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天开星河现》 1 1 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好闺蜜林晓芳非要和我挤一张床彻夜长谈。 等我次日醒来,却看见她攥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去县城坐火车。 上一世,我跑去大闹,林晓芳却说我是资本家的大小姐,故意抢她大学名额。 村长看到后,满脸不悦地吼我: 你闹什么闹!晓芳善良温柔。在村里表现好,她上大学是应该的,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我不甘心拱手让出大学名额,在拉扯中林晓芳摔倒擦破了脸。 村长大发雷霆,说我本性难改,让人打断我的腿,将我游街示众。 林晓芳却顶替我的成绩,读大学后留在省城,成了人人羡慕的城里人。 我留在乡下,每日劳作,面容憔悴,最后积劳成疾,死在了漏雨的茅草屋。 再睁眼,送大学生去上学的拖拉机已经停在了门口。 1. 拖拉机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砸在我混沌的脑门上。 上一世村长他怕我养好伤后去县里告发他,告发林晓芳。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带着几个村里的无赖闯进了我的破屋。 他们狞笑着把我十指硬生生掰断,骨头断裂的脆响伴着我的惨叫。 接着,冰凉的刀刃就贴上了我的舌头。 没了手指,没了舌头,我连求生都成了奢望。 很快,村里那些男人,便开始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他们肆无忌惮地闯进我的屋子,将我当成了他们泄欲的工具。 黑暗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天都是煎熬。 更残忍的是,总有那么些「好心」的村民,隔三差五地跑来告诉我林晓芳的消息。 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林晓芳用我的身份过上的好日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几年后我父母被平反了。他们兴冲冲地回乡想找我。 我以为我终于等来了希望,却没想到,那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晓芳顶着和我有着七分相似容貌,拿着我的身份证明,哭着喊着扑进了我父母怀里。 她说她在乡下受了多少苦,学习多么刻苦才考上大学,她一直想念父母。 我被村民捂着嘴巴摁倒在他们不远处。 我的父母,在经历了多年的苦难和分离后,哪里还分得清真假 他们抱着林晓芳痛哭流涕,将所有的爱和愧疚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 而我在无尽的屈辱和不甘中,孤独地死在了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连一口饱饭都没吃上。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林晓芳见我醒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镇定。 「诗雅,你醒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哭喊着扑上去抢夺,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抢在林晓芳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出了房门。 「来人啊!抓贼啊!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偷了!」 林晓芳紧跟着我跑了出来。 「诗雅,你......你嚷嚷什么呢」 她试图保持镇定,但那份心虚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没理她,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大学通知书不见了,我醒来就找不到了......」 「晓芳,晓芳你看到了吗你一定看到了对不对」 我的哭喊声很快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村民。 「诗雅丫头,这是咋了哭成这样」 「大清早的,嚷嚷啥呢」 「谁家遭贼了」 看到我哭得这么伤心,这么无助可怜,一些心软的大娘已经开始安慰我: 「诗雅别哭了,有话好好说,到底出啥事了」 林晓芳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她最擅长这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前世我就是吃了这个亏。 直接冲上去质问她,结果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指责我不懂事,欺负她这个柔弱的知青。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昨晚明明放在枕头底下的,放得好好的。」 「晓芳昨晚和我睡一张床,我们聊了一整晚,我太困了,就先睡着了......」 「等我醒来,通知书就不见了,那可是我的命啊!」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表情各异。 有的人则悄悄地打量着林晓芳。 2. 林晓芳眼圈立刻红了起来。 「诗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呢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而且明明是我考上了大学,通知书是我的啊!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冤枉我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根本没流出来的眼泪。 那副被冤枉了的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果然,人群中立刻就有人替她说话了。 村长的儿子张春民瞪着我,不满地嚷嚷道: 「陈诗雅,你一个资本主义小姐少血口喷人!」 「晓芳是多好的人啊,她温柔善良,乐于助人,村里谁不知道」 「你考不上就眼红人家,还想诬陷她偷你的通知书我看你就是嫉妒!」 林晓芳马上给张春民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心里冷笑,上一世,这张春民就是林晓芳的忠实拥趸,鞍前马后地替她奔波。 但是如果他知道林晓芳和他爹有一腿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痴情。 我语气更加委屈:「我真的考上了,晓芳明明知道的!」 「晓芳,我知道你一直想上大学,也羡慕我考得比你好。」 「可是,这录取通知书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求求你,晓芳,如果你真的拿了,就还给我吧,好吗」 我说着,眼泪再次决堤,配合着我苍白的面容和虚弱的语气,显得格外可怜。 