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恶毒嫡姐圆房后,王爷爱惨了》 第1章 替嫡姐和姐夫圆房 “王爷当心身子” 夜雨霏霏,潮气浸入活色生香的金丝雕花床。 灼灼热气散发出腥甜的香味,混着姜菀宁的低语交融凝结成一汪薄汗,淌过男人利落的下颌。 他闻言,原本清冷的眼越发迷离。 淅沥雨声,挡不住罗帐内的缠绵春意。 二更天,铜铃轻响,值夜侍女候在门外。 “王爷,热水已经备好了。” 赫连烬神色恢复冷漠,眯眼看向身下人。 黑暗中他只看得清她的轮廓,看不清她的脸。饶是如此,也诱人万分。 他想到方才的柔情万千,心中猛得泛起涟漪。 腰间一紧,姜菀宁媚骨生香,修长滑腻如灵蛇般缠绕他,令他方平息的呼吸又乱了。 “退下。”他寒声道。 侍女听他声音冰凉,神色恐惧地落荒而逃。 赫连烬的大掌毫不怜惜地持住细长的脖颈,将人狠狠揉进怀里,利齿咬在她颈侧,像头野兽标记自己的猎物。 侍女在远处眼中闪过怜悯,二小姐如此不懂事,今夜约莫又要挨王妃责罚。 直至三更,铜铃才重新被拉响,侍女拎着热水新帕鱼贯而入。 饶是她们都通人事,仍旧被屋内尚未散去的气息烧红了脸。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头,麻利地收拾混乱不堪的房间。 生怕多窥探一下,就被这位权势滔天又手段狠辣的摄政王挖了眼! 账内热气未褪。 姜菀宁蜷缩在床榻内侧,只露出两弯玉白流畅的肩颈,上头红痕点点,如雪地红梅初绽,凌虐又旖旎。 赫连烬起身时瞥了一眼,喉间随即一紧,蜷着手指别开了眼,眸光很快恢复清明。 都说他这个王妃是名门闺秀,最是端庄守礼。 今日圆房,似乎与传言不尽相同。 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赫连烬少年时便征战沙场,只懂谋略杀伐,无心儿女情长。 是否娶妻,娶的谁,他并不在意。 既然祖母做主抬了这姜家嫡女进门,成为他的王妃。只要她做好正妻的本分,他自不会薄待于她。 他的手搭上薄肩时,姜菀宁娇躯一颤,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令她心生惧意。 不仅是因为他在床笫之间的凶狠。 更多是因为—— 侍女点了灯,她不能让他瞧清自己的模样!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他披衣掀帘而出,姜菀宁连忙起身穿衣。 “二小姐,你可快些!王妃还在西厢房等你呢!这般骚浪,小心坏了王妃的事,要你好看!”嫡姐身边的崔嬷嬷毫不客气,疾言厉色道。 姜菀宁听闻崔嬷嬷难听的话,眸间暗了暗,将眼中刹那间迸发的狠意隐去,换作低顺的模样。 姜元姝为了防她动不该有的心思,处处看得紧。 除了在榻上,她平时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唯恐她越了雷池,脱离他们母女的掌控。 她草草披上外衫跟着崔嬷嬷来到西厢房。 刚一进门,便瞧见姜元姝攥着绢帕坐立不安。 “三更天了,人怎么还没回来!” “长姐。”姜菀宁低眉垂目,一副怕极了的模样,畏畏缩缩地走进去。 姜元姝看到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脸色稍缓。 要不是看这个乡下长大的庶妹好拿捏,她也不会放心把夫君拱手相让。 “你当真是缺男人,我看你就是个死在男人身下的货色,跟你娘一个贱样!以后记住,二更天之前必须离开王爷!” 姜元姝眼神如同淬了毒一样,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个遍,指着她嚣张命令,“若是敢有任何欺瞒,你娘的牌位和骨灰,这辈子也别想从万骨坡接回来,我也会要你不得好死。” 打一个巴掌又给一个甜枣,她紧随着开始安抚,“好妹妹,只要你乖乖听话。等替我生下嫡子,不仅你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娘也能风风光光列入祠堂。我还会求母亲将你记在她名下,以嫡女的身份嫁个好人家。” “长姐说的,我都记得。”姜菀宁低头,仍旧是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小声道:“我生是姜家女,为姐姐尽心是应该的。” 看她如此乖顺,姜元姝满意地点头。 可下一秒,她细白颈侧深红的牙印深深刺痛了姜元姝的眼。 她气火攻心。 王爷看着清心寡欲,竟会对这贱坯子的身体如此着迷! 一想到她的夫君跟这贱人在榻上缠绵,浓烈的妒火快要将她烧疯。 于此而来的还有让她抓心挠肝的懊悔。 若不是……若不是她当出鬼迷心窍,婚前失贞。 后打胎落了下红之症,无法圆房更不能生育。 她那惊才绝艳的夫君,便是这低贱庶女想见都见不着! 如今不仅有了肌肤之亲,还……还敢如此激烈! 她恨不得将这贱人千刀万剐! 姜元姝越想越是怒火心烧,扬起巴掌“啪!”地把姜菀宁打偏过身子,脚下趔趄险些摔倒。 “这痕迹这般醒目,我就知道你这小贱蹄子不是个安分的。跟你那个下贱的娘一样,竟会使些勾栏招数魅惑男人。”她张嘴骂道。 “我没有,是王爷他……”姜菀宁咬了咬嘴唇,委屈得泪珠儿直掉。 她本就生得娇美,落泪更如雨打芍药,惹人怜惜。 姐妹俩面容有颇为相似,但姜菀宁眉目清丽如画更胜一筹。 姜元姝看得越发来气,厉声让她跪着交代今夜细节。 姜菀宁颤颤巍巍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垂下的眸光冷冽,声音却娇弱畏惧。 “王爷起初不打算碰我,我怕完不成长姐的交代,只好主动……” 她从头到尾说得克尽详实,直到姜元姝听完放心离去。 跳跃的烛火骤然映入她漆黑的双眸。 她的瞳底粹着人前不曾有的寒意,淡红的唇角缓缓勾起。 姜元姝,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她,要姜家血债血偿! 后夜夜雨骤疾,噼里啪啦打在青黛瓦上。 姜菀宁紧闭的双眼轻颤,浓黑的长睫粘黏,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娘……”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湿透了单薄的里衣。 梦境如此真实—— 第2章 血海深仇 那年隆冬深夜,狂风卷着雪粒子拍着破败的门扉,吱吱嘎嘎让人心惊。 娘抱着簸箕一样大的肚子,躺在床上哀哀直叫。 她快生产了,可,难产。 姜菀宁把所有棉絮往娘身上裹,粗麻被面破了个大口,扬出发霉的芦絮。 “娘,你撑住,我这就去找父亲。” 她冲出破败的小院,经过冰封的池塘,拐上雕梁画栋的长廊。 前院装潢奢华,与那方小院宛如两方天地。 不论她如何哀嚎,那扇朱漆戗金门也不曾打开半分。 直到青紫的掌心沁出血丝,她才恍然间瞥见爹的嫌恶眼神,吓得仓皇逃离。 回到小院,本该漆黑一片的屋里却亮起灯,两个陌生婆子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母子两人都保不住。”婆子的声音混着血腥味传出来,带了几丝残忍的喜悦,“剖吧,正好圆了夫人的心愿。” 窗子上映出尖利的刀锋。 “不要!” 姜菀宁惊呼一声,目呲欲裂地扑了进去。 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呛得她眼前发黑。 娘亲青白的面容在烛火下像融化的蜡,满床猩红,已看不出被褥本来的颜色。 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手里的尖刀上还滴着血。 床尾躺着个婴儿,浑身血腥,毫无生息。 “娘——”姜菀宁扑过去时,另一个婆子揪住她的头发狠狠一拽。 她感受到头皮撕裂的痛楚,却仍挣扎着往前爬。“娘,你看看我!” 气息奄奄的妇人忽然睁开眼。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仿佛风雨中一点火星,随时都会湮灭。 她颤抖的手伸向枕下,用尽力气摸出半枚染血的玉坠。 “宁……儿……”她死死瞪着眼,想要再看一看女儿的模样, “去找……你外祖……” “要……活下去!” 娘亲的手垂下的瞬间,姜菀宁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昏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婆子们发出得逞的低笑。 “还真是个带把儿的,幸好夫人有先见之明。” 醒来后,姜菀宁便失了忆。 任凭张氏和姜元姝如何试探,她也不记得亲娘是怎么死的。 娘留给她的半枚玉坠,也乖顺地交了出去。 张氏本想杀她,见她如此,倒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看着她假模假样的拭泪,“你姨娘难产,还克死了老爷唯一的儿子,是为不吉。你自此便离府到郊外庵堂,为姜家祈福。” 等到现下要为姜元姝做替身,才将她接了回来 她和姜家,有着血海深仇! 既然他们给了她这个机会,那她便要借此抓住赫连烬的心,待到他离不开她,她就揭露身份。 她要借着赫连烬的手,让姜家全家死无全尸!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姜菀宁便去了姜元姝的院子给她请安。 自她回府,日日如此,姜元姝对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十分满意。 指使着她为自己端茶送水又洗了脚,姜元姝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身杏红织金襦裙,鬓边步摇轻晃,只觉得姜菀宁越发刺她的眼。 也罢,待她生下子嗣,她就要了她的命! “王妃,王爷来咱们院了。”姜元姝的贴身丫鬟彩屏匆匆来传。 姜元姝喜不自禁,一番准备后,她睨着地上的姜菀宁,狠狠踢了她一脚,道:“还不快滚,等着在王爷面前犯贱?” 姜菀宁低眉顺眼地退下,却不小心一个踉跄,她惊呼一声,堪堪站定,才退出门去。 姜元姝厌恶地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根银簪静静地落在了地上。 赫连烬下朝后本想歇下。 可想到昨夜他的小娇妻媚骨天成,饶是他不近女色,性子清冷,竟也食髓知味,鬼使神差地迈步来了她的院子。 昨夜黑灯瞎火,他没能瞧清她的面容。 只记得掌下的躯体柔软滑腻,湿润得一塌糊涂。 如上好的绸缎,触感极好,夜色朦胧也难掩玲珑曲线。 那股清冽幽香至今还萦绕,如同晨间新竹折断时迸发的青涩汁液,带着山泉水的微甘。 他在外间褪下披风,正欲递给小厮,一个容貌妍丽,身段玲珑的女子掀开帐帘迎了出来。 “王爷,给妾身吧。”她福了福身,声音柔婉。 步摇轻荡,杏红衣襟下是雪白的颈。 赫连烬一眼瞧见颈侧那暗红的印子,昨夜的缠绵悱恻霎时浮现,他狭长黑眸暗了暗。 他声音清冷,道,“不必多礼。” 语气虽然谈不上温柔,但相较于他杀伐在外的名声,待她已经算是和气。 姜元姝暗自庆幸自己嫁得赫连烬这么好的夫君。 他位高权重,是大齐唯一一位异姓王;不近女色,没有通房妾室;府中除了一个不常露面的祖母,更无公婆需要伺候,长相更是异常俊美。 托住她小臂的大掌温热有力,姜元姝两颊绯红,缓缓抬头,只见一张不苟言笑的俊脸。 “王爷……妾身终于盼到你回来。”她柔若无骨地往他怀中靠去,想同他亲近亲近。 谁知,赫连烬却突然撤了手。 他往侧边挪了两步。 他浓眉微蹙。 近看之下,他才发现,眼前的王妃髻上九凤衔珠钗叮当作响,胭脂红得如同泼了半盏朱砂,粉敷了厚厚一层。 美则美矣,却无比艳俗。 他无法把眼前人与昨夜芙蓉帐中咬他肩膀的脱俗尤物联系在一起。 尤其是方才她靠近时,那浓烈的脂粉香熏得他头疼,没有半点记忆中的清淡竹香。 若不是身形长相相似,他几乎要以为眼前的妻子和昨夜并非同一人! 姜元姝僵在原地。 这么多下人看着,她面上挂不住,一阵青红! 她强忍着被避开的尴尬,染着丹蔻的手指轻勾向他的袖口,“王爷这是怎么了?” 还没碰到他衣角。 赫连烬便径直越过她坐下饮起了茶。 他目光落在那扇流光溢彩的嵌螺钿屏风上,眉间蹙得更深。 这里原来是母妃的居所,亦是他自小最爱待的地方。 母妃喜兰。 第3章 无法触碰的禁忌 那时院中有一方浅池,水面时常浮着几瓣落下的素心兰,幽香随涟漪荡开,满室清洌。 廊下悬着数十个青瓷小盆,栽种各样珍品。房中镂空竹影屏上的兰草更是母妃亲手所绘。 如今,院中的一切叫他陌生。 小池被填平,移栽成各色牡丹。 华容院寸寸华贵,金玉漆器等摆件目不暇接。 这般奢靡的风格,与昨夜令他沉沦不已的脱俗娇人完全不同! 她床下竟是这般模样? 赫连烬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待了不到半柱香,就被那馥郁的熏香呛得头疼。 透过后窗望见那条浅碧翠色的小径,遂搁下茶盏起身出了角门。 姜元姝追上来,“王爷要去何处?” 赫连烬捏了捏眉心,眼底烦躁敛去只剩漠然的沉黑,声音也变得十分冷淡,“院中闷,随便走走。” 姜元姝气得怒火攻心,又不好发作。 偏这时,姜菀宁提着翩飞的裙裾来到他跟前。 她盈盈福身,嗓音轻软地唤了声——“姐夫。” 姜元姝指尖一颤,压住恨意,咬牙挤出笑脸,问道:“妹妹怎的还在这里?” “姐姐,我的发簪落在这里了。”姜菀宁指了指不起眼的角落。 果然,她的银簪掉在那里。 姜元姝咬牙切齿,却又不好发作。 “妹妹?”赫连烬看似平静地别过眼问她,“本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是妾身光顾着欢喜,给忘了。”姜元姝努力平稳呼吸:“这是妾的庶妹。才从别庄就回来不懂规矩,我这才将她带进王府见见世面,也跟我做个伴。” 大约是午后天热,赫连烬负于身后的手心出了一层湿汗。 他眯眼看着姜菀宁。 他觉得自己荒唐至极。 那一声又轻又软的“姐夫”入耳后,他的脊背骤然绷紧。 那嗓音柔腻得像粘黏的糖浆,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几分怯,又藏着不自知的撩拨——竟与夜里那泣声的“夫君”格外相似! 赫连烬猛地攥紧玉扳指,手背青筋直暴。 荒唐! 莫说他最厌恶朝秦暮楚之辈,早就决意不纳妾,彻底断绝那后宅的针锋相对。 更何况眼前人是妻子的亲妹,姜家二小姐,才及笄的闺阁少女。 可她,未免太素了些。 赫连烬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银簪,是最不值钱的款式,却也配她的素净淡雅。 相比之下,满头珠翠的姜元姝更加俗气了些。 无法触碰的禁忌让他有些没来由的恼怒,他隐忍地隐去眼中的晦暗。 “嗯。” 赫连烬最终只冷冰冰应了一声,下颌线条绷得锋利,连眼风都未扫她一下,转身便走。 玄色袍角掠过石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在妻妹的小声惊呼中,一盆绿萼梅应声而倒。 他行至拱门,方察觉指尖微痛,抬手一瞧,那处竟被玉扳指硌出深痕,隐隐见血。 赫连烬顿时气血翻涌,心中羞愧。他怎会,因一个初次见面的妻妹失控至此。 多年的军中生涯,他对自己的要求极为严苛。身心需全盘掌控,不能有片刻越了雷池。 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想寻到源由。 赫连烬立在原地。 那双微蹙的细眉,点漆的双眸,难以遏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几乎一瞬间想起,那样的美眸泪光盈盈的模样。 她方才抬头时,衣领微松,露出半截纤细的颈子。 像雪地里折断的新竹,脆弱得像真的用掌心丈量过。 亲眼见着王爷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姜元姝明媚的笑意骤然阴沉。 她睨着姜菀宁亭亭立在池边身姿翩然的模样,狠狠绞住帕子,冷厉道:“还杵在这里让想让谁看,回屋!” 姜菀宁低眉耷眼的跟在嫡姐身后。 前脚刚迈进门槛,头皮撕裂般的痛楚再度传来。 姜元姝恶狠狠扯住她的长发,生生将她拽了进去! 她的小腿磕碰在门槛上,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 即使自小已经经受过无数次嫡姐和嫡母的打骂,她依旧怕疼,面朝门口抱住膝盖蜷缩身体。 求饶卖乖的话刚要说出口,余光闪过一脚玄色袍摆。 他果然没走! 姜菀宁唇角一勾,当即放弃惯常的求饶表忠心。 她颤着着身躯回过头,轻咬下唇直勾勾盯着嫡姐。 点漆眸中水光浮动,眼尾泅开一片湿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又充满欲气。 “小贱蹄子,这里可没有男人,做这副模样给谁看!” 想到夜间王爷就是被她这副贱样勾引的,姜元姝更加来气,又往她腰背重重踹了一脚。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管王爷叫姐夫?我何时准你跟他说话!还一身骚气,仗着几分姿色就想勾引男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贱坯子!你再这般不要脸,小心我要了你的贱命!” 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大家嫡女的风范,如同一个拈酸吃醋的泼妇,面目扭曲地指着她大骂。 “长姐,我没有。”姜菀宁颤声道。 “我昨夜挨的罚身上还疼,求长姐怜悯,饶过我这一回。” “你还敢提昨夜!”姜元姝霎时想起她回来时那副满身的痕迹,眼波流转风姿绰约,如同成了精的狐狸。 “崔嬷嬷,鞭子拿来!今日我要好好教训这小贱人!” 那凶神恶煞的婆子立刻从袖中掏出一指粗的藤鞭,细看上头还有根根针尖细的倒刺。 姜元姝接过高高举起,狠狠甩下,破风声凌空而来。 姜菀宁瑟缩地抱紧身躯,埋下的脸掩住了勾起的唇角。 “住手!” 与此同时,一粒石子精准击在鞭身。 可怖的力道震得姜元姝手指一麻,鞭子脱手而出。 玄色身影自门口跨步而入。 赫连烬睨了眼地上娇躯微颤的妻妹,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他抬眼看向姜元姝,深邃的眉眼骤然冷冽。 “王妃这是要做什么?本王何时准许你在王府动用刑罚?” “我……”姜元姝没料到他会去而复返,骇得脊背都在发麻。 都怪这个贱人,非要惹她生气! 方才的话,也不知他听见了多少! 姜元姝软了双腿跪在地上,“王爷不知,姜家对规格女儿约束森严。今日妹妹私自出门,哪怕见的是姐夫,也是违反家规。且只是替父亲母亲执行家法。” 第4章 杀了姜菀宁 “本王倒不知,尚书府还有这等规矩。”赫连烬语气森冷。 若真是这样,又是怎么培养出夜里那个极尽承宠的精魅? 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妻子,赫连烬眼里那点余温也消失了,只剩漠然。 