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替弟从军,归来被夺军功》 第1章 你太天真了 大明崇祯二年,皇太极率清军绕道蒙古,突破长城,直逼北京,袁崇焕紧急回援。 而在京师千里之外的成都府却依旧歌舞升平。 成都知府沈府宅邸。 “沈轩!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你弟弟?!” “说好了只是教导,你居然下毒手!” “你弟弟年纪小,你要慢慢教啊!” “沈轩!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弟弟从没练过武,你欺负他干什么?” 沈轩捂着胸口,看着一脸怒意的父亲、母亲、姐姐如鲠在喉。 明明是你们让我传授弟弟武艺的,我刚才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 沈家在成都府声威显赫。 父亲沈卫国是成都知府,姐姐沈月儿已经外嫁,夫家乃四川巡抚刘之勃之子。 而在他面前扮可怜的,正是整日里只知道花言巧语讨长辈欢心的弟弟——沈宇。 沈宇软绵绵的声音响起: “呜呜~好疼呀!” “宇儿!你醒了!” “宇儿~别怕,娘已经教训过你哥了!” “就是,这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明明都告诉他不能伤着你,居然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放心!姐替你出头,待会看姐怎么收拾他!” 听到动静的家人们立刻围聚在沈宇的身侧,就仿佛对待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沈轩虽比沈宇年长,却地位低下,受尽了白眼。 这么多年下来,沈轩一直不理解,都是儿子,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从小到大,吃的玩的永远都是弟弟先挑,挑剩的才有可能轮到他。 沈轩孤零零的呆立原地,心都凉了。 他夜以继日的努力习武弄文,远赴辽东参军,拿命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到头来还不如这绿茶弟弟一句甜言蜜语。 这在沈轩听来,无比恶心的话语,却在父母姐姐那极为受用, “爹爹、娘亲、姐姐,宇儿让你们受惊了,宇儿对不起你们,看来我注定与武道无缘了,就让哥哥继承沈家吧。” 沈宇说着,噘着嘴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甚至还挤出了一滴眼泪。 沈卫国一脸宠溺,“宇儿放心,爹爹不是说了吗?这沈家家主之位非你莫属!” 姐姐沈月儿也在一边帮腔:“沈轩武功比你高又如何?居然敢跟自己的弟弟争,真不要脸。” 沈宇眨巴着眼,“可是,哥哥不但武艺高强,还打下了赫赫军功,宇儿不配和哥哥争。” 母亲秋葵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 “放心,我的宝贝儿子,爹娘早有计划,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说到最后,她冷眼扫向沈轩。 “这不好吧,哥哥这么厉害。” 沈宇话音刚落,沈卫国面如寒霜的看向沈轩, “这次回来就别走了,我已经跟吴总兵打过招呼了,安心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 沈轩微微一愣,“为什么?” 沈卫国捋着胡须解释道:“因为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宇儿会接替你。” “接替我?”沈轩把目光投向沈宇,“他去辽东?” 沈宇有几斤几两,他的心里自然清楚。 文不成武不就,是个整日里流窜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 把这样的人派去辽东抵御建奴,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沈卫国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身体瞬间坠入冰窟: “辽东就不用去了,就留在成都,我已经给宇儿要了个守备官的位置。” 沈宇闻言喜形于色,“爹爹,你说的是真的吗?” 母亲秋葵宠溺的揉了揉沈宇的脑袋,“自然是真的。” “太好了!我沈宇也当官了,对了,爹爹,守备官是几品?” 沈卫国还没来得回答,沈轩就脱口而出,“正五品” 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弟弟,沈轩沙哑着嗓子问道: “宇儿既无功名,也无军功,爹爹是给他捐的官吗?” “捐官哪能拿到这么好的差事,自然是拿军功换的。” “军功莫不是拿我的军功” 沈卫国出言打断,语气变得愈发严厉,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记住,去辽东从军三年的人是沈宇,而不是你沈轩。” 沈轩的眼眶红了,他既气愤父亲的偏心,又对自己的三年军旅感到惋惜。 怪不得让他以沈宇之名从军,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真傻我真傻居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三年前,父亲让他去军队历练,他虽有些奇怪,但依旧听命行事。 只盼能建功立业,为父亲争一口气,为父亲的仕途出一份力。 现在想来,这一切应该都是父亲的算计。 堂堂知府之子奔赴前线,既让他这个知府得了美名,又让小儿子得了军功。 牺牲一个沈轩,成就两桩美事,这在沈卫国看来,很划算。 沈轩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颤声问道: “爹我在这个家里,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沈宇是你儿子,难道我不是吗?你何至于日此偏心!这么多年来” “不,你不是。” 沈卫国冷漠的打断沈轩,沈轩顿时如遭雷击,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 “我我不是沈家” “对,你不是,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早年间,我的一位旧部临死前将你托付于我,沈家养了你十八年,你也是时候报答一下沈家了。” 沈轩闻言,十八年来无数记忆涌上脑海,最终被三年生死军旅所覆盖。 一时间,他只感觉天旋地转,眼一翻,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砰! 脑袋磕在青瓷花盆上,一抹嫣红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隐约间,“一家人”刻薄的话语回荡在耳畔, “嘁!站都站不稳,这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我上我也行!” “怪不得从小就看他不顺眼,什么都要跟我争,原来是个野种!爹娘居然把我也瞒在鼓里!” “傻孩子,你以前年纪小,爹娘是怕你说漏嘴了,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他,已经没用了。” “既然人已经没用了,那能不能把他赶出去,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既然宇儿不喜来人!去看看死了没有,没死就先扔后巷,死了就扔乱葬岗。” “呀!流血了不过,还有气。” “臭小子居然敢弄脏我的花,要死死远点啊!” 沈轩缓缓睁开眼,脸上古井无波,盯着青石板地面喃喃自语: “早跟你说了要留个心眼,你太天真了。” 这一刻,沈轩的神态、语气相较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沈家人还不知,在沈轩昏迷的这短短片刻间,身体已然易主。 第2章 楚轩 沈宇戏谑的调侃:“哟!这脑袋是豆腐做的吗?碰一下就傻了?哈哈哈!” 沈轩没有理会他,神色平淡的朝沈卫国问道: “我还有个问题,我的亲生父亲叫什么名字。” 沈卫国神情冷漠的回道: “这种小喽啰我怎么会记得?” 说罢,他嘲讽似的勾起了嘴角。 沈轩点点头,神色淡然,“好吧既然我不是沈家的人,那我以后的全名就叫——楚轩!” 楚轩便是他前世的名字。 “你爱叫啥叫啥,赶紧滚蛋!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还想蹭饭吃吗?我沈家的米,喂狗也不会喂你。” 楚轩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走出沈府大门后,他回头看向头顶的牌匾,目光逐渐变得阴冷, “现在是崇祯二年,十五年后,张献忠就会攻破成都府,沈宇,守备官可不是这么好当的不过,我不会让你们等这么久的。” 现在的楚轩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沈轩了,并不是因为他换了名字,而是因为主宰这具身体的灵魂变了。 这个灵魂来自400年后,一个科技发达文明昌盛的世界。 穿越前,他作为高级研发人员,任职于国有军工厂,拥有物理化学双料博士学位。 十年前,他来到了这个世界,进入了原主的身体。 双魂一体度过了十年,他随同原主一同感受着沈家的不公,生活的辛酸。 偶尔会在脑海里对原主进行提点,原主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灵光一闪。 有些话,原主听进去了。 有些话,原主并没有放在心里。 好在这次原主听了他的建议,从辽东归乡探亲,成功避免卷入明末第一大冤案——袁崇焕通敌案。 十年来,他原以为自己会以一个看客的身份度过余生,随原主一同老去,死去。 故而没将自己所知的历史告知原主。 毕竟原主能力有限,且思想已经套上了封建枷锁。 对于明末这种从上到下烂透了的局面,他说出来也没用,只会给原主徒增烦恼。 现如今不同了,他取而代之了 明年就是崇祯三年。 此时正值西北大旱,饥民遍地,其中以陕西最甚。 届时,朝廷将向农民加征“辽饷” 农民起义一触即发。 得早做准备了。 楚轩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喧闹的街市。 沈府。 沈月儿面露担忧,“爹爹,这小子要是不服,跑去告官可怎么办?” 沈卫国冷哼一声:“哼!告官?我就是官!告官者先打五十大板!” “可月儿听夫家说,在军营里,他们称兄道弟,关系铁得紧,若是他跑回去搬救兵” “妇道人家懂什么,一群大头兵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我跟兵部尚书袁将军颇有几分交情,出不了岔子。” “嗯,四川这一带有我夫家在,倒也不怕,可要是他上京呢?” 沈卫国闻言沉默了。 朝堂上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他自是了如指掌。 一旦小辫子被这群人抓住,免不了要被刮层皮。 即便他的靠山是兵部尚书袁崇焕,也得拿银子堵人口舌。 沈宇见父亲陷入沉思,眼珠子一转,上前小声说道: “要不爹爹派几个人跟着他,看他准备去哪,若是发现他想伺机报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以绝后患!” 他说着,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卫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脸欣慰:“不错!大丈夫就是该心狠手辣!为父方才心软了,就不该放他走。” 母亲秋葵忍不住提了一嘴:“这小子功夫好,得找高手对付他。” “呵呵,什么狗屁功夫,不过是些粗鄙把式,放心,我心里有数,来人呐!” 不多时,身形健硕的捕头王一飞来到小院,抱拳问道: “大人有何吩咐?” “带几个人盯着沈轩,一旦发现他出城” 说到这里,沈卫国端起茶杯,吹开茶沫,抿了一口茶,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就地处死!” 王一飞脸色一变,“大人,你说的是大少爷沈轩?” 沈卫国正欲回答,沈宇却抢先呵斥: “他就是个野种而已,我才是沈家大少爷!” 王一飞没有去看沈宇,目光一直停留在沈卫国的脸上。 在他的眼里,沈宇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说话等同于放屁。 沈卫国抬眼看向王一飞,声音冷淡: “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你记住,他不是我沈家人就行了,现在知道怎么做了吧?” 王一飞神色一凛,当即躬身一礼,“卑职明白!” “记住,一定要亲自动手,你可是绿林闻风丧胆的断命神捕,应该不至于失手吧” “大人放心!卑职定当全力以赴!” 就在王一飞前脚刚踏出小院之际,沈卫国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捕头,好好干,家里的事,我会帮你照应。” 王一飞身子一抖,随即快步离开。 虽然他不清楚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值得身为知府的沈大人如此威胁,必然不是小事。 王一飞此时的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是看着大少爷长大的,对方自小文武双全,待人和善,没有一丁点官家少爷的架子。 最关键的是他救过自己的女儿啊 要是没有大少爷,自己的女儿已经淹死在锦江了。 大少爷你到底怎么得罪你爹了? 居然闹到了父子相残的局面,你这让我很难办啊! 就在王一飞愁容满面的走出沈府之时,楚轩已经来到了王一飞家里。 “大哥哥!” 正在洗萝卜的王嫣儿一见来人,面露惊喜,丢掉萝卜后,像一阵风般扑进楚轩的怀里。 别看小姑娘身材娇小玲珑,面容稚嫩可爱,可也到了十八岁的年纪。 若不是王一飞爱女心切,尊重女儿的意愿,王家的门槛早被踩烂了。 楚轩亲昵的揉着王嫣儿的脑袋, “傻丫头,三年没见,一点都没变,光吃饭不长个,哈哈哈!” 王嫣儿身子一僵,“大哥哥这是嫌弃嫣儿吗?” 楚轩捏了捏对方滑嫩的小脸蛋,柔声说道: “别哭鼻子,女孩子这样挺好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长那么高干嘛?上房揭瓦吗?” 第3章 目标——石柱 “嘻嘻。” 王嫣儿被逗得一乐,俏脸微红的把脸枕到楚轩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蝇: “大哥哥这次回来还走吗?” “走啊,而且马上就得走。” “啊?!我我” 闻言,王嫣儿把楚轩抱得更紧了,嘴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楚轩感受到怀中少女的异样,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带你一起走的,你愿意吗?” 王嫣儿猛地抬头,眼中浮现出向往之色,可旋即摇了摇头,怅然若失的回道: “不行爹爹会挂念我的,娘走了这么多年,爹爹为了不让我受欺负,一直没有续弦,如今要我一声不吭的离开他,我我” 楚轩捏了捏王嫣儿的鼻尖,笑着解释:“傻丫头,我又不是只带你一个人离开,你爹也会跟我一起走的。” 王嫣儿闻言,眼中再次露出了希冀,“啊?你已经向爹爹提提亲了吗?” 小妮子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俏脸再次埋进楚轩的胸口。 楚轩扯了扯嘴角,凭良心说,他确实挺喜欢这个小丫头。 多年来,他始终以原主的视角关注着对方,情意早已刻入灵魂。 今日来此,虽然有一半的原因是在利用她,拐走她那位高手父亲做保镖,顺带防备沈家后续可能做出的灭口行径。 可更深一层的原因,却是真心喜爱这丫头。 此去经年,归期难料,带她在身边,也好过两地相思。 想到这里,楚轩轻抚她白嫩的脸颊,柔声说道: “你爹现在还不知道,先随我离开。他的事我自有安排,待我们安顿妥当,他自会来寻。” “真的吗?” “傻丫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片刻后,王嫣儿收拾出两大袋细软,楚轩看着有些头大, “不用带这么多东西,我还有不少银两,足够接下来的花销了。” “那可不行,这是我娘临终前为我置办的嫁衣,我一定要带走,还有这个” 她说着,竟开始伸手解袋子,瞧这架势,是打算慢慢向楚轩介绍用途。 楚轩见此,忙按住她的小手,从她手里接过两大袋行李, “不用打开了,赶紧走吧。” “大哥哥,你是做大事的,这些粗活还是我来吧。” “不用,我力气大。” “那房里还有我烙的煎饼,我去都带上。” 王嫣儿说罢,也不等楚轩作何反应,一溜烟就蹿回了屋子,再出来时,肩上已经多了一个大包裹, “大哥哥,这个你可别跟我抢,我背得动!” 看着小丫头倔强的模样,消瘦的身子楚轩心头一暖,他所在的那个时代,这样的女孩几近绝迹 楚轩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带着王嫣儿离开,沈府管家就带着几名家丁赶到。 看着空无一人的王宅,几人面面相觑。 管家不敢上报,只好提议在王宅守株待兔。 楚轩离开王一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钱庄。 在他潜移默化的引导下,原主把这三年来的军饷及赏赐都存进了钱庄。 这个时候的明朝军队拖欠军饷是常有的事,更别提什么赏赐了。 可在外人的眼里,他是成都府知府大人的“长子”,是来军队镀金的。 这要是怠慢了,等他回去后捞个一官半职,搞不好就会挟私报复。 所以这三年来,原主虽在沙场出生入死,却也捞足了好处,其中不少歪点子正是出自他手。 比如,走私茶叶给蒙古人 从钱庄出来后,楚轩便带着王嫣儿出了城。 离开成都府后,他就隐隐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索性找了间破庙落脚。 果不其然,夜幕才刚刚降临,王一飞就带着几名捕快走进了破庙。 “女儿,你怎么在这里?” “呀!爹爹你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王一飞看着依偎在楚轩身边的女儿,眼底满是震惊。 楚轩朝火堆前一摊手,“王叔请坐,咱们慢慢聊。” 王一飞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思虑再三还是坐到了石阶上, “别卖关子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问问王叔,沈卫国是怎么跟你说的?” 听到楚轩竟敢直呼“父亲”的大名,王一飞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了眼像个小媳妇似的女儿,犹豫再三后,叹息一声道: “沈大人没说原因,只是让我跟着你,如果发现你出城,就就” “就杀我灭口吗?” 楚轩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丝毫异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王一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闹得父子相残?” 楚轩没有回答,瞥了眼王一飞身后的捕快。 王一飞何等精明,立刻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解释道: “他们都是我的人,值得信任。” 楚轩点点头,捡了一根木柴丢入火堆,看着噼啪跳动的火星,他不紧不慢的将离开沈府前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王一飞眼睛瞪得溜圆,连一旁的王嫣儿也惊得捂住了小嘴。 “话说到这里了,王叔,做个选择吧。” 王一飞一愣, “什么选择?” “跟我离开,或者,回去领死。” 王一飞好奇的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听命杀你?” “爹爹!不要!” 他话音刚落,王嫣儿就张开双手挡在楚轩的身前,一脸坚毅的喊道: “爹爹若是不分青红皂白,那就先杀女儿吧,大哥哥要是死了,女儿也活不成了。” 王一飞扯了扯嘴角,立刻明白了楚轩打的算盘。 看着楚轩,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你是真心的吗?” 王嫣儿以为是在问她,当即脱口而出: “女儿自然是真心的!” 说完后,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 但这一次,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低头,凝视着父亲,紧咬红唇。 楚轩此时也看向王嫣儿,眼里满是溺爱,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王一飞闻言,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问道: “好吧,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去石柱。” 这是楚轩思虑再三得出的计划。 目前他军功被夺,又和当地知府结仇。 在这风云变幻的明末乱世里,他很难立足。 当务之急,是先寻个可以信任的靠山。 综合距离、政治、军事等诸多要素。 最佳的选择便是石柱宣慰使(世袭土司)兼总兵官——秦良玉。 历史上唯一一位作为王朝名将,被记载到正史将相列传里的巾帼英雄。 第4章 考验 王一飞喃喃道:“石柱倒是不远,到了重庆转水路,大概十天就能到。” 王嫣儿好奇的眨巴着眼,“大哥哥,去石柱干什么?” 楚轩笑而不答。 众人休整一夜后,正准备离开破庙,猛然间发现少了一人。 王一飞阴沉着脸朝手下几人问道: “裴青呢?” 四人面面相觑,楚轩拍了拍王一飞的肩膀,朝他使了个眼色后走出了破庙。 王一飞立刻会意,匆匆留下一句:“你们在这守着。” 接着就跟了出去。 楚轩靠在榕树下,平静的开口: “他应该是回去报信了。” 王一飞顿时面露羞愧之色,想到前一晚还信誓旦旦的跟对方说,手下都是自己人。 哪曾想才一夜过去,就出了个叛徒,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麻烦大了,沈大人肯定会派人追杀咱们。都怪我,识人不明剩下的几个,我待会就让他们回去。” 