这一招以退为进,杀伤力极大。 村民们原本有些动摇的立场,再次发生了变化。 「晓芳,你要是没拿,就让陈诗雅搜一下身,也好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这事儿可不能含糊,要是真偷了别人的录取通知书,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林晓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没想到,我这一招竟然如此奏效。 以往我都是梗着脖子不愿意示弱,如今我竟转了一个性子。 「我......我没有拿!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她尖叫着,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手指绞着衣角。 「晓芳,我真的不是想搜你的身,要不你把你的录取通知书给我看一眼吧。」 「我真的只是想找回我的通知书。」 林晓芳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一跳。 「你......你别过来!你凭什么看我的通知书」 围观的村民们也纷纷劝说: 「是啊,晓芳,你就让她看一下吧,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就是,你要是没拿,怕什么看一下也好让陈诗雅安心。」 晓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敢与我对视。 这时,村长冲冲赶来,威严地说道: 「都吵吵嚷嚷地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他走到我们中间,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 「陈诗雅,你闹够了没有」 「晓芳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我迎上村长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说道: 「村长,您怎么知道她没做您亲眼看见了吗」 「这可是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大事,我必须要弄个清楚。」 村长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够了!我说晓芳没拿,就是没拿!」 「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别在这里耽误晓芳上大学!」 我见状,立刻冲到拖拉机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今天谁也别想走!我的通知书还没找到,谁也别想去上大学!」 村长见我如此执着,脸色变得铁青。 「陈诗雅!你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村长还有没有规矩了」 我柔弱地掉着眼泪,一字一句地说道: 「村长,我敬重您是长辈,也相信您为人正直。」 「我只想请您主持公道,让晓芳把她的通知书拿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我的名字!」 「高考是一辈子的大事,万一下次村里还出现这样的事,难道你不管吗」 我的话音刚落,人群就变得躁动起来了。 「村长,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是啊,总得有个说法吧」 「以后再出这样的事可咋办啊,都是辛苦考的呢!」 3. 村长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轻蔑。 「那天邮递员把录取通知书送到大队部,晓芳亲手接过去的!」 「可没见你来呢,你怎么证明你考上了!」 我咬了咬唇,心中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委屈。 录取通知书送来的那天,我确实没去。 我因为抢收粮食着凉发着高烧,,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等我脑子稍微清醒一点,才知道是林晓芳「好心」帮我领了通知书。 当时我还感激她,觉得她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姐妹。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是成分不好的知青还愿意和我玩的人。 没想到那时她就打我的录取通知书的注意。 「通知书送来的那天,我病得很重,是晓芳顺便帮我领回来的!」 「这事儿,知青屋的其他人是,那天是他们和林晓芳一起去邮局的!」 我的目光急切地转向停在不远处的拖拉机,上面坐着几个准备和林晓芳一同去县城的知青。 李玉惠平时和我关系还算不错,我们一起下地,一起在煤油灯下学习。 王明翟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平日里话不多,但为人还算正直。 「玉惠,明翟,你们是知道我考上大学的,对不对」 「你们那天你们看见我的录取通知书了,是不是」 李玉惠和王明翟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犹豫和挣扎。 在众人目光中两人点了点头。 我刚要松一口气,村长却突然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你们知道你们确定没看错名字吗」 村长眼神扫过李玉惠和王明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像我,给你们这些知青开身份证明的时候。」 「也偶尔会手抖,把名字给写错了那么一两笔......」 「这要是耽误了你们大学转档,可就不好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此话一出,李玉惠和王明翟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们是看到了,是林晓芳的录取通知书,不是你的。」 我心中那股刚升起的微弱希望,瞬间被掐灭。 林晓芳见状,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村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看,大家都说是晓芳的通知书。」 「你就别再胡搅蛮缠了,晓芳可是我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 林晓芳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诗雅啊,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肯定是昨晚听我念叨录取通知书的事,迷迷糊糊以为考上的是你。」 「没关系,我不怪你,谁让咱们是好姐妹呢」 她说着就要往拖拉机上迈,脚尖几乎碰到车辕。 我猛地扑上去,一把拽住了她的包袱! 「你干什么!」 林晓芳尖叫一声,包袱脱手而出。 包袱里的东西天女散花般砸在地上。 