若不是他折返回来,又怎么会亲眼瞧见,他这位被称作端庄贤淑的王妃,会对自己的亲妹妹如此刻薄。 妻妹方才还提到昨夜也受罚了。 王妃昨夜承欢过后在他面前表现得娇软无力,回去倒还有精力打骂妻妹。 看来他这位新婚妻子,并不像表面上这样简单。 赫连烬心中的反感更多几分,兴趣失了大半,语气也格外森寒。 “既不让见外男,你就不该把她带到王府。既让她来了,难道你要将她拘禁在这一方小院不成?” “是妾身迂腐,妾身知错,还请王爷恕罪。”姜元姝脸上青红交错。 为了挽回在夫君面前的温婉形象,即使咬碎银牙,她也只好亲手将姜菀宁扶起来,诚恳道歉。 “妹妹,长姐不该这样责罚你。”她亲亲热热地拉住姜菀宁的手,眼泛泪光,“姜家大房只有你我二人,我们姐妹俩自幼一起长大,亲密无间,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不会怪我吧?” 姜菀宁心中冷笑她这位嫡姐该去南曲班子,面上仍是卑怯懦弱,“长姐都是为了我好,我知晓的。” 她这幅模样明显对这个嫡姐怕得很,赫连烬本来觉得管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可他的眸光扫在那张梨花带雨的素净小脸上,骤然顿住,喉咙开始泛起痒来。 他忍了又忍。 忍了又忍。 向来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摄政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妻妹独自在此冷清,这个年纪本应天真烂漫。本王外祖家在府中开设女子私塾,若你愿意,可以过去与同龄女子一起学习。” “多谢姐夫好意,只是我近来身子弱,恐染了病气给其它小姐,还是不必了。” 她说着深深伏地,墨发往两侧散开,那一截后颈如同上好的白瓷,全无杂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弄脏它。 意识到自己又起了不该有的念头,赫连烬被二十几年来严苛管束的道德拉扯得格外烦躁,扔下一句,“那边日后再说。”就冷着脸离开了。 姜元姝将他方才的反应尽收眼底,狠狠绞住手帕,几乎将那抹伏地的倩影盯出个洞。 这小贱蹄子如此手段了得,时间长了必然被王爷察觉端倪。 她必须尽快治好落胎的后遗症,只要自己能圆房,往后孩子从别处抱也不是不可以。 最主要的是,姜菀宁这贱蹄子绝对不能久留! 她,要尽快杀了姜菀宁! 姜菀宁跟在赫连烬身后离开。 她脚步缓慢,却忽然脚下一滑。 “啊!”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池中栽去。 姜菀宁惊呼出声。 可接着,她的腰间骤然一紧。 一股大力将她环进紧实的胸口,被扭转过去的身体撞上一堵坚硬又熟悉的人墙,那是她夜晚熟悉无比的身躯。 可现在光天化日,她被他抱在了怀中! 姜菀宁踉跄半步,衣袂擦过他袖口,如一片轻羽掠过寒潭。 她低垂的睫羽颤了颤,像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中,指尖蜷在袖中攥得发白,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惊惶与羞怯。 “多谢姐夫” 她声若蚊蚋,肩头微缩,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不轻。 “妹妹!” 身后传来疾呼。 赫连烬似是条件反射一般迅速松开姜菀宁。 姜元姝疾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面上却笑得温柔。 “妹妹当心些,这池边青苔湿滑,若真跌进去可如何是好?” 她将姜菀宁往身后一扯,不动声色地隔开她与赫连烬的距离,又转头对丈夫柔声道:“王爷莫怪,我这妹妹自小身子弱,怕是方才被吓着了。” 赫连烬的目光掠过姜菀宁泛红的腕子,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昨夜床笫间,他分明记得自己曾失控般扣住那截皓腕,而此刻的妻妹却似一株被风雨摧折的嫩柳,连呼吸都带着惊惧的颤意。 他喉间发紧,脑中骤然闪过黑暗中的喘息与湿润的触感,竟与眼前人诡异地重叠。 “王爷?”姜元姝试探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他猛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清明。 “王妃既知她体弱,便该让下人仔细看顾。” 语罢转身离去,玄色披风卷起凌厉的风,仿佛要将方才荒唐的联想一并斩断。 姜元姝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高大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才缓缓松开攥着姜菀宁的手。 她垂眸看着姜菀宁苍白的嘴唇,忽而轻笑一声:“好妹妹,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是天生的祸水。” 姜菀宁瑟缩着退后半步,怯生生道:“长姐误会了,我方才当真是不小心” “不小心?” 姜元姝抬手抚上她颈侧未遮盖尽的咬痕,指尖骤然用力,“这没遮干净的恶心东西也是不小心?你当我是傻子?” 她猛地拽住姜菀宁的衣襟,将人扯到屋中妆台铜镜前,镜中映出两张相似却截然不同的面容。 “瞧瞧,让你生得这张和我相似的脸,不是要你费尽心思勾引王爷的!” 菱花镜“咣当”坠地,姜菀宁伏在妆奁旁,青丝散乱,露出一截雪白后颈。 她抬眸时泪光盈盈,唇边却悄然勾起一抹讥诮:“姐姐这是何必,我一未出阁的女子,怎会勾引若是姐姐看不惯我这张脸,杀了我便是。” 姜元姝瞳孔骤缩,扬手便要掌掴,却在半空生生顿住,忽而展颜一笑:“杀你?我可舍不得。三日后是父亲寿宴,你需得随我去前厅献礼。” 她俯身替姜菀宁拢好衣襟,朱唇贴在她耳畔轻声道:“毕竟你还要替我诞下嫡子呢。” “昨夜你辛苦了,养好身子,父亲寿宴时王爷会喝不少酒,还需要你好好替姐姐献身。” “但若是泄露半点身份” “就怪不得你母亲的牌位,会出现在乱葬岗。” 第5章 求而不得 书房内,赫连烬执笔的手悬在奏折上良久,墨汁滴落洇开一团污渍。 连赢捧着茶盏立在一旁,终是忍不住开口:“王爷,我看二小姐没什么事,有您夫人好生照看着呢。” 在十二岁那年,赫连烬捡到了连赢。 那时连赢还是个饿得皮包骨的流民,缩在战俘营的角落啃草根。 赫连烬年纪轻轻便屡获荣耀,是大齐鼎鼎大名的少年将军,执意要亲自押送粮草。 少年将军银甲白袍掠过囚车时,连赢突然扑到栅栏前,脏污的手指死死扣住他披风下摆:“带我走,我能替您杀人。” 后来在雁门关突围,这狼崽子真的用牙咬断了敌将的喉咙。 赫连烬至今记得连赢满嘴是血爬回他马前的模样,明明还是孩子模样的他,攥着半截断箭,咧开嘴笑得像只餍足的兽:“将军,我回来了。” 所以,连赢最是知道他想什么。 在血海中携手厮杀,连赢见过他受伤,见过他在母妃的遗物前红了眼。 他是最了解赫连烬的人。 狼毫“啪”地搁在砚台边,赫连烬抬眼时眸色冷厉:“连赢,你逾矩了。” 侍卫慌忙跪下,却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大着胆子抬头,见自家主子正盯着案上那方白玉镇纸——那是王爷母妃留下的遗物,素净得不染纤尘。 “本王只是觉得”赫连烬指尖摩挲过镇纸边缘,声线低沉,“她与传闻中的姜家嫡女,判若两人。” “哪个她?” 连赢一时没分清主子更在意的是谁,赫连烬的反应与他而言最是熟悉,在护住姜家二小姐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了主子眼中的暗流涌动。 “王妃。” 赫连烬憋闷得很,他本不应该想起妻子之外的人,却屡屡破戒,“外界都说她温柔贤淑,她却” 连赢心头一跳。 那夜他守在门外,分明听见帐中女子压抑的呜咽似幼猫挠心,与白日里王妃骄矜的声线大相径庭。 可他不敢说,只垂首道:“王妃许是在娘家娇养惯了,偶尔使些小性子也是常情。” 赫连烬冷笑一声,忽然起身推开窗。 暮色中,一树白梅斜倚墙头,暗香浮动。 他想起昨夜怀中人发间的竹香,与今日姜元姝鬓边的牡丹脂粉气混作一团,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备马。”他倏然转身,“去京郊大营。” - 西厢房的烛火被夜风剪得忽明忽暗,姜菀宁盯着案头那碗乌沉沉的药汤,端起来时腕上青紫的掐痕在袖口若隐若现。 小桃急得绞着帕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这避子汤最是伤根基,您这身子骨哪里经得起日日灌?” 她眼眶发红,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 “若是被大小姐发现您偷偷倒掉她给的坐胎药,咱们怕是连这碗冷饭都吃不上了” 姜菀宁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从喉头烧到心口。 她望着瓷碗底残存的药渣,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在庵堂,小桃也是这样攥着半块发霉的饼,硬要塞进她手里。 那时她们缩在漏风的柴房,小桃的手冻得像萝卜,却还咧着嘴笑:“小姐吃,我晌午偷吃了供果呢。” “傻丫头。” 她掏出绢子替小桃擦泪,指尖抚过丫鬟粗糙的指节——那是常年浆洗衣物留下的茧子,“待我产子那日,便是她们母女送我上路之时。” 小桃猛地捂住嘴,泪水从指缝渗出来:“那咱们逃吧!江南那么大,您外祖家” “逃?” 姜菀宁轻笑一声,将黑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我娘被活剖取子时,姜元姝就躲在屏风后吃玫瑰酥。张氏把玩着我娘的玉坠说,这成色给元姝打支钗子倒合适。” 她突然攥住小桃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血肉,“我要她们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被碾进比万骨坡更脏的泥里。” “我姜菀宁,要让他们万劫不复。” 窗外骤起一阵疾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小桃突然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小姐若要拿命赌,小桃就陪着赌。只求您求您别真把身子糟蹋坏了。” 她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晒干的桂圆肉,“今日去大厨房偷的,您夜里咳得厉害,含着这个能润润” 姜菀宁拈起一粒桂圆含进唇间,甜味混着药汤的苦,竟尝不出滋味。 她将小桃拉起来,指尖轻轻拂过丫鬟满脸的泪痕:“再忍忍,等三日后父亲寿宴” 话音未落,廊下突然传来脚步声。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小桃迅速将药渣包进帕子塞入袖中。 姜菀宁已软软伏在案上,青丝逶迤如瀑,单薄的脊背随着咳嗽不住颤动,俨然是个病弱西子的模样。 “二小姐可歇下了?”崔嬷嬷尖利的声音刺破门帘。 小桃掀帘时特意将缝隙拉大些,好叫外头人看清姜菀宁苍白的脸色:“小姐刚服了王妃赏的补药,正要歇呢。” 崔嬷嬷狐疑地扫视屋内,目光落在空药碗上,鼻尖皱了皱。 姜菀宁适时呛出一串咳,帕子上洇开星星点点的红——那是她方才咬破舌尖的血。 老嬷嬷嫌恶地退后半步:“晦气!明日记得把王妃赐的坐胎药一滴不剩地喝了,若是胆敢耍花样” 她阴恻恻地瞥向小桃。 “这丫头的手指头,可不够剁三回的。” 崔嬷嬷的脚步声渐渐湮灭在游廊尽头,姜菀宁倏地直起身子,眼底病弱的雾气散得干干净净。 她捻着帕子将唇畔血迹抹净,指尖一勾掀开妆奁暗格,露出里头半截褪色的红绸肚兜——金线绣的鸳鸯早已脱了丝,却仍能窥见当年江南绣娘的绝技。 “小桃,去把我那件烟罗纱的罩衫找出来。”她将红绸肚兜团进掌心,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再往西市买顶素面纱,要能透出影影绰绰的轮廓,却叫人瞧不真切眉眼。” 第6章 思念甚浓 小桃正踮脚收拾药碗,闻言差点摔了瓷盏:“小姐要这个做什么?难不成” 她倏地捂住嘴,耳尖红得要滴血:“您、您真要学话本子里那些狐仙勾人?” 姜菀宁捏了颗桂圆砸她,见小桃手忙脚乱接住,噗嗤笑出声:“傻丫头,男人都是爱猜谜的蠢物。” 她拎起红绸肚兜对着烛火轻晃,金线残丝在墙上投出摇曳的魅影:“你当我与他缠绵,为何从不点灯?” 小桃怔怔望着光影中小姐半明半昧的侧脸。 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姜菀宁的声音忽然浸了霜:“他要的是雾里看花,我便给他镜花水月。待他亲手掀开这层纱——” 肚兜猛地攥紧,鸳鸯绞作一团:“便是姜家倾覆之时。” 窗外忽有夜枭啼鸣,惊得小桃一哆嗦。 她攥着帕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从箱笼深处翻出件烟霞色罩衫。 轻若云烟的纱料上缀着米珠,稍一动便泛起粼粼波光,像把星河裁成了贴身小衣。 “小姐穿这个,怕是菩萨见了都要动凡心” 小桃捧着肚兜不敢抬眼,却听见姜菀宁轻笑:“好丫头,明日去库房领匹素锦,我给你裁件更艳的。” 看着小桃羞红了脸,姜菀宁反倒觉得有趣,不停逗她。 “我们小桃正是最如花似玉的年纪,等我速速完成这些事,就给你许个好人家。” “到时候,这些你也都学会了。” 边说,姜菀宁边冲她晃晃手里的肚兜。 “小姐!” 小桃羞得去捂她嘴,却被姜菀宁灵巧地躲开。 两人笑闹间碰翻了妆奁,胭脂水粉洒了满地,姜菀宁青丝散乱地倚在榻上,腕间玉镯磕在床沿,发出清越的脆响。 小桃突然愣住——自庵堂归来,她许久未见小姐这般鲜活的模样。 姜菀宁拈起滚落脚边的珍珠簪,忽然轻声问:“还记得咱们在慈云庵后山埋的那坛梅子酒么?” “怎么不记得。”小桃眼眶倏地红了,“那年您染了风寒,夜里烧得说胡话,非说闻到娘亲酿的梅子香” 她哽住说不下去,那夜姜菀宁攥着半块碎瓷抵在喉间,说若是熬不过去,就带着这坛酒去黄泉路上找娘亲。 菱花镜映出姜菀宁此刻的笑意,比月光还冷:“待大仇得报,我们挖出那坛酒。一半洒在万骨坡,另一半” “我要看着姜元姝跪着喝下去。” 后半夜。 小桃抱着新买的面纱回来。 姜菀宁梳妆齐整,面色嫩红,正对镜试那件肚兜,雪肤被纱料衬得宛如裹着朝霞的玉山。 见小桃呆立门边,她故意将外衫扯下半边,露出肩头一点朱砂痣:“这般打扮,可配得上三日后的戏码?” “小、小姐快些穿好!” 小桃慌得打翻铜盆,溅起的水花沾湿了面纱。 氤氲水雾中,她瞥见小姐眼角闪过水光,转瞬又被笑意掩盖。 姜菀宁随手将湿透的面纱罩在脸上,轻纱贴着鼻尖垂下:“你瞧,这样才叫——” “求而不得。” 窗外忽然滚过闷雷,雨丝渗进窗缝,打湿了妆台上那枝白梅。 姜菀宁抚过花瓣上的水珠,想起赫连烬书房那方白玉镇纸。 三日后寿宴,她特意选了与那镇纸纹路相似的玉簪。 日上三竿,姜元姝立在院中石榴树下,胭脂红广袖被风掀起又落下,似一团灼烧的焰火。 她心急如焚地抚过鬓边粉簪,指腹摩挲着簪尾垂落的东珠,目光死死咬住月洞门外青石板路。 “小姐且用盏乌龙罢。” 崔嬷嬷捧着绿盏凑近,小心翼翼说道。 “叫我如何喝得下!”姜元姝挥袖打翻瓷盏,“王爷昨日分明下朝便来,现下都过了午时!” 崔嬷嬷扫了眼碎瓷,压低嗓子道:“老奴早间瞧见连侍卫往京郊大营方向去了,许是边关急报” “急报?上月才平了南疆,哪来的急报!” 姜元姝忽地转身:“定是那狐媚子又作妖!昨夜西厢房三更还亮着灯” “王妃慎言!”崔嬷嬷皱眉,“二小姐这些日子汤药不断,咳疾愈发重了,哪有力气” 话音未落,角门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厮扑跪在地,满头热汗混着尘土:“禀王妃,王爷下朝后径直奔京郊猎场去了!” 姜元姝忽地笑出声:“好,好得很!叫马车!备我那套银红骑装,把御赐的紫貂斗篷取来!” 崔嬷嬷慌忙拦在车前:“使不得啊!尚书大人寿宴在即,您这般若是让他知道了” “让开!” “我倒要瞧瞧,什么猎物比得过我姜家嫡女!” 西厢房中。 菱花镜映着姜菀宁素白的面容。 她正执起一支嵌玉海棠簪,斜斜插入云鬓,忽听得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指尖一顿,铜镜中那双含烟笼雾的眸子倏地凝成寒潭,她反手将簪子一抽,青丝如瀑散落肩头。 “小姐这是要歇息?” 小桃捧着药碗掀帘而入,见妆奁上金玉钗环尽数卸下,只余一支素银簪孤零零躺着。 姜菀宁捻起银簪在指尖一转:“不歇息。” 她起身推开窗,远处尘烟滚滚,马蹄声渐远,唇角勾起狡黠弧度,“我们去采草药。” 小桃手一抖,药汁险些泼在裙裾上:“这时辰去后山?大小姐方才闹着要去猎场寻王爷” “正是要趁她离府。” 姜菀宁已换上素色粗布襦裙,她将银簪往发间草草一绾,碎发垂落眼尾,生生将病容拗出三分野性,魅惑又温柔。 - 京郊大营中,赫连烬正于军帐内调拭箭镞。 连赢忽然掀帘疾步而入:“王爷,王妃的车驾已至辕门” 话音未落,织金帷帐已被掀开。 姜元姝银红骑装裹着玲珑身段,生生将肃杀军帐搅出几分香艳:“王爷,妾身实在想你想得紧” 赫连烬指尖划过箭羽雕翎,眼皮未抬:“军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夫人不该擅闯。” 第7章 疗伤 “妾身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怎算擅闯?” 姜元姝指尖攀上他护腕,指尖顺着纹路游走。 “您瞧这骑装,还是按您猎袍样式裁的,你喜欢吗” 她忽地旋身,银红锦缎在帐中旋开流霞,腰封却束得极紧,勒出胸前雪浪翻涌。 赫连烬退后半步避开她倚靠,铁胎弓横亘在两人之间:“箭矢无眼,夫人还是去帐外等候。” 姜元姝笑意僵在唇畔,眼神望向连赢:“我与王爷有体己话要说,劳烦连侍卫退下。” 连赢望向主子,见赫连烬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终究挥手示意。 帐帘将将垂落,姜元姝突然扯开银红骑装系带,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里头薄如蝉翼的茜色裹胸。 胸前所绣牡丹随她喘息起伏,花蕊处缀着的珍珠正抵在雪肤上摇摇欲坠。 “王爷”她赤足踏过狼皮褥子,足铃轻响。 就在这时,连赢的急报穿透牛皮帐:“王爷!西北林中有异动,似有猛兽袭人!” 赫连烬反手扯过玄色大氅裹住姜元姝:“连赢,叫人看护好夫人。” 