被蒲团弹起,打在陈继军脸上,而后狠狠摔碎在地,“听说块怀表是你和秀英的订婚信物,我看这玩意儿没了之后,你一个残疾还怎么赖在徐秀英身边?” 警卫员却在此刻冲了进来,拿着西北调任申请确认电报,“陈继军同志,你的电报!”n 蒋红斌却眼疾手快地夺了过去,看到内容发出一阵冷笑,“陈继军,你花样倒是挺多呀,你猜秀英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让你去?”n 陈继军心下惶恐,挣扎着起身要去拿那封电报。nn 蒋红斌将电报折好,还不忘对警卫员嘱咐一句,“你知道的,徐团长会听我的还是听他的?”n 警卫员立马伸手按住了要继续往前扑的陈继军。nn “算你有眼力见,你继续在这看着他,我去找徐团长好好说道说道”,蒋红斌带着得意的笑意离开了灵堂。nn 第5章 陈继军看着蒋红斌的离开,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的破灭。nn 在警卫员的看守下,陈继军哪都去不了,直到暴怒的徐秀英回来,她将电报碎片丢在陈继军的脸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却因为惯性狠狠撞到了供桌桌角。nn 陈继军被撞得发懵,耳鸣越来越严重。nn “我妈尸骨未寒,你却还想着用西北调任要挟我和你结婚,你一个残疾,还想和我耍心眼?”徐秀英咬牙切齿。nn “秀英姐,你别怪姐夫,毕竟他无依无靠,不会真的去西北,只是想让你求着他留下罢了!就怕他拿着军属的架子闹到西北军区去,不知道西北那边怎么看秀英姐,怎么看我们东北军区呢!”蒋红斌晃了晃徐秀英的手,带着蛊惑,“我看着调任日期就剩下3天了,反正只要没回复确认函,调任到时候自然就取消了,你看他还怎么能拿捏你?”n “没错,我就是惯他太过,这次必须给他点颜色!”徐秀英招呼警卫员,押着陈继军,将他拖出了灵堂。nn 恰逢大雨倾盆,陈继军带着一身雨水,被丢进了军区医院废弃的器材室。nn 小黑屋没有窗户,空气污浊,散发着霉味。nn “你就在这里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徐秀英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并派了警卫员看守。nn 小黑屋里阴冷潮湿,陈继军本来就身体虚弱,湿衣服也没换,再加上受了伤,没过多久就发起高烧来。nn 他头痛欲裂,耳朵嗡嗡作响,浑身无力,而剧烈的耳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nn “放我出去!”陈继军虚弱地呼喊着,无力地拍着大门。nn 但警卫员却无奈回应,“同志,我没权利放你,不然你就给徐团长服个软。”n 陈继军绝望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nn 可是凭什么,他明明没做错事,如果他死了,那这一切委屈就白受了。nn 陈继军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呼喊警卫员:“求求你,如果我死在这,你也要被牵连!”n 而后他用力一脚用力踹了堆放的杂物。nn 警卫员只听里面一片落地声,担心闹出人命,也只能开了门,看到的就是脸色发白瘫在地上的陈继军。nn 警卫员慌乱中背起陈继军就往医院跑,一路上,陈继军迷迷糊糊地还在说:“给我哥发电报,让他来……”n 警卫员把他送到急诊室门口,医生也着了急,“怎么搞成这样才送来,病人现在高烧昏迷,还有严重的耳感染,再晚点命就没了!”n 警卫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医生也懒得再搭理他,赶紧把陈继军送进了抢救室。nn 警卫员想到徐团长的态度,又怕担责,只能电报联系了陈继军的哥嫂。 陈继军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了。nn “继军,你醒了!”嫂子赵美丽拉住了她,但陈继军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nn 哥哥陈立军则拉着医生进来给陈继军检查。nn 医生检查过后,脸色凝重:“病人之前就已经有鼓膜损伤,这次的高烧和耳感染,进一步加剧了听力严重受损,左耳可能永久性失聪,右耳经过长期治疗也许能恢复八成,但后期也需要佩戴助听器才可以……”n 陈立军和赵美丽脸色顿时变得煞白。nn 陈继军虽然听不清医生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哥哥嫂子惨白的脸色,心里也隐约猜到了什么。nn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nn “继军,你别动……”赵美丽想起她听不到,眼圈红了,用手示意他躺下。nn 陈继军无力地躺下,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nn 他不甘心,他还没见到徐秀英,还没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怎么能就这样变成一个聋子?n 陈立军看着弟弟绝望的眼神,心疼不已。nn 陈继军却慢慢冷静下来,他要了纸张,写下了“老屋被徐秀英强占给了蒋红斌”。nn 陈立军怒拍床边柜,赵美丽也气得站起,“太过分了,结婚报告这么久不打,我们家这点东西她倒是算计得明白,老屋邻居可都是证人,不是她徐秀英想给谁住就给谁住的!”n 陈立军攥紧了拳头,“这事我来办,大不了咱们就上法庭,我不信了,军官还能手眼通天不成!”n 赵美丽忙着点头,“弟弟,你就先和我们回家,你哥和我钢厂分了两间房,你来住也宽敞得很,咱不回去了!”n 陈继军猜到了嫂子的建议,摇了摇头,继续手写,“西北调任,我还想试试!”n 他没等哥哥劝说,“徐秀英强占老屋,换我调任名额,又设置私刑将我囚禁,我要一件一件讨回公道!但我技术员的生涯我也要!我不想做个废人!”n 赵美丽狠狠点头,“弟弟,你有志气,我们支持你!”n 说着就去找医生订了最好的助听器,而后让医生出了听力检查结果报告。nn 陈继军结合自身情况重新写了一封申请书,让计量所所长帮忙补了一封证明信,一并发到了西北军区。nn 计量所所长还特意发了一封电报给他的同学,简短说明了紧急情况。nn 第二天,陈继军就收到了西北军区的另一封电报,是预报到函,预报到函要求他必须到场参加技术员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再决定是否确认接收。nn 这已经是陈继军能够想到的最好结果,他喜极而泣。nn 那是她拼尽全力的结果,也是她走向新生的第一步。就算失去了一只耳,她仍旧可以依靠勤奋与智慧继续实现梦想。nn 哥嫂送她去火车站,陈继军已经戴上了哥嫂从医院订的新助听器,至少能听到几分。nn “妹子,有事给我们发电报。西北没有谁能小看我们东北的女儿!”n 陈继军点点头,“哥,嫂子,等着我带回好消息!”n 去往西北的火车徐徐前行,哥嫂的身影渐渐远去。nn 陈继军想到上一次哥嫂送自己去军区,那是他还是个怯懦的少年,所以才被徐秀英拿捏到位。nn 第6章 而这一次,是他自己重新选择了未来。nn 路上,他提笔写下实名举报信,指责蒋红斌渎职、不配调任,以及揭发徐秀英以权谋私的种种罪行。nn 下了火车的第一件事,他将这封举报信邮寄了出去。nn 既然步步退让得不到尊重,不如选择主动出击,这是他对徐秀英和蒋红斌发起的审判。 到达西北军区招待所后,他被告知明天将进行技术员的现场水平评估。nn 陈继军忍不住有些紧张。nn 这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不容许失败。nn 招待所隔音不好,好在他听得并不真切,而这也让他意识到,身体的缺陷并不能阻挡他追求梦想的步伐。nn 第二天一早,陈继军早早来到了评估现场。nn 一看到试题,心中顿时有了谱。nn 这些年他在计量所打下的技术功底,终于派上了用场。nn 他埋头专注于答题,计算参数时连半点停顿都没有,一番动作引来考官的频频瞟视。nn 到了现场设备调试环节,他敏锐地发现到仪器存在数据偏差,这不是原有试题中的部分,却被陈继军冷静指出,并给出了调整的解决方案。nn 几位评审官相互交谈后,频频点头。nn 最终评估成绩出炉,陈继军刷新了预确认评估考试的得分记录!n 他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参数计算岗位的资格。nn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新的难题便悄然浮现。nn 这份工作主要是精细的后台计算,本该是他擅长的领域,可因耳力不佳,他的社交与沟通却处处碰壁。nn 工作第一天,他因为没听清同事的提醒,漏算了一个关键参数,尽管随后及时补救,却引来了不少不满。nn 同事们表面虽然没说什么,眼神里却难掩轻视。nn 更糟糕的是,食堂的阿姨好心提醒他小心刚拖过地面,他却因为听不清楚,不小心滑了一下,手中的饭盘撞上了一位中年男子。nn 他是部门主任刘天德。nn 当着一众人的面被撞了个满身油污,他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nn 陈锦华赶忙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听清阿姨的话,脚滑了。”n 刘天德冷着脸甩下一句:“耳朵不好还做什么技术员,这里不需要拖累!”n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nn 陈继军手足无措,只好顶着周围的目光低头打扫残局。