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弯腰去捡,有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哎呀!晓芳啊,你这包袱里咋还装着陈诗雅的身份证明嘞」 那婶子举着手里的纸,嗓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陈诗雅的身份证明」 「快拿来看看!」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几个好事的人立刻围了过去,争抢着看那张纸。 「还真是!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陈诗雅’三个字!」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晓芳,你拿人家诗雅的身份证明干啥呀」 林晓芳慌乱地想去抢,却挤不进人群。 趁着她手忙脚乱,我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从她手中夺过录取通知书。 林晓芳尖叫想抢回来,却被我灵活地躲开。 我高高举起那张淡黄色的纸,在所有村民面前缓缓展开。 「大家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后生,伸长了脖子念了出来: 2 2 「录取通知书,兹录取陈诗雅同志到京师大学中文系学习。」 4. 他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什么真是陈诗雅的名字!」 「我说呢,晓芳那成绩,平时也就中不溜丢,怎么可能考上大学!」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高声道: 「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娘!你们都看到了!」 「这录取通知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陈诗雅!」 「难道以后我们村里,只要谁考上了大学,别人就能随便顶替了人家的名字去上学吗」 「这样的事情,我们能容忍吗!」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一道道质疑和鄙夷的目光看向已经如同死灰的林晓芳。 村长见势不妙,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压下众人的议论。 「咳咳!都安静!安静!」 村长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林晓芳身前,阴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陈诗雅,就算这通知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又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恶意。 「你别忘了你是什么成分!你爹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没数吗」 「一个吸我们农民血的资本家!你这样的人,凭什么上大学」 「国家培养你,是让你以后回来继续骑在我们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吗」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气氛比刚才更加沉重。 我知道,他们动摇了。 成分,在这个年代是压在很多人头顶的大山。 村长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的村民们大声煽动道: 「与其让那些剥削我们的资本主义的孩子上大学,不如让我们自己的孩子去!」 「晓芳是我们贫下中农的女儿,根正苗红!」 刚刚还为我鸣不平的村民们,此刻都沉默了。 原本投向林晓芳的质疑目光,开始转向我,带着警惕,甚至一丝理所当然的认同。 一世的绝望再次将我笼罩,那种彻骨的寒冷,几乎让我窒息。 不!我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任人宰割!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被偷走!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朝着村口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拦住她!快!把她给我抓回来!」 村长暴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那些刚刚还对我抱以同情的村民,在村长的煽动下,已经变成了抓捕我的爪牙。 我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耳边只有风声呼啸。 村口就在眼前了!只要冲出去,冲到大路上,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可还没等我脚踏上那条通向县城的土路,几只手就重重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踉跄了一下,被硬生生地拽停了脚步。 「抓住了!这小蹄子,跑得还挺快!」 「跟村长作对,活该!」 眼看着他们要将我往回拖,我的目光落在紧紧攥着的那张通知书上。 如果这就是结局,如果我的未来注定要再次被夺走。 那么,我也要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晓芳和这群愚昧的帮凶,休想得逞! 我指尖开始发力想要撕碎这录取通知书。 「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行凶吗」 5. 这声音陌生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村口停下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身沾满了尘土,但看起来气派非凡。 几个穿着笔挺干部服装的中年男人正从车上下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两个人,手里提着相机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不是幻觉! 我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救命!救救我!他们要抢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他们要毁了我的前程!」 那几个穿着干部服装的男人脸色猛地一变。 他们快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抓着我的村民。 「什么抢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们大老远跑来,是听说这个穷乡僻壤竟然出了个考上京师大学的高材生。 特意带着县报的记者来采访的,想树个典型,给县里贴金。 结果一到村口,就看到了这副活生生的拦路抢劫! 而且抢的还是大学通知书!