姜元姝裹着大氅踉跄追出,却见赫连烬已翻身上马。 - 森林深处,古木参天。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你怎得知道叫我出来?” 赫连烬身姿矫健地跨坐在马背上,鹰隼般的目光在林间逡巡,手中长弓紧握,似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连赢勒马紧随其后,忍不住开口:“王爷那眉头皱的,是个人就知道你不高兴。不过,王爷素日爱猎草食动物,今日怎的偏往深林钻?” 赫连烬目光依旧锁定前方,声音低沉而沉稳:“草原上的猎物太过温顺,本王今日想上来找找鹿,那灵动的家伙,射起来才有趣。” 话音刚落,林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似有东西在草丛中穿梭。 赫连烬眼神一凛,瞬间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绷如满月,箭矢破空刹那,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女子痛呼。 “是人!”赫连烬瞳孔骤缩,策马疾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连赢在后面惊呼:“王爷,小心有诈!” 待二人赶到时,只见姜菀宁脸色苍白如纸,蜷缩在树旁,单薄的肩膀上插着一支箭,鲜血正汩汩地透出,染红了素色的粗布襦裙。 连赢的惊呼被疾风撕碎:“是二小姐!” “是你!”赫连烬眉头紧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姜菀宁身边。 姜菀宁跌坐在腐叶堆中,箭头贯穿左肩,血珠顺着素白胳膊滴落,将枯叶染成胭脂色。 她仰头时碎发黏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唇色比山雾还苍白:“姐姐夫?” 姜菀宁虚弱地抬起头,看到是赫连烬,她嘴唇微微颤抖,却强忍着疼痛说道:“王爷我只是来采些草药,不是故意闯进营地的,也不知道你在。” 赫连烬看着她肩膀上的伤,心中莫名一阵烦躁,他沉声道:“你怎会独自一人到这深山老林来?若这箭再偏几分,你这条命怕是就没了!” 姜菀宁咬了咬下唇,眼中泛起一层水雾:“我我听闻后山有些珍稀草药,对咳疾有益,便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 赫连烬不再言语,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姜菀宁的伤口,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动作利落地割开她伤口周围的衣料。 姜菀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喊出声。 “连赢,去取些清水和伤药来,我带二小姐去东边木屋。”赫连烬沉声吩咐道。 连赢领命而去,赫连烬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忍着点,这箭必须尽快拔出来。” 姜菀宁看着他,原本因疼痛而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赫连烬将姜菀宁横抱上马时,手臂绷得极紧,仿佛怀中是易碎的薄瓷。 他刻意将人安置在马鞍前侧,自己却只虚握着缰绳,胸膛与她的后背隔开一掌宽的距离。 姜菀宁斜倚在马颈处,肩头箭伤随着颠簸渗出丝丝血迹。 她偏头,余光瞥见赫连烬紧抿的唇角——这人连牵马都走得笔直如松,竟和那晚双眼猩红的他反差如此之大。 林间小径蜿蜒,马匹忽地踩中碎石。 姜菀宁身子一歪,后颈不慎贴上赫连烬横在鞍前的手臂。 他肌肉骤然绷紧,却未挪开半分,只哑声道:“扶稳。” 枯枝掩映间露出一角木檐,赫连烬勒马停驻,手臂从她腰后绕过,托着人稳稳落地。 木门推开时积灰簌簌而落,他扯下半幅帐幔铺在木榻上,这才将人放下:“此处备着伤药,处理完便送你回府。” 姜菀宁垂眸解衣带,赫连烬背身立在案前捣药,乌木杵撞得瓷钵叮咚作响,混着她吃痛的吸气声,搅得满室燥热。 “王爷”她忽地轻唤,尾音颤如风中蛛丝。 赫连烬转身时,正撞见半褪的烟青襦裙堆在榻边,雪白肩头一道狰狞箭伤,血痂黏着碎布。 他喉结滚动,取药瓶的手顿了顿,终究单膝跪在榻前。 金疮药混着烈酒浇上伤口时,姜菀宁攥紧榻沿,冷汗顺着脖颈滑入衣襟。 “忍一下。”他指尖裹着纱布按压止血,力道放得极轻,却仍惹得她浑身战栗。 药香混着血腥气在两人鼻尖缠绕,赫连烬忽觉掌心发烫——那截裸露的肩颈在暮色中泛着玉色,他克制着咬紧牙关。 赫连烬将沾血的纱布丢进铜盆,水色顷刻染成暗红。 木屋内药香氤氲,他忽地开口:“二小姐今日上山,当真只为采药?” 姜菀宁正低头系衣带,闻言指尖一顿,抬眸时眼底漾开狡黠:“原来王爷也有好奇心。” 她拢了拢半湿的发,倚着木榻轻笑,“幼时有位云游的医婆教我识草药。那时总想着,若能开间小医铺,檐下晒满当归黄芪,倒比侯门绣户自在。” 暮色透过窗棂笼住她侧脸,睫羽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 第8章 流连忘返 赫连烬握着药杵的手无意识收紧——这般鲜活的神采,他从未在姜元姝眼中见过。 “王妃倒不曾提过姜家有人通晓医理。” 话音未落,木门被叩响。 连赢步履匆匆:“王爷,王妃在军帐候了三个时辰,方才急得一直哭,说不见你她不回府” 赫连烬豁然起身,药瓶撞翻在案几上。 “长姐许是担心你,王爷快去吧。” 姜菀宁蜷进阴影里。 “我这伤不妨事。” 赫连烬脚步微滞,终是未回头。 “连赢,照看好二小姐,等她止血,送她回府。” “是。” 木屋外暮色渐深,连赢抱剑坐在石阶上,望着林间惊起的寒鸦,忽听身后门扉轻响。 姜菀宁倚在门边,肩头血迹已凝成暗褐色,笑盈盈说道:“连侍卫也爱看落日?” 连赢慌忙起身行礼。 姜菀宁径自坐在石阶另一侧,裙裾扫过青苔,惊起几只萤火虫:“听闻王爷少年时便上战场,连侍卫跟了他多少年?” “十二年。” 连赢摩挲着剑柄上的狼头纹,“那年雁门关突围,王爷单骑闯敌阵,银甲染得比战旗还红。”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仿佛又见少年将军马踏尸山,剑锋卷刃仍不肯退半步的模样。 姜菀宁托腮轻笑:“这般人物,竟也会怕什么?” 连赢一怔,忽想起那日暴雨倾盆,帐中闯入只花斑毛虫。 平日杀伐决断的摄政王竟僵坐案前,喉结滚动三回才哑声唤他:“连赢,弄出去。” “王爷他”连赢嘴角抽搐,终究没憋住,“怕毛虫,尤其是带绒毛的。” 姜菀宁噗嗤笑出声。 她忽地倾身,眸中映着流萤点点:“这般秘辛都肯说,连侍卫不怕我传出去?” “二小姐不是那种人。” 连赢笑起来还是少年人的模样。 “快入夜了,末将护送二小姐回府吧。” - 烛火摇曳,小桃捧着药匣的手抖得厉害。 姜菀宁肩头纱布揭开的刹那,小丫头“哇”地哭出声——狰狞的箭伤周遭泛着青紫,血肉与药渣黏连。 “小姐疼不疼?” 小桃蘸着药酒的棉帕悬在半空,泪珠子砸下来。 姜菀宁斜倚在绣枕上,指尖绕着缕青丝打转:“傻丫头,不疼。” 她忽然轻笑,眼尾漾起细纹,“今日猎场里,我知道了个秘密,你不许告诉旁人。” 姜菀宁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他,怕虫。” 小桃抽噎着愣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怕虫子?” “可不?” 姜菀宁支起身子,“连赢说他十四岁就敢孤身闯敌营,偏生见着毛茸茸的虫子,连剑都握不稳。” 她学着赫连烬僵硬的声调,“‘连赢,弄出去’——” 小桃破涕为笑,又慌忙捂住嘴:“小姐学得真像!那、那王爷当时脸色” “肯定铁青铁青的。” 姜菀宁戳了戳小丫头鼓起的腮帮,“你这泪包,倒比我还疼似的。” 小桃忽然凑近,杏眼里还汪着水光:“小姐今日这般欢喜,莫不是”她绞着帕子吃吃笑,“对王爷动心了?” 姜菀宁唇畔笑意骤然收起,指尖点点小桃的额头:“好丫头,教你认了几年字,倒学会编排主子了? 她声音轻得像雪落窗棂,“他不过是个趁手的棋子,就像这金疮药——” 瓷瓶被掷在妆台,药粉簌簌洒落:“用得顺手时捧着,碍事了” 玉指一拂,药瓶骨碌碌滚下桌沿,“摔碎便是。” 姜菀宁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庞,恍惚又见十岁那年,张氏一下一下扇她巴掌:“小贱种,再敢近元姝的秋千,这张脸就别要了。” 木门被踹开的刹那,烛火猛地一晃。 姜元姝银红裙裾挟着夜风卷进来,鬓边金步摇撞得叮当乱响:“你今日究竟去了何处!” 姜菀宁正倚在榻边翻医书,闻言慢悠悠合上书卷:“姐姐这话问得奇怪,我咳疾未愈,自是整日待在房中。” “撒谎!”姜元姝染着丹蔻的指尖几乎戳到她鼻尖,“营中将士都说王爷今日救了个女子,眉眼与你像了八分!” 小桃捧着药碗的手一颤,褐黄药汁溅湿袖口。 姜菀宁却轻笑出声,素白指尖抚过书脊缠枝纹:“这京郊多少猎户女眷,姐姐怎就认定是我?” 姜元姝突然揪住她衣领,狠狠掐进她细白脖颈:“除却你这狐媚子,还有谁敢往军帐凑!” 襦裙领口被扯开半寸,露出缠着纱布的右肩。 姜菀宁不躲不避,任由她撕扯,声音轻得像团雾:“姐姐尽管查验,只是三日后寿宴侍寝,若脂粉盖不住这些抓痕” 她抬眼,眸中水光潋滟,“王爷问起,妹妹该说被野猫挠的,还是家猫挠的?” “你威胁我?” 姜元姝瞳孔骤缩,扬手便要掌掴。 “妹妹不敢。” 姜菀宁忽然握住她手腕,力道轻得像柳枝拂面,语调却淬了冰,“姐姐莫忘了,当初是你让我替你承恩。如今这伤若露了破绽,不知心气高贵的王爷脸面如何挂得住——” “啪!” 巴掌狠狠落在姜菀宁脸上。 姜元姝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泛着猩红:“好,好得很!待诞下世子,你且等着进姑子庙剃头!” 说完,姜元姝拂袖而去,珠帘被摔得噼啪作响。 小桃扑到榻前急道:“小姐肩上箭伤未愈,何苦激怒大小姐?” “她若有脑子细想,早该发现王爷回去带着药香和我现在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姜菀宁拢好衣襟,指尖摩挲着医书边角,“可惜她满心只想着借腹生子,哪会深究?” 烛芯炸开一朵灯花,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睡吧,三日后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 尚书府寿宴这日,初春的傍晚暖得反常。 姜菀宁对镜绾了个垂云髻,发间只别了支素银簪。 月白襦裙洗得发旧,袖口还缀着补丁,生生将十六岁少女熬出三分寡淡病气。 “小姐何必穿得这般寒酸?”小桃捧着锦盒急得跺脚,“今晚那嚣张的大小姐怕不是要爬到你头上去” 第9章 让他记得我 “今日主角可不是我。”姜菀宁将药囊系在腰间,指尖掠过盒中流光溢彩的料子,狡黠一笑。 “姐姐穿得那般明艳,我若喧宾夺主,父亲怕是要请家法了。” 姜菀宁垂首跟在姜元姝身后踏入宴堂时,檐下灯笼将屏风映得流光溢彩。 朝堂官员挤满了整个屋子,正举杯共饮。 姜元姝突然顿住脚步,压低声音贴近姜菀宁的耳朵:“记住,亥时前必须回来,若让我发现你有别的心思,可别怪我” “姐姐安心。” 姜菀宁轻轻抽回手腕,素色广袖拂过案上酒樽,“妹妹这副病容,连脂粉都盖不住憔悴,哪里入得了王爷的眼。” “更何况,我与王爷从不点灯,妹妹很是小心。” 说到这,姜元姝脑海中似是有了画面,心中有气又无处可发,只得恶狠狠地瞧她一眼。 远处传来姜尚书爽朗的笑声。 他正执壶为御史斟酒,目光掠过两个女儿时骤然发亮:“诸位请看,这便是小女元姝,自幼熟读《女诫》《内训》,最是贤良淑德” 玛瑙扳指随着他挥动的手势泛着红光,却始终未转向姜菀宁站立的阴影处。 姜菀宁倒也不失落,拽着小桃溜到食台旁。 “小桃,快,这都是你爱吃的。” “杏仁佛手酥看起来可比送到咱们西厢房的好吃多了。” 姜菀宁捏起块佛手酥塞进小桃嘴里,自己则倚在朱漆廊柱下,指尖捻着片蜜枣品尝。 远处灯火映得她月白裙裾泛着暖黄,倒似披了身破碎的月光。 “这个比咱们西厢的桂花糕酥脆多了。”小桃鼓着腮帮含混道,鼻尖沾着糖霜,“小姐快尝尝玫瑰” “哎,那个看起来就好吃!” 话音未落,姜菀宁突然旋身去够高几上的葡萄冰碗。 云鬓擦过身后玄色纹袍的刹那,赫连烬手中酒盏一晃,琥珀液泼溅在两人交叠的袖口。 “王爷恕罪。” 姜菀宁屈膝时青丝扫过他腰间玉带,发间素银簪勾住盘扣,扯出细细一缕乌墨。 赫连烬抬手欲扶,指尖将将触及她的手腕,又生生顿在半空。 “伤”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到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得见。 他目光扫过她肩膀,“可换药了?” 姜菀宁退后半步,将碎发别至耳后:“劳王爷挂心,今晨小桃刚换了金疮药,如今已然好多了。” 她抬眼时,眸中映着琉璃灯流转的光晕,“倒是王爷,听闻西北林中毒蛾猖獗,可要当心。” 赫连烬望着她,瞳孔微缩,正欲开口,忽被姜尚书浑厚的笑声打断:“贤婿!快来同刘侍郎饮一杯!” 赫连烬皱眉,压低声音道:“我先过去,你慢用。” 姜元姝早已候在父亲身侧。 姜尚书满面红光地将二人手掌交叠,酒樽撞得叮咚作响:“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赫连烬望着掌中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忽然想起木屋里那段裸露的、泛着药香的雪白肩颈。 姜元姝羞赧的娇笑近在耳畔,他却觉得掌心触感陌生得像是捧着块冷玉。 “王爷?”姜元姝不安地轻扯他袖角。 赫连烬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向姜尚书作揖:“丈人,小婿祝您身体安康,万福顺遂。” 站在姜尚书一旁的张氏趁人不注意,将姜元姝拽进暗影里。 “药可添在醒酒汤里了?” “母亲!”姜元姝猛地甩开手,“宾客都在前厅” “糊涂!”张氏捻着佛珠的手背暴起青筋,“今夜必须成事,待她怀上子嗣,去母留子便是。” 姜元姝盯着廊下晃动的灯笼,喉间泛起酸苦。 “都都备妥了。” “嬷嬷说这醉仙散遇热则融,无色无味。” 烛火摇曳,姜元姝捏着青玉酒壶,琥珀琼浆倾入赫连烬杯中时,溅起一圈细碎涟漪。 “王爷再饮一杯,”她眼波流转,绛唇贴近他耳畔,“父亲特地从西域寻来的葡萄酿,最是养人。” 张氏在席间笑得慈蔼:“贤婿海量!今日夫君寿辰,全仰仗王爷威仪” 赫连烬屈指抵住额角,喉间滚出沙哑一声:“够了。” 姜元姝却将酒盏抵在他唇边,茜色广袖滑落,露出半截雪腕:“最后一盏” 姜元姝与姜尚书、张氏三人,一唱一和,将赫连烬围在宴席中央,酒盏如流水般递到他面前。 赫连烬虽心中警惕,但碍于情面,不得不一杯接一杯地饮下。 姜菀宁坐在角落,冷眼旁观这一切,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药囊,心中已有计较。 “小桃,去小厨房做一盏茶来,记得在里面加上我特制的解酒药。”姜菀宁低声吩咐道。 小桃闻言,吓了一跳,手中的杏仁佛手酥差点掉落:“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您不怕那张氏知道吗,他们不是要” 姜菀宁捂住小桃的嘴,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既要让他看不清我,也要让他记得我。那醉仙散吃下去,赫连烬根本不会记住自己是谁,我若不这样做,明日醒来,他怕只会记得一场荒唐的梦。”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姜菀宁则站起身,借口更衣,悄然离开了宴席。 她来到偏院的一间小屋,屋内昏暗,唯有一面铜镜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解开衣襟,露出缠着纱布的右肩,深吸一口气,缓缓扯下纱布。 伤口处,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与周围健康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姜菀宁从妆奁中取出朱砂,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上画起蝴蝶翅膀。 她的手很稳,每一笔都精准而细腻。 不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便出现在她的肩头,翅膀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 “小姐,茶做好了。” 小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菀宁应了一声,迅速整理好衣衫,走出小屋。 她接过小桃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走吧,该去见见我们的王爷了。” 第10章 王爷醉了 夜幕降临,王府内灯火通明,却也掩盖不住某些角落的阴暗。 崔嬷嬷急匆匆地来到姜菀宁的西厢房,神色紧张:“二小姐,快,王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赶紧过去。” 姜菀宁闻言,心中并无波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她换上最朴素的衣服,发间仅别了一支素银簪,仿佛与这繁华的王府格格不入。 她跟着崔嬷嬷,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赫连烬的房前。 门扉洞开的刹那,浓重酒气裹着龙涎香扑面。 赫连烬倚在榻边,衣襟大敞,胸膛起伏间那道旧箭疤如蜈蚣盘踞。 他抬眼时眸中血丝密布,却在触及那抹月白身影时骤然紧缩。 姜菀宁还未看清屋内情形,便被一双强壮有力的大手扯了进去。 “王爷” 她踉跄几步,稳住身形,抬头便对上了赫连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尾音消弭在滚烫的唇舌间。 姜菀宁被抵上门板,赫连烬掐着她的腰按进怀中。 酒气混着血腥味的吻野蛮撕咬,贝齿撞破唇角,铁锈味在口腔弥漫。 “你”赫连烬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他一把将姜菀宁扯进怀里,疯狂地吻上她的唇。 