楚轩摆摆手,“那倒不用,你待会问问他们,愿意跟你走的就带上,不愿意的就让其自行离去,我用人向来贵精不贵多。” 王一飞有些不解,“可是,万一再出叛徒”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观察起楚轩的脸色。 见对方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顿感好奇,眼珠子一转后,便想通了个中缘由,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 “这是一场考验?!” 楚轩点点头,眼中露出了赞赏之色, “没错,从我们见面的那一刻起,考验就开始了。” 王一飞顿时恍然,“原来如此,昨晚你假意说接下来要去石柱,应该就是为了迷惑沈家吧?” 楚轩摇了摇手指,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恰恰相反,我确实要去石柱。” “啊?”王一飞一脸不解,“既然你猜到可能有人反水,为何还要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自然是为了引他们去石柱。” “嘶!”王一飞现在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他呲着牙、挠着头,“那现在考验结束了?” “还早着呢,王叔,这些人里面,我只信任你。” 王一飞稍稍一想,就明白楚轩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这些捕快虽非官非吏,属于临时招募的差役,无品级、无俸禄,通常由民间壮丁充任,地位低下。 即便是捕头,也非正式官职。 明朝实行役籍世袭,捕快子孙不得参加科举,被视为贱役。 收入除了朝廷补贴的工食银外,只能依赖办案时的规费,如传唤费、缉捕赏银,或灰色收入,如索贿、摊派。 捕快生活困顿,但在这饥荒之年,比起那些被地主压迫,贱卖田产的佃户来说,他们已经是上等人了。 仅凭江湖义气就想让他们离开舒适圈,踏上逃亡之路,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想到这里,王一飞苦笑着摇摇头,“依我看,还是算了吧,没人会愿意跟我们走的。” “未必。”楚轩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人是逐利的,即便他们甘心当一辈子衙役,也不会想自己的后代也做衙役。” 说罢,楚轩将银子抛给王一飞。 王一飞眼疾手快一把接过,放在手心颠了颠。 十两白银。 如今这年景,十两相当于一个捕快大半年的收入。 王一飞皱眉问道:“你打算给他们开工钱?” 楚轩点点头,“算是吧,无利不起早,每人每月暂定二两银子,等以后咱们在石柱扎稳脚跟后,例银还会增加。” 王一飞看着侃侃而谈的楚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询问道: “昨晚就想问你,你去石柱到底打算做什么?” 楚轩深吸一口气,指着王一飞身后的破庙,目光灼灼, “王叔,这世道就像破庙里漏雨的屋顶,上面的人锦衣玉食,底下百姓接的却是苦水。我楚轩不愿做接水的瓦片,要做那把重砌屋檐的泥刀!你可愿与我同造个能遮风挡雨的世道?” 说这话时,楚轩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人民挺直了腰杆,国泰民安的时代。 王一飞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楚轩的志向居然如此远大,而且言辞间,竟隐隐有些反意 想到两年前在陕北起义的王嘉胤,还有前不久起势的王自用、高迎祥,他面色沉重的比划了一个翻手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要反?” 楚轩闭口不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对方。 二人相视片刻后,王一飞脑子闪过女儿固执的模样,叹息一声: “哎,罢了,只盼你能待嫣儿好点” 随后二人又商量了接下来的路程,王一飞才转身回破庙,独留楚轩一人在树下。 直到王一飞的背影消失后,他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的重山叠峦,口中喃喃道, “沈卫国,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最好多派点人来” 楚轩一行人起程后没过多久,逃走的裴青就寻到了沈府。 沈卫国看着跪在地上的裴青,额头青筋暴起, “臭小子!居然真的敢去告状!” 一想到王嫣然那玲珑的身段和可人的面庞,沈宇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说道: “哼!这野种居然还把嫣儿给带走了!我说怎么昨天没抓到那小丫头片子!害我昨晚空等了一宿不行!爹爹,你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 一旁摆弄花草的秋葵一脸无所谓,“怕什么?他去的是石柱,又不是京城,只要没出四川地界,就翻不了天。” 沈宇连忙小跑着过去替秋葵捏起肩膀,笑着帮腔: “娘亲说得对,臭小子这是以为出了成都就离开咱们的势力范围了?有姐夫家在,他敢报官就是自投罗网。” 沈月儿点点头,“爹爹放心,我今天就起程回夫家跟公公诉苦,定将那野种下狱,到时候生死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你们懂什么?!”沈卫国说这话时是咆哮着喊出来的,“石柱可是秦良玉的地盘,她可不是易于之辈。” “秦良玉是谁?官再大能有我家公公官大?”沈月儿不屑的撇撇嘴。 第5章 去龙泉山砍竹子 “月儿,你不懂,刘大人虽为巡抚,但却治不了这秦良玉。” 随后,沈卫国向几人解释了一下巡抚和宣慰使之间的关系,众人这才了然。 巡抚刘之勃总管全省民政、财政、司法,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可监督地方官员,遇军事则兼兵部侍郎衔协调军务。 虽为二品大员,却是中央委派的流官,干几年下来就会被调走,本土势力有限。 这也是刘之勃会选择和沈卫国结亲的原因——拓展自己的势力。 而宣慰使秦良玉则是世袭土司,管理边疆少数民族地区,掌本土兵民之政。 虽然仍需接受朝廷册封,但却不受地方掣肘,甚至只需要象征性的向朝廷纳贡,真正算得上是一方土皇帝。 “最关键的是,以秦良玉的做派,一旦知道事情的原委,两不相帮就谢天谢地了,搞不好还会替那臭小子出头。” 闻言,沈宇面露惊慌的追问:“那可怎么办?” 沈卫国思忖了片刻后,皱眉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裴青,“他们有没有说去石柱干什么?” 感受着知府大人森然的语气,裴青头也不敢抬的回道: “回禀大人,沈楚轩只说了去石柱,王捕头的女儿有问起缘由,但楚轩并未解释。” “唔,你先下去。” 裴青一愣,忍不住抬头看向沈卫国,他张了张嘴,想要讨赏,却不知如何开口。 沈卫国混迹官场多年,一眼就看出对方心中所想,顿时面露不悦之色, “怎么?还想要赏银?” “不不敢。” “不敢最好,老夫为官清廉半生,最见不得唯利是图的小人,这次就算了,滚吧!” 赶走裴青后,沈卫国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沈宇看着一言不发的父亲,忍不住再次追问:“爹爹,你得想个办法啊,千万不能让他活着到石柱。” 秋葵拍了拍沈宇的手,柔声劝慰道: “宇儿莫慌,那野种现在一来没有路引,二来黄册上也没有他的名字,肯定不敢走大路,行程快不了,咱们只需要派人在石柱附近埋伏,必然可以将其截杀!” 沈卫国眼睛一亮,“夫人说得对,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缉拿逃犯!” “王一飞功夫可不低,爹爹最好多派些人手。” “放心,为父自有安排,一介武夫而已,我这就调派巡检司弓手封锁官道缉拿逃犯。” “还有,他王一飞以往得罪了不少川西绿林,我听说青城山匪帮恨不得食其肉,如今他没了官家身份,咱们可以从中牵线” “嗯嗯,夫家可疼我了,我还可以让公公签发海捕文书,令各地协查。” 当天,成都府巡检司便派出了二十余名官兵出城。 与此同时,沈府管家带着知府老爷的手令,马不停蹄的赶往五十里外的青城山。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半晚时分,楚轩一行人于简州落脚。 客栈房间内,王一飞看着楚轩递来的稿纸喃喃自语: “硝石、硫磺、木炭、棉线、蜂蜡、铁片你这是要做火药?” “嗯。”楚轩埋头写写画画,头也不抬的回道,“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得到秦良玉的重视。” 王一飞皱眉:“光做火药怎么自保?咱们又没有火铳,火铳可不好弄,而且遇上贼人还得装药,准度威力也不行,还不如我手上的刀好使。”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楚轩抬眼瞥向长刀,笑着解释:“若来的是悍匪,难免会有死伤,嫣儿跟咱们同行,你也不想出意外吧?” “我豁出这条命去,也不会让嫣儿受伤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听我的,去准备这些材料。” 王一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旋即就有些为难的开口: “呃这硝石要上哪买?” “你带两个人去打听一下,看看哪户有人在自贡做盐工,然后” 大明的硝石开采由官府管控,正常情况下楚轩只能考虑土法制硝,也就是广为流传的刨茅房墙,然后加以提纯。 可自己要用到的硝石可不少,楚轩只是稍稍考虑,便放弃了这条路。 好在简州地处成都东南,靠近自贡盐井区,盐卤副产品就可以提取硝石。 盐井周边土壤因长期渗透卤水,形成含硝表层土,也就是这个时期人们口中的——硝泥。 《天工开物》虽详细记载了“刮土淋硝、熬煮结晶”。 可相较于直接开采硝石矿,兵仗局通过煎硝法从硝土、硝泥中提取硝石,缺乏高效提纯手段,故而所得硝石杂质太多。 再加之崇祯时期吏治腐败,地方豪强、卫所军官常私贩硝石牟利。 两项叠加下,官府对硝土、硝泥的管控也就更加松散。 盐井产区的硝泥常被盐工私下收集、贩卖。 所以楚轩就将目光锁定在自贡盐工的身上。 就在王一飞转身之际,楚轩叫住了他,补充道: “王叔,最好能跟那帮盐工处好关系,将来有大用。” “好。” 虽然不明白楚轩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王一飞还是选择了照办,谁让女儿向着他呢? 王一飞打听到盐工的消息后,次日一早,楚轩便和他兵分两路,让其去找盐工采买硝泥,自己则带着王嫣儿以及剩下两名捕快直奔龙泉山。 由于除硝石外的大部分材料都已买回,楚轩便雇了几名脚力和一辆马车,载着各式各样的货物开始赶路。 一路上,王嫣儿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逮着楚轩问东问西, “大哥哥,咱们为什么不在简州等爹爹呢?你要竹子的话,可以找人砍来,没必要费这么大劲跑一趟吧?” 楚轩坐在马车上,笑着把王嫣儿搂进怀里,揉着她的小脑袋小声解释: “傻瓜,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不然很容易被人找上门。” 尚不知情的王嫣儿眨巴着眼,“谁会找咱们呀?” “敌人。” 楚轩留下两个字后就开始了假寐。 龙泉山就在简州城外,不到半天的功夫众人便赶到了山脚下。 一番打探过后,楚轩在当地雇了几个村民帮忙砍伐竹子, “记住,竹子不要太粗,以这根为例,尽量选尺寸相近的” 第6章 我要清倌人! 一个时辰后,楚轩的面前就堆满了一根根粗细均匀,长短接近的竹节。 见时机差不多了,他便拿起一根竹节开始了示范, “看好了,像这样,保留一端作为天然封底,然后在另一端钻孔,” 钻完孔后,楚轩就在竹筒内外涂上蜂蜡,然后就进行火烤, “这一步很重要,能防潮防裂好了,看明白了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点的村民上前一步问道: “大人,我闻到了硫磺的味道,你这是要做震天雷吗?” 楚轩眼中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好奇的问道:“你还懂这个?” “懂一点,我是猎户出身,以前见过有人拿陶罐做震天雷,只是大人拿竹子做恕小的直言,这玩意没什么杀伤力。” 闻言,楚轩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之人。 一身粗布烂衫,体型消瘦,蓬头垢面,古铜色的皮肤下饱经风霜。 楚轩将烤好的竹筒在手中掂了掂,饶有兴致地看向猎户: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的名叫陈丰毅。” “陈丰毅”楚轩呢喃了一句,随后晃了晃手里的竹筒, “你说的没错,但陶罐易碎不便运输,而竹筒携带方便,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制作方便,成本低廉,至于说杀伤力嘛” 说到这里,楚轩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傍晚时分,龙泉山脚下点满了一圈火把。 火光环绕下,竹筒堆成一座小山。 与此同时,王一飞也如约赶到龙泉山,带来了五车硝泥。 王一飞跳下马车,一边擦着汗水一边问道: “我搞来这么多硝泥,应该够用了吧?” “勉强够用。” 说话间,楚轩已经来到了马车旁,拿伸手沾了一点硝泥,接着就往鼻尖送, “硝泥中硝酸钾含量通常仅 1~5,损耗太大,这还只是粗硝,进一步提纯后,损耗更大。” 王一飞一脸懵逼,“什么钾?” 楚轩没有解释,朝村民们吩咐道:“把木桶都搬出来,把这些硝泥加水浸泡,要一直搅拌。” 一见又有活干了,村民们顿时喜出望外,一个个抡起袖子,搬木桶、挖硝泥,好不热闹。 王嫣儿好奇地戳了戳硝泥,“大哥哥,这些黑乎乎的泥巴真的能变成火药吗?” 楚轩微笑着解释:“当然可以,不过得先提纯。” 王一飞皱眉道:“我以前见过军营里的匠人熬硝,但做出来的火药总是威力不足,还容易受潮。” 楚轩点点头,“嗯,因为传统方法只靠熬煮结晶,杂质太多,可惜咱们现在条件太差,没办法用硫酸去杂质。” 其实以明末现有的工艺基础,已经可以用绿矾来蒸馏制取浓硫酸,可在这山沟沟里,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片刻后,众人用麻布过滤出浑浊的硝水。 好在村民中有陈丰毅这个懂土法熬硝的,倒也省了楚轩不少口舌。 在叮嘱了一下草木灰的加入比例后,楚轩将王一飞拉到一旁,开口询问: “那些盐工对你印象怎么样?” 王一飞搓着下颚的胡渣,思忖了片刻后回道: “唔说不上好坏,他们把我当成了大主顾,还问我以后会不会继续买硝泥,甚至还向我推销矿盐。” 楚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嗯,看来这世道真的乱了,连盐商都管不住手底的盐工,你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让他们下次多准备些硝泥,要不了多久,我会再找他们,至于矿盐,我没表态,只告诉他们,我得回来给主家商量。” “你做得对,咱们现在没什么根基,动盐商的利益无异于虎口夺食,不过将来有机会,盐这种战略物资肯定得握在自己手里。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眼下,咱们还是先弄好这批火蒺藜吧。” 说罢,楚轩走向忙得热火朝天的村民。 王一飞看着楚轩的背影,口中喃喃:“火蒺藜” 三天后,二十多名青城山匪徒在沈府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简州。 酒馆里,为首的陈癞子正在给管家沏茶,陪着笑问道: “吴管家年长我几岁,我叫声吴大哥不为过吧?” 吴管家半眯着眼,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敲击着,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见此情景,陈癞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吴大哥,我已经派弟兄们出去打听了,他们带着女眷,走不快,咱们肯定能在石柱前截住他们。” “嗯。” “只是”说到这里,陈癞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吴管家的表情。 吴管家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有什么直接说,婆婆妈妈的跟个娘们似的,哪像土匪?” 陈癞子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脸上却依旧笑容满面, “吴大哥教训的是,只是咱们既然要赶路,那这勾栏听曲的事是不是可以放一放了?” “嗯?你嫌我这两天拖慢了行程?” 陈癞子忙抱拳告罪:“不敢,小弟怎敢误吴大哥的雅兴,小弟已经派人去翠烟楼请红倌人了,保证吴大哥接下来的路程,都有佳人相伴。” 吴管家撇撇嘴,很是不屑,“一看你们就不懂什么叫风流,什么叫雅兴,红倌人有什么意思,把头牌清倌人叫来陪我。” “清倌人不好办呐,咱们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大半月,红倌人倒还好说,给点钱就行,至于清倌人老鸨子不一定会放人。” 吴管家猛的睁开眼,一锤砸在桌上。 砰! “陈癞子!知道我家老爷看重你的是什么吗?” 陈癞子忙低下头,小声回道:“小弟愚钝,还请大哥指点。” “哼!我家老爷要的是一条能吃人的狼,而不是只知道摇尾巴奉承的狗,人家不放人,你就没招了?你可是土匪!土匪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干?抢他娘的啊!哈哈哈!” 吴管家的笑声十分张狂,顿时引来店里其他食客的侧目。 食客们一见陈癞子一行人的绿林装束,吓得当即把抱怨的话咽了回去,不敢再看一眼。 第7章 引爆铁蒺藜 吴管家身为知府门下大管家,在成都府可以说是主家之下万人之上,平日里横惯了。 如今即便是出了成都府,也没有丝毫收敛。 陈癞子皱眉,他并不是优柔寡断惧怕惹事的人,恰恰相反,嗜血凶残才是他的本性。 只是这吴管家也难伺候了,若不是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先享乐一番,他们昨天就能到简州。 想到对方许诺的好处,陈癞子咬咬牙, “我明白了,大哥放心,交给我来办。” 片刻后,一名手下行色匆匆的赶了回来, “大哥,我打听到三天前有一伙外地人在简州大肆采买,还雇了些脚力,听说是去龙泉山,至今未归。” 陈癞子还没回话,吴管家就抢先开口: “龙泉山不是石柱方向,肯定不是王一飞,浪费时间打听这个干嘛?” 来人没有理会吴管家,只是定定的看着陈癞子,等自己的大哥发话。 “你……” 吴管家见对方竟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当即一拍桌子就要怒斥。 陈癞子见状忙按住吴管家的手,然后对小弟使了个眼色。 待到小弟退下后,这才说道: “吴大哥高见,王一飞他们急着去石柱,肯定不会在途中耽搁,只是这一路上花销实在太大,我打算找人接济接济。” 陈癞子话说得好听,可吴管家这老油条何许人也,自然一下就听出对方的阴阳怪气。 这是在抱怨他太能花钱了,想找个借口去打劫那批去龙泉山的富商。 不过他也不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啧,你要干什么勾当跟我没关系,我先去休息,你们办完事了叫我。” 陈癞子见他想走,连忙一把将其拽住,露出阴测测的笑容, “吴大哥别急啊,未免耽误行程,我们出了这简州可就没打算往回走了,你还是随我们一起出发吧。” 说罢,他也不等吴管家作何反应,当即朝小弟们招呼一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吴大哥找美人去!” …… 龙泉山竹林一角。 此地除了楚轩和王一飞父女外,也只有陈丰毅跟着。 楚轩的手里握着一个竹筒,竹筒的伸出一根棉绳,他神色严峻的叮嘱了一句,“都退远点,我试试引爆时间和威力。” 说完,他就拿火折子点燃了棉绳,随后用力朝前方一掷。 竹筒脱手后,他身形一闪就躲到了巨石后。 见此情景,众人又忍不住连退数步。 轰! 火光乍现,烟尘蔓延。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过后,鸟群四散奔逃。 众人被着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不轻,尤其陈丰毅更是不堪,此时已经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口中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震天雷威力怎么这么大?!这是竹子做的啊……” 也就王嫣儿离得最远,且耳朵里塞着楚轩给的棉球,这才没有失态。 王一飞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冲向爆炸的方向。 片刻后,当他再次返回时,怀里已经多了几节竹子。 有被炸得直接裂开的,也有的表面被铁片深深扎进去的。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装药的时候不让村民插手了……” 王一飞说着,目光不善的看向陈丰毅。 迎着王一飞的目光,陈丰毅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当即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大人饶命,小的绝对不会乱说!” 他现在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楚轩当时让他跟着过来看,他出于好奇,想都没想就跟了过来。 这下好了,看这情形,搞不好就要被灭口。 “好了,别吓他了。”楚轩走过来笑着拍了拍王一飞的肩膀,“我既然让他跟着,自然有我的道理。” 说罢,他走到陈丰毅的身前,“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这竹子做的震天雷,比你以往所见的陶罐震天雷威力还大?” 