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县里领导的脸还要不要了 那些抓着我的村民害怕地不知所措,放开我往后退。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撞上县里的领导! 而且看这架势,明显不是路过,是有备而来! 我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上一世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大概是因为我当时只顾着跟林晓芳撕扯,根本没想过往村外跑。 这一次,我的逃跑反而撞上了我的救兵。 村长赶紧往前走了几步,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哎呀,刘县长,王主任,您、您们怎么来了稀客稀客啊!」 刘县长根本没理会村长的套近乎,又转向了我。 「你刚才说,他们要抢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到底怎么回事!」 我哽咽着,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他们不让我上学!村长他们要让林晓芳顶替我的名额!」 我指向站在村长身后,脸色惨白、身体发抖的林晓芳。 刘县长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村长,脸色更加阴沉。 他身后的记者已经「咔嚓咔嚓」地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眼前的这一切。 村长一听我把事情抖了出来,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就下来了。 他猛地回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但他知道,在县领导和记者面前,他绝对不能露出马脚。 「这、这误会,都是误会!」 村长指着我,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刘县长,王主任,事情不是她说的那个样子!她是个疯子幻想自己是陈诗雅。」 村长看向林晓芳,脸上带着虚假的慈祥笑容,对县领导们说道: 「这位才是真正考上京师大学的陈诗雅同学,她是我们村的骄傲!」 林晓芳虽然内心慌乱,但在村长的暗示下,她咬着牙点头附和: 「是的,我就是陈诗雅,考上大学的是我。」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帮腔,七嘴八舌地指着我说: 「她是个疯子,经常神神叨叨的,总是幻想自己是别人!」 「这疯丫头肯定是嫉妒晓芳,才会胡言乱语的!」 刘县长和王主任面面相觑,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见状心急如焚,他们居然想要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现在最重要的是证明我的身份,让县领导相信我才是真正的陈诗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刘县长,王主任,我叫陈诗雅,是来这里当知青的。」 「我的父亲陈立明,曾经是京师大学的教授,母亲苏婉是沪市苏氏企业的千金。」 我开始详细地讲述我的学习经历,从小学到高中的各科老师。 到我最擅长的科目,再到我参加过的各种竞赛和获得的奖项,我都如数家珍。 为了进一步证实我的身份,我提出让刘县长派人去调查,或者找我的老师和同学来辨认。 「刘县长,王主任,你们可以派人去调查身份!我不是疯子,也没有胡说!」 我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自信和力量。 村长和林晓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们知道,一旦我的身份被证实,所有的谎言都将不攻自破。 林晓芳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王主任皱着眉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晓芳,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虽然你看着不像疯子,但总不能是一整个村的人都针对你吧」 王主任的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在他看来,一个村子的人怎么可能集体说谎来陷害一个人 这太匪夷所思了。 刘县长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需要调查核实。」 「这样吧,你先跟我们回县里,配合我们调查,你看怎么样」 6. 刘县长提出带我回县里调查,是证明我身份清白的关键一步。 我的目光扫过村长于大福那张因为心虚而略显扭曲的脸。 又瞥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眼神躲闪的林晓芳。 顶替学籍这件事,虽然可恨,却远不及他们所犯下的另一桩罪恶。 那个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头,不吐不快。 那才是真正能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铁证! 我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看向刘县长和王主任,声音清晰而郑重地开口: 「刘县长,王主任,在我身份的事情之外,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举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要举报村长于大福,还有他旁边的林晓芳,参与妇女买卖!」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村民们看向于大福和林晓芳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探究和异样。 于大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你这个疯丫头!你竟敢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林晓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似乎想逃却被村民堵住。 我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他们的丑恶嘴脸,我早就看透了。 「证据,就在他于大福家的地窖里!」 「现在那地窖里,应该还关着被他们拐来的女人!」 我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前世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我无意中路过于大福家后窗,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都他娘的上了这么多回了,你个小婊子还跟老子装什么贞洁烈女矫情个什么劲儿!」 