nn 当天傍晚,他接到了调整宿舍的通知。nn 新宿舍位于技术基地的边缘地带,几乎紧邻着沙漠边缘,称得上偏僻至极。nn 明显是主任对她的不满。nn 但他如今初来乍到,只能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默默搬了过去。nn 初春的戈壁荒凉萧瑟,入夜后大风呼啸,宿舍门窗吹得呜呜作响。nn 陈继军下班后艰难地推开门,突然助听器被一道烈风刮落,滚向远处的戈壁滩。nn 顾不得风沙扑面,他急忙追了出去。nn 一位瘦瘦高高的年轻女同志高声询问,“陈工,怎么还不进宿舍?!”n 陈继军什么都没听见,直到他拉住他的袖子才反应过来。nn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风吹的方向,大喊,“我的助听器,被吹走了……”n 女同事二话不说就跟着一起找,冒着风沙跑了许久,才在一处砂石堆上找到。nn 可惜助听器已经摔坏,无法再用了。nn 女同志将坏掉的助听器递了过去,“不好意思,好像是我踩了一脚才变成这样,我帮你再订一个新的?” 陈继军一看撞击痕迹就知道不是踩的,他摇了摇头,将坏掉的助听器随意收好,“不用了,谢谢你帮我拿回来,风大,您也赶紧回去吧。”n 说着,他在风中努力往宿舍走。nn 女同志仍然站在原地,“我叫林春晓,你叫什么,我让组长带新的助听器给你?”n 只不过,陈继军根本没听到,重重关上了门。nn 林春晓作为军医世家的孩子,她从小耳濡目染,对人体各种缺陷都格外敏感。nn 回到自己的宿舍,林春晓辗转反侧。nn 突然,她想起父母曾经提到过西北军区医院有一位专门研究听力康复的专家。nn 经过几番周折,林春晓终于联系上了西北军区医院的听力专科。nn 医院里还有一位颇有名气的藏医,据说他有个家传耳针技法对某些类型的听力障碍有着神奇的疗效。nn 带着这个好消息,林春晓迫不及待地来到陈继军的宿舍。nn 她敲了好一会儿门,陈继军才察觉到有人,打开门看到是林春晓,他有些惊讶。nn "陈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林春晓激动地说道,但很快意识到陈继军可能听不清,于是拿出纸张,快速地写下一段文字。nn 第7章 见此,陈继军心底一暖,n "真的可以吗?"n 林春晓用力地点点头,又写了一段文字,"我已经和医院联系好了,你可以先去检查一下。再去看看那位藏医,万一能好呢。你愿意试试吗?"n 陈继军坚定地点了点头。nn 陈继军打了报告,在林春晓的陪同下,前往西北军区医院。nn 再次检查之后,藏医给出了一套治疗方案,军区医院重新配了新的助听器给陈继军。nn 连续几天的针灸治疗,奇迹般地让陈继军的右耳听力有了些许恢复,虽然还需依靠助听器,但已能勉强听到一些声音。nn 这小小的进步让陈继军欣喜若狂。他更加努力地工作,希望能尽快融入集体。nn 然而,刘天德似乎对他格外看不顺眼。nn 一次例会上,陈继军因为没听清刘天德的指示,导致计算结果出现偏差。nn 刘天德当众对他一顿斥责:“你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别浪费大家的时间!”n 陈继军涨红了脸。nn 林春晓站起来解释:“陈工的听力有些问题,但他工作非常认真负责……”n “认真负责就能弥补技术上的缺陷吗?”刘天德毫不留情地打断,“这里是技术部门,不是什么大锅饭!”n 会后,陈继军默默地回到宿舍,忍不住长长叹口气。nn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努力,却仍然得不到认可。难道听力不好,就注定要被排挤吗?nn 林春晓找到他,递给他一盒酥糖:“别难过,刘主任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他……”n “我知道。”陈继军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确实有所缺陷,也没有为项目组带来什么进步。”n 林春晓愣住了,她第一次见到陈继军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nn 以往的她总是隐忍克制,即使受了委屈也默默承受。nn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证明给他看,我不仅仅是‘勉强合格’。”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继军更加拼命地工作。nn 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反复核对每一个参数,确保万无一失。nn 他开始主动和同事交流,努力克服沟通障碍。nn 而在陈继军迅速融入西北军区的时候,在东北的徐秀英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关在军区医院小黑屋的陈继军。nn 她实在太忙了,忙着给蒋红斌置办适合学校工作的衣着,还有蒋苗苗在城里上学的事宜。nn 徐秀英匆匆赶到军区医院的小黑屋,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nn 她立刻去找值班的警卫员,却被告知那名警卫员已经告假三天了。nn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翻看值班记录,这才发现三天前陈继军就已不知去向。nn 她又找来院方负责人询问情况,对方支支吾吾,毕竟一个废旧杂物间,谁能想到团长会把自己未婚夫关里面,还三天不闻不问呢。nn 院长秘书怯生生举了举手,“我记得好像是当晚有个病人从杂物间被送到了急诊,高热还发生了耳内感染,抗生素是半夜我向院长申请特批加量的!”n 徐秀英听到“耳内感染”四个字,脸色骤然难看,但还来不及反应,更刺耳的话随即接踵而至。nn “院长特意交代了好几声,说那个患者情况很糟,不光是听力问题,身体也差得很,病菌入侵……”秘书说到这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被丢进那种地方,真是……”n 徐秀英的胸口顿时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她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人摇摇欲坠。nn 陈继军苍白的脸突然在脑海里浮现,让她心底残存的冷漠一下子崩塌。nn 她猛地攥紧拳头,急切问道,“他现在人呢!还在急诊吗?”n 秘书被吓了一跳,但想到徐秀英的身份,不敢怠慢,“第二天,退烧之后,家属就带着她转院了。他耳力严重受损,只能静养,再在急诊住多久也是没用的……”n 家属?耳力严重受损?徐秀英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顾不上细问,想着他一个孤儿好像只有哥嫂在沈市周边的钢厂,只不过,她并不知晓她哥嫂具体所在。nn 他还能去哪?徐秀英这时才发现,自己对陈继军的了解那么少。nn 从前他家里的事情都是母亲在帮忙安排,如今母亲已逝,她甚至不知道该去问谁。nn 此时她的耐心与冷静早已消耗殆尽,胸腔里升腾起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nn 她开始后悔,后悔那三天的冷落,后悔那个杂物间,更后悔那些丢盔弃甲式的忙碌,因为那忙碌,只不过是在讨蒋红斌的欢心。nn 不过她的后悔也只持续了一天,因为蒋红斌委屈屈地过来找她了。nn 赵美丽和陈立军指挥着几个大汉将蒋红斌的东西往出丢,边丢边骂,"大家可都知道,这是我公婆分的房,之前给我们幺弟,是为了让他有个归处,谁想到出来个不要脸的男狐狸!趁我幺弟不在,就想霸占他的家,霸占他的媳妇呢!"n 蒋红斌拉着徐秀英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nn 他慌里慌张地冲过去捡丢出来的东西,脸色苍白,委屈地抹着眼泪,"继军和秀英是心疼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才让我住的,我并没有霸占,我真的没有……"n 陈立军气笑了,"我弟弟确实心眼好,不过也没好到把媳妇让出去的程度,周围邻里邻居可都是我们的老熟人,平日可只有徐秀英来回照应的!徐秀英,你也别给我躲在后面,你让这个男狐狸把我们家的东西都丢出去,隔壁王嫂子可看得明明白白,你倒是说清楚呀!"n "徐秀英,你还是军官呢,怎么趁主人家不在,就把别的男人带到我们家来?"n 徐秀英刚露面,就被两口子劈头盖脸一顿数落。nn "我们已经请了律师,这老屋是父母给幺弟的,就算有结婚证明,也不是什么猫啊狗啊就能随便住的。如果你们不识相,我们就打官司到底!"赵美丽拿出一叠文件,"这里有当年房产证办理的证人,还有你们在这霸占的证人。法院见吧!" 徐秀英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想到陈家人早有准备。nn 她想了想,还是要依靠他们找回陈继军,她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蒋红斌,沉默了一会儿。nn 第8章 赵美丽依然在不停地数落着她,“徐秀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种事情你不怕传出去?也不怕毁了你的名声,你的前程?”n 徐秀英脸色铁青,她知道如今无论如何都必须有所回应。