赫连烬的吻如同狂风暴雨般猛烈,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仿佛要探寻每一个角落。 “嘶——” 锦缎裂帛声惊破春夜,粗布襦裙化作零碎月影飘落榻边。 “王爷,等等。”姜菀宁偏头躲开他的吻,袖中瓷瓶滑入掌心,“你醉了,先喝口醒酒汤吧。” “不要。”他叼住她耳垂,惊起她一声呜咽。 榻边青纱帐轰然坠落,缠住两人交叠的身影。 姜菀宁轻轻叹了口气:“王爷,你若现在这样,明日醒来,怕是什么都不会记得。不如,让我用另一种方式,让你记住我。” 赫连烬瞳孔骤缩,钳住她腕子的手青筋暴起。 “我喂你,好不好”她舌尖舔过染血的唇,将瓷瓶中的液体悉数含进口中,“便这般喝。” 琥珀药汁顺着相贴的唇缝渡去,赫连烬喉结急促滚动,却在她欲退时扣住后脑加深这个吻。 解酒药的清苦,催得他眼底猩红渐褪。 两人交织在一起,姜菀宁能感受到赫连烬的渴望,也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逐渐清明。 赫连烬翻身将人压在榻上,扯过锦被裹住交缠的身躯。 “好乖”他忽然含住她肩头蝴蝶。 骤雨般的吻吞没未尽之言,赫连烬掌心扣住她后颈,将呜咽尽数堵回喉间。 朱砂蝴蝶在颠簸中振翅。 月色如银,淌过赫连烬凌乱的眉峰,在他鼻梁上凝成一道霜痕。 他睡着了。 似是累坏了。 姜菀宁蜷在榻沿,素白指尖悬在他微颤的睫毛上方,迟迟未落。 方才抵死缠绵的余温尚在肌肤间游走,此刻他沉睡的轮廓却温驯得近乎虚幻,连胸膛那道狰狞箭疤都敛了戾气。 “傻瓜”她无声翕动唇瓣,指腹终是触上他微凉的眉骨。 腕间猝然一紧。 赫连烬掌心滚烫如烙铁,紧紧握住了她的。 姜菀宁呼吸骤停,却见他眉心微蹙,薄唇溢出模糊呢喃:“母亲别走” 月光在他眼尾折出细碎水光。 姜菀宁浑身僵直。 这个杀伐果决的摄政王,此刻蜷着脊背的模样竟像个迷途稚子。 她鬼使神差地俯身,青丝垂落他颈侧,轻柔地在他额头印了一枚吻。 若他不是摄政王。 若她不是姜菀宁。 姜菀宁心尖儿久违地泛起酸涩。 这感觉自母亲离开那日,再不曾有过。 她旋即披上外衣,狠狠掐了一下自己。 醒一醒! 姜菀宁,你知道你要做什么! 廊下残烛将崔嬷嬷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 门扉“吱呀”合拢的刹那,姜菀宁已被重重推搡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二小姐好大的胆子!”崔嬷嬷枯藤般的手指拧住她耳垂,“大小姐醉得不省人事,倒教你捡了天大的便宜——” “你好好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姜菀宁任由耳尖火辣辣地烧,一句话都没说。 夜色微凉,崔嬷嬷就这么一路拧着姜菀宁的耳朵把她扔进偏房。 “倒立两个时辰,若是胆敢动一下,别怪我刮花你的脸。” 崔嬷嬷一脚踢开她散落的裙裾。 “这可是夫人重金求来的偏方,若怀不上孩子” 老妇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她平坦的小腹。 “老奴便禀了夫人,送你去慈云庵当姑子!” 小桃扑通跪地,额头叩得砰砰响:“嬷嬷开恩!我们小姐身子弱,这般倒立怕是” “掌嘴!” 巴掌破空抽在小丫鬟脸颊,血痕立时浮肿如蜈蚣。 姜菀宁指尖抠进砖缝,喉间铁锈味翻涌,却冲着泪眼婆娑的小桃轻轻摇头。 茜纱灯的光晕里,她倒悬的视野中,崔嬷嬷的缂丝裙摆如血浪翻涌,一步步退出门槛。 青砖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姜菀宁绷紧的足尖抵着梁柱,汗珠顺着下颌滴在倒垂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花。 小桃蜷在门边抽噎,忽而猫着腰扑来,冰凉的手掌偷偷托住她颤抖的小腿。 “不要命了?” 崔嬷嬷的呵斥惊破夜色,铜盆“哐当”砸在门槛,“滚去柴房跪着!二小姐若少立半刻钟,仔细你的皮!” 窗棂漏进的月光忽然暗了。 姜菀宁望着小桃踉跄的背影,忽然想起幼时,寒冷冬日被姜元姝推进冰窟窿那天。 也是这样倒悬的视角,看着岸上人影憧憧,却无一人伸手。 姜元姝和一众名门闺女们围着她笑。 只有小桃冲过来,奋不顾身地将所有衣衫都裹在她身上。 明月高悬,崔嬷嬷倚着门框打起鼾。 姜菀宁咬紧下唇,望着天边半掩的弦月,压低声音喊小桃。 小桃迅速意会,端着药碗,踮起脚尖朝她走来。 姜菀宁将那汤药一饮而尽,避子汤的苦涩黏在喉间,额发渗出汗珠。 小桃蹲在一旁用帕子替她拭汗,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小姐不心疼自己,可我心疼” 第11章 避子汤 话未说完,崔嬷嬷的鼾声骤然一断,惊得小桃慌忙将帕子塞进袖中,低头佯装整理裙摆。 “二小姐可仔细着时辰。” 崔嬷嬷揉着惺忪睡眼起身。 “倒立满两个时辰才能落胎气,若耽误了子嗣大事——” 她忽地噤声,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连赢提着灯笼匆匆穿过月洞门。 姜菀宁的脊背倏地绷紧,倒立的双腿微微发颤。 她望着那抹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忽然想起赫连烬掌心碾过蝴蝶朱砂时的力道,脸颊泛上一片红晕。 小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压低声音道:“方才连侍卫去的方向莫不是王爷醒了?” “噤声!”崔嬷嬷厉声呵斥,浑浊的眼珠却警惕地转了转。 待四周重归寂静,她掐着姜菀宁的脚踝将人又往上提了半寸,“老奴劝二小姐收了那些痴心妄想,大小姐才是明媒正娶的王妃。今夜的事若传出去——” “嬷嬷多虑了。” 姜菀宁轻笑,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暗色的花。 “我这样的身份,怎敢与长姐争辉?” 她望着自己倒悬视野中扭曲的飞檐,恍惚看见赫连烬沉睡时蜷起的脊背,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 可那声“母亲”的呓语,又像根细针扎进心口,刺得她连指尖都泛起酸麻。 东厢房的烛火突然亮了起来。 赫连烬撑着昏沉的额头坐起,锦被滑落时露出精壮的腰腹,昨夜零落的记忆如残破的蝶翼在眼前纷飞。 他分明记得有人用舌尖渡来清苦的药汁,记得月白衣衫如流云般散落,更记得那只朱砂绘就的蝴蝶在颠簸中振翅欲飞。 可此刻枕畔空无一人,唯有龙涎香混着几缕若有似无的药香,勾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连赢!”他哑声唤道,攥着被角的指节泛起青白。 “她呢?” 连赢神色复杂,压抑住眼中的晦暗:“回王爷,大小姐已然睡了。” 今晚宴席中,只有连赢一滴酒都没喝,他眼睁睁看着王爷回到房中,也看到大小姐被人搀回西厢房。 唯独没见到二小姐。 但他不敢说。 他也不能说。 此刻的他,分不清形势,只能当一个哑巴。 东院传来报晓的云板声时,姜菀宁终于被允许放下双腿。 血液倒流的晕眩感让她踉跄着扶住廊柱,小桃红着眼眶要搀,却被崔嬷嬷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老奴这就去给大小姐煎安神汤,”老妇人掸了掸衣摆并不存在的灰尘,“二小姐既完事了,便回房抄经静心罢。”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姜菀宁才放任自己滑坐在石阶上。 晨露浸透的裙裾贴着小腿,寒意顺着脊骨攀上来,她却觉得浑身滚烫。 小桃跪坐在旁替她揉着发麻的膝盖,突然听见极轻的笑声:“小桃,你说若是真生下来,会不会很好看?” “小姐?” “那人的孩子” 姜菀宁望着廊下晃动的灯笼,喉间泛起比避子汤更苦的涩意,“定是像他,能生了双深情的桃花眼,鼻子嘴都会好看,对不对。” 小桃的手顿了顿,声音染上哭腔:“您明明都喝了药,何必还要想这些” 清晨起风,灯笼“铛”地撞在檐角,惊散满院晨雾。 姜菀宁垂眸望着裙摆上被他揉皱的痕迹,恍惚感受到肩膀那只朱砂蝴蝶正在缓缓振翅。 她当然要喝药,喝得干干净净,就像剜去心头刚冒尖的嫩芽。 可有些东西是汤药浇不灭的,比如赫连烬沉睡时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比如他亲吻自己时眼角的水光,再比如他清醒时绝不会流露的,近乎乞求的缠绵。 纱帐滤进的日光像团温吞的雾,姜菀宁陷在锦被里,浑身骨头仿佛被石碾细细磋磨过。 眼皮似坠着千斤秤砣,恍惚间听见小桃的呼唤,却如同隔了层深水,怎么都挣不出这片混沌的泥沼。 “小姐醒醒王爷今日心情好,招呼王府的人都去梨园听戏” 冰凉的帕子贴上额角,惊得她指尖一颤。 他当真是心情好。 可把她折腾得不轻。 一次两次还行,这若是次数多了可还得了。 睁开眼的瞬间,姜菀宁抬手挡光,昨夜倒立时的眩晕感突然翻涌,她猛地撑起身。 “什么时辰了?” 小桃捧着铜盆立在床边:“快过午时了,王府上下都聚在门厅呢,就差您了。” “梳洗。” 姜菀宁赤足踩上满地碎光,绣鞋尖踢到个青瓷小盅——是昨夜喝空的避子汤。 她盯着盅底残存的褐色药渣,忽然轻笑出声。 铜镜里映出个影子,散乱青丝间隐约可见肩头朱砂蝴蝶,翅尖的伤口已然结了薄痂。 “取那套月白襦裙来。”她将犀角梳插进打结的发间,生生扯下一绺青丝,“要袖口绣着丝线的。” 小桃抖开衣裳时,满室忽然漾开粼粼波光。 远看是素净的月华缎,近瞧方见银线绣的百蝶穿花,这是《游园惊梦》的蝴蝶。 姜菀宁抚过袖口纹路,指尖顿了顿。 “帮我穿上吧。” “小姐好歹用些杏仁酪” “梳头。” 姜菀宁望着镜中逐渐成型的抛家髻,突然将螺子黛扔进妆奁:“改梳水田衣式。” 青丝层层叠叠盘起时,露出后颈未消的牙印,她蘸了朱砂在髻间描出朵半开的虞美人,远看是寻常绢花,近观方知仿的是杜丽娘鬓边妆。 铜镜忽然蒙上雾气。 小桃小心翼翼地提醒:“您从昨晚饿到现在” “不妨事。” 姜菀宁咬住胭脂纸,苍白的唇霎时染上血色。 她将最后一只点翠步摇斜插进髻中,起身时广袖扫落妆奁,各色瓷罐叮铃哐啷滚了满地。 廊下传来崔嬷嬷的咳嗽声。 姜菀宁踩着满地狼藉往外走,经过菱花窗时,她瞥见自己投在粉墙上的影——分明是大家闺秀的妆扮,偏在转身时露出后腰若隐若现的戏袍云肩纹,那是用银线在衬裙上绣的,行走时才会泛出冷光。 “二小姐这身”崔嬷嬷眯着眼凑近。 第12章 梨园听戏 “前年裁的旧衣。”姜菀宁拢了拢臂间披帛,蜀锦暗纹正好遮住腕间淤青。 门厅方向传来热闹的人声,她搭着小桃的手迈出门槛,饿得发颤的膝头忽然一软。 小桃惊呼尚未出口,姜菀宁已掐着自己虎口站稳,低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与疲惫。 小桃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小姐,您没事吧?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回去歇着吧。” 姜菀宁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无妨,我岂能错过这等热闹。”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向门厅内走去。 门厅内,欢声笑语,众人或坐或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梨园听戏而兴奋不已。 姜元姝依偎在赫连烬身旁,不时抬头与他低语,满脸幸福。 姜菀宁的目光在赫连烬身上稍作停留,便迅速移开,心中那股酸涩感愈发强烈。 “二妹妹来了。” 姜元姝突然开口,声音甜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姜菀宁。 姜菀宁微微一笑,福身行礼:“见过王爷,见过姐姐。今日能与众位一同去梨园听戏,实乃菀宁之幸。” 赫连烬的目光在姜菀宁身上扫过,心中莫名一动。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波动:“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出发吧。” 众人纷纷起身,向门外走去。姜菀宁跟在队伍末尾,小桃扶着她,小声嘀咕:“小姐,您这样硬撑着,身体会吃不消的。” 姜菀宁轻轻拍了拍小桃的手,示意她安心:“我没事,今日这场戏,我必须看。” 还没等进门,一双身影撞进姜菀宁的眼睛。 “王爷尝尝这个。”姜元姝葱指捏着杏脯往赫连烬唇边送,“妾身亲手腌的” 赫连烬偏头避开,眉心皱起浅川。 昨夜萦绕鼻尖的竹香突然清晰起来。 他本是睡醒后心情大好,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连赢又报大小姐已休息,他不好意思去寻,只得一大早赶来西厢房。 原意是见见昨晚怀中的人儿,可姜元姝靠着他,却总没有昨夜的感觉。 他只怪自己喝醉了酒,迷了心窍,大手一挥,请全府人去看戏。 赫连烬抬手揉着太阳穴,余光瞥见月洞门边一抹流云似的白。 那身影扶着门框的手指细如新笋,忽然与昨夜攀在他肩头的柔荑重叠成影。 姜菀宁错开视线,却听男人低沉的嗓音破空而来:“都齐了?” “近日大婚,诸位辛苦。” 他嗓音浸着晨霜,听不清任何情绪。 “马车候着了。” 姜菀宁扶着车辕,发虚的膝头忽地打颤,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歪斜。 “小姐当心!” 小桃提着裙子急匆匆冲过来,她还是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吃食,怕姜菀宁在路上饿晕过去。 不远处的赫连烬眼底晦暗不明。 马车摇摇晃晃,姜菀宁只觉头晕目眩,饥饿感愈发强烈,胃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适。 小桃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轻声问道:“小姐,您真的没事吗?先吃些糕点垫垫” 姜菀宁微微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不必。” 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姜菀宁一个不稳,差点跌倒。 小桃连忙扶住她,焦急道:“小姐,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姜菀宁稳住身形,正欲开口,却听见马车外传来赫连烬低沉的声音:“可是车内有人不适?” 姜菀宁心中一紧,生怕赫连烬发现自己的异样,连忙提高声音道:“王爷多虑了,车内一切安好。” “王爷,妾身总觉得这天气渐热,有点头晕。” 话音未落,就听见前车姜元姝喊道。 马车里的姜菀宁感受到姜元姝的焦急,脸色苍白的她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就忍不住了?姜元姝,好戏还在后头呢? 听到王妃不舒服,赫连烬本该关心,可不知怎的他对姜元姝无半点担忧,反而对眼前马车里的妻妹担忧更甚。 “王爷?” 姜元姝久得不到王爷的回应,心里又气又急,可她又不敢催得太厉害。 赫连烬掩下心中的烦躁,转身来到姜元姝马车前。 “府医何在?来给王妃瞧瞧,若是实在不适,就将王妃送回府中修养。” 想到昨夜自己确实有些荒唐,即使对这个王妃有些不满,他也不能没有半点人情味。 姜元姝一听这话急了,顾不上嬷嬷的阻拦,直接掀起车帘急切道:“王爷,妾身并无大碍,许是天气炎热,适才觉得不适,现在好多了,王爷切莫因为妾身一人扫了大家的兴致。” 天知道她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要是真回去了,她王妃的面子放在哪里?更何况今日姜菀宁那个贱蹄子也跟着过来了,她要是不在,还不知道那个贱人会怎样勾引王爷! 为了今日听戏,姜元姝特意换了一身大红的云锦,一身华服绣着各式各样的花纹,脸上的妆容比起之前来更加落俗。 比起另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姜元姝这里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胭脂气。 “既然无碍,那便起程吧。” 自始至终,赫连烬都没怎么关心过姜元姝,姜菀宁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愉悦盖过身体上的痛楚,只有小桃在一旁看着心疼不已。 梨园戏台上的金丝帷幔随风飘动,王府过来的人按规矩落座,因着在赫连烬的眼皮子底下,姜元姝也不敢太过放肆,因此姜菀宁也被分了个不错的位置。 小桃扶着手指都发颤的姜菀宁落座,随着她缓缓落座,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投来,不用想也知道,敢这么大胆盯着她看的,只有赫连烬一人。 她故意装作不经意地对上了男人的眸子,赫连烬正欲移开目光,可看到姜菀宁眉宇间淡淡的愁绪,他的心也忍不住跟着牵动。 姜菀宁只与男人对上了一瞬,随即立刻抽离,与身边的小桃不知说了些什么,而与赫连烬并肩而坐的姜元姝眼神里蒙上了一层狠狠的嫉妒。 第13章 暗流涌动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戏台上正好传来这句,姜菀宁的神情更加哀伤,虽相隔略远,但赫连烬还是能感受到笼罩在姜菀宁身边的哀愁,他不解,她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到底为何而悲。 “王爷可知,杜丽娘与柳梦梅的痴缠最为动人。” 赫连烬的思绪被姜元姝打断,望着这张略显娇媚的全是粉脂的脸,他顿感无趣。 “不过是戏本子罢了,戏里戏外,或真或假,皆是人的慰藉。” 只是姜菀宁似乎看得很是出神,当男人意识到自己太多的思绪都放在了对方身上时,他有些懊恼地收回视线。 这一幕被姜元姝尽收眼底,她私下握紧杏拳,就连平日最为悉心呵护的细甲把掌心戳出一片红印子也毫不在意。 “妹妹在家中时颇有文采,不知今日这出戏妹妹又有何高见?” 姜元姝满脸得意,就等着看她出丑。 一个自幼在尼姑庵里长大的泥腿子,哪里会点评什么戏曲呢,姜元姝不过就是想在众人面前让她出尽洋相罢了。 姜菀宁掩下心中冷意,弱柳扶风般向姜元姝行礼,举手投足之间都能看出她此刻的柔软,像是雨后的浮萍,无依无靠却又带着一丝坚韧。 “承蒙姐姐厚爱,只是妹妹粗鄙,算不上有什么高见,只觉得这杜丽娘有些傻。” 