是于大福粗鄙的声音。 紧接着,是林晓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媚劲儿的声音: 「于叔,你轻点,人家不是答应你了嘛......」 「哼!答应你不是说上了大学,就给老子多弄几个女同学回来拿出去卖吗」 「怎么,现在反悔了老子可告诉你,那些细皮嫩肉的女大学生,金贵着呢!」 「一个能顶得上乡下婆娘十个!」 林晓芳的声音带着讨好:「于叔,您急什么呀......」 「我从小到大,给您弄到手的女人还少吗」 「等我和她们关系熟了,自然会想办法给您带来的。您就瞧好吧!」 那对话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战栗。我又惊又怕,手脚冰凉。 从那以后,我便多了个心眼。 好几次深夜,我都偷偷摸到于大福家附近蹲守。 亲眼看到他鬼鬼祟祟地从地窖里拖出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那些女人,一个个眼神绝望,如同待宰的羔羊。 而这一世,结合前世的记忆,我知道县里最近不太平,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妇女失踪案件。 加上高考刚刚结束,为了确保安全,县里到各个乡镇的路口都设了关卡,查得很严。 我猜想,于大福肯定还没来得及把他最近拐来的「货」给转移出去! 听完我的话,刘县长和王主任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里,竟然隐藏着如此令人发指的滔天罪恶!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刘县长果断地一挥手,对他身后带来的几名干部人员厉声命令道: 「把他,还有她,都给我控制起来!」 几名身强力壮同志立刻上前,于大福还想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她是疯子!」 「她说的话你们也信刘县长,你们不能听这个疯婆子胡说八道啊!」 另外两名人员则走向了早已瘫软如泥的林晓芳。 她面如死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公安同志将她的胳膊反剪到身后。 刘县长脸色铁青地看着被押住的两人。 「立即查封于大福家,特别是他家的地窖,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我倒要看看,他那里头到底藏了些什么牛鬼蛇神!」 7. 因为案情实在太过重大,牵连甚广。 我被暂时扣在了县里,协助调查,等待事情彻底了结。 我的行李,包括那份来之不易的录取通知书,都由县里的同志妥善保管着。 学校那边,县里也迅速打了电话过去,说明了情况,学校表示理解,同意我推迟入学。 那天,于大福家的地窖最终被翻了个底朝天。 果真搜出了好几个最近报案失踪的妇女。 她们被发现时,一个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 于大福被带走后,起初还嘴硬,但在公安同志们「特殊」的审讯手段下,很快就扛不住了。 交代了他这些年来犯下的滔天罪行。 他伙同外地的人贩子,一共拐卖了上百名妇女! 而在这些被解救出来的妇女中,有几个姑娘,颤抖着指认了林晓芳。 她们说,就是林晓芳,用甜言蜜语骗取了她们的信任,结果将她们迷晕后交给了于大福。 当公安同志审问林晓芳时,她却哭天抢地,赌咒发誓说自己是冤枉的。 什么都不知道,是被于大福栽赃陷害。 而于大福提到林晓芳时,竟然也一口咬定林晓芳没有参与他的勾当。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配合一位女公安做笔录。 我扯了扯嘴角,心中冷笑。 于大福这是想保林晓芳 还是说,林晓芳手里握着他什么致命的把柄。 让他宁愿自己多扛些罪名,也不敢把她彻底供出来 人心复杂,鬼蜮伎俩,我懒得去深究。 因为于大福的「力保」,在没有更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暂时也难以给她定下重罪。 几天后,林晓芳居然被放了出来。 而我,因为揭发了这起骇人听闻的特大拐卖妇女案。 又在其中受了天大的委屈,县里给予了我高度评价。 不仅在县报上刊登了我的事迹,还奖励了我二百块钱。 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事情渐渐平息,我的身份证明也需要重新办理。 几天后,在县里几位干部的陪同下回到村子里。 村子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新上任的村长是个看起来还算本分的中年人。 见到县里的干部和我,态度谦卑恭敬。 拿着崭新的身份证明,我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我准备跟着干部们上车离开时,一个熟悉又怨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诗雅,你现在满意了」 我转过身,看到林晓芳站在不远处,脸色蜡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恨意。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 「把我害成这样,你是不是特别得意亏我以前还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姐妹!」 林晓芳虽然被放了出来,但拐卖妇女的嫌疑,怎么也洗不清了。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恐怕比看什么脏东西还要鄙夷。 她一下子从云端跌落泥沼,成了村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就连她的父母,也怕她连累整个家庭的名声。 急急忙忙地给她定了村里一个死了老婆还带着几个孩子的大龄鳏夫。 这对心高气傲的林晓芳来说,无疑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我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你说我们是好姐妹可笑。你做的那些坏事,哪一次不是我替你背锅」 「就连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公分,我自己都舍不得吃饱,也匀了大半给你。」 「你平心而论,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我不欠你。从来都不欠。」 林晓芳似乎被我的平静刺痛了,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她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 「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你的大学名额,你的好日子,都他妈的应该是我的!」 「凭什么你就能过得好凭什么!」 她那副理所当然、贪婪无度的嘴脸。 和我记忆中前世那个将我踩进泥里的林晓芳,渐渐重合。 我懒得再和她多费唇舌。这种人,已经完全被嫉妒和自私吞噬了,根本讲不通道理。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径直跟着几位干部上了停在村口的那辆吉普车。 