nn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她说,声音低沉,“红斌暂时会搬出去。”n 蒋红斌听到这句话,犹如遭遇了重重一击,然而他无从反驳,只能无助地望着她。nn 徐秀英却转过头去,不去理会他的悲切。nn “秀英,我不住这里,我能去哪?你答应过会帮我安排的”,蒋红斌只得拉住这根救命稻草。nn 徐秀英叹口气,“你把行李带上,先去我爸那”。nn 眼看着蒋红斌收拾了行李,徐秀英怯怯地问,“哥嫂,继军……”n 赵美丽和陈立军啐了口,“呀,徐团长还记得你和我们继军是摆过酒的夫妻呀,我们以为你这是打算和新丈夫在这开启新生活了呢!”n 徐秀英被噎了噎,“我和红斌真的没什么!”n 赵美丽抄着手摇头,“你和红斌没什么,那我们继军和你可就更没什么了!不对,你还算计他的房子,还害他没了调任,两次!还给人关小黑屋,害得进了急诊!徐秀英,我们当初就是瞎了眼才觉得你是个好的,结果把我好好的弟弟欺负得听不见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n 说完,赵美丽拉着要去揍人的陈立军咣啷一声将门关上。nn 看热闹的邻居们一阵指指点点,徐秀英只得先帮哭着求自己的蒋红斌收拾了东西,先行安置蒋红斌去了父亲家。nn 徐秀英刚刚安置好蒋红斌和蒋苗苗,就接到了军区的通知,要她立即回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nn 她匆匆赶回军区,却听到路上的士兵都在讨论陈继军因事故造成听力损伤的事。nn 她不知为何,心下莫名恐慌。nn 军区的会议室里,官员们正在讨论紧急事务。nn 轮到徐秀英发言时,她的思绪在紧张中陷入混乱。nn 刚想开口,却被桌上一份文件上的字眼所吸引——“听力损伤”。那是关于陈继军的报告。nn 她的心猛地一缩,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口。nn 意外事故的详细报告里陈列了陈继军在行动时没有到达安全点位提前发生爆炸导致听力损伤的细节,这一切根本不像她之前想的只是小意外。nn 陈继军从前的明朗笑声此刻似乎在他耳边变得遥不可及。这股内疚和悔恨如同溺水般袭来,她几乎难以呼吸。nn 会议结束后,徐秀英在走廊里兀自徘徊,无法回去面对家中的纷争,也不敢试图寻找陈继军。nn 正当他烦躁不已时,军区首长将他叫住,“秀英,我知道你最近遇到很多事情,但别让私事影响你的工作,你明白吗?”n 徐秀英点头,却什么都没有说。nn 她的脑海里仍在回响陈继军失去听力的消息,她当初趁着陈继军状态不佳,代替他写了事故报告,为的只是更好的调任机会,如今原来那场事故比她所书写的要严峻太多。nn 如果真的按照陈继军所汇报,蒋红斌不仅不能获得调任,甚至还需要接受惩罚,甚至要上军事法庭。nn 但她已经是事故相关人,因此事故调查期间,她无权干涉,但她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于是便找了相熟的人帮忙掩盖。nn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宿舍,电话又打了过来,是蒋红斌从公共电话亭打过来的。 他哭得一抽一抽,“秀英,你爸他真的太过分了……”n 蒋红斌哭着哭着就挂断了电话,徐秀英一阵烦躁,但是又真怕出点什么事,只得踏着夜色前往父亲家。nn 蒋红斌和徐父还在争吵,听来听去,大概是因为徐父要吃带荷包蛋的素面,家里就剩下一个鸡蛋,蒋红斌把鸡蛋给了女儿苗苗。nn 蒋红斌委屈屈地拉住徐秀英的袖子,“明天我去买鸡蛋就是了,怎么非要揪着这点事不放?秀英,这里太偏了,我怎么带蒋苗苗去学校?再说这房子又小又旧,我和苗苗怎么住?"n 徐父倚在门框上,脸色不太好看,“嫌弃小你别住,你个借住的还挑三拣四”。nn 虽说他一直想找个人照顾自己的起居,但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nn "红斌,这是暂时的",徐秀英疲惫地说,"等我想办法再找房子。"n "暂时?你让我和蒋苗苗在这种地方住多久?"蒋红斌提高了声调,"你答应过要照顾我们的!现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不给?"n 徐秀英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让她心力交瘁。nn 她原本以为蒋红斌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礼貌,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nn "你要是不愿意住,可以自己找地方,"徐秀英冷冷地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n "你!"蒋红斌气得脸色发白,"你现在就这样对我?那陈继军的房子既然空着,为什么不能给我住?"n 徐秀英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够了!那是继军的房子,他哥嫂已经拿着证明信在那住了,你难道还真想上法庭不成?"n 看着蒋红斌不甘心的样子,徐秀英突然觉得很累。nn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被他的表象所迷惑,而现在,这层假象正在一点点剥落。nn 蒋红斌憋屈但只能在徐家住下,想着大不了熬到老头子走,将这套房子过到名下也勉强可以。nn 这样一想,他舒心很多。nn 第二天便带着调任函去了新学校报到,却在校长办公室里遭遇了一个意外的打击。nn "蒋同志,我们非常抱歉。但在军区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得不暂缓您的入职手续。"n 蒋红斌意识到了怕是东窗事发,什么都顾不上,他立刻赶往军区,想要找徐秀英讨个说法。nn 然而,当他到达军区时,却发现徐秀英正在接受调查组的询问。nn 他只能在外焦急地等待,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愤怒。nn 第9章 在询问室里,徐秀英面对着调查组成员的一系列尖锐问题。nn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份份证据和文件被摆在徐秀英面前,她逐渐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nn 调查组翻出了当时的行动记录、医疗档案,甚至是现场勘察照片,每一份材料都像一把尖刀,刺痛着她的良心。nn 调查组出示了陈继军的详细医疗报告,厚厚的病历本上,一行行专业术语清晰地记录着他因爆炸而导致的严重听力损伤。nn "双耳鼓膜穿孔"、"内耳损伤"等诊断结果刺痛着徐秀英的双眼。nn "徐秀英同志,"调查组的张组长推了推眼镜,神色严峻地说道,"根据陈继军的治疗记录,他的听力损伤程度远比你之前提交的报告中所述要严重得多。你能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差异吗?"n 徐秀英感到一阵眩晕,冷汗顺着后背缓缓流下。询问室的白炽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整个房间仿佛在天旋地转。nn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天的画面,蒋红斌坐在他对面,用他深情的眼睛看着她,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陈继军伤势并不严重。nn "秀英,你就相信我这一次。"他是这样说的,而她竟然轻信了他的话。nn 现在,真相终于浮出水面,蒋红斌精心编织的谎言被无情揭穿。nn 调查组面前摆着的不是随便几张病历,而是整整一摞详细的检查报告,每一页都在无声地控诉着她的失职。nn "我……我当时是听信了他人的汇报,没有亲自核实……"徐秀英艰难地开口。nn 内疚和自责在她心中翻涌,那种痛苦比任何惩罚都要难熬。nn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蒋红斌不顾阻拦,闯入了询问室。nn "秀英姐!你要为我做主啊!有人举报我,学校不让我报到了!"n 徐秀英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男人,感到一阵陌生。nn 她意识到,自己不仅被他欺骗,还因为轻信他而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可能毁掉了自己的军旅生涯,更重要的是伤害了一直信任她的陈继军。nn "蒋红斌,够了!"徐秀英厉声喝止,"你骗了我,也害了继军,你再闹我也保不下你。"n 蒋红斌脸色煞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谎言已经无处可藏。nn 而徐秀英,则转向调查组,避重就轻地交代了过去。nn 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可能是处分,但她也明白如果被调查组查到全部,自己可能就彻底完了。nn 保下蒋红斌,也是在保自己。她想,她会在其他方面尽力弥补对陈继军造成的伤害。nn 徐秀英接受完调查之后心如刀割,再次来到军区医院。nn 她仔细翻阅了陈继军的病历,每一页都让他愧疚难当。nn 那些专业术语背后,是陈继军承受的巨大痛苦。