呵,姜元姝实在有些忍不住嗤笑一声,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好好的一场名戏在她嘴里竟成了傻,这下王爷该知道她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了吧! 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有想到姜菀宁会妄出此言,就连赫连烬都略微不解。 “二小姐似乎对这出戏别有见解?” “这杜丽娘梦中得遇良人,醒来发现大梦一场,为此伤怀不是明智之举。” 边说姜菀宁边摇头,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对杜丽娘此举的不赞成。 “那依你之见,这杜丽娘该当如何?” 赫连烬刚才的烦躁被眼前的女子抚平不少,饶有兴致地望着对方,下面站着的女子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一张如樱花般的嫩唇没什么血色,但却似发出邀请,好似被人蹂躏至此。 眼看着赫连烬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小贱人吸引过去,姜元姝在王爷看不到的地方狠狠蹬了姜菀宁一眼,以示警告,可姜菀宁全当没看到。 “她该勇敢表达自己的想法,追求真爱,而不是把自己困于深闺,徒增伤怀。” 说到这里,一直低垂着头的姜菀宁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如星辰大海般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只这一眼,赫连烬心中便燃起了一抹无名火,他好似被她彻底吸进了那漩涡中,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两人。 莫非她也…… 只是还不等他深究,姜元姝开口打断了两人间的那抹看不见摸不着的旖旎。 “妹妹慎言!女子怎可如此不守妇道!王爷,我这庶妹自小无娘亲管教,竟当着众人的面言行无状,是妾身教导无方,妾身这就好好管教庶妹,还望王爷恕罪。” 不等赫连烬开口,姜元姝便起身来到姜菀宁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自然不会让人留下话柄,她伸手准备把人拉下去好好教训一番,可没想到她才刚碰到对方衣裳,姜菀宁竟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姜菀宁你……” “王爷,妾身只想拉她一把,她是故意陷害妾身的!” 姜元姝立刻就察觉出姜菀宁的意图,立刻为自己辩解,这小贱人还敢陷害自己,反了天了! 此时的姜菀宁也撑到了极限,但她还是白着一张小脸为姜元姝说话。 “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自己没站稳。” 暗流涌动说完姜菀宁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片黑暗当中。 “来人,传府医!” 见人晕了过去,赫连烬大步流星来到姜元姝身侧,直接越过她把人打横抱起,留下姜元姝一人满脸错愕。 “贱人!不要脸的狐媚子!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引王爷,还敢装晕,看我不……” “大小姐!王爷此时肯定对您已有几分不满,这个时候您可不能犯糊涂啊,还是听听府医怎么说吧。” 一旁的嬷嬷心里虽也怨恨姜菀宁的手段,可眼下还是抓住王爷的心比较重要。 等姜元姝来到房中时,府医正给姜菀宁把完脉。 “二小姐如何?” “回王爷,二小姐本就身子亏虚得厉害,加上这几日过度劳累,身体承受不住,这才……” 赫连烬抬眸,一双没有情绪的眸子正好落在了刚进来的姜元姝身上。 她急忙道:“妹妹怎会如此亏虚得厉害,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都没有注意到她身子不适。” “可好恢复?” 其实府医还摸出了点别的,二小姐这副模样更像是被索取太多累得,只是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斟酌再三才道:“寻常亏虚只需要进补过来即可,只是二小姐的身子亏空的差不多了,贸然进补只会虚不受补,只能慢慢调理,还有一事……” 说到最后,府医面露为难。 “但说无妨。” 赫连烬都发话了,府医也只能如实说。 “依二小姐如今的情况,最近一段时日还是不要过多劳累为好。” 听到这话,赫连烬没说什么,只摆手让人下去开药,待人都离开后,姜元姝矫揉造作地来到男人面前,半是嗔怒半是撒娇道。 “王爷刚才关心妹妹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才是王爷的王妃,妾身好歹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 “若是二小姐在王府有个什么闪失,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王府,又会如何议论你我二人?” 赫连烬一番话让姜元姝无话可说,手中的帕子被她拧成了麻花。 “妹妹总归是未出阁的女子,王爷总是待在这里不好,妹妹由我来照看,王爷就放心吧。” 赫连烬不想离去,床上那抹倩影总让他想到床底间那个妖媚,总是勾人的是她,最后求饶的也是她,荒唐! 像是在掩饰什么,他头都没回便径直离开了房间,跟在他身后的连赢眸子轻颤,王爷这,哎! 第14章 情局迷踪 待人都离开后,姜元姝向嬷嬷使了个眼色,没多久那府医便被带了过来。 “我这妹妹身子究竟如何?” 姜元姝恨不得直接问她有没有身孕,可昨夜两人才刚一番云雨,就算真的有了现在也号不出来。 “二小姐的身子骨确实柔弱……” “你就直接告诉我,对她受孕有没有影响?” 见府医又想拿同样的话术糊弄自己,姜元姝也懒得装了。 “王妃,这……” 姜元姝见人犹豫,直接掏出了一锭银子道:“我可是王爷的王妃,孰轻孰重你可要分得清。” “回王妃,二小姐的身子于孕事上确是不易,不过二小姐还年轻,若是好好料理,倒也无大碍。” 姜元姝听到这话颇为不耐,她恨不得立刻就杀了这个狐媚子,可当听到不易受孕时,她还是有些慌了。 难不成还要让她继续在府中待些日子?王爷明显对她过分关注,若是再多待些日子,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岔子,不行,还是得让她尽快受孕! 午时,姜菀宁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姜元姝那张不甚好看的脸。 “醒了?” 姜菀宁悠悠垂眸,眼睫轻颤似灵动的蝴蝶,一副勾人的模样。想到赫连烬就是被她这幅模样勾引了,她就怒火中烧。 “贱人!在床上你就是用这幅模样勾引王爷的吧,在王爷面前故意害我出丑,你长的什么心思?” “长姐误会了,我不是故意的。” 姜元姝本想在人醒来时好好教训她一番,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场景,看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也不似在说谎。 “别忘了,你娘还在那死人堆里无处可去,你最好乖乖听话。” 提到娘亲,姜菀宁满腔的恨意,可是面上半点未显。 是夜,姜菀宁回到那个逼仄潮湿的厢房,小桃望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的小姐心疼的直掉眼泪。 “小姐,您怎么能这么折腾自己,万一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傻小桃,不会的,赶紧为我梳洗一番,今晚还有一场大战等我。” 小桃不解,姜菀宁也没再多言,只让小桃为自己化了一套芙蓉妆,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如一颗令人垂涎欲滴的水蜜桃。 赫连烬从戏院回来便一头扎进了书房,为了防止再胡思乱想他便看起了军务,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深夜。 “连赢,什么时辰了?” “二更了。” 闻言,赫连烬让连赢伺候更衣。 “王爷今夜要宿在书房?” “嗯,夜深了,不便打扰王妃。” 只是这外衣才刚褪下,赫连烬鼻尖又萦绕着那抹淡淡的竹香,让他忍不住想到昨晚的欢愉,他眸色晦暗,强压着心中升腾起的想法,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来回后,耳边似乎传来女子那动听的喘息。 倏地,赫连烬起身,眨眼间便来到了姜元姝院中。 姜元姝迟迟没有等到赫连烬,带着不甘与怒火堪堪睡下还没有一刻,便听到外面通传,王爷来了。 她立刻惊醒,王爷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了? “嬷嬷,这可如何是好?” “大小姐莫慌,老奴现在就去叫二小姐过来,您先想办法拖王爷一时半刻。” 她身子还未好利索,不能行房事,随着院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姜元姝急得不行。 不知怎的,一踏入这院子,赫连烬想起姜元姝那张美则美矣,却俗不可耐的脸便歇了一半的心思,可他人都已经到了院中,若再掉头…… 他正欲敲门时,院中的烛火突然熄灭,赫连烬陷入黑暗中,不多时,离他几十步的廊下形影绰绰的烛火下,一女子正巧笑兮兮地望着他。 月光与烛光的交相辉映,姜菀宁面上覆着一条水蓝色的面纱,在暖色的映衬下,更加神秘。 赫连烬瞳孔微缩,芙蓉妆将姜菀宁的眉眼衬托得如含春水,就当男人准备上前打破这种朦胧时,一阵香风袭来。 女子的薄纱寝衣被吹起了一间,精美的刺绣若隐若现,更衬得她肤若凝雪,这让赫连烬忍不住想到在床上,两人每每肌肤相亲,手下那滑腻的手感。 瞥见男人眼底的火热与充满欲望的眸子,姜菀宁目的达成,红唇微勾,她并没有急着向男人走来,而是望着男人依偎着廊柱,眉目含笑,似乎在发出邀请。 此时从王妃房间里偷偷出来的嬷嬷看到廊下风情万种的姜菀宁,暗暗啐了一口。 “呸!下贱坯子,一天天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是在为王妃抱不平,可想到王妃的身子…… 姜菀宁早就眼尖地看到了嬷嬷,更没错过她精彩纷呈的变脸。 可…… 那又如何?姜元姝,嬷嬷还有姜家,一个也跑不了! 见女子有些走神,赫连烬有些不满,只是还不等他上前询问,那女子只一个眼神,又抚平了他躁动的心。 姜菀宁含情脉脉的望着赫连烬,那一双眉目含情的桃花眼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索。 女子快了一步,几个莲花踏步就来到男人身前。 “夜深露重,王妃怎……” 剩下的话赫连烬还没说完,只见姜菀宁伸出芊芊玉指,轻轻抚在了他的唇上。 紧接着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男人的目光随着女子的手指移动,自上而下。 姜菀宁的手指从对方的唇上一路向下抚过男人的下颌,喉结…… 男人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煞是撩人。 姜菀宁想到两人之前的疯狂,忍不住脸上一红,但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直到玉指划到了男人的腰带上。 还不等男人反应,姜菀宁便把手指一勾,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亲密无间。 女子娇喘的热气洒在男人的脸上,赫连烬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王妃今晚甚美,不知王妃是想换个地方,还是……” 姜菀宁娇嗔一声,并不多言,只是媚眼如丝地望着姜元姝的卧房。 从她进了王府以来,每次都是姜元姝安排她到赫连烬床上,还从未在王妃的卧房里做过什么。 “想去房里?好,全都依你。” 男人话音刚落,姜菀宁整个人都腾空了。 第15章 偷听 身下那热得烫人的臂膀和旁边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为这夜色增添了不少色彩。 赫连烬抱着姜菀宁并不觉得多重,这丫头像是没骨头一般,小猫一样的依偎在他怀里。 等到两人进了房间,里面很快就传来女子的娇嗔和男人的低吼。 姜元姝的身形隐在房间对面廊下的黑暗中,她黑着一张脸,指甲嵌在了肉里也不觉得疼。 “贱人!这个贱人,她怎么敢带着王爷到我的卧房里行房事!” 这对姜元姝来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一旁的嬷嬷见姜元姝整张脸都愤恨地扭曲了,赶紧劝道:“老奴知道王妃心里苦,可谁能料到王爷会突然过来,您的身子……” 嬷嬷的话没说完,但姜元姝知道她要说什么。 即使心里再不甘,她也只能忍住。 “我吩咐你做的事可有眉目了?” “回王妃,老奴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了那神医的行踪,想必用不了多久,王妃定能称心如意。” 听到这话,姜元姝的脸色才勉强好看了一些。 这一眼,姜元姝眼睁睁看着房间的两人叫了一次又一次的水,每叫一次水,她的脸都要黑上几分,直到最后二人结束的时候,她才开口。 “立刻马上把那个贱人给我拖出来!” 姜菀宁被折腾了一夜,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而且面对姜元姝的嬷嬷,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乖乖地跟着走了。 与姜元姝擦肩而过时,她故意撇了下头,让男人在她身上的留下的痕迹露了出来。 果然,姜元姝在看到她洁白的玉颈上那斑驳的痕迹时,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眼变得更红了。 这次她虽未亲眼所见,可光听两人的声音和这些痕迹,她都能想象到王爷在床底上是何等英姿,只是…… “姜菀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 “姐姐误会了,妹妹一直听从姐姐的吩咐做事,怎敢违抗嫡姐。” 由于刚刚才结束一场欢爱,姜菀宁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几分未消减的情欲,这落到姜元姝的耳朵里无疑是一种挑衅。 “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说罢,姜元姝便抬起手来想狠狠扇下去,只是还不等她下手,就听到了姜菀宁开口道:“姐姐,你若是真的想打妹妹,也不要冲着妹妹的脸来,毕竟明日王爷要是看到了,定会询问缘由。” 姜元姝一愣,那未落下的手掌最终还是轻轻落到了对方的脸上。 “好妹妹,你我姐妹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有你那个孤魂野鬼的娘亲,还在等着你呢。” 姜元姝狠狠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姜菀宁垂眸不再做声,故作柔顺地给姜元姝行了个大礼。 “一切但听姐姐吩咐。” “即如此,嬷嬷,你把人带下去好好教教规矩。” “规矩”两个字咬得极重,一旁的嬷嬷立刻心领神会。 姜菀宁知道姜元姝今夜心情不爽,这是要拿着她撒气呢! 嬷嬷让姜菀宁在原地侯着,她则亲自护送王妃离去。 “嬷嬷,我得赶紧到王爷身边去了,你要亲自盯着那个狐媚子喝下坐胎药!” 嬷嬷应声,姜元姝想到男人的精壮,羞红着一张脸去了卧房。 哪怕没有跟人发生什么,只要一想到二人同床共枕醒来,姜元姝就面上一热。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等她换好衣服,一副女儿家娇羞模样进去时,床上的男人早已醒来。 “王爷,您怎么醒了?” 姜元姝心里一紧,声音都有些轻颤。赫连烬是什么时候醒的,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随着姜元姝的动作,赫连烬闻到了一股香气,淡淡竹香中夹杂着牡丹的香气,不似刚才的竹香清洌。 想到对方刚从外面回来,赫连烬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王爷?” “无事,只是平日里习惯了,比常人警觉了些,你刚才……” 看来是没有怀疑。 “虽是叫了水,但妾身觉得身上有些不爽,便又吩咐嬷嬷为妾身净身,没想到惊扰了王爷,是妾身的不是了。” 边说姜元姝边向男人靠近,二人很快同塌。 不知为何,当王妃靠近的那一刻,赫连烬下意识想避开,可想到刚才在床笫上那个大胆热情的她,他又有些食髓知味。 “今夜王妃辛苦了,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男人的语气难得带了一丝温柔,姜元姝大喜过望,立刻应了一声便躺在了男人身侧,她见男人心情不错,便把自己的头悄悄地向他挪动,一双玉臂也不知不觉攀附到了男人那宽阔的胸膛。 本该是一个柔情蜜意的晚上,可当姜元姝羞羞答答望过来时,男人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姜菀宁的脸。 这对么?他在新婚妻子面前想别的女子也就罢了,这个女子还偏偏是他的妻妹!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此时的姜菀宁正跟着嬷嬷“学规矩”,所谓“学规矩”不过是嬷嬷单方面的磋磨人,虽不伤人,但也让人不好过。 “嬷嬷,二小姐才刚…奴婢愿代替二小姐受罚。” 小桃跪在姜菀宁身侧,声音都带着哭腔,她家小姐的命怎么这么苦! “贱婢!这可是王妃的命令,莫非你想抗命不成?” “且不说你们两个是沾了王妃的光才能进这王府,更别提有些人不过才陪了王爷两天,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嬷嬷意有所指,对此姜菀宁充耳不闻,从房间里出来,她便一直在默默地计算着时辰,想来也差不多了。 “二小姐在这里静心省过,王妃和王爷那边还需要人伺候呢!” 说完就趾高气扬地离开了,人一走,小桃赶紧去扶姜菀宁。 “二小姐,王妃的人都走了,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您先去休息,奴婢给您瞧着。” 