身后,传来林晓芳更加凄厉尖锐的怒吼。 「陈诗雅!你给我等着!你等着!你不会有好过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车子缓缓启动,将她扭曲的面容和恶毒的诅咒远远甩在了身后。 8. 我顺利地办理了入学手续,领了宿舍钥匙。 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崭新的被褥,我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这里没有鄙夷的目光,没有恶毒的算计,我总算逃离了前世的苦。 然而,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张老师严肃的看着我。 「陈诗雅同学,学校接到举报,说你在今年的高考中存在严重的作弊行为。」 「质疑你高考成绩的真实性。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老师,我没有作弊!」 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绝对是诬告!是有人想害我!」 我的每一分都是辛辛苦苦熬夜苦读换来的! 短暂的震惊过后,我脑子里突然想到了林晓芳。 那个女人就像跗骨之蛆,恨不得将我拖入和她一样的泥潭! 张老师眉头皱得更紧了:「陈诗雅同学,你先冷静一点。」 「学校也是接到了举报信,才会找你核实情况。」 「举报信里提供了一些所谓的‘细节’,虽然目前无法证实,但学校必须进行调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请求学校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可以重新做一份同等难度的高考试卷,就在老师们的监督下!」 「如果我的成绩与高考成绩相差甚远,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理!」 张老师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微微一愣,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可以。」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谢谢老师!谢谢学校给我这个机会!」 我感激地说道。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学校也不会冤枉一个好学生,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投机取巧的人。」 我跟着教导主任来到小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三位老师,桌子上放着密封的试卷袋。 当那些熟悉的题型映入眼帘时,我反而平静了下来。这些知识点,我早已烂熟于心。 我提起笔,开始认真答题。 当最后一科的写完,我放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了。 批改试卷的过程,对我来说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陈诗雅同学,你的各科成绩都出来了。」 张老师顿了顿,看着我紧张的脸,缓缓说道。 「总分比你高考时的分数,还高了十几分。」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所有的委屈、愤怒、不安,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张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赞许。 「好样的,陈诗雅同学!」 「学校会为你澄清事实,并追查恶意举报者的责任。你安心学习吧,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 「谢谢老师!」我哽咽着道谢。 洗刷冤屈的轻松感,让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而此时的林晓芳,在得知我不仅安然无恙,气得在家里摔碎了本就不多的碗碟。 她丈夫,他刚从外面喝得醉醺醺地回来,看到一地狼藉,更是火冒三丈。 「你个败家娘们!发什么疯!老子在外面受气,回来你还给老子添堵!」 男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林晓芳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林晓芳被打得眼冒金星,尖叫道: 「你放开我!你这个酒鬼!窝囊废!」 她正坐在桌边,桌上摊开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举报陈诗雅......」几个字。 她还想再写一封举报信,她不甘心,她不相信陈诗雅能逃过一劫! 男人瞥见了那张纸,醉眼朦胧中根本看不清字。 他本就因为娶了林晓芳这个「不清白」的女人而窝着火,此刻更是怒不可遏。 「好啊你!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干活养家,你他妈的在家里给野男人写情信!」 他怒吼着,一脚踹在林晓芳的肚子上。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货!」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花了五十块钱彩礼,娶了你这么个破鞋!」 「天天就知道往外跑,惦记着外面的野男人!」 男人越说越气,下手也越来越狠。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林晓芳的身上,伴随着不堪入耳的辱骂。 林晓芳起初还哭喊挣扎,后来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酒醉的男人根本没有察觉,他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怒火和不满。 直到打累了,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一屁股坐在炕上,没过多久就发出了震天的鼾声。 村子里的人对他们家的打骂声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人过来劝阻。 等到第二天早上,男人酒醒了,宿醉的头痛让他龇牙咧嘴。 他习惯性地吼了一声:「死婆娘,还不起来做饭!」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他这才发现林晓芳还趴在地上,姿势和他昨晚打完她时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推了推林晓芳。 「喂,别装死!」 林晓芳一动不动,身体已经冰凉僵硬。 男人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林晓芳死了。 这个纠缠了我两世的女人。 终于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