nn 她懊悔自己当初的轻信和疏忽,如果能够重来,她一定会亲自核实每一个细节。nn 带着沉重的心情,徐秀英通过老屋邻居,找到了陈继军哥嫂的家。nn 她跪在门口,恳求道:"大哥、大嫂,求求你们告诉我继军去了哪里。我真的很后悔,我要向他道歉,弥补我的过错。"n 然而,陈继军的哥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徐团长,你还有脸来问?当初是谁害得我弟失去听力的?现在才来后悔?晚了!"n 赵美丽坚定地摇了摇头,"徐秀英,继军不想再见到你。请你离开吧,别再打扰他的生活了。"n 徐秀英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nn 她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太过严重,想要挽回恐怕已经没有可能了。nn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撕掉的那张西北项目调任确认函。nn 也许那并不是他玩欲擒故纵的手段,而是他是对自己死心之后,选择离开的路径。nn 这个念头给了她一线希望。nn 然而,当她试图打听西北军区的机密项目信息时,却碰了一鼻子灰。nn 负责人严肃地告诉他:"徐秀英,你应该知道,机密项目的人员信息是绝对保密的。除非项目结束,否则任何人都无权知晓相关消息。"n 徐秀英颓然坐在办公室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nn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失去了挽回错误的机会。nn 陈继军仿佛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而她,只能在悔恨和内疚中煎熬。nn 她望着窗外,轻声呢喃:"继军,对不起。我一定会找到你,向你赎罪。不管要多长时间,我都会等待那个机会。"n 而陈继军在西北机密项目组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同事们开始对他刮目相看,就连刘天德也对他少了几分苛刻。nn 一次,基地接到一项紧急任务,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一项复杂的参数计算。nn 刘天德将任务交给了陈继军,语气中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nn 陈继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投入到工作中。nn 他废寝忘食,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终于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了任务。nn 当他将计算结果交给刘天德时,刘天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nn 他仔细核对了一遍,发现结果精准无误。nn 他抬起头,第一次对陈继军露出了赞赏的笑容:“做得不错。”n 陈继军淡淡一笑,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他要的不仅仅是认可,更是尊重。nn 第10章 陈继军也一直在接受藏医耳针治疗,听力也逐渐恢复,虽然还需要佩戴助听器,但已经能够正常交流了。nn 他终于能勇敢在项目组会议中发言,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敏锐洞察力,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运算模型。nn 当他向项目组汇报这个新模型时,却遭到了一些同事的质疑。他们担心更换模型会延误项目进度,甚至可能影响最终结果。nn 面对质疑,陈继军沉着地解释道:"我建议更换模型,是因为之前的模型太容易被动手脚,计量兵风险太高。" 陈继军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nn 他缓缓解开了自己的围巾,露出了脖子上的伤疤,然后指了指耳朵上的助听器,“大家应该都知道,我的听力有些问题,但大家可能不知道的是,我的听力是因为技术员提前测试,我没有及时回到安全落点,所以才因为巨大的冲击力损伤了鼓膜……”n 现场一片寂静。nn “正是因为经历过那次事故,我更加明白安全的重要性。新模型虽然需要更多时间适应,但从长远来看,它能够更好地保护我们的工作成果,也能保护每一位参与项目的同事。”n 他的真诚和专业素养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nn 渐渐地,同事们开始表示支持,纷纷愿意为新模型贡献自己的力量。nn 林春晓作为项目负责人,也被陈继军的决心所感动。nn "继军说得对,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完全支持使用新模型,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够按时完成任务。"n 得到了同事们的支持,陈继军和项目组开始了艰苦的研发和测试工作。nn 项目组成员们带着仪器踏入荒凉的戈壁滩,黄沙漫天,烈日炙烤,他们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nn 一天又一天,陈继军和同事们精确调整每一个参数,结合复杂的算法对导弹进行反复测试,确保数据的可靠性。nn 风沙肆虐中,他的耳边充斥着电子设备的嗡嗡声,却依旧冷静应对,那份专注令人折服。nn 而与林春晓的合作也变得愈发默契,他一句话未说完,她已经能准确接住对方的思路,将接下来的步骤安排得井井有条。nn 偶尔,他们会在讨论中迸发灵感,彼此一个眼神或一句短促的提醒,就能推动问题的解决。nn 彼此信任与支持中,林春晓逐渐对陈继军充满敬佩,而陈继军则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默契与心安。nn 林春晓也在试探中逐渐有了不同的举动。nn 比如,林春晓特意给他缝制了加厚的防风沙口罩,口罩角落还绣上了她的名字。nn 她还会在陈继军熬夜加班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热牛奶,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散发着温润的香气。nn 饶是陈继军沉浸在工作中,也能意识到这些举动过于“热心肠”。nn 但他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回绝,直到那次深夜停电。nn 基地供电系统老化,三天两头跳闸,大家早就习以为常。nn 可这次不一样,陈继军独自在研究室整理参数,干扰电波让他的助听器“嗡”地一声失效。nn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那种死寂的压迫感让他不自觉想到了被关在小黑屋的那天等人来救时候的无助与绝望。nn 就在陈继军快要崩溃的时候,林春晓气喘吁吁地出现了。nn 她手里拿着一个微弱的手电筒,逆着光,陈继军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瘦削的身影,稳稳地矗立。nn 她用手电筒照亮了脚下的路,带他回到宿舍。昏暗的光线里,她圆润亲和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nn 停电的几个小时里,她一直陪在他身边,驱散了所有的恐惧。nn 陈继军终于意识到,林春晓之于他,或许不仅仅是同志和朋友那么简单。nn 可是,他却怕了。nn 他的心,像戈壁滩上干涸的土地,龟裂出一道道伤痕,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雨。 而那一晚断电却给了陈继军新的灵感,他重组了参数,计算结果精度明显提升。nn 刘天德组长认可了这次参数重组模型,并向西北军区首长申请了实战测试。nn 在一个风沙肆虐的傍晚,当最后一组数据传回时,整个团队爆发出欢呼声。nn 他们成功了!新模型不仅提高了计算精度,还大大降低了数据被篡改的风险。nn 陈继军望着远处黄沙中若隐若现的落日,眼中闪烁着泪光。nn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技术上的突破,更是他人生的一次重大转折。nn 他用自己的专业和勇气,不仅找回了自我价值,也为国家的国防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nn 在庆功会上,林春晓率先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继军,“感谢陈继军同志的坚持和付出。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逆境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让我们为他,也为我们共同的成功干杯!”n 陈继军却不敢看她,垂着头,道谢。