姜菀宁看着满眼心疼的小桃,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你去给我拿件得体的披风,就那件月光白的吧。” “是,不过小姐你还是直接去休息吧。” “好小桃,别急,一会等着看好戏吧。” 第16章 刁奴欺主 小桃不明所以,看着自家小姐满身的痕迹,足以让人联想到王爷的凶狠,还看好戏?小姐莫不是被王妃欺负糊涂了吧? 嬷嬷喜滋滋回去伺候王妃,虽说这姜菀宁净用些狐媚手段,但好歹这一晚总算是把王爷给留了下来,这下也不用担心王妃会生气了。 可她才刚走进门口,就看到王爷一脸低沉,大步流星地向外走来,身后是一身清凉的王妃正急切地追赶。 “王爷!王爷!” 赫连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他正要入眠,姜元姝的双手刚搭在他身上,他身体里仿佛升起了一股无明火。 只是不关情欲 他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双大手猛地抓住姜元姝的小手。 “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王爷什么意思?是在怀疑妾身?” 身子愈发不对劲,燥热感越来越甚,呼吸也逐渐变得炙热。 连带着姜元姝的体温,都跟着升高了不少。 看赫连烬的模样,姜元姝自然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可是她此刻浑身难受得厉害! 眼看男人就要俯身下来,她只能立刻叫停。 “王爷,妾身今晚实在是累了,还望王爷怜惜。” 黏腻的嗓音让赫连烬一阵不喜,她怎么和刚才那欲迎还拒的求饶不同,刚才她虽未言半句,可举手投足间的一颦一笑都令人热血沸腾,现在她虽开口,但 “既然如此,王妃便好好歇息吧。” 说罢,男人利落地翻身下床,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甚至还带着一丝躁郁。 姜元姝立刻慌了神,她顾不上别的,衣衫不整地就追了上去。 可是不管身后的女人怎么叫喊,赫连烬头也没回。 这就是外界所传那个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姜家大小姐?他怎么只觉得徒有其表,空有一副皮囊。 “王妃,这是怎么了?” “嬷嬷,我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刚才王爷还好好的。” 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是,她身体内的那股躁动,正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理智。 赫连烬刚走出门口,身体里的那股躁动又升腾起来,他黑着一张脸正准备唤连赢过来,鼻尖传来淡淡幽香,瞬间就缓解了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火气。 他抬眸望瞭望漆黑的夜色,只犹豫了片刻,便顺着香味寻去。 不多时,他便看到了月下两道朦胧的身影。 “小桃,你说,若是我娘亲还在世,那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二小姐,若是姨娘还活着,定然不会让任何人把您欺负了去,都是小桃没用,护不住您。” 小桃知道自家主子心里一直记挂着姨娘,只是这几年她已经鲜少提及,如今从她口中听到,怕是委屈极了。 “二小姐,姨娘临走前留下的” “好了,人死不能复生,娘亲在天之灵肯定也不愿意看到我整日为她伤怀。” 小桃未说完的话被姜菀宁打断,赫连烬直觉这事不简单,也让他重新认识了一下姜菀宁,没想到她的命运如此坎坷,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 “二小姐,今夜你可是动了什么手脚?” 嬷嬷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挤出这话,语气并没有多么恭敬。 赫连烬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他站的地方,距离虽有些远,但他是习武之人,听力和嗅觉都要比寻常人更加灵敏,嬷嬷的质问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畔。 “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二小姐少在这里装蒜,如果不是你做的手脚,那还会是谁?王妃已经请了府医前来查验,到时候便会水落石出!” 嬷嬷企图从姜菀宁脸上看出什么异样,谁知姜菀宁只是微微皱眉,神色如往常般怯懦,就是没有她想看到的心虚。 “嬷嬷,虽然我不知道嫡姐发生了什么,但菀宁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姜菀宁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砸在赫连烬的心上。 “狡辩!” 嬷嬷刚要抬手给她一个教训,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呵斥。 “住手!” 谁也没想到此刻赫连烬会出现在这里,嬷嬷吓得一哆嗦,顺势跪下,也是这时 男人这才发现姜菀宁一直都是跪着的。 “我竟然不知王府里的奴才架子竟是比主子还要大,这是哪家的规矩?” 嬷嬷脸色一白,刚想解释,可还不等她开口,王爷就下令让王妃前来。 完了,这下全完了! “王爷饶命,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够了,这些话留着跟你主子说去。” 赫连烬训斥完奴才,下意识就要去扶跪着的姜菀宁,只不过理智比手要快一步,伸出一半的手愣在半空,随后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还不赶紧把二小姐扶起来!” 幸亏现在是在夜里,男人的动作淹没在黑潮里,可是躲在暗处的连赢把这一切瞧得一清二楚,王爷对这个姜二小姐,似乎很不一般,但他不敢说。 “多谢姐夫。” 姜菀宁感激地望着赫连烬,这一瞬间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如同灵动的小鹿,直看得男人心口发烫。 “夜深露重,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哪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主要是现在的姜菀宁被旁边的小桃扶起来时,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在这世间,想到这里,赫连烬的心口蓦地一紧。 “王爷,发生了何事?” 听到姜元姝的声音,姜菀宁眸子中的光亮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并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看着赫连烬的目光一直落在姜菀宁身上,再想到她急匆匆赶来时,正好听到王爷在关心姜菀宁那个狐媚子,是她这个正妻都未曾有过的待遇,她怎能不气! 刚站定,她便趁男人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剜了身后的姜菀宁一眼,并不准痕迹地挽上了男人的手臂。 “王爷不是要去歇息,怎得来了这里?有什么事您吩咐妾身一声即可,何必劳烦惊动王爷。” 姜元姝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可赫连烬并不买账。 第17章 男人就喜欢这样 “本王若是不来这里,又怎么可能会看到刁奴欺主这场大戏!” 充满讽刺的话语让姜元姝面上一僵。 “王妃,救救老奴。” 一旁的嬷嬷被赫连烬的人压在了地上,丝毫没有打算放人的打算。 “王爷,嬷嬷是我的贴身嬷嬷,想必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如把这事交给妾身处理,明日妾身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当务之急,是要把嬷嬷救出来,同时姜元姝心里也恨极了姜菀宁那个贱人,要不是她,王爷怎么会对嬷嬷下手。 “是么?这老奴要掌掴二小姐,莫非姜家就是这样的规矩?还是说她是受人指使,一个奴才恐怕也没有胆子敢去打主子。” 赫连烬自小见识过许多小把戏,只需稍微一动脑子就能想明白其中关节。 “王爷多虑了,嬷嬷她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来?菀宁,是不是你跟王爷说的?” 姜元姝从前也是这般欺负那个没了娘的姜菀宁,从来没有人会为她撑腰,是以她在她的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料想她这一次也不敢出卖嬷嬷。 被点到名的姜菀宁轻咬下唇,轻轻抬起的那张小脸上闪过一抹无奈,转瞬即逝,要不是赫连烬一直盯着她,恐怕都不会发现端倪。 “请长姐明查,妹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嬷嬷她确实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打我……” “说谎!嬷嬷怎么会打你?妹妹你自小无人管教,学了一身粗野之气,我好心带你来王府长见识,没想到你竟然污蔑我身边的嬷嬷,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姜元姝表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却早就乐开花了,姜菀宁啊姜菀宁,就你,也想跟我斗! 姜菀宁低着头,好像是被姜元姝一番话说得羞愧难当,实际上她是怕自己再不低头,嘴角的笑容就要压不住了。 姜元姝啊姜元姝,你还是这么胸大无脑! “够了!本王亲眼所见是那刁民不辨是非欲要对二小姐动手,莫非你是在质疑本王?” 姜元姝一噎,她压根就没想到赫连烬目睹了全程。 “本王愿意为王妃知书达理,没想到……” “王爷,这一切都是老奴的错,跟王妃没关系,是老奴鬼迷心窍,都怪老奴见王妃心情不爽,又恰好碰到二小姐,老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对二小姐动手,王妃什么都不知道啊王爷!” 嬷嬷声泪俱下,听到她这一番话姜元姝立刻反应过来,也顺势跪在男人面前。 “王爷,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嬷嬷你糊涂啊,你又何必为了一口气,搭上自己,望王爷看在妾身的面子上,就饶了嬷嬷这一次吧!” 嬷嬷是按她的吩咐做事,现在又自己一人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看着眼前这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姜菀宁在心里默默为两人鼓掌,还真是一对好主仆啊,既然如此,那她就帮她们一把好了。 “姐夫,看来这件事确实有误会,虽然不知道嬷嬷为何想对我动手,但是我毕竟也没有受伤,不如就算了吧。” 姜菀宁怯生生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好似有些怕他,就连语速也快了不少。 赫连烬本不应该插手内宅之事,可鬼使神差的他见到姜菀宁受委屈便不想袖手旁观,如今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便没再深究,她们二人终究是姐妹,若是因为这事生了嫌隙,倒成了他的不是。 “既二小姐为你求情,那便罚你十鞭。” 虽然赫连烬没罚姜元姝,但对嬷嬷用刑,就已经让她颜面扫地,等人都走后,姜元姝一个巴掌甩在姜菀宁脸上。 白皙嫩滑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一道五指印。 “王妃!” 夜色深沉,姜元姝的寝殿一片死寂。嬷嬷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轻声宽慰着她。 “王妃,您刚才实在太冲了,老奴知道您气不过,可若是明日让王爷看到二小姐脸上的伤,恐怕会对您产生误解。” “贱人!如果不是看她长得跟我有几分相似,肚皮又是个能生的,她这样下贱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高攀上王爷这样的人物。” 想到男人对姜菀宁的维护,姜元姝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瞬间四溅,屋里的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见此,嬷嬷把所有人都支了下去。 “王妃息怒,如今最要紧的是让二小姐赶紧怀上身孕,到时王妃所有的烦恼就不复存在。” “是了,那贱人的肚子怎么迟迟没有动静?该不会” 姜元姝唯恐姜菀宁这个替身出什么岔子。 “王妃莫要担心,那坐胎药可是老奴亲眼看着她服下,次次都没落下,想必很快就能传来好消息了,只是二小姐脸上的伤,不如让老奴送个消痕膏过去,一来王爷那里好交代,二来也能让二小姐更好地为我们效力。” 姜元姝咬着牙,眼里都泛着红道:“那就依你所言,以后再找机会教训她!” 姜菀宁回到房中,望着一脸泪珠的小桃有些无奈。 “二小姐,王妃下手也太狠了,明日,明日就让王爷瞧瞧。” 小桃知道姜菀宁心里的苦,经过这两次的事情,她觉得王爷不是个眼盲心瞎的,说不定一心疼二小姐 “不可。” 姜菀宁马上出声拒绝。 “二小姐” 小桃有些不明白,二小姐不是一直想得到王爷的怜惜,让他看清姜元姝的真实面目,怎么这么好的机会还不牢牢抓住? “小桃你还小,不知道这男人就喜欢若即若离,似有非有的。” 小桃不解,姜菀宁不再多言,恰好这个时候门被敲响。 “小桃,赶紧过来开门!” 听到是嬷嬷的声音,小桃心生警惕,这老婆子该不会是想对二小姐干什么吧? 小桃久不开门,嬷嬷也失去了耐心,她身上还疼着呢。 “小桃你慢吞吞地干什么呢,再不开门,我就要砸了!” 吱呀一声。 “夜已经这么深了,嬷嬷来做什么?” 第18章 舍得破本 “小桃,我是奉王妃之命,特意为二小姐送消痕膏的,王妃刚才确实冲动了些,不过二小姐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王妃念着自家姐妹的情分,特派老奴前来送药。” 里面的姜菀宁听着这番话,轻轻冷哼一声。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可惜,她早就不是那个傻傻的什么都不懂,只会委曲求全的姜菀宁了。 小桃脸色有些复杂,不知道该不该接过这支药膏,毕竟她不相信姜元姝会这么好心,她该不会在里面下了什么毁容的毒药吧? 就当小桃拿不定主意时,姜菀宁缓缓从屋内走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姐姐何必如此,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让嫡姐如此操心,更是连累嬷嬷受罚,是我该过意不去才是。” 看到姜菀宁乖顺的模样,嬷嬷本该高兴,可听到受罚二字,她感觉身上的伤更痛了。 说着姜菀宁接过对方手中的药膏,面上挂着乖巧的笑容。 “多谢嬷嬷亲自送来,也劳烦嬷嬷替我谢过姐姐。” 姜菀宁说完,嬷嬷并没有离开,她就望着她没有动作,可姜菀宁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呵,她这个嫡姐还真是在大事上糊涂,在小事上较真,蠢东西! “二小姐,您这脸都受伤了,还是赶紧上药吧,不然都时候出了差错,王妃一发火,倒霉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嬷嬷的话里暗含警告,小桃则是一脸担忧,就算二小姐学过药理,可嬷嬷她像个恶鬼一样盯着二小姐,二小姐也没法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小动作。 姜菀宁动作利落地把药膏涂在了发热的脸上,脸上挂着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下嬷嬷可满意了?” “二小姐,老奴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守好自己的本分!” 待人离开后,姜菀宁摆手让小桃过来,她附在小桃的耳边吩咐了几句,眼中闪过几丝狡黠。 小桃按吩咐行事离开后,姜菀宁垂眸瞧着手上的消痕膏,姜元姝为了孩子,竟然舍得给她这么好的东西,真是破本,不过她注定是要让她失望了。 小桃回来时,姜菀宁刚好喝完最后一口避子药。 “小姐,成了!您没看到嬷嬷上药时疼得龇牙咧嘴的痛苦模样真是太可惜了!” 小桃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姜菀宁有些哭笑不得。 “高兴了?” “小姐真是神机妙算,猜到那老婆子定然会私藏药膏,这才让奴婢有机可乘偷偷调换了过来。” 姜菀宁也露出自进王府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当然,正好让她试试我新研制的药效如何。” 第二日,赫连烬下朝后本想像往常般回书房,可不知怎的,当他路过姜元姝的院子时,脑海里忍不住浮现昨晚月下那抹孤独又坚韧的背影,她似浮萍又像翠竹。 “王爷,您可是要去找王妃?” 连赢见王爷在此驻足已久,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眸子里也难得多了一丝迷茫。 听到王妃两个字,赫连烬才意识到,姜元姝才是自己的妻子,而那女子是他的妻妹,该死!他怎么能有如此不轨的心思! “王妃从昨夜至今都干了些什么?” 连赢一脑门的问号,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王妃干什么了?不对,王妃是王府的女主人做什么不行?可王爷却这么问,这哪里是在关心王妃,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连赢哪里敢提醒对方。 “罢了,本王正好有些事想问问王妃。” 说罢,赫连烬抬脚进了院中,底下的人见状立刻通传。 “嬷嬷,快看看我的妆有没有花?今天选的这身衣裙可漂亮?” 