陈丰毅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里满是惊惧,“不奇怪,不奇怪,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楚轩笑着蹲下身,自顾自的开口解释:“竹子是你们砍的,硝石是你们提炼的,装药的过程你也都看到了,这些都是前人留下的经验,我只是在里面加了些铁片,确实不至于差距这么大。” 听楚轩似乎没打算灭口,还真的一本正经的在跟他解释,顿时好奇心再次掩盖了恐惧,好奇的问道: “对啊,为什么呢?” 楚轩见他情绪稳定了,伸手将他拽起, “因为前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全凭经验,反复试验却不总结原理,细节差之毫厘,往往谬之千里,这竹子做的震天雷我将之命名为铁蒺藜,之所以威力这么大,仅仅因为我控制了细节,这就是科学” “细节……科学……”陈丰毅依旧有些懵。 “对,比如提炼硝石时加的草木灰比例,比如制作火药时精确控制比例,如此种种。” 陈丰毅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见对方上钩了,楚轩趁热打铁的循循善诱: “怎么样,有兴趣跟着我干吗?你可以学到很多以往所不知道的技术,而且,能挣钱。” “啊?” 不但陈丰毅吃惊,连一旁的王一飞也有些惊愕。 他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楚轩笑着解释:“很吃惊吗?咱们相处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很好看你。你呢,又没有什么牵挂,不如就跟着我,放心,不是奴仆关系,咱们属于雇佣关系,什么时候你待腻了想要离开,我绝不强留。” 陈丰毅闻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我愿意追随大人!” 他可不管楚轩是做什么的,这年头,给口饭吃就能让人拼命,更何况他确实对楚轩口中的科学感兴趣。 “好!”楚轩满意的点点头,“那咱们先回去把剩下的引线装完。” 回到营地,王一飞将楚轩拉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问道:“咱们不是有人吗?干嘛找个村夫入伙?咱们根本不清楚他的底细。” 第8章 追击 楚轩指了指远处陈丰毅忙碌的身影,说了句王一飞听不懂的话: “工匠最重要的品质是好奇心,最大的缺点是排斥创新,陈丰毅做事的时候眼里有光,这就够了。” 由于在装填黑火药的时候,已经预埋了一节棉线,现在要做的只是将棉线延伸,以便控制爆炸时间。 引线是棉线、麻绳浸硝酸钾制成,燃烧速度较慢。 四秒,就是楚轩要的爆炸延时。 人的投掷距离一般在十到二十米,投掷加飞行所用时间通常不超过两秒。 本来楚轩想要根据近战突袭设计成三秒快引手雷。 但考虑到这几个捕快素质不高,没经受过专业训练,最终稳妥起见,还是决定把爆炸延时控制在四秒。 装引线的过程很快,仅仅一个多时辰,两百多个铁蒺藜就全部装完引线。 楚轩正准备招呼众人把这些大杀器装上车,王一飞就脸色一变,小声说道: “有人来了。” “山民吗?” “不是,步子短,脚步扎实,是练家子。” “有几个人?” 王一飞侧耳细听了一会后才回道: “不超过三个。” 楚轩眼一眯,“不要打草惊蛇,遣散村民,然后一人带五个铁蒺藜待命,都教会他们怎么用了吗?” “嗯,他们刚才都去后山试过了。” “好,如果来者不善,就拿他们练练手。” 楚轩并不知道来人是谁,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不怀好意的人了。 离开成都府后,他们已经遭遇了两拨劫道的贼人。 王一飞看在他们迫于生计出来讨口饭吃,只打算断其手脚就放其离去。 楚轩也没反对,只留下了一句:“不愧是断命神捕。” 便不再过问。 王一飞当即大呼冤枉,他却不明白,在这灾荒之年断手脚,跟断命也没什么区别。 言归正传,此时此刻的竹林里,来自青城山的匪徒正死死盯着王一飞,眼中浮现出凶厉之色, “居然是王一飞这天杀的!” “我这就去通知老大,你在这守着。” “我盯着他们,你快去快回,他们在收拾行李了,估计待不了多久。” 待到村民们散去后,楚轩又特意遣散了来时雇佣的脚夫。 此时他们一行加上陈丰毅也就八人,其中还有女眷。 在他看来,贼人该心生歹念了。 等了好一会儿,见依旧没人跳出来,他便走到王一飞的身边,询问道: “怎么样,人还在吗?” 王一飞皱眉摇头:“应该还在,刚才只有一个人离开了。” 楚轩撇撇嘴,“看来是摇人去了,算了,不等了,赶紧收拾收拾上路,要真敢跟上来,咱们再弄死他们。” 片刻后,众人整装完毕就驾驶着马车离开了龙泉山。 与此同时,陈癞子还在简州城里为吴管家张罗美人。 陈癞子的小弟虎子看着柴房角落里,被捆着手脚的五名女子,有些肉疼的说道: “大哥,一个就够了吧,咱抓这么多,浪费粮食啊!” 陈癞子冷哼一声: “哼!粮食值几个钱,等玩腻了,咱把她们往窑子里一卖,钱不就有了?” 虎子挠了挠头, “可这还有个小丫头,我瞧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不好卖吧?” 陈癞子冷笑道:“听过扬州瘦马吗?” 虎子摇了摇头:“没听过。” 陈癞子面露不屑的嗤笑一声: “嘁,江南富户就好这口,尤其是那群肥得流油的盐商,小丫头这么水灵,到时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虎子,好好看着她们,等咱们干掉王一飞,有了沈知府做靠山,就能金盆洗手了。” 说到最后,陈癞子拍着虎子的肩膀,目光眺望远方。 “原来如此……大哥放心,不过……我可不可以先过把瘾?”虎子搓着手,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陈癞子大手一挥, “当然可以,他吴德彪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条狗而已,狗都能玩的女人,我的兄弟自然能玩!哈哈哈!” “多谢大哥!”虎子说罢就急不可耐的冲向了那群女人。 “玩归玩,可别玩坏了,玩坏了就不值钱了,尤其是那个小女孩,年纪还小,别动她。”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好这口。” 虎子奸笑一声就扑向了其中一个女人。 陈癞子笑着摇摇头走出柴房,不多时,柴房里就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片刻后,一名小弟火急火燎的冲进院子, “大哥!大哥!王一飞!王一飞在龙泉山!” 陈癞子瞳孔一缩,随即抽出长刀仰天长啸:“好啊!哈哈哈!没想到这么快就逮到了!” 笑声过后,陈癞子一脚踹开房门, “虎子!别玩了!赶紧准备几个木桶把这些女人装上,我去叫吴德彪,咱们立刻出发!” 虎子自然听到了门外的话,大敌当前,他哪还敢继续趴女人肚皮,麻利的穿上衣服,接着就找来了几个大木桶。 将女人的嘴重新塞上后,二话没说就往桶里装。 有吴管家的知府手令,陈癞子一行人没有接受任何检查就出了城,即便那两个大木桶怎么看都有些蹊跷,守城的卫兵也丝毫不敢上前探查。 刚出城,吴管家就朝陈癞子抱怨道: “这么急干什么?你要去打劫就自己去啊!把女人留给我,你们完事再来接我不就行了。” 陈癞子一声不吭的骑着马,他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吴管家真相,因为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吴管家可能在故意拖延行程。 据他所说,除了他们青城山这些人,沈知府另外早已安排了一帮人直奔石柱,打算在石柱守株待兔。 而自己,不过是沈知府的后手。 吴管家跟王一飞共事多年,自然清楚对方武功高强,很有可能为了不直面危险而故意捣乱。 想到这里,陈癞子狠狠抽了一记马鞭,马儿的脚步顿时快了几分。 吴管家一路喋喋不休,可陈癞子恍若未闻,始终未做搭理。 久而久之,吴管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见对方这群人一个个神色冷峻如临大敌,他的额头也渐渐渗出了汗水,喃喃道: “不会是发现王一飞了吧?” 第9章 山谷迎敌 此时陈癞子一伙已经来到了龙泉山附近,抬眼就能看到山上那茂密的竹林。 陈癞子看着吴管家惊惧的面孔,冷笑一声,抽出了长刀。 长刀冒着森森寒光,看得吴管家脖子一缩,颤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陈癞子舔舐着刀口,表情阴狠,“当然是准备给我爹报仇啊,王一飞当年杀了我爹,若不是这几年一直躲在成都府里,他早就该死了。” 在得到王一飞确在此地的消息后,吴管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干笑了两声, “嘿嘿!那个……陈老弟啊,令尊的事确实挺遗憾的,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急于报仇,沈大人早有安排,咱们只需堵住王一飞后路即可,没必要冒险。” 陈癞子的脸上露出了嘲弄之色:“你怕了?怕就躲木桶里去,里面有女人,你可以一边玩女人一边,一边看戏。” 吴管家脸一红,梗着脖子回道:“谁……谁说我怕了,你不懂,这叫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 陈癞子回过头看向龙泉山,“我确实不懂,我爹也不懂,正因为我爹不懂,所以我爹跟你们这帮家伙玩不起,才上了山,落草为寇,但我爹教会了我什么叫义气,什么叫有仇必报!” 说罢,他抡起长刀,用刀身狠狠一抽马屁股。 烈马嘶鸣,撒腿狂奔,一下就将队伍甩到了后头,“虎子断后,其余人跟我先走。” 小弟们有样学样的抽出刀斧,齐声爆喝: “是!” 吴管家见自己不用第一时间参战,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原本被恐惧压下的色心再次蠢蠢欲动,看向木桶的目光逐渐变得火热, “虎子兄弟……嘿嘿……” …… 楚轩一行人正赶着路,行至一处山谷的时候,王一飞突然喊了一声: “停!” 接着他便翻身下马趴到了地上,闭眼倾听,“嘘……噤声!” 片刻后,他猛的睁开了眼,神色凝重的吐出了两个字:“来了!” 楚轩将王嫣儿凑出来的脑袋塞回马车,这才反问:“来了多少人。” “都是骑马的,马蹄声很乱,至少二十多个。” 王一飞的脸色有些难看,来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拥有马的山贼土匪可不多,而能一次性拉出二三十匹马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也侧面说明,来人实力不凡,绝不是普通贼匪。 旋即他便将自己的分析和顾虑说了出来。 听着王一飞的分析,楚轩神色依旧淡然,他立刻冷静的作出安排: “陈丰毅,你来驾这辆马车,把马车开远点,我和王一飞留在这里,其余人去前方分散左右寻找高点。” 四名捕快才刚刚隐蔽好,马蹄声就传入了楚轩的耳中。 不多时,一群人马带着滚滚烟尘狂奔而来。 楚轩眯着眼仔细辨认着敌方情况。 来人虽风尘仆仆,显得颇为狼狈,但身上的穿着制式统一,奔袭最快,队伍却丝毫不乱。 瞬间,他就认可了王一飞的分析。 这绝对不是等闲贼匪。 是沈卫国派来的人吗? 楚轩正思考着,王一飞突然惊呼出声: “陈癞子!怎么可能?他不是在青城山吗?” 楚轩微微一愣:“你认识这帮人?” 王一飞苦涩一笑,“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爹是我杀的,应该是得到我出城的消息,找我来复仇的,贤侄,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楚轩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就完事了。” 王一飞解开背上的包裹,将一节节铁管接在一起,转眼间就拼凑成一杆黑色长枪。 他横枪立马,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陈癞子他们这伙山贼很难缠,当年我抓了他爹,本来打算送回官府法办,奈何他们咬得太紧,死缠不休,无奈我也只好将他爹就地处决,然后独自逃跑,这才逃出生天。” 他深吸一口气,满是杀气的脸上不经意的露出了一丝柔情, “贤侄,若是情况不妙,你就带着嫣儿先跑,我为你们断后!” “慢着!”见王一飞想要独自迎敌,楚轩赶忙出言阻止,“王叔忘了吗?咱们可是有杀手锏的。” 闻言,王一飞眼前一亮,“对啊!可是……他们可不是不会动的树,突袭还行,一旦他们适应了这种爆炸,效果可就不好说了。” 说到最后,他的眉头再次皱起。 楚轩不由得感叹,看来上一次被这群山贼追杀,给王叔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所以得等他们靠近一些,而且,铁蒺藜对付他们,最大的作用并不是杀敌,而是……惊马!” 说话间,山贼已经逼近到十余丈的位置。 依稀可以听到陈癞子的狂笑声: “哈哈哈!王一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我吧?算你够胆,这次居然不当缩头乌龟了,看在你让我少追两里路的份上,我就留你一个全尸。” 楚轩没理会对方的叫嚣,冷静的计算着对方的位置。 当队伍最前头的陈癞子越进十丈之内时,楚轩猛的一挥手,暴喝一声: “杀!” 话音刚落,陈癞子两侧的书上顿时飞出四个竹筒。 竹筒方一落地,还没滚两圈就突然炸开。 轰!轰!轰!轰! 火光乍现,烟尘四起,惊得群马抬脚嘶鸣。 被爆炸的铁片炸伤的马匹山贼寥寥无几,反倒是被爆炸声惊扰的马匹甩下了十多山贼。 受惊的马匹四散奔逃,完全不顾主人的死活。 转瞬间就又有四五名山贼被乱马踩死。 陈癞子反应极快,爆炸的瞬间他就一拍马背高高跃起,在躲过第一波爆炸的同时,还避免了惊马的袭扰。 这群山贼果然跟其他贼匪不同,在度过了最初的混乱后,没有陈癞子的组织,他们依旧在短时间了重新控制了身下的马匹,然后再次组织起冲锋。 楚轩两眼微眯,口中喃喃道: “要是明军都有这素质,哪还有闯王献王的事……” 第10章 追击陈癞子 “你说什么?” 现场极为混乱,王一飞一时间没有听清楚轩说了什么。 楚轩摆摆手,苦涩一笑。 立刻将刚才的幻想抛诸脑后,即便给现在的大明百万精兵,也会被东林党和废物崇祯给霍霍掉。 身处千疮百孔的明末,要想翻盘,唯有掀桌子重摆棋局…… 见山贼们再次逼近,楚轩再次抬高了声音喊道: “高抛!空爆!” 瞬间又有四个竹筒从两侧飞出。 轰!轰!轰!轰! 这一次,抛射的角度更高,竹筒还在半空中就发生了爆炸。 “啊啊啊!” 爆炸声过后,惨叫声不绝于耳。 空爆相较于第一次的爆炸,对马背上的敌人杀伤力更大。 这便是楚轩事先给他们的暗号。 “转移!隐蔽!” 听到楚轩新的指令,王一飞微微一愣,他不明白为什么楚轩不选择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但很快他就感叹对方的料敌先机。 只见蓬头垢面的陈癞子提着长刀冲出硝烟,直奔二人而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 “他们还有火药,先杀两边埋伏的!” 感叹过后,王一飞双腿一夹马肚子,提枪就朝陈癞子冲了过去, “贤侄退后,让我来对付他!” 楚轩没有反对,同时他也抽出了腰间的佩刀,蓄势待发。 他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可是在辽东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虽然当时是原主在控制身体,但那种生死之间的战栗,他可没少体验。 陈癞子见王一飞居然主动送上门来,当即大喜过望,现在他没了马,对方真要跑,自己还真没办法追。 念及此,陈癞子狂笑出声: “哈哈哈!有种!可惜!你太高估自己了!” 王一飞一言不发的挑枪刺去。 转眼,二人便交战到了一起。 才刚交战几个回合,楚轩就皱起了眉头。 陈癞子还真没说大话,确实有狂的本钱。 以刀战长枪,步兵战骑兵,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要知道陈癞子才刚经历过爆炸,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受点伤,而王一飞则是全盛状态。 况且王一飞也不是等闲之辈,至少在楚轩的认知里,就没见过比王一飞武艺更高的人。 现如今突然杀出个武艺更胜王一飞的猛人,着实让他心惊。 很快,楚轩就没心思继续观战了,因为已经有七八个山贼骑着马冲了过来。 眼看乱战就要开始,楚轩的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秒,楚轩直接调转马头,留下了一句: “王叔撑着,我带嫣儿先走!” 陈癞子一刀劈开长枪,打上头的他想都没想就突然暴喝一声: “别管我!王一飞交给我来对付!你们去追那小子!” 见对方上钩,楚轩暗暗点头,瞬间就想明白为什么对方能从青城山追到简州,背后之人不出意外就是沈卫国了。 堂堂知府居然与贼寇为伍,呵呵! 楚轩冷笑着,从怀里抽出两根竹筒,回头测算了一下追兵的距离。 他故意勒了勒缰绳放缓马的速度,然后等到距离缩短后,点燃引线将竹筒往地面一丢。 在经历过两次爆炸后,山贼对于空袭一定有了警惕之心,再想故技重施可就没那么好使了,不过地雷的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轰!轰! 两声巨响过后,楚轩再次调转马头朝追兵冲去。 处于爆炸中心的三匹马瞬间就被冲击波所伤,再加上飞射而出的铁片,这三匹马顿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山贼们剩余的五匹马也全部被惊,一时间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趁他病,要他命! 一到近前,楚轩立刻提刀朝其中一名山贼劈去。 唰! 鲜血飞溅! 混乱中,楚轩像砍瓜切菜一般快速收割着山贼的性命。 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杀人,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这全都归功于三年辽东军旅的“亲身经历”,仅仅十多秒后,楚轩就将这些追兵屠戮殆尽。 随后一刻不停的驾马往回赶。 酣战中的陈癞子见楚轩独自返回,不由得瞳孔一缩。 他一咬牙,身形如鬼魅般绕过王一飞身下之马。 王一飞下意识弯腰使了招回马枪,目标直指陈癞子的咽喉。 陈癞子眼中的凶厉之色一闪而过,一跃而起,硬生生拿胸口接住了这一枪,顺势跳上了马背。 看着陈癞子那嗜血般的笑容,王一飞只感觉浑身一凉,他想要把枪抽出来,却发现对方的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枪矛。 他用力拽了两把,黑色长枪却依旧纹丝不动。 眼看着对方的长刀朝自己劈来,无奈,王一飞只好跳下马背。 不过在脱身之前,他使尽全身力气推动枪杆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原本只浅浅扎进陈癞子胸口的枪尖,瞬间就刺穿了他的身体,长枪灌体,一下就给陈癞子来了个透心凉。 与之相对的,王一飞为了完成最后这一击,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他的肩膀结结实实挨了陈癞子一刀。 二人同时闷哼,随后错开身来。 王一飞掉下马,陈癞子则冷冷的看了眼楚轩,接着猛的朝他甩出长刀。 好在陈癞子此时身受重伤,这一刀的力道大大衰减。 不过即便如此,楚轩也被飞来的长刀逼下了马背。 待到他重新站稳之时,却惊讶的发现,陈癞子居然跑了! 陈癞子弓着身子骑着马,朝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楚轩没有急于追赶,他先是检查了一下王一飞的伤势,发现对方只是肩膀受伤后,立刻把他扶上马,催促道: “事不宜迟!绝不能放他回去,不然后患无穷!” 王一飞自然明白其中厉害,不说他们之间的仇恨,光是铁蒺藜的暴露都可能引来各方势力窥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楚轩曾经跟他说过,在到石柱之前,要尽量对铁蒺藜的威力保密,否则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对此,他深以为然。 念及此,他一咬牙,强忍着肩头的伤痛翻身上马。 楚轩猛的一抽马鞭,二人一马就朝即将脱离视野的陈癞子追去。 第11章 陈圆圆! 往前追了大约三里地,楚轩却始终没有追上陈癞子。 王一飞捂着流血的肩头,眉头紧锁,“奇怪,怎么跑没影了?” 楚轩扫了眼两侧的山林,淡淡的回道: “再往前追一里,如果还没发现陈癞子,咱们就回去带人检查沿途的山路。” “你的意思是陈癞子弃马上山了?” 就在这时,一驾马车就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楚轩目光一凝,狠狠抽了一记马鞭,胯下的马儿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前方。 驾车的虎子光着膀子,马车的后头装着两个大木桶,在这荒山野岭里显得颇为诡异。 楚轩盯着虎子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见来人手持兵刃,浑身浴血,虎子顿时心头一惊,结结巴巴的回道:“我我我是行商。” “哼!狗屁行商!看着他,我去看看木桶里都是些什么。” 楚轩翻身下马走到木桶旁,他才刚站定,木桶里就发出了沉闷的呜呜声。 他的目光立刻变得森然起来,瞥向虎子,冷声询问:“里面有人?你是人牙子?” “好小子,胆子不小嘛!”王一飞眼一瞪,直接给给虎子一巴掌。 虎子的嘴角流下一抹嫣红,浑身抖得像筛糠,《大明律》设有专条明令禁止人口贩卖,犯者轻则流放,重则凌迟。 他想跑,奈何王一飞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楚轩转身跳上马车,一把掀开其中一个木桶的盖子。 映入眼帘的场景顿时让他气血上涌,只见两名少女衣衫褴褛的蜷缩着。 两女的对面,则是光着身子、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 “吴德彪!”楚轩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果然是你们搞的鬼!” “滚出来!”楚轩说着,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出来,然后随手往地上一丢。 吴管家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少爷,大少爷,这都是老爷的命令,我就是个办事的,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放了你?