nn 项目组齐齐举杯,连平日严谨的刘组长都喝多了,笑得停不下来,“我们提前完成了任务,我要回家看儿子了,我要见到我媳妇了!”n 庆功宴后,项目组成员们陆续散去,林春晓一直等着陈继军,陈继军磨蹭到不能再磨蹭,也只能出去。nn 戈壁滩的夜空繁星点点,静谧而深邃。nn “陈工”,林春晓打破了沉默,“这次项目多亏了你,你真的很棒。”n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n 林春晓的目光落在陈继军的侧脸上,温柔而深情,“你应该能感觉到吧,我其实对你有好感,继军同志?我不知道是不是能这么叫你,我想升华一下我们的革命友谊,好吗?”n 陈继军的心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林春晓的目光,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nn 林春晓的眼中充满了真诚和爱意,让他无法拒绝。nn “林工,我……”陈继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nn 第11章 林春晓退后了半步,“陈工,没关系,是我唐突了,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n 陈继军的手微微颤抖,心中似乎有什么在破土而出。nn “林春晓同志,我之前差点结了婚……”陈继军叹了口气,终于能将自己的过去在这个纯净的星空之下全部倾诉出来。nn 林春晓心疼地看着他,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nn 她明白,此刻的陈继军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而不是一个安慰者。nn “我明白了。”林春晓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依然还是那句话,我会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无论多久。你不用有负担,对你有好感,是我的事,而接不接受,是陈工你的选择!”n 明明是很朴素的话,却让陈继军湿了眼眶。nn “林春晓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n 泪水如甘霖,落在干涸的戈壁,化作新的生机。nn 只是,新的生机也要面临新的挑战。nn 陈继军熠熠生辉,那是对他辛勤付出和杰出贡献的最好证明。nn 三年前,他曾在这片土地上经历了人生的低谷,带着伤痛和迷茫仓皇离开。nn 如今,他以国防科技专家的身份荣耀归来,心中百感交集,仿佛一幕幕往事在眼前浮现。nn 从接到任务到出发,一路都有军区派出的专车接送,给予他最高规格的礼遇。nn 汇报过程中,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那是对他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他价值的肯定。nn 陈继军余光瞥见角落的徐秀英,她肩上的徽章少了,军装也皱巴巴的。nn 她也在鼓掌,只是眼神复杂,像一潭浑浊的死水。 汇报结束,陈继军走下讲台,与会专家纷纷上前表示祝贺,赞扬他的技术方案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nn “继军,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我听说你要来,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好,这些年我……”n 陈继军并不想听她的诉苦,脚步一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看到肩章少了,他已经从团长被降职为了营长。nn “徐……营长,如果没有专业问题要问我,不好意思,我还要去计量所的研讨会”。nn 他径直离开,没有回头。nn 她,于他而言,已经是过去式了。nn 那些曾经的甜蜜和伤痛,都已随风飘散,不再留下任何痕迹。nn “陈工,车已经备好了。”警卫员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nn 陈继军坐进军用吉普车,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nn 三年前的离开,是无奈的逃离;如今的归来,是荣耀的加冕。nn 这一次,他是带着荣耀归来,更是带着无悔离开。nn 陈继军没想到,计量所的研讨会,徐秀英依然在。nn 研讨会后,徐秀英又拦住了他,低声恳求,“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就和你说两句,就两句……”n 陈继军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徐秀英如此卑微的样子,他叹了口气,也不想她继续纠缠,点了点头,“你说!”n “继军,这些年,我……我真的很后悔”,她眼神闪烁,“你大概也看出来了,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不好。”n 陈继军挑了挑眉,等着她的下文。nn 果然,她开始倒苦水,说蒋红斌当年如何骗了她,她没法摆脱,只能给他安排工作,但他又如何挥霍无度,蒋苗苗如何骄纵蛮横,她的仕途又如何受阻。nn 陈继军静静地听着,心里冷笑。nn 她当初为了蒋红斌抛弃他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感受?nn 现在跑来跟他倾诉,是想博取他的同情,期望通过卖惨来留下他吗?n “继军,我知道错了”,她声音娇软,带着一丝哽咽,“我当初不该那样对你……”n 陈继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是林春晓送给他的梅花手表,想到此他轻轻一笑。nn 而后几乎是不经意地摸了摸耳上最新型的助听器,那也是林春晓特意给他定制的。nn “徐……营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就像我左耳永久性失聪,我们的关系也回不到过去了。”n “你的耳朵,对,也是我的错。我会补偿你的”,徐秀英急切地要拉住陈继军的手,却被他躲开,她攥紧了手,垂了下去,低声说,“我现在才知道,你才是真正适合我的人,再给我个机会吧,我真的不会再犯浑了。”n 陈继军终于还是气笑了,“徐秀英,你所谓的‘适合’,不过是建立在蒋红斌让你失望的基础上。如果他现在依然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会想起我吗?”n 她哑口无言,脸色涨红。nn 陈继军语气平静,“徐秀英,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当初选了蒋红斌,甚至触犯了规则,那就继续承受吧!”n 正巧,计量所所长正远远向她招手,示意他过去。nn 陈继军快步向所长那边走去,留下徐秀英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雕塑。nn 陈继军这次汇报结束,加之他说明了所有,他以为能彻底摆脱徐秀英的纠缠。nn 第12章 没想到,计量所竟然向组织申请邀请他做顾问,而组织也同意了。nn 他很快就收到了正式的任命书。nn 他只能暂时留下来。nn 为了避免麻烦,他让所长别声张,他也尽量深入简出,但麻烦还是来了。nn 陈继军没想到,徐秀英还能找到他的住处。nn 傍晚,他刚从计量所出来,就看到她倚在门口的吉普车旁,手里拿着一个牛皮质包,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突兀。nn “继军,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不过没关系,你看,我们重新开始”,徐秀英将牛皮纸包递给他,一如从前,“你最爱的话梅糖,我特意买的原先的牌子。”n 这么多年了,她表达爱的能力竟然如此贫瘠,还停留在十八岁的拙劣模样。nn 哪怕他站在技术巅峰,她却仍停留在他少年时代的背影里打转。 “徐营长,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n “继军,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徐秀英不死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祈求,“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蒋红斌他……”n 陈继军打断她,不想再听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徐营长,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要先回去了……”n “继军,你真的这么绝情吗?我们曾经……”n “曾经?”陈继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特意摘下帽子,将助听器原原本本显露出来,“曾经你为了一个男人,毁了我的一切,废了我一只耳朵,现在你又想让我回到你身边?徐秀英,你凭什么?”n 徐秀英哑口无言,脸色涨红。nn 陈继军转身离开。