还不等嬷嬷回答,赫连烬早已进入房中,即使早就有所准备,但他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自从上次他提过一次后,这里的陈设做出了改变,只不过那扇价值不菲的屏风被更加珍贵的金丝楠木屏风所取代。 金丝楠木实属难得,整个的屏风更是不多见,如此也足以见得姜家对这个嫡女的疼爱,只是他在满屋的金碧辉煌里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 “王爷,您肯定还未用早膳吧,妾身早就让小厨房备上了可口的饭菜,王爷可要留下来尝尝?” 面对赫连烬的到来,姜元姝自然是欢喜的,只是王爷自从进门后,眼神似乎有意无意的望着外面,好像是在寻觅什么人。 没等到赫连烬的回答,姜元姝一看王爷竟有些走神,她忍着心中那一丝不悦,嘟着一张艳红色的小嘴摇晃着赫连烬结实的臂膀。 “王爷在想什么呢,都没有好好听妾身讲话,该不会是在想别的女人吧?” 若是寻常,听到姜元姝这番带着酸味的话,赫连烬只会觉得她在耍小女人家的脾气,可这一次他却有些心虚。 他刚才走神确实是因为想起了姜菀宁,是以他没有正面回应姜元姝的问题,而是答应了陪她用膳,姜元姝喜出望外,立刻给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吩咐下去。 一旁的嬷嬷笑应着,才刚下去背上就起了一身冷汗,不是吓的,是疼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明明涂的是最好的药膏,当时也确实好了大半,那些皮肉伤也开始愈合,但今日一大早,她便觉得肉痛难耐,像是有千万根针在里面扎她一般,本想告假,可这股疼痛又奇迹般消失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新一轮的疼痛,当真是奇怪极了。 不过现在看到王爷和王妃的关系亲密了一些,她也高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便张罗起来。 此时的姜菀宁正在梳妆打扮,今日的她化了一副清水妆,加上她特意挑选的洗得发白的旧衫,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病美人的娇气。 “二小姐,这样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姜菀宁望着镜子自己的左脸,经过她的处理红色的指痕已经消退,不过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衬得她更加楚楚可怜。 第19章 时机到了 她很满意,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往往是从怜惜开始的。 “今日的早膳看来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我听说长姐院里的牡丹个个都在争奇斗艳,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吧?” 小桃无奈,自己的二小姐哟,连口饭都吃不上了,竟然还有心思赏花! 姜菀宁携着小桃慢悠悠地向花园里走去,这里的牡丹竞相开放,在阳光的照射下明媚又张扬,和她那个嫡姐一样,张狂得很! “二小姐当心!” 姜菀宁正看着那只百年牡丹出神,小桃的一声惊呼让她回过神来,可是已经晚了。 她刚转过身来,就见一个端着热汤的婢女迎面撞来,她来不及躲闪,尽管已经尽最大努力地后撤几步,但是还是有一部分汤汁溅在了她的衣裙上迅速蔓延开来。 素白的裙裾瞬间晕开大片的污渍,脸上未愈的指痕在苍白的脸色中更加明显。 “怎么回事?” 男人凛冽的声音赫然响起,刚才姜元姝正给他讲着芙蓉莲子汤的妙处,还撒着娇说莲子都是她亲自剥的,等会可一定得好好尝尝,谁知道下一秒就听到了牡丹花园这边的动静。 一身玄色锦袍的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院中,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略显狼狈的姜菀宁,视线最后却定格在她脸上那影影绰绰的指痕上。 他面色一沉,眸中翻涌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姜元姝跟着快步走来,见到是姜菀宁面上闪过一抹凌厉,不过看到她在王爷面前出丑,她又忍不住得意,可她面上却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故作关切地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无妨,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姜菀宁故意垂眸不对上赫连烬那探究的视线,柔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嗫嚅道:“只是不小心打扰了姐姐和姐夫的雅兴,是妹妹的不是。” 也不知道赫连烬听进去了没有,他大步向前,周身散发着寒气。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姜元姝心里咯噔一声,她下意识望向嬷嬷,嬷嬷也不解地摇摇头。 明明是她亲眼看着二小姐上的药,而且她脸上的伤现在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姜菀宁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声音细若蚊蝇。 “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胡说!这明明是被打的。赫连烬不知怎的,心中又升起一股无明火,面对这个妻妹他有些怒其不争,他下意识觉得对方不应该是这种违心迎合之人。 “当真?” 男人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见男人执着要刨根问底,姜菀宁只得抬眸看向他。她睫毛轻颤,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氤氲雾气。 “姐夫不信我说的话?可这伤在我身上,难道我不应该是最清楚这伤是怎么来的么?” 不远处的姜元姝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这个贱人会当着王爷的面告状,好在她还是个懂事的。 “王爷莫要为了这点小事动气,妹妹素来莽撞……” 赫连烬一句话也没说,审视的目光落在开口的姜元姝身上,她话都没敢说完。 再转过身来时,姜菀宁眸中的雾气不在,只是咬着下唇,模样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 “既如此,赶紧去换身衣裳吧。” 这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赫连烬背起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袖中青筋暴起。 见鬼了,看到姜菀宁泫然欲泣的模样,他竟然将她的脸带入了昨夜与他缠绵的人儿身上,甚至一想到这,他全身的血液就往一处涌。 “多谢姐夫。” 姜菀宁没有逗留,直接起身离开,姜元姝见此事揭过想继续回去用早膳,但下一秒男人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姜菀宁带着小桃快步走到一个拐角停下,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以及姜元姝快要气歪的嘴脸,唇角大大勾起。 “小桃,时机到了。” “二小姐,您这招可真妙!王妃那张脸气得都变相了。” 说罢,小桃忍不住捂住嘴偷笑。 “妙什么?” 姜菀宁轻咳几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红晕。 “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痕,刚才还柔柔弱弱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戏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赫连烬回到书房,手中的茶盏被他重重地砸在案上,滚烫的茶水四溅,他昨日写好的几个大字在纸上晕开大片的墨渍。想到姜菀宁闪躲的眼神,明明心里委屈却还是一副强撑的柔弱模样,还有她今日穿的那身衣裳,加上昨夜里她的月下伤怀,再想起王妃刚才的刻意遮掩,他屏息深吸了一口气。 “连赢。” 他冷声唤道:“去查清楚,昨夜王妃院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连赢下意识应是,可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不对。 王爷这是怀疑上了王妃?为了姜家二小姐?王爷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见连赢还不动身,赫连烬的语气变得更加冷冽。 “这事很难?” 连赢不敢再多待,立刻退下去查。 而此时被丢在花园的姜元姝在赫连烬离去后,脸色阴沉的可怕,她愤愤地扯下手边盛开的牡丹,扔到地上,似乎这样也还不觉得解气,于是又用脚狠狠碾踏。 要知道平日里她可最喜这大红色的牡丹了,看着地上的枯枝败叶,她心中对姜菀宁的怨恨又增添了几分。 嬷嬷见状,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轻声安慰道:“王妃莫要动气,二小姐不过是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罢了,王爷这次不也没说什么,王爷的心里还是有您的。” 这话听得姜元姝心里熨帖了些。 “等那小贱人诞下麟儿之时,就是她的没命之日!” “对了王妃,老奴好不容易打听到了那神医的位置,您看” 姜元姝听到这个好消息恨不得立刻就想把人带来,还是在嬷嬷的提醒下,她才在兴奋中冷静下来。 “神医毕竟是外男,咱们得想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他请来。” 是了,她才刚嫁给王爷不久,还是个新妇,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对她名声不利,可能想个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呢? 第20章 神医入府 有了!姜菀宁不就是个最好的借口! “若是这个神医真的如同传言那么厉害能治百病,那困扰我的隐疾这样,我也就不用靠姜菀宁了,也能牢牢坐稳王妃的位置了。” 巨大的惊喜充斥着她,刚才的不愉快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王妃,恕老奴多嘴,王妃的隐疾能治好是再好不过,不过二小姐现在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王爷的种,子嗣上自然是越多越好,而且世子出生的越早,您的位置就越稳。” “哼,倒是便宜那个姜菀宁了,不过一个必死之人,我也就不跟她计较那么多了。” 姜元姝喜滋滋回到自己院子,还不等她派人去寻赫连烬,男人就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来。 见到男人去而复返,姜元姝很是惊喜,一心沉浸在喜悦中的她并没有注意到男人那张难看的脸。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是在王府,只要他有心要查,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刚听到姜菀宁昨夜挨了姜元姝一巴掌,他心中的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下意识就往这边来了,但当他见到姜元姝那一身华美的衣裙时才猛地醒神。 眼前一番浓妆正满眼笑意的望着他的才是他的王妃,他刚才他竟然为了她的庶妹想要质问他的正妃,这不光有违悖论,甚至都要违背赫连家的家训了。 “王爷来得正好,妾身正好要派人请您来告诉您个好消息。” 听到好消息三个字,赫连烬突然心头一跳,什么好消息,该不会是她 还不等他继续想下去,姜元姝出声继续往下说道:“妾身听说有一位四处游历的神医近日到了咱们这里,妾身想着妹妹脸上的伤虽是小伤但毕竟是在脸上,加上妹妹她自小不在父亲母亲身边长大,身子骨瞧着甚是柔弱,妾身也想借此机会请那神医为妹妹好好调养调养。” 姜元姝的一番话听起来倒是挺情真意切,让赫连烬忍不住想起自己母妃在世时,同样记挂家中的姐妹兄弟,还时常教导他,手足之情不可磨灭。 想到这里,男人那淡漠的眸子也增添了几分柔和。 “还是王妃考虑的周到,既如此,那这件事就劳烦王妃了。” 姜元姝笑着应下,这一瞬间两人竟真的像是一对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可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没有半刻钟,就被姜元姝自己给打破了。 “王爷,您这两天来妾身这里的次数比先前多了些,妾身心中很是欢喜,王爷以后能不能多多来看看妾身,妾身想您得紧。” 姜元姝一边说一边往赫连烬的身旁靠,双手更是牢牢抓住男人有力的臂膀来回摇晃着撒娇,臂膀上不时传来的柔软触感,让男人头皮一阵发麻。 嬷嬷告诉她,姜菀宁在床上胆子大得很,王爷很是受用,于是她便想趁着男人心情正好时,大胆表露自己,只是预想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男人的脸色似乎也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此时的赫连烬也有些不解,夜里的女子虽然胆大奔放,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诱惑,简直让人沉溺其中,欲罢不能,可到了白天,眼前的女子虽也奔放,但总让人觉得她大胆的露骨,甚至露骨到让他感到有些许不适。 他不动声色地从姜元姝的怀中把自己的胳膊抽离出来,只留下了一句公务繁忙,就像要逃离什么一般行色匆匆地离开。 一旁的连赢见赫连烬神色有些不对,立刻跟上,心中也忍不住感慨:王妃的胆子可真大! “连赢,立刻备水!” 连赢一愣,说了声“是”,随即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段时间自从王爷娶了王妃让他差点忘了男人以前是从不近女色的,可王妃又不是外人。 赫连烬承认当姜元姝凑上来的那一刻,他的内心似乎像是有无数个小虫子在啃噬他,心底里更是涌出了一丝对她的反感,但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因为他想到了前几次二人的缠绵,向来不近女色的他,大白天的竟然就升起了一抹空虚,内心更是在叫嚣不已。 连赢伺候王爷沐浴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很是难看,同样身为男人的他,一眼就看出了王爷的欲求不满,可王妃当时不就近在眼前,莫非王爷是想姜二小姐 想到这里,连赢立刻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外,王爷可不能犯糊涂啊! 而此时的赫连烬在沐浴中也渐渐冷静下来,正当他准备出浴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姜菀宁那娇柔的声音。 “姐夫可在房中?” “二小姐,王爷他现在不方便见客。” “没事,我找姐夫也没什么事,就是来谢谢姐夫派人送去的药膏和布料,这是我做的一点点心,劳请您转交给姐夫。” 姜菀宁与守在门口侍卫的交谈声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男人的耳朵里,姜菀宁刚刚开口时,他的身体便是一僵,理智可以被控制,但是身体上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姜菀宁刚走出赫连烬的院子门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虽然她没有见到赫连烬的人,但房间里传来的几缕幽幽依兰香可骗不了人,想到自己刚才听到里面传来的隐隐水声,她也忍不住想到夜里男人那高大伟岸的身姿,明明在床上像一头饿狼般的男人,下了床却是格外的克制理智,观察得细致入微,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姜菀宁,你娘亲还在等着你!她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抛之脑后。 “二小姐,奴婢听说王妃刚才与王爷提议请神医入府为您调理,王爷心情不错,送了王妃一套足金头面,现在全府上下都在传,王爷疼惜王妃,王妃贤良淑德,疼爱幼妹,不愧是姜家嫡女,皇家亲赐的王妃。” 合着搞了半天,全成了姜元姝的好了,想到这里,小桃是又气又心疼。 看着气鼓鼓的快要成一个包的小桃,姜菀宁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1章 不一定保住这胎 小桃瞪大了眼睛,顾不上规矩的伸手放到了姜菀宁的额头上试探。 “二小姐,您该不会是昨晚受凉发了高热烧糊涂了吧?不对呀,这也不烫。” “我的好小桃,我没事,我知道你气不过,但是希望越大失望才越大不是吗?” 想到二小姐的吩咐,小桃只能用来日方长来安慰自己。 很快,神医便如姜元姝的心意被请到了王府,人才刚到,她就迫不及待地将人请到了自己的寝殿。 “神医,烦请您帮我们二小姐看看。” 怕传出去对自己不利,姜元姝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是神医又不瞎,一路走来就属这个院子最大,再加上这寝殿里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地位,怎么可能是王妃的庶妹所待之地。 