放了你,然后给老家伙通风报信?”楚轩说着,抬刀指向吴管家面门。 吴管家闻言,头磕得更快了, “大少爷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陈癞子想要追杀你,要不是我千方百计拖延时间,早两天你们就被追上了。” 楚轩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哦?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咯?” “岂敢岂敢,这都是我该做的,大少爷,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说到这里,吴管家停下磕头,小心翼翼的瞥向楚轩,想要观察对方的脸色。 楚轩的笑愈发和善, “说说看,什么秘密,如果这个秘密的分量够大,那就说明你不会站在老家伙那边,我姑且可以饶你一命。” “此话当真。” “我楚轩从不骗人。”说这话时,楚轩的表情十分真诚。 吴管家深吸一口气,语气急促的说道: “陈癞子只是老……老家伙派来堵大少爷后路的,真正杀招是巡城司,按他们的脚程,走官道,现在应该快到重庆府了,他们会在你们前往石柱的路上布下埋伏。” 楚轩露出了疑惑之色:“巡城司跨府办案,这不合规矩吧?” 吴管家伸手指了指天,压低了声音回道:“在这四川地界,巡抚刘大人就是天,有刘大人的文书开路,他们哪都去得。” 楚轩平静的点点头,“这个秘密还行。” 吴管家见状大喜过望,“那……大少爷,我可以走了吗?” 楚轩笑着回道:“当然可以,我这就送你上路。” 唰! 一刀横劈,寒光闪过,吴管家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惊喜的表情定格了。 楚轩一脚踹倒吴管家的尸体,留下一句: “我骗你的。” 随后再次跳上马车,掀开了另一个木桶,另一个木桶里依旧是两名女子。 最让楚轩气愤的是,其中一名女子看上去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 他阴沉着脸,回头朝王一飞冷冷的吩咐: “王叔,杀!” 王一飞闻言,二话没说直接手起刀落。 “不要!” 求饶声戛然而止,王一飞的力道明显比楚轩大得多,这一刀下去,直接让虎子尸首分离。 远处的山头,陈癞子捂着胸口趴在地上,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虎子人头落地的那一刻,陈癞子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自语了一句: “王一飞……楚轩……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至此,陈癞子带来的山贼全军覆没,独留他一人苟且偷生。 …… 楚轩带着救下的女子回到最初的山谷,他正准备呼唤隐藏起来的捕快,陈丰毅就跳了出来惊呼道: “邢沅?!” 接着便小跑着来到楚轩几人的身边,仔细辨认了一番后,他一把抱起小女孩,脸上露出了关切之色, “邢沅,真的是你,你爹你娘呢?” 小女孩本来还一副处变不惊的淡然神情,闻言眼眶一下就红了:“姨父,爹爹娘亲都被坏人杀了,呜呜……” 陈丰毅的额头青筋暴起,声音里也夹杂着一丝怒意:“谁?是谁干的?” “呜呜……家里突然来了一伙坏人,杀了爹爹娘亲,然后把我掳走……大哥哥救了我,杀了坏人。” 陈丰毅见邢沅小手指向楚轩,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 “多谢恩公为我妹妹、妹夫报仇!我……我想……” 见对方支支吾吾起来,楚轩笑着将其扶起,“你想带着侄女一起走?当然可以。” “多谢恩公!” 小插曲过后,楚轩唤来捕快,开始安排起正事:“三人一组,我和王叔一人带两个,进山找那跑掉的陈癞子,对方武艺高强,一旦发现异常,第一时间引爆铁蒺藜求援。” 安排完接下来的行动后,楚轩正准备上马,陈丰毅对邢沅所说的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沅儿,既然你以后跟着我,为免遭人口舌,你以后就随我姓吧,陈沅……不好听,沅沅……唔,你以后就叫陈圆圆吧!” 楚轩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震惊的看着依偎在陈丰毅怀里的小女孩。 第12章 啊!哦!呃!伊!屋!淤! “陈圆圆!” 楚轩惊呼出声,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崇祯二年,八岁,年纪倒是对得上…… 也都是父母双亡,随姨父改姓。 可……陈圆圆不是江南人士吗? 怎么跑四川来了? 陈丰毅见楚轩表情异常,又喊出了侄女的新名字,顿感好奇: “恩公怎么了?圆圆这个名字有何不妥?” 反应过来的楚轩表情一缓,笑着解释: “没什么,只是我有一个故人,刚好名字就叫陈圆圆,刚才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有感而发而已。” 陈丰毅露出了了然之色,“原来如此,那……要不我再重新起个名?” 楚轩连忙摆手, “不用,就这个名字吧,挺好的。” 说罢,他再次看了眼陈圆圆,陈圆圆胆子很大,再加之楚轩救过她,此时也同样朝楚轩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笑容跟未干的泪痕形成鲜明的对比。 楚轩暗自摇头,决定等回来再问问陈丰毅的祖籍。 楚轩和王一飞翻山越岭,这一找就是大半天。 人没找到,却找到死在山沟里的马匹。 马肚子上插着王一飞的黑色长枪,看样子陈癞子为了摆脱追击,逃走后不久就杀马上山。 楚轩看着马的尸首,叹息一声:“看来,以后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王一飞将长枪拆解,见楚轩转身离去,连忙追问:“现在去哪找?” 楚轩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说道: “不找了,估计已经跑远了,这个人很果决,自知身负重伤下,骑马逃不掉,果断杀马改步行,在那样的生死关头做出这种决策,实非凡人。” 王一飞快步赶上,面露急切之色: “等他再回来,估计又免不了腥风血雨。”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陈癞子,此人武艺超绝,为人心狠手辣,甚至还略懂练兵之道,这从他带出来的山贼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凡。 楚轩看出王一飞的顾虑,安抚道: “原本我也跟你有一样的担忧,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短时间内,他不敢再来找咱们。” 闻言,王一飞露出不解之色:“为什么?因为受伤吗?贤侄你可别小瞧了他,那种程度的伤势,对他来说,最多半年就能痊愈,到时候……” 楚轩摇摇头:“伤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我确认了他是沈卫国派来的,甚至还派了管家随行,你可别小瞧了那个吴管家,他在沈府的地位可不低。” 王一飞也不傻,听到这里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我明白了!管家死了,同行的贼头却活着,陈癞子绝对不敢回去找沈卫国。” 楚轩点点头,“对,他甚至都不敢回青城山,一旦被沈卫国发现他独自返回,肯定会认为他叛变了,届时派兵剿匪就是顺手的事,毕竟陈癞子这次寻仇,肯定是精锐尽出,官兵去了就是捡功劳。 得罪了成都知府就等于得罪四川巡抚,他又是山贼,不能像我们一样投奔秦良玉,这四川再无他的立足之地,唯一的生路就是出川。” 说到这里,楚轩开始回忆起明末清初的四川历史,虽说他的学科不是专门研究历史,但出于对历史的兴趣,他对于一些大小事件倒是记得很深。 搜尽脑海,他也没找到历史上有个叫陈癞子的山贼。 想着想着,众人回到了马匹旁。 楚轩跨上马,看了眼远处的山头,心底想到: “不知道我的出现,把你逼出四川,会不会让你在史书上留名呢?” 楚轩想着想着,心底竟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 片刻后,楚轩几人再次回到山谷营地。 汇合后,他们没再停留,立刻按原计划起程赶往重庆府。 “你们的父辈定居四川前,是哪里人?” “苏州。” 楚轩恍然大悟。 全对上了,陈圆圆祖籍确实是江南,只是到了父辈因为生计问题来到了四川。 后面她为了在梨园站稳脚跟,就编了个苏州户口。 其实想想倒也合理,毕竟无论在明朝还是在几百年后,江南女子给人的印象都好过川渝女子…… 现在想来,那些关于她被姨父卖到青楼的传闻估计也是假的,毕竟青楼女子除了卖身卖唱就是卖惨。 父赌母病弟读书对应古时候被家人卖到青楼,何尝不是别样的异曲同工,惹人怜爱。 楚轩看着把头枕在王嫣儿腿上的陈圆圆,暗暗想道: 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楚轩现在很好奇,没了陈圆圆,吴三桂还会不会放清军入关呢? 从得知陈圆圆确实是历史上的那后,他就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让她再走原来的老路。 至于说如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很简单,教她读书。 接下来的行程,多了陈圆圆这个开心果,队伍里的欢声笑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在将被掳的另外三名女子送到镇上后,楚轩便开始了他的授课计划。 “啊!哦!呃!伊!屋!淤!” 陈圆圆一本正经的捧着一摞纸大声朗读,反观一旁的王嫣儿则是一脸黑线,听着对方读的那些晦涩的词,她忍不住朝楚轩小声问道: “大哥哥……你这教的都是些什么?我以前偷偷听夫子讲过课,不是这样的啊!” 楚轩正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瞧那上面的内容,分明就是汉语拼音字母表, “你不懂,这才是正规教学,你想学吗?想学也跟着一起学。” “啊?我也可以吗?可……可我年纪不小了,这时候学,还来得及吗?” 楚轩写下最后一笔,旋即将一叠纸拍到王嫣儿的手心,鼓励道:“当然可以,只要你相信我教你的东西。”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符,理智告诉王嫣儿,这些都是鬼画符,可爱情马上就冲昏了她的头脑,“我相信!” 楚轩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傻瓜。” 接着,他便把目光投向陈圆圆,“圆圆,你都学会了吗?” 陈圆圆鼓着腮帮,自豪的点点头,“老师,我都学会了,是要默写吗?” “默写的事,晚点吧,你先教教你嫣儿姐姐,她还没入门呢?也相当于复习功课了。” “嗯嗯!嫣儿姐姐,跟着我读,啊!哦!呃!伊!屋!淤!” 第13章 茶肆巡城司 重庆府,两江交汇之地,千帆竞发,商贾云集。 嘉陵江与长江浊浪翻涌,号子声与浪涛声交织,盐船、粮舸、客舟挤满码头。 楚轩将一封信递给王一飞,叮嘱道: “按原计划,你们有路引,走水路先行一步,没有路引的继续跟我走山路。” 王一飞珍而重之的将信塞进怀里,带着王嫣儿登上甲板。 王嫣儿依依不舍的望着楚轩,楚轩笑着挥手道别: “一路顺风!” 王嫣儿的眼里满是担忧,“大哥哥,你也是,注意安全!” 待船驶远,楚轩转身对陈丰毅道:“走吧!咱们还有不少路要赶。” 王一飞和捕快们当初为追捕楚轩,随身带了路引。 王嫣儿的路引则是楚轩趁着追击的命令还未扩散时,带着对方在户房办理的。 如今没有路引的只剩楚轩、陈丰毅和陈圆圆三人。 他们轻装简行,只带了几枚铁蒺藜防身,其余物资全交给王一飞,行进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楚轩三人的路线是从重庆出发,经涪陵、丰都、忠州,最后抵达石柱,大约需要七八天。 而走水路的王一飞一行人,则乘船沿长江东下至万州,再转陆路南下石柱,时间上要快上不少,五天左右即可抵达。 七天后,石柱西北部山区盐茶私贩小道。 茶肆。 伙计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咱们在这都蹲了五天了,那小子一直不露头,难不成咱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少说两句,沈大人很重视这件事,楚轩和王一飞只要没露头,咱们就不能撤。” “咱们还算好的,沈大人在涪陵调的团练才惨,风餐露宿,连个遮风挡雨的地都没有。” “王一飞我倒是认识,可这楚轩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大动干戈” “嘘!别说了!来人了!” 风尘仆仆的三人走进茶肆,来人正是楚轩、陈丰毅、陈圆圆。 陈丰毅一进茶肆就一屁股坐下招呼道: “呼!终于有落脚点了,伙计,三碗茶,再弄点吃食。” 一名伙计懒洋洋的把抹布披到肩上,语气不善的对来人说道: “咱们这只有茶水。” 闻言,楚轩目光一凝,环视一圈后耸了耸肩,“那我上别的地方找找。” 说罢直接起身往外走去。 就在此时,原本躺在藤椅上的中年伙计卢大勇开口喊了声: “客官,别急着走啊,天干物燥,来,先喝碗茶。” 接着他便起身招呼手下开始沏茶。 楚轩笑了笑,只好重新坐下。 随行的陈丰毅搞不清状况,笑呵呵的接过茶水,还道了声谢。 就在他准备喝下之时,突然感觉脚踝被人踢了一下。 低头一瞧,就见楚轩的手藏在桌下,左右晃了晃。 陈丰毅只是见识短,并不傻,结合这些天的耳濡目染,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家黑店。 回过神来的陈丰毅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然后将陈圆圆揽在怀里。 卢大勇见他们都不喝,也不恼,毕竟这里南来北往的商客不少,世道也不太平,出门在外有提防很正常。 他笑着问道:“怎么?怕我们下药?” 楚轩抱拳回道:“不敢,阁下这里应该不是普通茶肆吧?俺还没见过哪间茶肆配十几个伙计。” 卢大勇没有回答楚轩的问道,转而皱眉反问:“你这口音哪里来的?” 楚轩微笑回应:“俺是山东人,来这投奔亲戚。” 从发现这不是普通茶肆后,楚轩说话就操着一口地道山东腔。 前世的方言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卢大勇撇撇嘴,他在成都府的时候没见过楚轩,如今手里也只有一张简易画像。 画像与眼前之人确有几分相似,这也是他突然开口留人的原因。 可如今一听对方讲山东话,顿时没了兴致,摆了摆手骂道: “不喝茶就滚蛋!” 闻言,楚轩和陈丰毅立刻起身往外走。 就在陈丰毅长舒一口气时,陈圆圆小声嘀咕了一句:“姨父,我口渴。” 茶肆里很安静,陈圆圆这微弱的声音传入卢大勇的耳中,宛如晴天霹雳。 他立刻就想起刚才三人进来时,陈丰毅说的明明就是四川土话。 三人同行不走官道,两个四川人一个山东人,怎么看都不正常。 他快步追上楚轩,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冷声问道: “留步,小妹妹,他俩是你什么人?” 楚轩偏过头看了眼肩上的手掌,手背上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长期练拳结出来的。 下一秒,楚轩从怀里匕首,动作快如闪电的扎向卢大勇的手腕。 卢大勇早有防备,即便楚轩的动作幅度微不可查,可抬手时肩头的耸动立刻就让他警觉起来。 他手腕一翻一缩,擦着刀尖躲了过去。 见偷袭不成,楚轩回身一踹,身后顿时传来了一声闷哼。 然后他便借着反作用力朝前狂奔,同时朝陈丰毅喊道:“快跑!前面不远就是冷水关了!” 冷水关就是重庆府与石柱土司辖区的分界隘口,地势险要,两侧山岭夹峙。 那里是秦良玉的地头,只要到了那里,危机就能解除。 陈丰毅很机灵,他刚瞥见楚轩拔刀,立刻会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虽然他还抱着陈圆圆,此时却跑在了楚轩的前头。 三人一路狂奔,身后的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 常年身处辽东战场的楚轩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弓弩! 他下意识脑袋一歪,一支箭矢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他顿时心头一惊。 不同于刀剑这种江湖常见兵器,私藏弓弩可是谋反之罪。 身后追兵身份已经显而易见。 吴管家所说的成都府巡城司! 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后,楚轩迅速点燃一枚铁蒺藜往身后用力一抛。 从没见过铁蒺藜威力的巡城司,看着飞来的竹筒微微一愣。 心道对方是不是傻了,拿竹子砸人,还丢得这么没准头。 铁蒺藜落地后滚了几圈,跑在最前面的卢大勇都懒得多看一眼,还在自顾自的重新装填箭矢。 第14章 前有狼后有虎 就在新的箭矢装填完毕的那一刻,他脚边的铁蒺藜炸开了。 轰! 卢大勇先是眼前一白,接着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倒飞出去。 他躺在地上,耳畔嘶鸣,身上没有一点知觉。 片刻后,巨大的疼痛将他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的身上布满了血迹,随手撕开一处伤口上的衣服,就见伤口处有一枚生锈的铁片。 铁片大半截深深扎进皮肉里,仅留一小截尖角裸露在外。 这样的伤口身上还有七八处。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已经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了。 手下的卫兵围在他的身边,他强忍着疼痛,气愤的骂道: “都围着我干什么?追啊!那个年轻人很可能就是楚轩!” 众人面面相觑,可谁都不敢开口。 “哼!扶我起来!” 在卫兵的搀扶下,卢大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坐起身。 此时他才看清自己的双腿。 只一眼,他就心底一凉。 血淋淋的双腿下,左脚脚掌已经不翼而飞。 右脚也染红一片,小腿血肉模糊。 震惊过后,是无尽的愤怒。 好在他还没被愤怒冲昏头脑,扫视一圈后,卫兵们惨白惊恐的表情尽收他的眼底。 巡城司平日里也没少舞刀弄枪,火器也见识过,可小小一根竹节却能有如此大的威力,简直闻所未闻。 卢大勇此时已经收起了贪功的心思。 眼下什么任务,什么功劳,都不重要了,报仇才是第一要务。 他拿出一节铜管,咬牙切齿的说道: “放信号!提醒前面的团练堵住他们的去路!” …… 楚轩和陈丰毅坐在地上不停喘息,正当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之时,天上却炸开了一朵烟花。 陈丰毅抬着头喃喃道:“这是什么?” 楚轩目光闪烁,声音听不出喜怒:“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陈丰毅闻言,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楚轩撑地起身,解释道:“他们在搬救兵。” “啊!那赶紧跑吧!”说着,陈丰毅就抱起陈圆圆准备继续逃跑。 却不料刚迈开腿就被楚轩给拽住了, “他们这时候放信号搬救兵,就说明前面还有埋伏,因为耽误了这么久,从我们后面追已经不可能追上了。” 陈丰毅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那怎么办?这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陈圆圆此时也明白了事态的严峻,她不非但不哭不闹,还伸手为陈丰毅拭去汗水,劝慰道: “姨父别担心,大哥哥肯定有办法,对吧?” 楚轩并没有气恼陈圆圆刚才的无心之失,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 “呵呵,你这个小机灵鬼还真猜对了!” 在陈丰毅期待的目光中,楚轩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咱们慢慢摸回去。” …… 卢大勇被手下卫兵抬回了茶肆。 初时的麻痹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痛。 卢大勇坐在藤椅上,死死咬着抹布,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脸颊滑落。 看着手下为自己包扎小腿,卢大勇心如刀绞。 没了左脚,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随着一枚枚铁片从他的身体里取出,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死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之时,茶肆里已经多了一批外人。 看清来人后,他面露狂喜,“徐兄,人抓到了?” 他口中的徐兄便是这批团练的首领,获得了朝廷封号的团练使徐有为。 他现在只求楚轩千万别死,不然他的气可就没地方撒了。 却不料徐有为斜了他一眼,冷漠的回了两个字: “没有。” 卢大勇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怂了?你可是带了一百多团练,还怕他们两大一小?” 徐有为冷哼一声,抬手指向卢大勇的下半身, “哼!怕倒是不怕,只你这腿给我提了个醒,怪不得会给我发信号,我道你小子哪有这么好心让功劳,感情是明知有坑还等着我跳。” 卢大勇闻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这么说……你把他们放了?” 徐有为吹胡子瞪眼的骂道: “放个屁!老子一路过来,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不过还好没遇到,要遇上了估计我现在也跟你一样躺在这里了,你小子没安好心啊……” 卢大勇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抬手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 思忖片刻后,他语气急促的说道: “楚轩应该是猜到前面有埋伏,然后就往回跑了,你赶紧派人沿途再搜一遍,他很可能就躲在附近。” 