他现在只想专注于自己的事业,那些过去的人和事,都已不再重要。nn 回到住处,陈继军收到了一封信,是林春晓寄来的。nn 信里,林春晓表达了对他的思念,并告诉他,她听说德国出了一款新型的助听器,她让家里人帮忙联系了厂家,等他回到西北,就能试试好不好用了。nn 读着信,陈继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nn 林春晓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nn 他提笔回复,告诉她,因为新的任命,仍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回去,笔下不知不觉也倾诉了对她的思念。nn 第二天,陈继军照常去计量所办公室。nn 刚进门,就看到徐秀英站在里面,手里拿着早餐。nn “继军,你爱吃的糖油饼,”徐秀英讨好地笑着,“我特意给你买的。”n “徐营长,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工作。”n “继军,我只是想弥补你……”n “不必了!你弥补不了!我也不需要你弥补!”n 徐秀英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被陈继军打断,“出去!”n 徐秀英悻悻离开。nn 但这一幕却被来找徐秀英要生活费的蒋红斌看到,他恨恨地捏紧了拳头。nn 正赶上食堂人最多的时候,蒋红斌一把掀翻了陈继军刚打好的饭菜,“陈继军,你个不要脸的男狐狸,勾引我女人,还在这装什么清高!”n 食堂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惊讶,有看好戏的窃笑,还有几个皱着眉头的嫌弃。nn 陈继军抹了把脸上的汤汁,要不是这尖利的嗓音,他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落魄又疲惫穿着磨损旧工装的男人。nn 还没等陈继军发声,计量所办公室主任忙着用手帕帮她擦汤汁,还不忘气哼哼地怼回去,“蒋红斌,你闹够了没有,当初你假职称的事情闹得多大,害得所长差点被撤职,你竟然还有脸闹到食堂来?”n 所长不耐烦地招手叫人,“对,你已经不是我们军区的人了,看在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我们不为难你,你赶紧走!”n “所长,我也是没办法,我现在只能靠着秀英,结果秀英被这个男人勾了魂,天天不着家……”蒋红斌指着陈继军,带着哭腔大声指责。nn 所长被吵得头疼。nn 办公室主任叉着腰继续怼,“勾引?蒋红斌,你怕是忘了,你这三年追着徐营长要名分这个事,整个单位谁不知道?不惜把孩子都带坏了,你在这装什么受害者?”n 这话一出,食堂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直接笑出了声。nn 身后几个计量所的新人也跟着阴阳怪气,“哎哟,原来这就是那个假技术员?靠女人在军区食堂干点事情,还在这摆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n “都怪你,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凭什么能作为顾问回来?你怎么不去死在西北?”蒋红斌说着就要扑向陈继军,却被办公室主任一把拦住。nn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徐营长这么多年都不肯和你结婚,你还死皮赖脸地赖在他爸那闹得鸡飞狗跳,整个军区谁不知道啊?没工作没脸面,还有脸来找陈顾问的麻烦?”n “徐营长要不是遇上你,前途该多光明啊。现在倒好,因为你又是被降职,又是被整个军区通报批评。如今能给你一口饭吃,让你有个地方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着赖着人家一辈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n “你们这些人懂什么?秀英她为了我付出了多少,做了多少事情!要不是那该死的举报信……”蒋红斌忽然想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陈继军,“是你,一定是你!那封举报信就是你寄出去的!你这个残废,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陈继军才知道,原来当初自己的那封举报信,竟然成了压倒徐秀英和蒋红斌的最后一根稻草。nn 他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过往的释然。nn “蒋红斌,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该明白,徐秀英不肯和你结婚,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不值当。况且,当年如果你没做错事情,一封举报信又能怎样你?”n 蒋红斌气得浑身发抖,又要伸手将他的助听器打掉。nn 只不过,这一次,陈继军轻易避开了。nn 蒋红斌更气,“陈继军,你个残废,你以为你多高尚,你除了勾引别人的女人,你还有什么本事!”n 所长特意花了力气才把陈继军留下做顾问,听到这话倒是比陈继军还生气,“人家可比你强百倍,从技术员职称一点点做起来,我们谁不看在眼里,蒋红斌,你如果还闹事,这食堂的活,我也不能给你做了。”n 蒋红斌气得跺脚,“谁稀罕这个破活,要不是当年事故调查迟迟不给我辩白,我好好的学校去不了,我能在这?”n 第13章 食堂管理人员终于将蒋红斌拉了出去,他一路都在骂骂咧咧。nn 办公室主任凑过来,安抚,“陈顾问,你是不知道,这几年蒋红斌可没少在徐家闹腾。他没工作,又没脸回老家,硬是赖在徐秀英老爹那儿,天天跟个泼妇似的嚷嚷。食堂这个活也是所长心软,给他做的。不过,谁都知道他这副德行,不会听他乱说的,你放心!”n 所长擦了擦汗,“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个讨债鬼,明天首长要来,可千万别让他搅和了……”n 办公室主任咬了咬牙,“他不是说食堂的活他不干了吗,今晚就让警卫员把他关起来算了!”n 所长点头,“虽然不地道,但,明天首长面前,一点纰漏都不能有!”n 然而,蒋红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一身脏污地跑了出来,甚至还带着女儿蒋苗苗。nn 首长经过一上午的学习交流,中午到了食堂吃饭。nn 蒋红斌就是这个时候冲出来的,带着同样穿着破旧的女儿蒋苗苗直接跪到了首长跟前。nn “首长,求你为我做主,这个陈继军是个骗子,当初什么举报信都是陷害我,如今不知靠了什么手段搞上了军功,但他就是个骗子,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啊!” n 首长眉头紧皱,“这是什么状况?”n 几位技术员急忙拉开蒋红斌,试图控制局面。nn 可蒋红斌那里会轻易放弃,似乎是铁了心要把场面闹大。nn “首长,首长你可要为我做主,我好好的工作没了,孩子城里上学的名额没了,甚至我的媳妇,徐秀英也被他迷得不着家。这一切都因为陈继军!他根本不配什么顾问,你们都是被他骗了!”蒋红斌指控声中夹杂着无尽的怨愤。nn 徐秀英跟在首长后面,脸色铁青。nn 首长冷冷扫了一眼徐秀英,沉声道:“陈所长,秦主任,怎么这些杂事也闹到这来了?”n 所长擦了擦冷汗,正要开口解释。nn 蒋红斌却一把将蒋苗苗推到前面,“首长,您看看,这孩子才8岁啊!她妈被这个贱人害得前途尽毁,我连口饭都混不上,您说这日子还怎么过?”她按头蒋苗苗,"蒋苗苗快磕头!求求首长爷爷给我们做主!"n 蒋苗苗被推得踉跄两步,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疼得哭闹起来。nn "够了!"徐秀英一把拽住蒋红斌的胳膊,指节发白,"你给我闭嘴!"n 首长冷冷地说,"徐秀英,我上次就说过,我们军区不能有家务事都管不好的军官。这种事要是再发生一次,就不是降职和通报批评这么简单了。"n 徐秀英立马行了军礼,“是,首长!”n 她急忙拖着蒋红斌往外走,蒋红斌还在挣扎,"你放开我!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为你付出这么多"n "闭嘴!"徐秀英只觉面子无光,心中对蒋红斌的不满积累到极点。nn 陈继军则一句话没说,引导首长进入会堂,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几天没见的徐秀英。nn 回到家中,徐秀英满腔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对着蒋红斌拳打脚踢。nn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次跟首长视察是我最后的机会,因为你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n 蒋苗苗跟着呜呜哭,抱着徐秀英的大腿,“干妈,别打了!”n 徐秀英却根本不理,将桌上的锅碗瓢盆摔了一地。nn 嘈杂声中,蒋红斌抱着头,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墙角,他把所有的屈辱与痛苦归罪于陈继军,再次在心里将他恨得咬牙切齿。