不过神医并未揭穿,而是规规矩矩上前隔着帘子为姜元姝试脉,帘子后面的姜元姝莫名的有些紧张,若是连神医都没办法的话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处,等神医把完脉后,她急忙问道:“神医,我这身子可还有治愈的可能?” 隔着薄纱她看到神医捋了捋胡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见神医神色凝重地说道:“二小姐的病并非药石无医,只是在治疗的过程中十分痛苦,加上所需药材花费极高,且希望渺茫,稍有不慎” 一听到自己的身子还有治愈的可能,姜元姝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只要能治好,诊金你不用担心,你要是真的能把我治好,黄金白两,不,千两万两都不成问题!” 她可是姜家的嫡女,嫁的又是本国的唯一异姓王,赫连烬本就不是小气的人,聘礼只多不少,为了给她撑场面,姜家几乎掏空了家底,而且她要是真能为王爷生下个一男半女,以后的日子 神医点点头,开始埋头写方子。 “二小姐切记,治疗的过程中不管多痛苦药是万万不能断的,否则就会功亏一篑,这是其一,其二,二小姐在痊愈前,切不可与人同房。” 神医叮嘱完便要退下,这时候姜元姝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轻轻颔首,引着神医道:“王府已为神医备好住所,接下来的日子就全仰仗神医了,府中还有位小姐前段时间落了水,人虽无大碍,但还是劳烦神医帮忙看看以求心安,王妃到时候肯定忘不了神医的好。” 神医故作姿态,还把嬷嬷吓了一跳,以为神医不会答应。 “王爷是大齐的功臣,王妃定然也不会差到哪里,既然是王妃开口,那老朽自然还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嬷嬷只当神医是真心夸赞自家王妃,笑盈盈的带着人来到了偏院,这是一早她就和王妃商量好的,无论如何都要带着神医给姜菀宁瞧瞧。 一到偏院,嬷嬷不由分说地就闯进房间作势要把姜菀宁拉出来,还是小桃死死护在姜菀宁的身前。 “嬷嬷这是要做什么?” “二小姐,得罪了,王妃担心您的身子特意请来神医,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了王妃的好意。” 姜菀宁知道自己躲不过,便吩咐小桃去找扇屏风。 “神医,这位小姐的身子如何,可对受孕有碍?” “小姐不似落水之症,不过从小定然是过得不好是以身子骨才会变成这样,不过不用担心,你所担心之事不会发生,不过” 嬷嬷听对受孕无碍松了一口气,但神医的一句不过让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过什么?” “不过我摸着这位小姐的脉象有些虚浮,若是继续呆在潮湿阴冷的环境,即使将来有孕,那胎儿也不一定能保住。” 嬷嬷听得咯噔一声,立刻去向姜元姝回话,姜元姝冷着脸沉思片刻道:“嬷嬷,你派人收拾间合适的房间给她。” 姜菀宁伫立在焕然一新的房间,指尖轻轻拂过崭新的桌椅床幔,目光流转之间尽然一副全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小桃在一旁兴奋的说道:“二小姐,咱们终于不用待在那又冷又潮湿的柴房了!” 她倒是没什么,可二小姐怎么能比这王府的下人还不如。 姜菀宁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冷冽。 “这算什么,不过是跟她们讨要点利息而已,欠我的,我会让他们一点不留的还回来!” 在嬷嬷的安排下,姜菀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到新的房间,半路上,她故意露出一角赫连烬送来的布料,嬷嬷果然眼尖地发现了端倪。 “二小姐,等一下。” 姜菀宁低着头,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她就知道这个老虔婆定会上当。 只是她抬起头来时,立刻切换成了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样,两只眼睛里全是无辜。 嬷嬷可不会被她这副模样所迷惑,她拉长一张脸,边说边去拉扯对方的东西。 “二小姐,您收拾的匆忙,可千万不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不然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嬷嬷,你要干什么!那是二小姐的东西,谁让你私自动的!” 小桃一见嬷嬷动起手来,也上前阻拦,姜菀宁这个时候也开口道:“嬷嬷明察,这里全都是我自己的东西,您就算是长姐的陪嫁嬷嬷,也不能如此待我。” 听到这话的嬷嬷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不对!若是平常她要检查,姜菀宁怎么会推三阻四,更不敢和她叫板,更何况刚才她的眼神还有些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嬷嬷一个箭步上前就要争夺姜菀宁怀里的包袱,这时候小桃高声喊道:“嬷嬷,光天化日之下,您这是要干什么?” “贱蹄子,你喊什么!” 还不等嬷嬷要用眼神去警告小桃,就听到后面一阵急切的声音响起。 “大胆!何人敢在王府内大声喧哗!” 众人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脸色皆是一变,瞬间跪倒一片,姜菀宁也是赶紧行礼,只因赫连烬下朝归来,身上的朝服都没来得及换。 第22章 药谋暗涌 嬷嬷在心中暗自叫苦,她怎么这么倒霉,怎么此次都能碰到王爷,而且王爷前几次来王妃的院子时,不都是换好了衣服才来,为了不让王爷碰到姜菀宁,她特意挑选的这个时辰,怎么 赫连烬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那个不知因何而有些瑟缩的女子,此时的她如同一只被吓坏的兔子,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看上去很是破旧的包袱。 男人忍不住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他平日里对女子之事不甚了解,但是她身上的衣裙似乎是几年前的款式了,姜家似乎还没有落魄到连衣裙都做不起的地步吧? 他上前一步准备一探究竟,姜菀宁踉跄了一下,手中的包袱掉落,里面的物件散落一地,细数下来,也不过几件。 其中最为值钱的就是前几日他命人送来的布料了。 看到这一幕,赫连烬的眉头紧锁,而一旁的嬷嬷看到那几匹价值不菲的布料,两只眼睛都要冒光了! “王爷,老奴是来帮二小姐搬东西的,不过二小姐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在遮遮掩掩,原来没想到是私拿了王妃的布料。” 嬷嬷恭敬地回完赫连烬的话,又转过头来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道:“二小姐,你若是想做衣裳,尽管跟王妃说一声,咱们王妃定然把顶好的衣裙给您,您何必偷偷摸摸地让人误会。” 嬷嬷一番话意有所指,姜菀宁抬起一层雾气的眸子轻轻朝着赫连烬摇了摇头,似乎在说“不是这样的。” “嬷嬷,你确定这几匹料子是王妃的?” 连赢看着赫连烬黑成锅底的脸,暗道这刁奴竟还不长记性,只希望待会她还能这么嘴硬。 嬷嬷斩钉截铁道:“是,老奴催不会认错。” “呵,好一个不会认错,本王竟不知这太后赏赐的连云锦什么时候到了姜府。” 什么,这竟然是宫里才会有的连云锦? “老奴,老奴……” 嬷嬷这下慌了,不过这时姜元姝匆匆赶来打破了这僵局。 “这些不懂事的奴才怎么惹王爷生气了,还不赶紧下去,省得在这里碍着王爷的眼!” 嬷嬷等人一听,如蒙大赦正准备借此退下,却听一道柔柔的声音道:“刚才嬷嬷大概是眼花了,错把姐夫送的布料看成姐姐的了,幸亏有王爷为妹妹解释,不然我恐怕……” 话虽没有说完,但后果可想而知,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名声坏了,那将来…… “王妃,本王看你身边这个嬷嬷品行不端,三番两次闹事,不宜在你跟前伺候。” 这是要发落她的意思?姜元姝一听急了,嬷嬷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大事未成之前怎么能先断了左膀右臂。 “王爷,嬷嬷可是妾身的奶嬷嬷,再说了,嬷嬷向来行事稳重,这两次在王爷面前却频频出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蹊跷。” 赫连烬也不傻,他母亲在世时,后宅里被她打理得一片祥和安宁,他知道当家主母得有些铁血手腕,是以他不插手管家之事。 只不过这次若不是他恰好路过,这奴才就要栽赃到姜菀宁头上,坏了她的名声,实在可恶! 见男人一句话都没说,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姜菀宁身上,姜元姝心中虽然忿忿不平,但她还是带上一张笑脸,亲切地拉过姜菀宁的手。 “菀宁,姐姐才刚大婚不久,这几日没顾得上你,没想到你只带了几件旧衣,来人,把我前几日新做的琉璃美人裙给菀宁拿来。” 如此赫连烬的脸色才好看了些,想到事情的起因是因为搬东西,他下意识往姜菀宁身后望去,这不是柴房的位置? 姜菀宁什么时候被接进王府的他不清楚,只想着两人既然是姐妹,那王妃定然会安排妥当,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身形单薄的姜菀宁身上,想起王妃请神医为她调养,心中疑云更甚。 不过赫连烬沉默片刻,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深深看了姜菀宁一眼,便大步离去。 连赢跟在他身后,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紊乱,步伐也有些凌乱,心中暗暗叫苦,不过他不敢多说什么,生怕会引起别的事端,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 而赫连烬一口气走了许久,才把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他每次见到姜菀宁心中那股空虚似乎就会被慢慢填满,而只要一不见她,那种空虚的感觉又会慢慢涌上心头。 赫连烬,你可真是出息,她可是你的妻妹呐!为了不让这种异样影响到自己,赫连烬回到书房便埋头处理公务。 而姜菀宁看着赫连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难拔除了。 姜元姝此时看到姜菀宁那张脸,就气得恨不得撕碎她,但她现在还得指望她的肚子争气点,只能罚她抄书。 “贱人!你几次三番在王爷面前露脸,就是故意要引起王爷的注意是不是?” 姜元姝还记得上次的教训,不敢再打她,却是用手死死掐住姜菀宁的下巴,不多时,对方的脸上就出现了一道红痕。 可胜雪的肌肤可真滑嫩,姜元姝的眼里划过一丝嫉妒,也不知道这死丫头是怎么长的,被磋磨了这么多年竟然和她那个风骚娘亲一样,天生的狐狸精! “长姐饶命,要不是嬷嬷非要与我拉扯,又怎么正巧惊扰了王爷。” 姜元姝虽也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但是也没想到哪里出了差错,再说就算姜菀宁是故意的,她又怎么会知道赫连烬会来。 “哼!既然你说你没有这个心思,但我瞧着你最近不太安分,太后的寿辰快到了,从今日开始,白日里你便在偏殿手抄佛经,为太后祈福。” 她现在打骂不得她,还不能想个别的法子治她了么? 一连几日,姜菀宁果然乖乖抄写佛经,姜元姝对此很是满意,但她在服用神医的药方时,除了每次都要被痛苦折磨半日之久外,身子不仅没有好转,甚至还越来越虚弱。 原本娇艳的面容变得苍白,就连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她的憔悴,赫连烬偶尔过来待个一时半刻,也提醒她不要太过操劳。 第23章 收敛锋芒 她很是受用,不过随着精神越来越差,她的心中又惊又恐。 “来人,立刻把那神医给我带来!” 神医刚到,姜元姝便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对方的脚边,不过因为没多少力道,她的愤怒都显得有几分滑稽。 她才不管这些,厉声质问道:“你不是说我的病有治愈的可能,怎么我日日按你的方子用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虚弱?你莫不是在故意欺骗本王妃!” 此时的姜元姝急红了眼,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脱口而出。 不过神医似乎并没有因为姜元姝身份的转变如何,反而是不慌不忙地捋着胡须道:“王妃息怒。您这病症落得又急又凶,且损耗的厉害,治疗本就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您现在有这样的反应,恰好说明这药方对您的病症起到了一定的疗效。” “今日就算王妃不找我,我也正要向王妃禀告,我近日正在针对您的身子研究便携药丸,只是制作过程颇为复杂,也需要王妃全力配合,既然王妃不相信我,看来这药丸也不必了。” 说完还冷哼一声,神医不愧是神医,就算知道了姜元姝是神医,也没因此改变自己的脾气。 姜元姝一听,顿时慌了神,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希望,怎么能因此彻底断送自己的未来? 嬷嬷看出她的心思,立刻对着神医赔不是。 “神医莫怪,王妃也是治病心切,语气上难免冲了些,您是神医,自然不会和病人一般见识,更何况您若是真能把王妃的隐疾治好,好处自然是少不了您的。” 嬷嬷可是都打听过了,这神医在王府里的这段日子,顿顿都要山珍海味,过得很是奢靡,那规格都要赶上王爷了。 嬷嬷心里虽然鄙夷不屑,但是想到神医的神通,倒也觉得这样才好,就怕他什么都不贪图。 可神医不做声,一直盯着薄纱后的姜元姝,似乎她不表态,他就不会答应。 无奈之下,姜元姝挥挥手,嬷嬷从她的嫁妆箱子里拿出来百两银子。 “神医,刚才是本王妃心急了些,多有得罪,还望神医能尽快制作药丸。” 神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而此时的姜菀宁正在卧房里和小桃想办法如何将自己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那人手中。 姜菀宁倚在床边,望着窗外摇曳的花枝在月光的辉映下映在窗上的影子,轻声道:“小桃,此事须得想个万全之策,你自己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姜元姝是个锱铢必较,心狠手辣之人,前两次她在我手里吃了亏,现在定然盯着你我不放松,若是被她抓到,定会迁怒于你!” 那些东西虽然重要,但是也比不上一条人命重要。 小桃听姜菀宁这么说,神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二小姐,不如我们联系一下府外的人,让他们想办法混进王府?” 姜菀宁摇摇头道:“不妥,此法太过冒险,别说姜元姝了,就是赫连烬那关也难过。” 要是因为此事打破了她在赫连烬心中的形象,只怕她的目的难以实现。 “那可怎么办?不然还是让奴婢试一试吧?” 姜菀宁没应小桃,她的指尖摩挲着香炉边缘,釉面温凉的触感使她的眸色越来越深。 小桃见二小姐没理会自己,便知这是不同意,只能说点别的。 “二小姐可真聪慧,奴婢就想不到这么好的主意,就像上次二小姐就猜到王爷会过来,所以才让奴婢大声喊叫以引来王爷。” 姜菀宁哭笑不得,她哪里有那本事,一切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 小桃没等到姜菀宁的回应,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人正对着香炉出神。 她本欲退下,可突然想到二小姐从不会无缘无故发呆。 “二小姐是想把那东西研成粉末藏在香炉里?可这香炉每日都有专门的婆媳打扫……” “何须如此麻烦。” 姜菀宁忽然莞尔一笑,葱白般的手指微微一勾,小桃见状立刻凑上前去,只见二小姐用指尖敲了敲香炉的底座。 “小桃你听。” 姜菀宁手下传来的声音并不像瓷实的釉器该发出来的声音。 “这香炉的底座也是有暗格的,一般并不知晓,想当年这可是娘亲和我的秘密。” 提到母亲,姜菀宁总是伤怀的,虽然她也不知娘亲是怎么知道的,只记得当时她和娘亲在姜家举步维艰,娘亲为了哄她,告诉她这个秘密,现在竟派上用场了。 “姜元姝素爱熏香,每日的卯时三刻,嬷嬷定会为她换香、清炉,我们只需要在寅时末刻,将包好的东西趁机塞进这夹层……”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只是…… “二小姐,咱们如今被拘在这偏殿里抄写佛经,如何才能接触到王妃的香炉?” “你忘了她说过,太后的寿辰在即,她身为王妃自然是得送上一份大礼,可太后娘娘是大齐最尊贵的女人,要什么没有?是以她才故意罚我抄佛经,为的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在姜元姝罚她抄写佛经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正好佛经抄完了,明日卯时初我便亲自给姜元姝送去。” 姜菀宁的指腹划过自己写过的佛经,上面全用的簪花小楷,其实她最擅长的是瘦金体。 墨香或者药香在她的指尖蔓延,让她的思绪忍不住飘到在尼姑庵的那些年头。 而小桃听完恍然大悟,眼里满是钦佩。 “二小姐这招实在是高,王妃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东西竟是她自己运送的。” 姜菀宁的万千思绪被小桃拉了回来,她颔首,目光落在窗棂上不知道何时落下的小雏鸟身上。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与此同时,王妃的寝殿内,姜元姝正对着铜镜擦拭脂粉。镜中的人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两侧的脸颊也因为多日的憔悴往下凹陷,看着倒不像个人样了。 “啊!” 她尖叫一声,把手中的脂粉盒猛地砸向妆台,等着伺候的婢女呼啦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