等了好一会儿,见徐有为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卢大勇忍不住催促道: “还等什么?等天黑就更难抓了。” 徐有为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还拉了根板凳坐到卢大勇的身侧,他皮笑肉不笑的念叨了一句: “你怎么不让你的人去搜,我这班团练的命就不是命吗?” 他原本还对没抓到楚轩捶胸顿足,一到茶肆,听说了卢大勇的受伤经过后,他立刻就有了撤退的心思。 卢大勇怒火中烧,却不好发作,毕竟人家可是带了一百多团练出来的,自己一旦跟他起冲突,估计手下卫兵第一件事就是出卖他。 想到这里,卢大勇退了一步,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这样吧,我们出十个,你也出十个,都是先锋不分高低,大家放心,楚轩的包裹很瘪,炸雷肯定不多,说不定已经用光了,徐兄,要是对方还有,估计你也活不到这里。” 徐有为头脑简单,听卢大勇这一分析,觉着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便犹犹豫豫的答应了下来。 很快,徐有为便点齐人马。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之时。 突然,地面震颤起来,接着便有一帮手持长枪的士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这些士兵多着土布短衣,缠头巾,衣着并不统一,看着像是农民起义军。 他们持白蜡杆长矛,矛头带钩,有些还配了腰刀、盾牌。 第15章 白杆兵 待到看清他们手里的白蜡杆长矛时,徐有为呼吸一滞。 陆大勇身为成都府巡城司指挥使,平日里鲜少与其他州县打交道,自然不清楚这身装扮意味着什么。 可徐有为不一样,他是涪陵团练使,又怎会不认得自家邻居? 这群人压根就不是什么叛军乱匪! 徐有为忍不住惊呼:“这是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 此时的白杆兵虽已小有名气,但还远没到举世皆知,史书留名的地步。 真正崭露头角的时机还得从崇祯三年进京勤王开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徐有为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白杆兵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待到白杆兵来到近前,他一眼望去,发现竟然看不到队伍的尽头,不由心底一阵发寒。 他攥紧拳头给自己壮胆,陪着笑朝带队之人打了声招呼: “我们是涪陵团练,敢问军爷可是宣慰使秦大人麾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来人板着脸点头回应:“嗯,你们在这干什么?有没有看到两个男的带个小女孩?” “两个男的带个小女孩?” 徐有为搓着下巴,他没见过楚轩,自然不知道对方的目标跟他一致。 陆大勇一直关注着这边,听到白杆军将领的问话后,惨白的脸上顿时有了一丝血色,他当即招呼手下把他抬到白杆军的面前, “军爷!你们找的人咳咳是不是叫楚轩?” 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白杆军将领。 白杆军将领上下打量着陆大勇,目光锐利,“正是,你见过?” 陆大勇笑着回道:“岂止见过,在下成都府巡城司指挥使,也是奉沈大人之命来此缉拿要犯,没想到沈大人居然连宣慰使大人都请动了,为了抓这小子,还真是劳师动众。” 白杆兵将领眼中寒芒一闪而逝,皮笑肉不笑的追问:“哦?这么说,你们聚集在这里,是有他们的消息?” 徐有为见双方目标一致,哪会放过跟白杆兵拉关系的机会,连忙凑上前见缝插针的说道: “陆指挥使刚才跟那小子干了一仗,被那小子阴了,我接到消息就带人赶来,领着百十号团练搜遍了附近山头都没找到人,就剩这座山没搜。那小子八成是发现我在围堵,又掉头逃回来了。” 陆大勇见徐有为揭他的短,气急之下就欲争辩,猛然间发现白杆兵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细看之下,他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就想到了临行前沈大人的叮嘱:“千万别让楚轩他们踏进石柱地界!” 他下意识伸手往后摸去,却发现佩刀落在了茶肆里。 冷汗不经意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白杆兵队伍里,王一飞捏了捏鼻子嗤笑一声:“嘁!被认出来了啊!没意思,本来还想多玩玩,祥麟,动手吧!” 白杆兵将领马祥麟二话没说就抬脚后踹枪杆,枪身借力一横,下一秒枪尖就扎进了徐有为的肚子。 徐有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给搞蒙了,吐出一大口鲜血后,他的双手死死抓住枪杆,看向马祥麟的目光有些茫然:“军军爷,为什么?” 马祥麟双手一搓,枪尖在徐有为的肚子里一阵翻搅。 “呃啊!” 徐有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他抱着马祥麟的白杆枪,至死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 徐有为死了,他带来的团练立刻乱作一团,嘈杂声,兵器掉落声响成一片。 胆小的甚至已经在偷偷往后退了。 看着惨死的徐有为,陆大勇顿感兔死狐悲,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朝马祥麟质问: “大家都是大明军队,何至于手足相残?这是宣尉使大人的命令?” 马祥麟抽出染血的白杆枪,抬枪指向陆大勇,冷声道: “有什么问题,下去问阎王吧!” 陆大勇瞳孔一缩,高呼: “慢着!宣尉使大人真要保那楚轩?他可是成都知府沈大人亲签的要犯,而且还有巡抚刘大人督办,宣尉使大人这么做,有考虑过后果吗?” 就在此时,楚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你该想想下辈子投胎当牛还是做马。” 噗嗤! 楚轩话音刚落,马祥麟就用行动回答了陆大勇的问题。 这一枪精准的扎进陆大勇的喉咙,巨大的力道压垮了藤椅,直接把他钉在了地上。 巡城司卫兵的素养明显要比团练高,见自家指挥使被杀,其中一名卫兵当即高呼: “白杆兵造反了!团练的兄弟们别怕!平反的功劳就在眼前!随我……杀!” 随着他这一声喊,立刻就有团练蠢蠢欲动起来,白杆兵眼看局势失控,在马祥麟的授意下立刻展开镇压。 转眼间,两方人马就战作了一团。 反观那群巡城司的人,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和这群人一同消失的还有王一飞…… 楚轩皱眉看向战场,默默掏出一枚铁蒺藜点燃。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扔向人堆,而是朝一处空地扔去。 铁蒺藜巨大的轰鸣声炸响,引得交战的双方同时罢手看去。 趁此机会,楚轩抬高了声音喊道: “都住手!散开!刚才都是误会!大家都是大明的子民,别伤了和气!” 片刻的停手并不代表战局的结束。 白杆兵依旧持枪蓄势待发,与之相对的团练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楚轩无奈,缓步走向马祥麟,从怀里拿出最后一枚铁蒺藜交于对方后,自报了家门: “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楚轩,现在,可以停手了,贼首已经伏诛,再拼下去,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 战局虽然仅仅持续了十多秒,可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团练那边已经死伤了十余人。 白杆兵这边还好,基本没有战损,可刀剑无眼,楚轩担心再打下去万一死伤一两个,对他接下来的计划会有影响。 毕竟说到底,他现在还不是白杆兵的自己人。 为了他这个外人牺牲自家兄弟,秦良玉手下的人多多少少会有想法。 第16章 秦良玉 在得到马祥麟的示意后,白杆兵缓缓退后。 团练们如蒙大赦,初时的一腔热血褪去,剩下的只有后怕和对白杆兵的恐惧。 这也无可厚非,在白杆兵的面前,他们这群人跟杂鱼没什么分别。 楚轩朝已经吓破胆团练说道: “陆大勇、徐有为勾结贼匪,已经被宣尉使大人就地处决,尔等不知则无罪,速速散去!” 众人面面相觑,当第一个人丢掉兵器逃跑之时,剩下的人立刻就炸开了锅,纷纷丢盔卸甲逃跑,奔逃中还不时往后看,生怕白杆兵痛打落水狗。 见楚轩将局面重新控制住了,陈丰毅这才小心翼翼的抱着陈圆圆走出来。 “你带圆圆去茶肆休息下,我跟这位将军聊聊。” “噢噢。”惊魂未定的陈丰毅看了一地尸首,逃也似的钻进茶肆。 令楚轩没想到的是,路过陆大勇的尸体时,陈圆圆竟掏出了一块石头朝尸体砸了过去。 “略略略,坏蛋!看你还敢不敢追我们!” 楚轩莞尔一笑。 马祥麟轻咳一声:“咳,王一飞呢?刚才没注意,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楚轩收回目光,看向马祥麟,笑着回道:“巡城司那帮人挑完事就跑,王叔去追了。” 马祥麟顿时面露尴尬之色,歉声道: “往哪个方向跑的,刚才光顾着对付团练了,没注意他们,是我失职了,我这就派人去支援。” 楚轩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没必要,巡城司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除了指挥使手底下有点功夫,其他人不足为虑,王叔一个人就能对付。” 马祥麟有些诧异: “听你这口气,似乎不打算放过那些剩下的巡城司卫兵。可你刚才不是把那些团练放跑了吗?” 楚轩弯腰在陆大勇的尸体上一阵摸索,很快就找到了一枚令牌和一卷画卷。 将画卷缓缓摊开,上面赫然画着一个跟他有着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 接着他便晃了晃手里的令牌,解释道: “他们不一样,他们可是沈卫国的人,我自然得好生招待。” 马祥麟撇撇嘴,心道:你招待人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二人闲聊了一阵,楚轩这才得知,马祥麟居然就是秦良玉的儿子! “怪不得!我说将军怎么勇猛过人,气度不凡,原来是秦大人的公子,久仰久仰。” 马祥麟只知道自己的娘亲欣赏眼前之人,至于为何欣赏,他猜测或许跟王一飞献上的火器有关。 至于交给娘亲的那封信,他没看过,自然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此时听楚轩如此恭维,言语间尽显对娘亲的尊敬,突然灵机一动,好奇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楚公子以前见过我娘亲?” “未曾有幸一睹真容,不过此等巾帼英雄,我等心向往之……”说到这里,楚轩清了清嗓子吟诵: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马祥麟涨红着脸,连连叫好:“好好好!说得太好了!想不到楚公子除了懂工匠之术,在诗词方面还有如此功力。” 楚轩脸不红心不跳的坦然受之,还谦虚了两句:“一时兴起,拙略之作。” 如他所说,这两首确实不甚高明,但却作得很恰当。 因为这两首诗本就是用来赞颂秦良玉的。 作者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崇祯帝朱由检。 作于崇祯三年,也就是明年,秦良玉率秦翼明奉诏勤王,并拿出家中的资产充作军饷。 事后,崇祯特意下诏表扬,并于平台召见秦良玉,赏赐秦良玉钱币牲畜酒水等,并赋诗四首表彰秦良玉的功劳。 楚轩这个时候把其中两首诗抄过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勤王之行他也会参加。 我出了力,抄你朱由检两首诗没什么问题吧? 二人闲聊间,王一飞回来了。 他提着黑色长枪,身上染血,脸上煞气十足。 到了近前,他立马收敛杀气,朝楚轩点了点头。 楚轩会意,朝马祥麟一抱拳,“此番多谢将军仗义出手,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出发吧。” 一路无话,在白杆兵的护送下,楚轩几人顺利通过了冷水关。 在那之后就只有马祥麟随行,其余白杆兵被留在冷水关驻守。 到了南滨城,楚轩才终于见到了此行目标人物。 秦良玉。 中堂之上。 四十九岁的秦良玉身形壮硕,膀大腰圆,身披暗红棉甲。 灰白头发用黑色网巾束于头顶,额间系褐色抹额。 面部颧骨略高,肤色偏黄,眉间有常年皱眉形成的竖纹。 这和后世画卷记载的秦良玉美丽形象截然不同。 可恰恰此番模样,才符合楚轩对千古第一女将的印象。 能把张献忠打出心理阴影的传奇女将。 能在改朝换代中庇佑石柱百姓数十年的守护神。 能让南明皇帝和顺治帝争相拉拢的一方诸侯。 怎么可能是那种纤柔的江南女子! 这才是沙场将领该有的样子! 楚轩在打量秦良玉的同时,秦良玉也在打量他。 秦良玉在收到那封信后并未详细调查,因为在她看来,既然沈卫国打了夺军功的算盘,自然会把首尾处理得很干净。 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查得清的。 至于说眼前之人信中所说是真是假? 秦良玉不急,相较于军功这种小事,她更在乎那些铁蒺藜是不是真是此人所创。 还有他那信中所写…… 就在这时,马祥麟开口打破了沉寂, “娘亲,楚公子在来的路上做了两首诗送给你,孩儿觉得作得甚好。” 接着,他便在母亲面前卖弄起来。 秦良玉听完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马屁而已,这些年来,她都听腻了。 虽然用诗来拍马屁还挺新颖的,但她却依旧提不起兴趣, “楚轩,你那信里说的是真是假?” 楚轩心念一动,来了! 他不卑不亢的回道:“自然是真的。” 第17章 土豆,番薯,玉米 秦良玉一挥手,立刻就有护卫端来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红布。 在秦良玉的吩咐下,护卫掀开了红布。 楚轩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物件。 土豆。 土豆在万历年间就传入了中国,可惜未能大面积推广,这与此时引进的土豆质量差也有关系。 这时候的土豆没有经过基因改良,只适合种植在与其原产地安第斯山脉气候类似的地方。 历史上直到清朝中后期引进了欧洲育种,才得以大面积推广。 秦良玉拿起土豆,放在手心细细打量, “在收到你那封信后,我就命人快马加鞭走驿道送来了你要的土豆,至于另外两样你提到的玉米和番薯,我也已经派人去寻了,这些真能解决饥荒问题?” 楚轩语气肯定的回道:“放在别的地方,我不确定,但在秦大人的治下,一定可以解决饥荒,甚至可以有富余来接济周边州县。” 秦良玉不解:“为什么?” 楚轩解释道:“因为在石柱,秦大人拥有绝对的掌控权,这是新型农作物推广的首要条件。” 秦良玉立刻明白了楚轩话里的意思,嘉靖改稻为桑的典故她是听过的,让老百姓放弃原有的作物,改种新的作物,没有强权保驾护航是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秦良玉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我听说这土豆从番邦传来,以往也有人种植,徐光启徐大人在农书中也有提到这土豆的吃法,可这土豆亩产却很低,而且不易保存,这些问题你要怎么解决?” 楚轩对于这些问题早就有了预案,当即答道: “第一个问题,这土豆来自一个名叫安第斯山脉的地方,在没有进一步培育前,不适合我大明的大部分地域,所以需要进行品种改良,在此之前,就只能在跟原产地土壤气候相似的地方播种,亩产可达十五石。” 即便已经在信中看过亩产十五石这个数据,此时再听楚轩提及,秦良玉的心中依旧感到震撼,要知道水稻即便丰年也不过亩产三石。 这土豆亩产竟可达到水稻的三倍?! “听你话里的意思……你知道哪里适合种植土豆?若是远了,我恐怕鞭长莫及。” 楚轩点点头,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四川。” 闻言,秦良玉露出了怀疑之色,“这么巧?你的意思是我这石柱也能种植?” “当然,土豆刚传入我大明的时候,是在沿海地区种植,当他们发现亩产不佳后,便放弃了推广,只把这种作物当成点心来培育。可他们却不知道,土豆这玩意适合在低纬度、高海拔的地区种植。” 秦良玉微微一愣,“什么……什么低纬度、高海拔?” 楚轩扯了扯嘴角,刚才说得兴起,竟把海拔维度这种现代词语说了出来…… 接下来他又向秦良玉解释了什么叫维度,什么叫海拔,听得秦良玉一脸懵逼。 但这并不妨碍她理解楚轩话里的意思,简而言之,这玩意只要在四川寻高山区域种植就行。 高山在北方和沿海区域不好找,但在这四川地界,随处都是。 “既如此,我稍后就命人种下一批试试,这储藏方式你又该如何解决?农书记载,土豆放久了会发芽、发青,吃了会中毒……” 秦良玉虽然嘴上还在计较储存的问题,但心里其实已经不是很在意了。 毕竟亩产超水稻五倍,已经可以掩盖大部分缺陷了。 “这第二个问题,有很多种解决办法。”楚轩抬脚蹬地,“窖藏,沙土掩埋,切片晾干,储存得当可以撑到来年开春,除此之外就要配合玉米和番薯了……” 楚轩一边说着,秦良玉一边着人记录。 虽然玉米和红薯至迟在隆庆、万历年间便已进入中国,但它们也没能在崇祯大灾中拯救大明。 主要原因是这两种作物的食用口感不如大米和面粉,因此百姓的种植积极性不高。 再加之明末土地兼并严重,玉米,番薯不耐寒,不易过冬,地主更倾向于种植稳妥耐保存的作物。 而到崇祯年间,全球进入小冰河时期,再想推广种植玉米和红薯,无论从自耕田存量还是从时间上来说,都已经来不及了。 楚轩和秦良玉这次会谈一直持续到黄昏。 直到一旁的陈圆圆饿到肚子咕咕叫,秦良玉才笑着拍了拍脑门, “哎,光顾着正事,都忘了你们长途跋涉这么久,来人,上菜!把我的陈酿绍兴女儿红端上来!” 经过这半天的交谈,秦良玉现在越来越欣赏眼前这位少年了,弱冠之年竟有如此学识。 对方不但精通农学,竟还对火器颇有研究,所学甚杂,涵盖古今中外,天文地理。 她却不知,土豆番薯这些穿越必修课,不过是楚轩前世的闲暇时的爱好。 酒桌上,众人推杯换蛊。 秦良玉随口问了句:“不知楚公子可曾婚配?我有一小女,名唤马兰贞……” 闻言,刚喝下一口绍兴女儿红的楚轩差点把酒喷了出来,紧接着,他便发现王嫣儿正幽怨的看着他…… …… 成都府,沈府。 沈卫国愤怒的将一个青花瓷砸碎,咬牙切齿的骂道: “好你个陈癞子!居然丢下吴德彪,一个人跑了!他不是跟王一飞有仇吗?你们这群饭桶,哨卡那么多人,居然连个山贼都拦不住!大明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沈卫国的身前,驿卒瑟瑟发抖,“大人息怒,小的只是报信的。” “滚!” 驿卒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跑的逃离沈府。 此时的沈卫国还不知吴管家已死,听闻驿卒带来陈癞子闯关逃离四川的消息,还当对方怕了王一飞,怯战远遁了。 沈宇提着笼子逗着鸟,满不在乎的说道: “爹爹莫慌,少一个陈癞子无伤大雅,一群山贼而已,岂能跟我大明军队相提并论,有巡城司加团练,几百人围堵,小野种插翅难逃!” 沈卫国长舒一口气,稍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呼,算算日子,他们应该已经得手了。” 第18章 六百里加急圣旨到! 沈宇放下鸟笼,来到沈卫国的身后,为其捏起了肩膀: “这就对了嘛!爹爹,小野种的事解决了,我那守备官的事,应该可以提上日程了吧?” 沈卫国闻言皱起了眉头,“有点麻烦,京师那边刚传来消息,鞑子过了长城,搞不好京师要出大乱子,这个时候兵部根本无暇顾及你那点小事。” 沈宇的脸顿时拉了下去,肩膀也不捏了,绕到沈卫国的身前蹲下,气鼓鼓的说道: “爹爹,这可不是小事,儿要当官,爹爹可不能不上心呐!” “这……哎……” 沈卫国正发着愁,突然灵光一闪,猛的一巴掌拍在沈宇的肩头: “有了!我可以先给你个虚职,让你带队去青城山剿匪!等事情结束,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你扶正。 我们可以把剿匪说成平叛乱,军功加上平乱,即便先斩后奏,兵部也不敢多说什么,到时候我再给袁将军献点特产,到时候别说守备官了,搞个参将之位都没问题。” 沈宇龇牙咧嘴的揉着肩膀,嘀咕了一句: “那可是剿匪啊……我不要命了啊!” 沈卫国大手一挥: “放心,我儿要出征,我会给你调遣最优秀的士兵,粮草军械管够,区区一帮群龙无首的山贼而已,还不是信手拈来?到时候你只需要在后方呆着,功劳自然会有人给你拿。” 沈宇眼珠子一转,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好吧……” 沈卫国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心中有些不放心,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可千万别指挥,把事情都交给底下人办,我会给你找个好副手,你躺着领功就行。” 沈宇撇撇嘴,嘴上虽然应付着,心里却暗暗想道: 嘁!瞧不起谁呢?小野种都能去辽东拿军功,我这不过是打个山贼而已,陈癞子都没在了,青城山就是个空壳。 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你们这些瞧不起我的人开开眼,我沈宇也能带兵打战! 想到自己就要当参将了,沈宇这一夜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最后干脆爬起床偷偷溜出沈府,直奔锦春楼而去…… …… 一个月后,石柱,万寿寨。 万寿寨位于万寿山上,三面悬崖,仅有一条狭窄山路可通山顶,天然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势。 驻军营房、武器库、粮仓、水源应有尽有, 这里便是秦良玉的大本营,此时秦良玉正领着楚轩参观营寨。 “你想在这教书?不行,埋没人才的事,我干不来。” 逛完一圈营寨后,秦良玉本想给楚轩一个军兵丈司总管的职位,研究火器也能协助粮食增产的事。 毕竟在秦良玉看来,火器虽猛,可依旧不是战场决胜之法。 却不料刚说出提议,楚轩竟直接拒绝了。 