nn “蒋红斌,你给我滚出军区,炮弹事故调查的事情我不会再保你,你就该承担自己的罪责!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还有你带的这个拖油瓶,给我滚!” 蒋红斌这一次是真的怕了,炮弹事故的调查一直没有进展其实就是徐秀英在其中周旋,如果徐秀英真的不管他,甚至成为证人,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nn “徐秀英,你如果不保我,你也要跟着我一起完蛋,别忘了,假职称的事情可是你找人给我弄的!”n “反正我已经完了,那咱们就一起完蛋!当初我就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想着保下你!还不如一开始坦白从宽,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被你用这件事拿捏!”徐秀英咬牙切齿,摔门而去。nn 蒋苗苗顾不上哭,“爸爸,干妈好凶,我们怎么办?”n 蒋红斌一咬牙,拉着蒋苗苗去找前妻刘晓月。nn 刘晓月又嫁了人,现在的丈夫王强,工作还是蒋红斌让徐秀英帮忙安排的,正是军区修理厂的工人岗位。nn 蒋红斌用苗苗以及当初王强之前酒后失职做威胁,“王强,你知道的,你这份工作要没有我,你也干不下去!现在我要完了,你也要完了!” n 远在西北的林春晓从陈继军的回信中读出了思念,哪还坐得住,急忙请了假,背上简单的行李直奔东北军区。nn 拿着证明信,她一路冲到了计量所门口,特意对着窗户玻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nn 身后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nn 她回过头,只见一个女军官健步走来。身穿笔挺的军装,军靴踩在地上发出铿锵声。nn 林春晓虽然不认识这人,但也从军官手里拿着的话梅糖以及额角隐约透出青筋的状态猜了个大概,“你也是来找陈工的?”n 徐秀英停步,目光打量林春晓,她心里清楚,这个穿着朴素的姑娘一定也是为陈继军而来。nn 陈继军拒绝自己难道就是因为这么个朴素姑娘,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n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慌,语气不善,“你又是谁,找陈继军干什么?”n 林春晓毫不示弱,扬了扬手里的证明信,“我从西北军区而来,配合陈工一起给顾问工作收尾,顺便护和他一起回西北!”n 徐秀英心下更慌,她根本没听说陈继军要走的事情。nn 如果他这么一走,那她可就真没机会了,“不行,他不能走,他也不会走!”n 林春晓立马气愤,“你是谁,有什么权利管他走不走!”n 俩人正在僵持,计量所却走出来一个年轻技术员,一眼看到了徐秀英,"徐营长,陈顾问刚才接到一个紧急电话,说是试验场那边参数测试出了问题,已经赶过去了。"n 徐秀英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今天没有任何试验报备,有人接他,还是他自己走的?”n 第14章 “有人接的,是一辆军用吉普……”n 军区一共只有三辆军用吉普,其中有一辆被送到了修理厂。nn 那个车场有个工人可是徐秀英安排的,她随即想到了蒋红斌那张狰狞的脸,“不好,继军怕是有危险!”n 而另一头的陈继军则被军用吉普带出了军区,直奔荒山而去。nn 待陈继军从昏迷中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在荒凉的野地,四周寂静得吓人。nn 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了身后,脚踝也被粗缆绳勒得生疼。索性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没有被动过太多。nn “醒了?”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得意,让陈继军的心猛地一沉。nn 他抬眼看去,看到蒋红斌正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嘴角勾着戏谑的笑。nn “你这是干什么?”n 蒋红斌慢悠悠地走近,声音尖利:“陈继军啊陈继军,你也有今天!你真以为自己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在军区里横着走?可你知不知道,你的光辉背后有多少人被踩在脚下,多少人被你逼得连生活都没了出路!”n “你到底在说什么?”n “别装傻,你走都走了,还不放过我,给我一封举报信!如今,你还非要回来,让调查组想起来了炮弹事故的事,也让徐秀英那个白痴要为你做证人,为你翻案!一切都是因为你,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作出什么花!”n “就为了这?”陈继军的嗓音低冷,“你不如直接向军区说明情况,而不是绑架我。你以为这样就能平事了?”n “闭嘴!”蒋红斌突然尖叫一声,眼里满是狠意,“你现在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处境!还敢教训我?!”n “废话少说!”一直沉默的王强开了口,声音粗砺,“让他签了东西,我们趁早走人。” 王强将文件一把甩到陈继军面前:“签了,谅解书。你签完,撤销一切举报,军区那边不追究,你和蒋红斌从此井水不犯河水!”n 陈继军低头扫了一眼文件,大意是放弃对蒋红斌以及当年事件的追究,理由是双方已私下和解,且自愿放弃上报的权利。nn “你们可真够天真的,以为我会相信签了这个就能换来你们的‘井水不犯河水’?更别说,你们扣押一个军区顾问,如果事情捅出去,你们会有什么下场,想清楚了吗?”n 王强的脸色一僵。nn 蒋红斌却拿出了一把匕首,递给王强,“成败在此一举,你想想你的媳妇,她还在家等着我们,但是如果炮弹事故重启,我进监狱,你这份工作铁定也没了,你想没想过她要怎么活?你再想想,本来你在军区吃香喝辣,就是因为他的那封举报信,让我们都好过!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要为你媳妇勇敢一次!”n 王强眸色发狠,夺下匕首,抵住陈继军的脖子,“对,都是因为你,害得我们提心吊胆,你要是不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n 陈继军咬紧牙关不松口,“签了你们真能放过我?我不是白痴!我不签!”n 蒋红斌直接给了陈继军一个耳光,助听器再次落到了地上。nn 蒋红斌忽然笑得猖狂,将助听器再次塞到陈继军耳朵里,“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曾经的地雷战战场,据说还有3颗地雷在荒野深处,一直没有引爆,排雷的方式是靠耳朵听,你如果不愿意签谅解书也没关系,只要你死在这里,当年炮弹事故的真相就没人能说清了!数据是我带回去的,犯错的人到底是谁,还不是靠我一张嘴,陈继军,三年前算你运气好,你跑了,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逃出去!”n 说完,蒋红斌用力将助听器丢到地上,狠狠地踩碎,而后让王强将陈继军拖出了屋子,远远地丢在了很深的草丛中。nn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陈继军这三年因为耳针疗法听力恢复不少,即便丢掉助听器,他也不是完全听不到,至少此刻他听到了远处传来吉普车引擎熄灭的声响。nn 王强心慌,“你他妈不是说这地方绝对安全?” n 蒋红斌安抚王强,“怕什么,我手里有这的地图,其他人进来也是一条死路……”n 陈继军屏住呼吸,被反绑的手腕在粗粝的麻绳里磨出血痕。nn 右耳突然捕捉到某种细微的金属震颤,像是生锈弹簧被压到极限的呻吟。nn 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这声音在三年前的炮弹事故现场听过千百遍。nn “别动!”他冲着声音来处厉喝,正踩在田埂上两人吓得差点摔下去。nn 蒋红斌刚要破口大骂,却见陈继军惨白的脸上滚下冷汗,“你们左前方三步,地下四十五公分。”n 王强哆嗦着后退,蒋红斌却突然癫狂大笑:“你个聋子,对这里又不熟,还想耍花样?”n 陈继军猛地用肩膀撞向地面,整个人滚到蒋红斌脚边。nn 砰的一声,蒋红斌的军靴擦着她耳畔扎进土里,震起几粒黄铜弹壳。nn “1943年日军埋的九八式反步兵雷,”陈继军盯着弹壳上的日文刻痕,“触发压力只要五公斤。”他仰头看着蒋红斌发青的脸,“你鞋跟踩着的枯枝下面,有根引线在发光。”n 远处两道车灯刺破暮色。 蒋红斌慌乱中挪动脚步,发现是哑炮之后,顾不上王强,自顾自地往外跑。nn 林春晓的声音穿透荒野:“继军同志,你在哪?”n 与此同时,徐秀英端着步枪从吉普车顶探出身来,准星牢牢锁住蒋红斌的后心。nn 陈继军转动脖颈,看到了腰侧土壤里探出的半截引信。nn 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nn 他知道,这枚地雷的威力足以将方圆十米内的一切都炸得粉碎。nn 而此刻,他的腰部正压在引信上。nn 蒋红斌看到这一幕,却笑出了眼泪,“啧啧,真是天助我也。陈继军,你就在这里和地雷作伴吧!”n 就在这时,林春晓和徐秀英已经冲到了近前。nn 林春晓看到陈继军的处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nn 徐秀英急红了眼睛,厉声喝住蒋红斌和王强,拿出配枪,直指二人,“你们两个都干了什么!”n 林春晓则小心翼翼地靠近陈继军,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继军,别怕,我来救你。”n “别过来!”陈继军声音颤抖,“这是九八式反步兵雷,一旦我的身体重量离开引信,就会立即爆炸。”n 蒋红斌尖利地笑着,“哈哈哈,陈继军,这回看你怎么活!当年你不是很能耐吗?害得我丢了工作,现在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n 第15章 徐秀英一巴掌扇在蒋红斌脸上,却没有再次靠近陈继军,她开车过来的时候就猜到了蒋红斌的目的。nn 她想要陈继军回到自己身边,但是她并没有勇气和陈继军一起死在这片荒地。nn 林春晓却毫无畏惧,目光在陈继军身上扫过,突然注意到他身边的一块石头。nn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nn “继军,听我说,”林春晓的声音异常冷静,“我有办法救你,但需要你完全相信我,按我说的做。”n 陈继军点点头,他们在西北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相信她。nn “我数三声,你要配合我的动作。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林春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军刀,“一……”n 就在这时,蒋红斌凑到王强耳边耳语了一句,王强一脸惊恐,但还是垂下了眼,点了点头。nn “二!”林春晓的声音刚落,王强就扑了过来。nn 陈继军只觉得腰间一阵剧痛,王强整个人压在他身上。nn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引信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nn “你疯了!”林春晓在王强扑向陈继军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怒吼出声。nn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nn 王强狰狞着面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嘶吼着冲向陈继军:“为了我媳妇和肚子里的儿子,老子和你拼了!”n 剧烈的爆炸声没有如期而至。nn 只有王强痛苦的闷哼。nn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胸膛上,一把明晃晃的军刀深深地扎了进去。nn 刀柄上,林春晓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还在微微颤抖。nn 陈继军明白了林春晓的意图,握了握她的手,而后挪动身体,让几乎不能动的王强压在引线上。nn 林春晓的军刀精准地插入引信和陈继军身体之间的缝隙。nn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抓住陈继军的衣领,猛地将他拽离地面。nn 王强的重量压在引信上,地雷瞬间被触发。nn “轰!”n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泥土和碎石如雨点般飞溅。陈n 陈继军火速地用身体将林春晓护住,两人重重摔在地上。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nn 待硝烟散去,王强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nn 徐秀英终于看着陈继军和林春晓一身狼狈但却顺利从雷区走出,长舒一口气。nn 她远远地看着陈继军,只有一个冲动:想扑进他怀里,告诉她,庆祝劫后余生,以后再也不会让他遇到危险。nn 但陈继军却紧紧握住了林春晓的手,俩人默契地相视一眼,点了点头。nn 之后,俩人再没过多的动作,只是相互搀扶着继续走。nn 看起来是简单的劫后余生的安慰,可分明有种外人死活插不进去的氛围。nn 徐秀英终于确认了:她已经没有机会了。nn 心痛延迟袭来,她不自觉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蒋红斌却得了空隙,疯狂挣扎地挣脱,“陈继军,你害死了他,我女人后半辈子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为什么死的不是你!”n 徐秀英几乎是本能地怒喝,“蒋红斌,你说谁是你女人,你耍老娘?”n “是又怎么样,你不是也在两个男人中间摇摆,凭什么我不能有两个女人,而且,你没了团长头衔,你哪一点比得上我前妻?再说,还不是你自己犯贱,非要给我找工作,给我女儿当妈……”n 徐秀英想到自己本来光明的前途,就因为男人,没了。nn 而这个男人原来对自己只是利用,没有半分真心。nn 她脑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她在悔恨和暴怒之下,扣动了扳机。nn “砰!”n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空气。nn 蒋红斌的身体猛地一颤,鲜血汩汩流出,将他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nn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呜咽。nn 徐秀英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枪,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nn 她的手在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nn “徐营长——”林春晓厉声喊道,“你疯了吗?”n 陈继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nn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蒋红斌,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徐秀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nn 徐秀英手中的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nn 硝烟弥散,交错的命运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静默。nn 而军区也终于因为这一片的动静派来了人,只不过首先被带走的就是一脸茫然的徐秀英。nn 第16章 陈继军和林春晓则在处理过伤口后,回到了军区驻地,做了案件笔录。nn 结束后,已经是第二天清晨。nn 林春晓看着迷茫的陈继军,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带来的德国助听器帮她戴好,“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n 陈继军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头的惴惴被抚平,他抚摸着他被包扎好的伤口,轻轻地笑了,“我们一起回西北吧!”n 林春晓迷茫了一下,看向他。nn “林春晓同志,我们回西北,然后升华一下革命友谊?”n 林春晓欢喜地不知道怎么办,任由晨光将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无限拉长。nn 当天,陈继军带林春晓见了哥嫂,提交总结报告之后,和计量所的人告别,随即回到了西北。nn 两个人再一次扑到了参数研究中,这一次是为了挑战进一步的精准度。nn 忙碌了几个月后,陈继军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徐秀英从军事监狱里寄来的。nn 当年的炮弹事故和调任函替换的事情在徐秀英的坦诚下已经查清楚了,只不过相比她枪杀蒋红斌,那些罪责都已经不再重要。nn 而这封信是她在死刑之前发出的。nn 信中,她向陈继军道歉,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nn 她说自己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也祝福陈继军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nn 算算日子,徐秀英应该已经不在了。nn 陈继军看完信,轻轻叹了口气。nn 他望向窗外,林春晓正抱着食堂打包的早餐,向着他招手。nn 他的心情跟着明媚起来,他笑着走向林春晓。nn 远处,军营的钟声悠扬响起。nn 昨夜的狂风之后,天空格外澄澈。nn 天空下,都是为理想而奋斗的人们!nn 陈继军与林春晓汇合走入人群,共同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