见秦良玉面有不悦,楚轩赶忙笑着解释:“军械和粮食增产我也会接下来,但我最感兴趣的还是教书,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秦良玉恍然:“原来如此,你打算教匠人和农夫啊……我还以为你打算教四书五经那些呢……你等着,我这就叫人给你腾个地方,顺便拉些农户匠人过来听课。” “呃……”见秦良玉误会了,楚轩连忙出言阻止,“别……秦大人误会了,我教的东西有些特殊,你还是找些年幼的孩童来吧。” 秦良玉一怔,喃喃道:“孩童……?” “嗯。”楚轩搓着下巴想了会,“唔……七八岁差不多了,识不识字无所谓,我可以慢慢教,还有,男女不限。” 原本还有些抵触的秦良玉,在听到楚轩最后说的“男女不限”后,瞪大了双眼, “你要教女子读书?” 楚轩笑着点头,“嗯,孔夫子说过,有教无类,况且我教的又不是科考之道,我教的……唔……姑且称之为经世之学吧。” 如果这句话是由别人说出来,秦良玉可能会嗤之以鼻。 经世之学…… 有几个夫子敢夸如此海口,称自己能授人经世之学。 可这话从楚轩嘴里说出来,秦良玉竟不觉得有丝毫违和。 一个月的接触下来,秦良玉愈发看重楚轩。 想到楚轩要教女子读书,秦良玉的心里暗暗打起了算盘。 要不……让兰贞丫头也来听听课? 虽然兰贞已是豆蔻年纪,可看在自己的面子,楚轩应该不会计较。 到时候两人一来二去相处久了,说不定就成了。 至于师徒关系有悖人伦,秦良玉可不在乎,她可是土司,谁敢说她女儿闲话? 就在秦良玉寻思着自家女儿终身大事的时候,儿子马祥麟匆匆赶到: “母亲!京城传来急报!” 见马祥麟捧着圣旨一脸急切,秦良玉当即接了过来。 圣旨还未打开,马祥麟就语气急促的说道:“圣旨是六百里加急送过来的,驿卒还带来消息,京师被鞑子围了!” “什么?!”秦良玉脸色大变,迅速摊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建虏猖獗,逼近京畿,社稷危殆。石砫宣慰使秦良玉,忠勇素著,着即率白杆兵星夜入卫,以解倒悬。钦此。】 楚轩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即便不看圣旨的内容,他也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秦良玉要进京勤王了! 此战无惊无险,因为她压根就不会跟鞑子对上,等到秦良玉带着白杆兵赶到北京时,鞑子早就溜了…… 历史上尽管秦良玉未直接参战,但她千里驰援的忠诚依旧得到崇祯帝高度赞赏。 楚轩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从这里开始,改变历史! 即便不能把皇太极留在北京,他也要想办法给鞑子沉痛一击。 等到秦良玉合上圣旨,楚轩这才开口: “秦大人可是准备进京勤王?” “嗯。”秦良玉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楚公子,我走之后,粮食增产和火器改进的事不能落下,你要的书院……我稍后安排。” 楚轩摇摇头:“粮食增产和火器改进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跟我一同来的陈丰毅可以先顶一顶,教书的事同样也可以往后捎捎,我先让圆圆和嫣儿带孩子们识字。” 秦良玉微微一愣:“什么意思?你还打算干什么?” 第19章 火器改良,出发,目标北京!(二合一) 楚轩收敛笑容,眼神坚定:“我也打算进京。” 秦良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吗?你虽然不是什么贵公子,可你对石柱太重要了,万一……” 楚轩抬手打断秦良玉的劝说,“你忘了吗?我也是行伍出身,辽东尸山血海我都淌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此行很重要,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秦大人不必再劝我。” 秦良玉盯着楚轩的眼睛,良久,无奈叹息一声:“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战事一起,你就得退居后方,除此之外,你要办什么事,我都不干预。” 楚轩想了想,决定先答应了再说,瞧秦良玉这表情,他要是再讨价还价下去,说不定人家就不带他上京了。 “可以,不过我想知道你打算调多少兵马上京勤王。” 秦良玉思忖了片刻后回道:“我打算调三千精锐作为主力,另外我会让秦邦屏和秦民屏率领部下一同赴京。” 三千白杆兵…… 皇太极可是八万铁骑,秦良玉麾下兵卒虽然战斗素养高,但在绝对的数量差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好在楚轩并没打算以这三千白杆兵跟皇太极拼命。 他的目的只是拖住皇太极。 只要拖上一些时日,袁崇焕和祖大寿便会率领援军赶到,到时候皇太极再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怎么拖,楚轩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清军孤军深入,劫掠的粮草难以维持长期作战。 明军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京畿周边物资被转移或焚毁。 皇太极十万大军的核心弱点并非兵力,而是后勤辎重和撤退路线。 清军劫掠满载,若断其财货或堵塞退路,皇太极必被迫回击。 到时候自然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只是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周密计划一番。 想到这里,楚轩提议道:“我打算带一队擅长长途奔袭的士兵先行一步,大概一百人就够了。” 秦良玉不解:“一百人?你打算干什么?” 随后,楚轩便将自己对清军面临的困境向秦良玉详细讲述了一番,听得对方连连点头, “所以说,你担心鞑子会跑,所以打算急行军留下鞑子大军?” “没错。” 秦良玉扯了扯嘴角,“你疯了吗?拿一百人留鞑子将近十万人?人家可是你百倍的兵力,就是兵仙韩信转世,这点人也不够鞑子塞牙缝的。” 楚轩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山人自有妙计,秦大人放心,我这人惜命得紧,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万一事不可为,大不了就跑,大家都是骑马,我们比鞑子更熟悉地形,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秦良玉可不傻,她打了这么多年战,哪能不明白楚轩在糊弄他,真成了溃兵,想跑都难,于是她依旧断然拒绝: “不行,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么大的兵力差,什么锦囊妙计都没用,你还是安安分分跟着大部队走。” “看来秦大人这些天没怎么去过兵仗司啊……” 秦良玉皱眉,“兵仗司?跟兵仗司有什么关系?” 楚轩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在这里也说不清楚,秦大人还是随我一同去看看吧。” …… 兵仗司外。 秦良玉还在喋喋不休的劝说楚轩:“带百骑阻八万清军?你当自己是赵子龙转世?而且你才接手兵仗司短短一个月,能有什么……” 就在这时,楚轩推开门,指着里面的几口大箱子介绍:“一百杆新式燧发枪,五千发定装弹。” 他抽出铳管掷在案上,“比白杆兵现用的三眼铳射程远两倍。” “纸上谈兵!“秦良玉的护腕磕在铳管当当作响,“去年遵化之战,三眼铳八十步外连棉甲都打不穿。” 楚轩微微一笑,将新旧两杆火铳平置在榆木案上:“将军请看两者的差别。” 秦良玉扳动旧铳火绳夹,“火绳击发本将见得多了,你这燧石能比火绳快几何?” 楚轩连续三次扣动新铳扳机,“火绳燃速受风向所限,燧发机括风雨无阻。” 说话间,燧石火星四溅,楚轩话音不停:“雨天旧铳哑火率六成,新铳十发九响。” 工匠王疤瘌捧来焦黑铳管,向秦良玉汇报着:“上月浑河之战炸膛的十二杆旧铳,皆因单层锻铁厚薄不均。” 他说完又指向新式燧发枪,“经过楚公子改良后,此枪用了双层冷锻管壁,连射二十发铳管也仅仅稍许烫手。” 秦良玉点点头,丈量了一下铳管长度,露出了不解之色:“四尺一寸比旧铳短三寸,射程不减反增?” 陈丰毅突然闯进门,他先是抱拳朝秦良玉和楚轩各行了一礼,随后说道:“禀将军,试射场备好了!“ 楚轩装弹时朝秦良玉问道:“清弓重箭射多远?” “巴牙喇能射百二十步。”秦良玉想都没想直接说了出来,这些数据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这都是拿人命总结出来的经验。 “看好了。”楚轩扣动扳机,二百步外的包铁木靶应声洞穿,背面的草席炸开碗口大的窟窿。 看到命中靶子,楚轩长舒一口气。 运气好啊……前些天打了十枪才上靶一枪……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短短一个月,缺乏基础工业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兼顾准度。 能提升射程,已经是他夜以继日带着陈丰毅改良的成果了。 这玩意连膛线都没有,可以说是,十步之内弹无虚发,十步之外命中低下,而百步之外……能不能中就全看天意了。 “这……怎么可能?!这么远!” 秦良玉却不知楚轩这一枪是运气使然,顿时瞪大了双眼,一把夺过火铳仔细打量起来。 在楚轩的指点下,秦良玉开始尝试装填火药,她的动作很生疏,一边装着火药一边问道:“熟练之后,装填要多久?“ “训练过的兵卒二十息可发三弹。”楚轩掏出纸包火药,“用这个,定装火药,不用再费时称量。” 秦良玉接过纸包细细一打量就发现了其中的门道。 使用传统散装火药时,士兵需从火药壶中倒出估算用量,再装入枪管,步骤繁琐,易出错。 而这纸包火药已按标准剂量预包,直接撕开倒入枪管,省去称量步骤。 临阵取用,迅捷无比。 秦良玉撕下包裹火药的纸,放在鼻尖闻了闻,“这纸也有门道吧?” 陈丰毅不失时机的拍了个马屁:“秦大人好眼力,这包装纸是拿蜡纸做的,用这种纸包裹火药,能减少火药受潮,尤其在雨季作战时。 秦良玉暗暗想到:雨季吗?现在是崇祯三年初,等大军到了北京,正好就是雨季……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考虑进去了。 陈丰毅并没有发现秦良玉已经陷入了沉思,还在那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定装火药的优势: “士兵可将数十发纸包火药串成火药辫挂在腰间,或存放于专用盒中,这样一来取用就会方便。” 楚轩也在一旁补充道:“而且有了定装火药,三段击战术能得到更大的发挥,射速增加就意味着能在短时间内命中更多目标。” 火药装填完毕后,秦良玉抵肩射击,后坐力震得她后退半步。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靶子,她愣住了: “怎么打歪了?不行,我得再试试。” 在她看来,楚轩虽然足智多谋,可火器绝没自己摸得多。 楚轩都能一枪中靶,自己却不能,那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她一把年纪了,玩火枪玩不过新兵蛋子,这事传出去太丢人了…… 她当即重新拿起一枚定装火药开始了装填。 楚轩见状,连忙抬手阻止, “不用再试了,这玩意就这个准度,我刚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才中的靶,这种距离,命中全凭运气。” 秦良玉顿时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太可惜了,火器要是打不中目标有什么用?那不就听个响吗?” 楚轩耐心解释:“以后还会有进一步的改良,不过这种新式燧发枪应付眼下的情况,足够了。” 楚轩说着指向远方一处土坡,“秦将军请看那里。” 说罢他就朝陈丰毅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掏出一杆令旗挥舞了两下。 爆炸声震落松枝积雪,土坡头被炸出了一个黝黑的焦坑,秦良玉指着焦坑,目露精光:“这玩意也是你这些天弄的?” 楚轩点点头,“嗯,这是根据竹制铁蒺藜改良的开花弹,威力更强,一旦引爆,十步之内非死即伤。” 秦良玉快步就走到焦坑前,指着蹲下身伸手捻起一小撮黑土,“能用大炮发射吗?” 楚轩这一次倒没把话说得太满,“理论上可以,不过……现在还不行,短时间内没法造出这种炮。不过眼下倒是勉强可以作为投掷火器来使用。” 秦良玉皱眉沉思。 楚轩给她的惊喜实在太多了,火器改进了,虽然目前只能装备一百步卒,而且命中率差。 但架不住鞑子人多啊,朝着人堆里放一枪,总有倒霉蛋会中招…… “唔……你这两样新式火器确实有可取之处,不过……你带我来兵仗司就为了看这些?说实话,光凭这些还不能说服我。” 楚轩仿佛早料到了秦良玉的反应,他摇了摇食指,“火器只是其一,火器的改良让我的战术有了用武之地。” 听到战术,秦良玉一下就被勾起了兴趣,“什么战术?” 楚轩掷地有声的说出了两个字:“游击!” 秦良玉默念了一遍游击二字,然后追问道:“什么是游击?” “游击的精髓在于八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说清楚点。” “百人分十队,昼夜轮番袭营。专射战马,火烧粮草,打完就走。”楚轩用刀尖在地上画圈,“鞑子大军追击则入山林,小股兵马就围而歼之。” 秦良玉突然打断:“那若是遇镶白旗重甲骑兵……” “用开花弹。改良后的黑火药爆炸威力极大,在杀伤鞑子的同时,还能有效惊扰对方的马匹。” 秦良玉眼前一亮:“看来把你放兵仗司,还真是屈才了,就凭你刚才提到的游击,足以作我的副将。” 就在这时,工匠们突然集体跪倒:“秦大人三思,您可千万别把楚公子调走,兵仗司没了楚公子可不行。”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瞧你们像什么样,我刚才只是玩笑之语。” 秦良玉笑了,这帮工匠平日里可难伺候得紧,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就被楚轩收服了。 见秦良玉似乎认可了他的计划,楚轩当即乘热打铁的说道: “给我百骑,一律轻装只携带武器弹药和一日粮食,最多一个月就能抵达北京,只要我们能拖住鞑子,袁崇焕和祖大寿就能把鞑子给包饺子。” 其实还有一点楚轩没说,一旦袁崇焕和皇太极正面对上,交战过后,皇太极所使的袁崇焕通敌的反间计便可不攻自破。 到时候崇祯帝自然不会再对其下手。 袁崇焕只要一天不死,就能让清军头疼一天。 这便是楚轩此行的终极目的。 救下袁崇焕。 秦良玉在心底默默盘算着,“你能拖几天?” “短则三天,长则七天,超过五天袁崇焕他们还没来的话,我就会带他们撤退。” “七天……有点难啊,而且够什么用?大军行进很慢的,袁崇焕和祖大寿不一定赶得上。” 楚轩笑而不语,心里想着:若袁崇焕错过这次机会,那就只能说明他命该如此。 既然决定给楚轩一百轻骑,秦良玉索性就跟对方谈起了袭扰方式:“给我说说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白杆兵全速行军正好赶到居庸关。“楚轩用火药在桌面画出等高线,“峡谷设伏,用开花弹封两头……” 次日,楚轩跟王嫣儿一众人道别。 在秦良玉的安排下,楚轩挑选了一百轻骑。 他的择人标准很简单,年轻,身材壮硕,越是老实巴交的他越喜欢。 越是傻乎乎的他看着越顺眼。 反而那些秦良玉看来很有作战天赋的,楚轩愣是一个都没选上。 这种奇葩的点兵方式,看得秦良玉一头雾水。 等到楚轩点完兵,秦良玉将楚轩拉到一旁小声问道: “你这挑的……都是我白杆兵里最差的……你带他们执行你那游击战术,真能行吗?” 第20章 行军,夜谈,游击战训练 “因为这些人想法少,指哪打哪,我选的是兵,而不是将。” 解释完之后,楚轩走向被挑选出来的一百轻骑。 …… 三天后。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一百张年轻、大多还带着些懵懂和疲惫的脸。 楚轩盘腿挤在士兵中间,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都喘匀气了?好。从今天起,白天赶路,晚上加课。第一课,咱们这百来号人,靠什么跟鞑子几万大军周旋?” 一个叫赵铁柱的壮实士兵挠头:“大人,俺们…有您给的厉害火铳?” 楚轩摇头:“火铳是好,但不够。靠的是这个——” 他用树枝在地上用力写下两个大字: 游击!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士兵甲:“游击……听着像是躲着打?” 楚轩:“说对一半!听着,游击战,精髓就八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他目光扫过众人: “鞑子大队人马扑过来,我们这点人硬顶就是找死!怎么办?退!撒丫子跑,钻林子,进山沟,让他们拳头砸在棉花上!” 皮肤黝黑的陈石头小声嘟囔:“那……不就是逃跑吗?可是军法……” 楚轩厉声打断:“错!这是战术撤退!保存自己,才能继续打!等他们停下扎营,累了,歇了,就该我们上场了!” 他猛地一挥手,“扰!十人一队,轮番上!半夜摸过去,用燧发枪,专打他们营外巡逻的马!马惊了,营就乱了!或者,瞅准机会,把咱们那开花弹,往他们粮草堆附近扔!轰隆一声,火光冲天!然后呢?” 暗自嘀咕被楚轩发现的陈石头下意识的回道:“然后……赶紧跑?” 楚轩赞许地点头:“对!打完就跑,绝不停留!让他们想追都不知道往哪追!让他们吃不好,睡不香,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咱们就像蚊子,叮一口就跑,叮得他满身包,心烦意乱!” 士兵们发出低低的笑声,气氛稍松。 楚轩却收起笑容,语气转沉:“第二课,比怎么打更重要,为什么打?” 他指向北京方向:“鞑子入关,抢的是什么?是粮食!是布匹!是金银!这些东西哪来的?是我们汉人百姓,脸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摔八瓣种出来的、织出来的! 鞑子抢走一车粮食,可能就有一个村子的人要饿死!抢走一匹布,可能就有一家人冬天要挨冻!他们烧杀抢掠,毁的是谁的家园?是我们大明百姓的家园!” 篝火映着他严肃的脸:“你们当兵吃粮,以前或许只为糊口,听长官命令。但现在,我告诉你们,我们这百人北上,不只是为了听令,是为了保家!卫国!护民! 我们袭扰鞑子,拖住他们,是为了让更多勤王的军队赶到,是为了让京畿的百姓少遭点罪!是为了让鞑子知道,大明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抢就抢的地方! 我们手里这火铳,打出去的铅子,是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爹娘妻儿、为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的百姓打的!” 士兵们安静下来,篝火的光芒在他们眼中跳动。赵铁柱握紧了拳头,陈石头若有所思。 楚轩站起身:“从明天起,行军途中,以十人队为单位,演练遇敌即散、快速集结、交替掩护撤退。晚上,除了学装弹射击,还要学认地形,学如何在野外藏身。 更要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用脑子打仗,用最小的代价,给鞑子放最大的血!这仗怎么打,不是鞑子说了算,也不是老天爷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明白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赵铁柱第一个吼出来:“明白了,大人!” 接着是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整齐、响亮的回应:“明白了,大人!” 楚轩:“声音不够大!你们是去叮鞑子的蚊子吗?还是要去撕下他们一块肉的狼?!” “明白了,大人!!!”吼声在夜色中传开,惊起林间飞鸟。 楚轩点点头:“好!记住今晚的话。解散!抓紧休息!” 士兵们散去,低声议论着“敌进我退”、“保家卫国”。楚轩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思想的种子才刚刚种下,离生根发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拿起一根新的树枝,借着火光,在地上开始勾画明天要演练的地形草图。夜还很长,行军路也很长。 数日后,黄河渡口附近滩涂。 寒风卷着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百名轻骑分成了十个小队,正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滩涂上进行对抗演练。 扮演“鞑子追兵”的一队骑兵正策马冲向扮演“袭扰小队”的另一队。 扮演小队队正的陈石头眼看对方逼近,大喊:“撤!按三号路线,进河沟!” 十人立刻拨转马头,毫不恋战,呼啦一下散开,熟练地冲进旁边一道干涸的河床,利用地形瞬间消失在“追兵”视线里。 扮演鞑子队正的赵铁柱勒住马,气得哇哇叫:“又跑了!这帮泥鳅!” 楚轩站在一处土坡上观察,喊道:“铁柱!抱怨什么?记住,追不上,找不到,就是他们的本事!你们现在就是被骚扰得火冒三丈的鞑子!憋着!” 赵铁柱悻悻地带队返回。 训练间隙,士兵们围着楚轩休息喝水。 楚轩:“石头,刚才撤得不错。但进河沟前,你们小队靠后的两人动作慢了半拍,差点被咬住。记住,撤退不是一窝蜂,要互相看着点,队尾的尤其要快!” 陈石头:“是!大人,下次注意!” 楚轩看向赵铁柱:“铁柱,追的时候别光顾着冲。想想,如果你是鞑子头目,被这么骚扰几天,又累又烦,看到一小股敌人,你会不会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吃掉? 但越是这样,越容易中计。他们就是要引你进不利地形,或者让你脱离大队。怎么办?” 赵铁柱挠着脑袋:“这…俺…俺派几个人追,大部队不动?” 楚轩:“对!小股追兵咬住他们,大部队保持阵型,控制要道,或者干脆守株待兔!这就是鞑子可能用的招。所以,我们袭扰的前提是:绝不贪功,见好就收! 一旦感觉对方有防备,有陷阱,立刻远遁!我们的命,比杀几个鞑子重要!留着命,才能继续袭扰!” 第21章 让鞑子知道,汉家儿郎的血性,没丢! 一名士兵忍不住追问:“大人,您说的这些……真能行吗?鞑子……可凶得很。” 楚轩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们知道小商河吗?” 士兵们大多露出茫然之色。 少数读过些杂书或听过说书的,如陈石头,若有所思。 楚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重:“那是南宋绍兴十年的事。金兀术率十二万铁骑南下,势不可挡。宋将杨再兴,率三百轻骑巡哨,在小商河遭遇金兵主力!” 他环视众人,仿佛要将那画面刻进他们心里:“三百对十二万!明知是死路,退一步就是让金兵铁蹄踏向更多家园!杨再兴将军如何做的?他挺枪跃马,高呼‘今日当以死报国!’,率三百勇士,直冲金兵中军大阵!” 士兵们屏住了呼吸,连新加入的王三疤等人也听得入了神。 楚轩:“他们冲进去,杀出来!再冲进去,再杀出来!反复冲杀数十次!杀得金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杨将军身中数十箭,血染战袍,犹自死战不退!最后,三百勇士尽数殉国!金兵焚其尸,得箭镞竟有两升之多!” 篝火噼啪,映照着士兵们震惊而肃穆的脸,士兵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楚轩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是英雄!用血肉之躯证明了汉家儿郎的不屈与勇烈!他们面对绝对劣势,没有溃逃,而是选择了最壮烈的冲锋,用生命迟滞了金兵铁蹄!他们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但今天,我们只有一百人,我们的任务不是死战殉国,是拖住!是拖延皇太极的八万大军撤退!我们要换一种打法!用杨将军他们那般无畏的勇气,配上脑子和巧劲!让鞑子有力使不出,有火发不出!把他们拖死、拖在长城内! 你们说,小商河畔的英魂,在天之灵,是希望我们莽撞地去送死,重复他们‘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还是希望我们动脑子,用这游击的法子,保存自己,不断袭扰,真正完成他们未尽的事业——拖住强敌,等来大军合围,让鞑子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士兵们沉默了。杨再兴三百骑血战十二万金兵的惨烈景象,与楚轩描述的火器袭扰、敌进我退的场景在他们脑海中激烈碰撞。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眼眶赤红,声音嘶哑:“大人!俺懂了!俺们不是怕死!俺们是要用这游击的法子,用这新火铳,替小商河的英雄们,替遭难的百姓,多杀鞑子!拖死他们!让鞑子知道,汉家儿郎的血性,没丢!” “对!拖死他们!没丢!” 低沉的应和声在寒风中响起,比上次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决心和悲壮豪情。 楚轩:“好!记住这份血性,更要记住这份脑子!现在,继续练!练到闭着眼都能找到撤退的路!练到手指头冻僵了也能二十息装好弹!练到让鞑子听到我们的马蹄声就做噩梦!” 训练再次开始,滩涂上马蹄声、呼喝声、模拟火铳的哨音响成一片。 士兵们的眼神里,除了疲惫,开始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带着思考的锐气。 楚轩看着,知道这思想的火苗,在残酷现实的寒风中,正艰难地燃烧着。 …… 这一日,楚轩带着一百轻骑急行军至太行余脉的崎岖山道。 马蹄踏碎薄冰,百骑蜿蜒穿行在覆雪的太行余脉。 连日急行军,人困马乏,但篝火边的夜话和休整补给期间的演练,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这支小小的队伍。 楚轩勒马,望向下方山谷中升起的几缕异常炊烟,突然一招手:“斥候!” 新任斥候小队正陈石头策马上前:“大人!” 楚轩指向炊烟:“去探,人不多就摸清底细,别惊动。” 陈石头领命,带着两人如狸猫般滑下山坡。半个时辰后,他气喘吁吁地返回, “大人!是……是股流民!百十号人,有刀枪,看着像……像刚拉起来的杆子!抢了个小庄子,正……正煮东西吃呢!” 士兵们一阵骚动。赵铁柱握紧了腰刀:“流贼?大人,让俺带人下去灭了他们!正好练手!” 楚轩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又带着戾气的脸,沉声道:“都听着!记住我们是谁,要干什么!下面那些人,是流贼,也是活不下去的大明百姓!我们的刀枪火铳,第一目标是鞑子!不是他们!” 人群里响起了怯生生的声音:“可……可他们抢庄子杀人…” “杀人?你看见了?”楚轩转头看向陈石头,“庄子里可有尸体?” 陈石头摇头:“没见着血,庄户好像被关在祠堂里。” 楚轩点头,看向赵铁柱:“铁柱,你要带人下去灭了他们?怎么灭?冲下去砍杀?我们是官军,不是土匪!记住,我们是保民之兵!保民,也包括保那些被逼得活不下去的民!” 楚轩这些话明显和秦良玉的保明之道相悖,但这些天经过楚轩的讲课,士兵们对于他的这种说法竟没有感到不适,反而很认真的听着。 楚轩声音陡然提高:“想想你们家里!若遇上灾年,官府催逼,粮税交不上,活路在哪?是等着饿死,还是拿起锄头棍棒?下面那些人,可能就是几个月前的你们!” 士兵们沉默了,一些来自贫苦之家的士兵更是低下了头。 “但,他们抢庄子,捆人,这也不对!怎么办?石头,你带五个人,持火铳,跟我下去。铁柱,你带剩下的人,分两队,占据左右山梁,火铳上膛,开花弹预备!没我命令,不准开火!” 楚轩只带陈石头等五人,策马缓行至庄口。 流民队伍顿时炸了锅,几十个拿着柴刀、粪叉、少数破旧腰刀的汉子惊慌地聚拢,为首是个面黄肌瘦却眼神凶狠的汉子,手里攥着一把豁口的朴刀。 流民头目色厉内荏的喊道:“站……站住!哪……哪路的官狗?敢过来,老子……老子剁了你们!” 楚轩勒马,提起燧发枪,声音平静却穿透力十足:“我奉石柱秦宣尉使令,北上勤王,剿杀鞑虏!你们聚众抢庄,可知是死罪?” 第22章 收编流民 流民一阵骚动。 为首的王三疤梗着脖子:“死罪?饿死也是死!被官府逼死也是死!抢点粮活命,总比饿死强!” 楚轩冷笑一声:“哼!抢粮活命?好,我信你。庄子里的人呢?” 王三疤见事情似乎有商量的余地,连忙解释:“关……关起来了!没杀!” 楚轩点点头:“放人。把抢的东西还回去。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王三疤嗤笑:“活路?官狗的话能信?放了人,你们好砍我们的头?” 楚轩抬手,指向两侧山梁。 赵铁柱等人适时露出身影,黑洞洞的铳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见过火器的流民们顿时一片惊恐。 楚轩冷声道:“要砍你们头,现在就能办!看见我们这火铳了吗?二百步外,能把你脑袋打个对穿!你们这一百多号,一个都跑不了!”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 迎着楚轩的目光,流民王三疤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楚轩话锋一转,杀气收敛,只剩沉痛: “但本官说了,我们刀枪火铳,第一目标是鞑子!皇太极带着八万铁骑,正在京畿烧杀抢掠,杀我们的父老,淫我们的姐妹,抢光我们的粮食!你们在这里抢自己人,抢大明百姓的口粮!这算什么本事?” 王三疤嘴唇哆嗦:“我们……我们饿……” 楚轩:“饿?鞑子抢走的粮食,够你们活一百年!你们敢不敢拿起刀,跟我们去杀鞑子?杀一个鞑子,抢回他们的粮食牲畜,不比抢自己乡亲强百倍?那才是真正的活路!那才是汉子该干的事! 两条路,一,放人,还东西,带上你们的人,滚出这个庄子,自寻生路,下次再被我撞见抢掠百姓,杀无赦!二,放下你们的破烂刀枪,跟我们走,去杀鞑子!抢鞑子的粮,吃鞑子的肉!敢不敢像个爷们儿一样,去跟真正的仇人拼命?!” 流民队伍死寂一片。 王三疤看着山梁上森然的铳口,又看看楚轩和他身后虽少却精悍的士兵,再看看自己手下这群面黄肌瘦的同伴,手中的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三疤颓然跪倒:“大人……小的……小的叫王三疤,我愿意跟着大人杀鞑子!求大人给口饭吃!” “我们也愿意!” 见带头的都降了,其余的流民只是略略一想就跟着跪了下去。 楚轩表情一松:“好!石头,带人进庄,放人,让他们把抢的东西都还回去!铁柱,警戒解除,带人下来!” 流民的素质参差不齐,楚轩当然不会全部带走,他从中挑了十多个还算顺眼的。 其余人则被他分到了后勤部队,从白杆兵里挑了两个还算机灵的带领这帮人接应后方的秦良玉。 夜晚,篝火旁的气氛比往日凝重。新加入的王三疤等人蜷缩在角落,惴惴不安。 楚轩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天的事,都看到了?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王三疤他们,就是被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这就是大明的疮疤!但鞑子入关,是在这疮疤上再捅一刀,撒上盐!他们抢得更狠,杀得更绝!” 他拿起一根燃烧的树枝: “我们这支队伍,是什么?是火种!既是烧向鞑子的火种,也是要点燃更多人心头那点不甘心当猪狗、不甘心被抢掠、被屠戮的火种! 游击战,不只是战术,更是我们这些弱势者对抗强敌的唯一生路!今天我们能迫降王三疤,靠的不仅是人多,是大义,是火器,是占据地利,是威慑!是对症下药!这道理,用在鞑子身上也一样!” 赵铁柱瓮声道:“大人!俺明白了!打鞑子,要找着他们的粮草、营盘,再去扰!” 楚轩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对!更要明白为何而扰!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让鞑子不得安生,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抢来的东西运不走,让他们没力气再去祸害更多的王家庄、李家庄! 我们多拖住鞑子一天,京畿的百姓就少遭一天罪!袁督师的大军就能早一天合围!这才是大义!” 他看向王三疤等人: “王三疤!你们今天选了条汉子走的路!跟着我们,就要守我们的规矩!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绝不许再抢掠百姓!第三,练好本事,把刀口对准鞑子!能做到吗?” 王三疤激动地爬起来: “能!大人!只要能杀鞑子,给口饭吃,叫俺干啥都行!俺们…俺们也是被逼得没活路了才……” 此时的王三疤等人的想法还停留在为了糊口之上,楚轩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民以食为天,让他们吃饱才能跟他们谈理想,谈家国民族大义,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楚轩摆手打断:“过去的,不提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支游击队的兵!石头,你带带他们,教他们用火铳,讲我们的规矩和战法!” 数日后,楚轩这支百骑小队路过一个山寨废墟。 山寨残破,但地势险要。 楚轩将百余人分成十个小队,进行更贴近实战的对抗演练。 楚轩站在山寨最高处的断墙上:“演练开始!甲队扮演鞑子巡逻队,沿山下小路巡行! 乙队,袭扰组,目标,惊扰其马匹,制造混乱,不准恋战,十息内必须撤离! 丙丁两队,预备伏击组,在乙队撤退路线上设伏,若‘鞑子’小股追击,则吃掉它! 戊队,观察组,记录各队失误!” 山下,“鞑子”甲队骑马巡行。 乙队十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山坡灌木后。 作为乙队队正的陈石头低声道:“目标,最后两匹马!听我哨音,齐射马臀!射完立刻按三号路线撤!装弹!” 士兵们熟练地掏出定装纸包火药,撕开,倒入铳管,塞入铅弹,压实…动作比初练时快了许多。 “嘘——!”一声尖厉哨响。 “砰!砰!砰!”七八杆燧发铳几乎同时喷出火光和硝烟。 山下扮演鞑子巡逻队的甲队最后两匹马应声惊跳嘶鸣,队伍顿时一阵混乱。 第23章 遭遇屠村反贼,敌人是我们的五十倍 当然,这些都是朝天放的空枪,在搞出空包弹或者训练专用弹药前,不可能真枪实弹的演练。 “撤!”陈石头大吼,乙队十人毫不迟疑,转身就钻进密林,沿着预定路线狂奔。 “追!”扮演鞑子的甲队队正赵铁柱气得哇哇叫,分出五人策马追去。刚追进乙队撤退路线上的一个狭窄山坳。 “打!”埋伏在此的丙丁两队二十人猛地站起,火铳齐指! 赵铁柱勒马大骂:“他娘的!又被包饺子了!不玩了!” 楚轩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停!铁柱,你犯了大忌!遇袭慌乱,被小股敌人引诱脱离大队,地形不明就敢追?到了实战,你这样意气用事就是送死! 石头,撤得果断,路线正确!丙丁两队,伏击位置选得好!戊队,记下:甲队队正指挥失误,乙队装弹动作两人不规范,丙队一人暴露过早!” 士兵们聚拢过来,喘着气,听着楚轩的讲评, “记住!袭扰成功的关键:快打快撤,路线清晰,绝不回头!伏击成功的关键:耐心!隐蔽!一击必杀! 鞑子不是木头,他们也会设伏,也会反制!所以,每一次行动前,侦察!撤退路线至少准备两条!伏击点必须有退路!” 随后他便拿起一枚开花弹,“对付成群的追兵,或者惊扰营地,这玩意比火铳更管用!看好了!” 他奋力将开花弹投向几十步外一处乱石堆。 “轰!”一声闷响,烟火弥漫开来,覆盖了一大片区域。 楚轩:“看见没?范围杀伤!鞑子甲厚,近距离铅子未必打穿,但这东西的爆炸和破片,能伤马,能伤人,更能制造恐慌!你们可以找重量相当的东西练手,增加投掷准度。” …… 夜,篝火映着残破的山神像,众人像往常一样围聚在一起一脸专注的聆听楚轩讲课。 楚轩这次没有直接讲战术,而是抛出一个问题:“你们说,为什么大明有这么多官军,却挡不住鞑子?为什么陕北会有那么多王三疤?” 士兵们面面相觑。 流民出身的新兵王老蔫怯生生地回道:“因为大旱?因为地里没有收成?” 陈石头:“还有贪官!赈灾的粮都让他们贪了!” 楚轩点头:“都对!但根子在哪里?”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重重写下两个字:民心! “朝廷失民心!加征辽饷,三饷并征,多少人家破人亡?官吏如狼似虎,多少冤屈无处诉?当兵的粮饷被克扣,活不下去,军纪怎能不坏? 百姓活不下去,怎能不反?王三疤他们抢庄子,但谁把他们逼成这样的?是这吃人的世道!” 他声音激越:“鞑子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他们凶残,但他们更狡猾!他们一边打,一边拉拢那些活不下去的汉人!一边抢,一边散布谣言,说跟着他们就有饭吃! 他们想乱我们的民心,毁我们的根基!我们北上,不只是去拖住鞑子,更是要去告诉京畿的百姓,大明还有愿意为他们拼命的兵! 告诉那些被鞑子裹挟的汉人,回头是岸,跟我们一起杀鞑子才有真正的活路!我们扰的是鞑子的营盘,更要扰的是鞑子想乱我民心的诡计!” 他指着篝火:“我们这一百人,就是一百颗火种!要用游击战的胜利,点燃百姓心里的希望!要让所有人知道,鞑子不是不可战胜! 只要方法对,敢拼命,我们这些小人物,也能让那些不可一世的八旗铁骑焦头烂额!记住,我们是在为谁打仗? 为皇帝?为朝廷?不!是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爹娘妻儿,为千千万万像王家庄那样,等着我们去解救的百姓!为这汉家江山,不被腥膻沾染!”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士兵们眼中跳动的火焰。 赵铁柱胸膛起伏,王三疤攥紧了拳头,陈石头目光灼灼,连最胆小的王老蔫也抬起了头。 山寨废墟的寒夜里,一种超越个体生死、名为“卫道”的粗糙信念,在这支小小的队伍中悄然滋生。 思想的改造远比战术训练艰难漫长,楚轩看着那一双双在火光下不再迷茫的眼睛。 他渐渐有些期待起来,当这支用新式火器、游击战法和朴素家国信念武装起来的百人队,真正撞上皇太极的大军时,究竟能掀起一场什么样的风暴。 …… 冀中平原,白水村外。 凛冽的寒风卷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百骑肃立在小土坡。 坡下,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触目惊心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士兵们,也忍不住倒吸凉气,胃里翻腾。 陈石头策马返回,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报告:“大人,都……都死了……鸡犬不留!祠堂梁上……吊着剥了皮的里长,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几个娃……被……被竹杆挑了……那群畜生……正在分东西……抢女人。” 楚轩面无表情,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寻了个高点跳目远方,目光锐利如鹰隼。 村落里喧嚣混乱的反贼队伍衣衫混杂,手持各式兵刃,争抢着粮食布匹,推搡着哭嚎的妇女。 粗野的狂笑、女人的尖叫、醉醺醺的咒骂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图景。 “初步估算,不下五千人,还有不少马匹。” 王三疤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响,猛地拔出腰刀:“大人!让俺带人冲下去!剁了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对!杀光他们!” “给乡亲们报仇!” 血气方刚的士兵跟着怒吼,情绪瞬间被点燃。 “闭嘴!” 楚轩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躁动。 他环视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目光冰冷:“冲下去?然后呢?被五千人围住,乱刀砍死?你们死了,谁给乡亲们报仇?谁去拖鞑子?莽夫之勇,匹夫之怒!屁用没有!” 他指向村落,语速快而清晰: “看清楚了,虽然他们是乌合之众,队不成队,伍不成伍,没有远程兵器,没有像样的铠甲。但他们可是有着五十倍于我们的兵力,要想赢,唯有智取。” 第24章 游击战雏形 楚轩掏出简易地图,凝神测算了片刻后,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在此耽误五天,往后急行军仍能按时抵达居庸关。后勤队会更快,所以,火药不必省!子弹敞开了打!目标在五天之内,打垮这帮畜生!” 楚轩说的只是打垮,而非歼灭,实在是人力有时尽,他们一百来号人绝对没办法全歼五千叛军。 但要打垮,就简单许多,在古代战争中,通常当某一方的战损比达到一成就会形成溃败之势。 这就是古代兵役制度的局限之处,套用在眼前的反贼身上同样适用。 见士兵们的激情已被点燃,楚轩猛地一挥手,开始分派任务, “十人一队,依旧按我们训练时的分组。” “赵铁柱!你带甲、乙、丙三队,任务——袭扰村西、北两侧外围!专打他们聚堆烤火、分赃的地方。打完立刻远遁。记住,敌聚我扰,敌散我不追。打乱他们,制造恐慌,引他们出来追。” “陈石头!你带丁、戊两队,任务——占据东面那片乱坟岗制高点。发现小股追兵脱离大队进入射程,立刻远程狙杀,制造混乱。” “王三疤!你带己、庚两队,任务——埋伏在村落南面那条干涸河沟。赵铁柱袭扰后,若有百人以上大队追出,你们负责断其后路。用燧发枪齐射,开花弹招呼,打他个首尾难顾!打完立刻向乱坟岗方向撤!” “剩下辛、壬、癸三队,由我亲自带领,作为预备队。” “都听清楚没有?” “清楚!” 士兵们低吼着,声音沉闷压抑。 “行动!让他们感受折磨!” 楚轩眼中寒光一闪。 “砰!砰!砰!轰——!” 村落西侧边缘,赵铁柱带着三十人小队如旋风般掠过,燧发枪朝着聚在一起分赃的反贼猛烈开火。 铅弹呼啸着钻入人体,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喧嚣。 紧接着,几枚开花弹被奋力投掷进人堆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伴随着火光和横飞的破片、铁砂,将方圆十步内的反贼炸得血肉横飞,断臂残肢四溅。 浓烟和石灰粉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敌袭!官兵!狗日的官兵来了!” “快跑啊!” “妈的!这是我的银子!” 西侧外围瞬间炸了锅,侥幸未死的反贼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混乱迅速向村落内部蔓延。 几个小头目气急败坏地组织起一二百人,乱哄哄地冲出村落,朝着赵铁柱他们撤退的烟尘追去, “别乱!他们才几十个人!” “追!宰了那些狗官!” “弟兄们!随我抢了他们的马匹火器!” 反贼追兵刚冲出不到一里地,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突然人仰马翻,一时间哭爹喊娘声不绝于耳, “哪里?有没有看到?” 枪声依旧未停,一个贼眉鼠眼的反贼趴在马背上小心观察着四周, “好像是东面!那个乱坟岗!” “弓手就位!” 小头目眼睛一亮,一挥手,十几个猎户打扮的反贼就提着提着弓策马上前。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看了眼乱坟岗,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头儿,太远了,射不到啊” 小头目一瞪眼,怒斥中年汉子,“怂货!射不到就去能射到的位置,怕什么,火器装填速度没弓箭快,一旦咱们靠近,他们必死无疑!”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印证了他的说法,弓箭队在骑兵的掩护下无惊无险的靠近乱坟岗。 直到他们来到乱坟岗外百步之内,对方也没再放过一枪。 小头目心中一喜, “弓手放箭!其余人跟我冲!” 嗖!嗖!嗖! 破空声响起。 然而此时的乱坟岗早已空无一人 南面河沟。 砰!砰!砰! 燧发枪的枪声响起,专门照着那些吆五喝六、试图稳住阵脚的头目打。 虽然枪的准度有限,不过好在对方人员比较密集,排队枪毙之下,不断有倒霉蛋跌下马。 一个挥舞着大刀、吼得最凶的头目,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花,仰面倒下。 “有埋伏!快撤!” 追兵队伍顿时大乱,前队想退,后队还在往前挤。 就在这时,埋伏在南面河沟的王三疤部骤然杀出! “一队开火!二队预备!三队换弹!” 六杆燧发枪几乎同时喷出火焰,密集的铅弹泼水般扫向混乱的追兵。 “二队开火!三队预备!一队换弹!” 六枪过后,一队迅速后撤,二队几乎无缝衔接再次朝乱兵开枪。 轰! 又一枚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 “撤!快撤回村子!” 追兵彻底崩溃,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不堪地逃回村落。 官兵在哪? 不知道! 只看到烟尘和冷枪冷箭! 夜。 刘大彪一脚踹翻矮几,酒水溅在几个头目裤腿上。 "两天了!连官兵毛都没摸到!老子养你们吃干饭的?"他肥胖的手指几乎戳到独眼头目脸上,"你的人今天跑得比兔子还快!" 独眼张反手砸了酒碗:"放屁!我折了十八个弟兄!你亲弟刘三儿带着马队躲在后面,怎么不说?" 角落里的瘦高男子突然阴笑:"要我说,干脆分了东西各走各的!" "砰!"刘大彪的亲信老刀把子直接掀了桌子:"姓苟的!上次打县城你就想独吞!" 正争吵间,帐外突然传来尖叫。 所有人瞬间抄起兵器,刘大彪的锦袍下摆被油灯点燃都浑然不觉。 "报!报大当家!"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进来,"西面林子里有动静!" "有多少兵?" "不不知道就听见马蹄声" 独眼张揪住喽啰衣领:"到底有没有人?" "天黑看不清好像有火把又好像没有" 刘大彪抹了把脸上的油汗:“老刀带三百人去看看!其他人守好粮车!" 老刀把子瞪大眼睛:”现在?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官兵放冷枪" "快去!"刘大彪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第25章 诛贼首 半个时辰后,老刀把子骂骂咧咧回来, “鬼影子都没有!就逮着个系在树上的破铁桶——风一吹咣当响!” 苟头领突然阴阳怪气:“该不会是有人私通官兵吧?今天独眼的人可一个都没死” “我日你祖宗!”独眼张怒目而视,刀已经抽出一半。 刘大彪暴喝:“都闭嘴!明天咱们" 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警哨。所有人脸色惨白地冲出帐篷,只见东北角粮垛燃起大火。 “不好!官兵又来了!”人群瞬间炸营。 首领刘大彪光着脚在雪地里跳脚:“别乱!都别乱哎哟!” 混乱间,也不知谁推搡中撞到他后背,他顿时就像个皮球一般滚了出去。 等反贼们组织起五百人赶到着火点,除了满地打滚的伤兵和燃烧的粮车,哪还能看到官兵的影子。 村落中心,刘大彪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废物!都是废物!几百人抓不住几十只老鼠!给我加派人手!再追!把他们围死在野地里!” “大哥…不行啊!” 一个脸上带疤的亲信头目苦着脸, “弟兄们…弟兄们都被打怕了!那火器太厉害,还有那会炸的玩意儿!根本摸不着他们人影!追出去的兄弟,连对方的人影都没看到就没了。” 这一夜反贼们基本没怎么睡,村落里篝火通明,哨兵增加了数倍,人人自危。 村外,楚轩的游击队轮班换岗,陈石头接替了王三疤,新的一轮骚扰开始了 恐慌在反贼中如瘟疫般蔓延。 白天,他们龟缩在残破的村落里,不敢轻易外出取水打柴,稍有动静就胡乱放箭,草木皆兵,一旦有人敢追出去,就要被燧发枪阎王点卯。 夜里,更是风声鹤唳,楚轩时不时的派出几支小队,远远地放上几枪,或者派出身手较好的陈石头摸进村防火。 整夜整夜的骚扰,让他们根本无法休息。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轰——! 这次袭击来自北面! 依旧是迅捷如风的骑兵掠过,依旧是火铳三段射配合开花弹爆炸! 目标换成了几处正在生火做饭的营地。 滚烫的粥锅被炸翻,刚抢来的粮食袋子燃起大火。 “官兵又来了!” “妈的!这群狗杂碎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不用睡觉的吗?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消停,饭都不让人吃了?” 不多时,追兵再次冲出,这次人数更多,千人部队浩浩荡荡,骑兵居中,步兵于两翼策应,看起来气势汹汹颇有几分军阵的样子。 这便是刘大彪等高层昨晚商量后的决策:集中兵力从一个方向突围,第一批千人部队如果顺利突围,那么他们后续的大部队将会紧随其后冲出去。 在反贼们看来,只要把战场转移至平原地带,这群只知道藏头露尾的官兵就会变成砧板上的肥肉,任他们宰割。 然而,这一次村外却出奇的安静。 千人部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离开了村子。 远处的背山坡。 楚轩趴在地上静静的看着离去的反贼,一言不发。 刘大彪见外面没了动静,还以为楚轩他们弹尽粮绝了,当即招呼一众小头目,带领各自人马集中突围。 片刻后,以刘大彪为首的一众小头目随大部队离开了村子。 “就是现在!打旗语!预备队!跟我上!” 一直潜伏在侧翼土丘后的楚轩,眼中精光爆射! 打蛇打七寸! 他等待的时机到了! “杀!” 三十名蓄势待发的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在楚轩的带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 与此同时,收到令旗信号的其余官兵也纷纷破除隐蔽冲了出来。 砰!砰!砰! 轰!轰!轰! 这一次的枪声比以往更密集。 开花弹也仿佛不要钱似的,纷纷往刘大彪所在的位置投掷出去。 “官兵!大队官兵!” 火器不断收割着人命。 马儿被惊得四下逃窜,短短十余秒就踩死了几十个步卒。 反贼们被吓得魂飞魄散,看到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瞬间就崩溃了,哭喊着四散奔逃。 楚轩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些小卒!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后方。 那一身锦袍的胖子刘大彪,终于被连续三天的袭扰和这支预备队的突击激怒了,或者说吓破了胆! 他看到自己派出去取水的队伍瞬间崩溃,以为官兵主力杀到,在几十个亲信的簇拥下,仓惶地骑上马,带着约莫二百多还算有点胆气的核心骨干,竟然不是抵抗,而是朝着村落南面,企图突围逃跑! “想跑?!”楚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勒马转向,高举马刀,厉声喝道: “辛壬癸三队!目标!穿锦袍的胖子!死活不论!追!其余各队,按预定计划,驱赶溃兵!不必恋战!” “追!” 三十骑如影随形,死死咬住刘大彪逃窜的队伍。 “拦住他们!快拦住!” 刘大彪看着后面越来越近、杀气腾腾的骑兵,吓得魂飞魄散,拼命鞭打坐骑。 他的亲信试图组织抵抗,但连日来的精神折磨让这些抵抗迅速瓦解。 不断有亲信被铅弹打下马,或者被快马追上的骑兵一刀劈翻。 “刘大彪!纳命来!” 王三疤一马当先,他恨透了这种残害百姓的畜生,眼中只有那个仓惶逃窜的锦袍身影。他奋力掷出手中的一柄短矛! “噗嗤!” 短矛狠狠扎在刘大彪坐骑的后臀上!战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将肥胖的刘大彪重重摔下马来! “保护大哥!”几个死忠亲信还想扑上来。 “砰!砰!砰!” 数声铳响,楚轩和身边几个神枪手冷静开火,近距离下,那几个亲信应声倒地。 王三疤已如猛虎般冲到,不等摔得七荤八素的刘大彪爬起,手中腰刀带着满腔怒火,狠狠劈下! “饶命…” 刘大彪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尘埃,肥胖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和不甘。 “贼首已死!” 王三疤用刀尖挑起那颗头颅,发出震天的怒吼! 其余官兵有样学样的照着喊。 一时间怒吼声响彻天地。 第26章 论攘外必先安内 这吼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形成溃势的反贼们,看到远处首领的头颅被高高挑起,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大当家死啦!” “快跑啊!官兵要杀光我们啦!” “逃命啊!” 反贼们如同被捣毁巢穴的蚂蚁,轰然四散。 哭喊着、推搡着,丢掉抢来的财物,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漫山遍野地溃逃而去。 楚轩严令各部不得追击溃兵,只肃清村落内残余顽抗分子,解救被掳掠的妇女。 篝火熊熊燃烧,驱散着冬夜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 士兵们沉默地围坐着,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悲悯与愤怒。 刘大彪那颗被石灰简单处理过的头颅,就丢在篝火旁,空洞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 楚轩站在篝火前,他没有看那颗头颅,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肃穆的脸。 “仗,打完了。畜生,杀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一股气,也压着一块石头。气这群畜生丧尽天良!石头是,这乱世,怎么这么多这样的人?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这话,我讲过。但今天,你们告诉我,王三疤他们当初活不下去抢庄子,和这群畜生杀光全村,连吃奶的娃娃都挑在枪尖上取乐,是一回事吗?” 士兵们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怒火,齐声吼道:“不是!” “对!不是!” 楚轩的声音陡然拔高, “活不下去,抢口饭吃,尚有可悯之处!但像这般,以活不下去为借口,行禽兽不如之事,屠戮妇孺,虐杀无辜,这就不再是民,这是匪!是寇!是披着人皮的豺狼!他们比鞑子更可恨!因为鞑子是外敌,他们,是骨肉相残的畜生!” 他猛地指向刘大彪的头颅: “杀他,是替天行道!是告慰这满村惨死的冤魂!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刘大彪?为什么这大明江山,流寇遍地,烽烟四起?” 士兵们沉默,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 “朝廷里,有人会说,攘外必先安内。” 楚轩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嘲讽, “意思是,要先平定内部的流寇,才能去对付外面的鞑子!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那我问你们!三百年前,南宋!金兵铁蹄踏破汴梁,掳走徽钦二帝,是为靖康之耻! 那时,朝廷内部有没有问题?有!奸臣当道,党争不断!可南宋的君臣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忙着安内!忙着杀岳飞这样的抗金名将!忙着向金国称臣纳贡,割地求和!结果呢?” 楚轩的声音充满了悲愤:“结果是,金国这个外没攘掉,内部的脓疮越烂越大!最后,更强大的外来了——蒙古人! 他们看着南宋君臣还在忙着内斗,忙着醉生梦死!崖山一战,十万军民跳海殉国!大宋三百年基业,亡了!” 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听得心神激荡,仿佛看到了崖山那悲壮的一幕。 “蒙古人坐了天下,建立了元朝。” 楚轩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 “他们把天下人分成四等!我们汉人,被划在最下贱的南人!元朝律法,蒙古人打死汉人,赔一头驴!汉人打死蒙古人? 凌迟处死,诛灭九族!汉人娶妻,新婚之夜,妻子要先送给蒙古保长睡三天!这叫初夜权!汉人家里不许有菜刀,十户共用一把,用铁链锁着! 汉人连取名字都只能用数字!这是人过的日子吗?这是亡国灭种!”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士兵们的心上。赵铁柱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王三疤等原流民更是浑身颤抖,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亡国”二字的恐怖含义。 “这就是攘外必先安内的结果吗?” 楚轩厉声质问,声震四野: “不!这是自毁长城!是亲者痛,仇者快!金国、蒙古,他们会因为你在安内就停下侵略的铁蹄吗? 不会!他们只会趁你病,要你命!只会在你自相残杀、耗尽元气的时候,扑上来,撕碎你!奴役你!让你和你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当牛做马!永世不得翻身!”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看看这被屠戮的村庄!刘大彪这群畜生,是怎么来的?是这吃人的世道逼出来的!但把他们逼成畜生的根源是什么? 是朝廷腐败!是官吏贪酷!是加征无度!鞑子皇太极,正是看准了我们内里腐烂,才敢率八万铁骑长驱直入! 如果我们现在也抱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念头,只顾着在内部剿杀流寇,哪怕有些是该杀,可放任甚至促使朝廷把最后一点能战之兵都消耗在内斗上,那会是什么结果?” 楚轩的声音逐渐沉重起来: “那就会是第二个南宋!第二个崖山!第二个汉人成为四等人的朝代!甚至更惨!因为女真鞑子比蒙古人更凶残!更狡猾! 他们现在就在京畿,屠杀我们的父老,淫辱我们的姐妹!他们抢走的粮食,够千千万万个王家庄、李家庄的百姓活命!他们打的就是让我们内乱不止、自相消耗的主意!” 他猛地抽出腰刀,刀锋在篝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直指北方: “所以!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安内?杀光刘大彪这样的畜生,是安内!但更要紧的安内,是安定民心!是重整河山!是驱逐鞑虏! 只有把异族的铁蹄赶出去,只有解除了亡国灭种的大患,我们才有时间和力气,去清理内部的脓疮!去惩治贪官污吏!去让这天下百姓,有活路,有希望! 这才是真正的安内!这才是我们北上,豁出性命也要拖住皇太极的根本大义!” 楚轩声如洪钟,在死寂的村落废墟上空回荡: “我们是在为谁而战?为这满村惨死的冤魂!为京畿正在遭难的百姓!为我们身后千千万万不想当亡国奴的汉家儿女!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用被叫做南人,不用把新婚妻子送去给鞑子糟蹋! 为了这汉家衣冠,华夏血脉,不在我们这一代断绝!外虏不除,内乱不止!鞑虏当前,凡我汉家儿郎,当捐弃前嫌,共御外侮!此乃存亡续绝之道!” 第27章 补给完毕,准备夜袭清军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士兵们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悲悯,此刻都化作了滔天的战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念。 赵铁柱猛地跳起来,嘶声力竭地吼道:“杀鞑子!保家园!绝不做亡国奴!” “杀鞑子!保家国!绝不做亡国奴!” 陈石头、王三疤、王老蔫……所有士兵,无论是石柱老兵还是流民新兵,都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这吼声,饱含着对脚下惨死同胞的悲愤,对异族侵略者的刻骨仇恨,以及对“攘外必先安内”荒谬论调的彻底唾弃! 这吼声,撕裂了寒冷的夜空。 楚轩这支铁血小队,将以决死的意志,扑向即将到来的、与八旗主力的血火碰撞! 居庸关的风雪,已在望。 …… 京郊。 楚轩来了。 带着他的百人轻骑顺利赶到了北京。 比原本历史上的秦良玉勤王部队早到了将近一个月。 和后勤补给部队汇合后,楚轩命手下士卒立刻补给弹药和开花弹。 剿灭刘大彪一役几乎耗尽了他们的补给,好在后勤没有拖后腿,比楚轩他们更早抵达了京郊。 而他们带来的,还有楚轩临行前正紧锣密鼓生产的……燃烧弹。 铸铁弹体以锻铁打造,弹内分三层。 上层填充硫磺与猛火油蒸馏的轻质油混合物。 中层为骨灰中提取的白磷粉末,底层装有硝石与木炭粉。 弹体以铅锡封口,引信采用缓燃火药捻。 燃烧时白磷引燃油剂混合硝石,产生摄氏千度以上高温,遇水不灭。 补给完毕后,楚轩带着百骑小心翼翼的开拔。 不多时,百骑勒马,隐于一片枯败的柞木林后。 眼前,是广袤却死寂的京畿平原。 曾经阡陌纵横的田地,如今只剩下焦黑的茬口和翻起的冻土。 村落十室九空,偶有未燃尽的梁木飘出几缕孤烟。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后的焦糊味、牲畜尸体腐烂的恶臭。 整个京郊一片荒凉。 “坚壁清野…” 楚轩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干涩。 他亲眼见过被屠戮的村庄,但眼前这片被刻意摧毁的、毫无生机的辽阔死地,带来的压迫感更甚。 赵铁柱狠狠啐了一口:“呸!鞑子没了补给,要跑了!” 他指向远处地平线上,那连绵不绝、如同黑色潮水缓缓移动的庞大营盘。 无数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营盘外围是密密麻麻的辎重车队,上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捆绑的牲畜,甚至隐约可见挣扎的人影……那是被掳掠的百姓。 清军显然已经完成了劫掠,正在拔营,准备满载而归撤回关外。 王三疤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眼睛盯着那些被铁链捆住双手的汉人,声音嘶哑:“大人…他们…他们还抓了人…” 楚轩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穿透凛冽的寒风,扫视着清军的动向。 他掏出秦良玉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最后一份情报和简易地图,借着马鞍的遮挡快速计算着。 “清军主力前锋已过昌平,后队辎重和部分殿后部队还在营盘。” 楚轩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他们在慢慢收拢物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士兵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八万大军! 即便只是辎重部队,也绝非他们百骑可以撼动。 连日奔袭、剿匪积累的锐气,在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差时,也不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渺小。 楚轩收起地图,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紧张、或愤怒、或坚毅的脸。 寒风卷起枯叶,抽打着他们的衣甲。 他翻身下马,士兵们也随之下马,沉默地围拢过来。 “都看到了?” 楚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鞑子抢够了,杀够了,抓够了我们的兄弟姐妹,现在,他们要像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回去了。带着我们京畿百姓的血泪,带着我们大明的耻辱,回去享受他们的战利品!” 他猛地指向鞑子大营, “我知道你们怕!” 楚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面对八万铁骑,谁不怕?但怕,有用吗?怕,能保家卫国吗?” 他猛地抽出燧发枪,高高举起, “我们只有一百人!我们不是去跟他们硬拼!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告诉他们……” 楚轩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大明!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夜袭!放火!制造混乱!” 士兵们精神一振,所有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决死的亢奋取代。 楚轩语速极快,开始作战指令: “鞑子后营辎重区与马厩!那里是他们最薄弱、也是最混乱的地方!装满财货的车辆,抢来的粮草,还有数不清的战马!”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但今晚,扰要扰个大的!扰到他们心惊胆裂!” “赵铁柱!你带甲、乙、丙三队,携带一半燃烧弹和一半开花弹。任务是从西侧突入! 看到堆积的草料、粮车、布匹车了吗?给我用燃烧弹烧!狠狠地烧!烧起冲天大火!让整个鞑子营地都能看见!” “陈石头!你带丁、戊两队,携带强弩和剩余开花弹!任务是占据营地外围那个烽燧台。提供远程火力压制,重点照顾试图组织救火和集结的鞑子头目,以及马厩。用开花弹炸马群,惊马比杀敌更有效。” “王三疤!你带己、庚两队,任务是接应赵铁柱,等他们点燃大火,制造混乱后,掩护他们撤退” “剩下辛、壬、癸三队,由我亲自带领,在赵铁柱制造混乱后,从东面切入放火。” “记住!绝对!绝对不准恋战!” 楚轩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队正的脸, “我们的火器厉害,鞑子的骑射也不容小觑。一旦被缠住,十死无生。放完火,扔完弹,混乱一起,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 谁要是贪功冒进,害死弟兄,老子第一个毙了他!明白了吗?” “明白!” “行动时间,子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