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后,满级大佬成了团宠真千金》 第1章 打打杀杀没意思 【此处设一个脑子寄存站~】 九月,东洲。 黑山监狱。 隶属东洲第一异能组织,审判庭。 这里关押着整个五洲最为凶残暴戾的异能罪犯,这些人罪大恶极,人性沦丧,大多都是死刑犯。 夜晚,闪电划破沉寂的天空,雷鸣声震耳欲聋。 这座充满罪恶与肮脏的牢笼,暴乱了。 警报声响彻夜空—— “报告,1号监狱罪犯集体越狱,异能锁拷被毁,无法进行火力压制!重复!无法进行火力压制!请求支援!” “3号监狱已经沦陷!编号a3487恢复力量,我们制服不了他!请求支援!” “请求总部支援!支……救命……救命啊!救救我!啊——” 惨叫声切断了通讯。 “……咳咳咳!4号监狱a4679和a7886已经出逃,请增派人手追捕……” 夜幕沉沉,雨越来越大,却也掩盖不住空气中的血腥与杀戮,放眼望去,整座山顶基地,尸横遍野,血泊浸染。 几声枪响划破长空,无数漆黑的枪口对准目标,弹雨降临,硝烟弥漫。 倾巢而出的罪犯一个又一个倒下。 顷刻间,形势陡然逆转。 雨势渐小,地面已经血流成河。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狰狞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死状可怖,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废墟之上,充斥刺激着人的鼻腔。 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依旧有负隅顽抗之人。 磅礴汹涌的异能精神力爆闪乱轰,撕心裂肺的惨叫与哀鸣此起彼伏,窒息的绝望笼罩着这片区域。 “家主,发动暴乱的罪魁祸首已被击毙,除了趁乱逃走的那个a级,剩下参加越狱的罪犯已经尽数歼灭。” 前来增援的人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皆汇集在黑山基地的中心,乌泱泱一群人身穿黑色制服,浑身浴血,此时都低垂着头,恭敬地等候面前的少女下令。 少女静静地站在废墟中心,身姿纤细,穿着黑色工装,风衣下摆被吹起,冰冷且肃杀,周身可怖的杀戮气息几乎化成实质,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逃了?” 清冷的嗓音宛如覆上一层冰霜,寒意彻骨。 少女缓缓转过身,精致白皙的侧脸被月光映照得格外清晰,眼尾溅上了几道血迹,衬得她眼尾处的那颗泪痣格外妖冶冰冷。 众人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喘一声。 没料到黑山监狱这帮穷凶极恶的罪犯会突然越狱,看守的人全被残忍的屠杀,他们前来增援的人也死伤不少。 镇压这场暴动付出的代价,超乎了所有人预料。 众人屏息之际,有人打破了窒息般的死寂。 “老大!不好了!” 穿着黑色制服的女生跌跌撞撞跑过来,神色焦急。 秦末将扶了扶布满裂纹的眼镜,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底下的人上报,没抓到a3721……他跑了。” 周围霎时一寂。 a3721。 整座黑山监狱中最凶恶的异能罪犯,此次暴乱便是由他带头发动。 宴明姝目光微眯,眸色骤沉,声音冷肃:“联系监察署,让他们立刻上报联盟,通知其他四洲,发布s级通缉令,东洲全境戒严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可是——” 秦末有些担忧地问:“突然向整个五洲发布s级通缉令的话,会不会引起大范围恐慌?” 宴明姝瞥了她一眼,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一旦让a3721逃离东洲,流窜到其他各地引发骚乱,整个东洲都要担责,别忘了,他是a级实验体。” 秦末沉默。 是啊。 倘若只是其他普通罪犯,只需要联合其他各洲监察署进行搜捕即可,偏偏是a3721。 a级实验体的破坏力远比核弹爆炸还要恐怖。 人类群体的进化是从百年前开始的,一百多年前,未知的外星陨石砸向了地球,落在了原始森林中,自此,引发了全球性的异变。 少数身体机能强悍的人类率先觉醒异能,完成了进化,被称为异能者。 他们拥有超常的能力,呼风唤雨,当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甚至能改变世界规则。 与此同时,一些动植物也产生了畸变,更加凶残嗜血,且繁殖能力和幼体存活率成倍增加,对人类安全造成严重威胁。 那些畸变后的怪物成群结队进攻人类城市,造成死伤无数,世界陷入了巨大恐慌与骚乱之中。 当时流出传言,末世将至。 各国领导高层下令组建研究中心,探究异变的起源与原因,同时派遣搜查小队搜寻陨石下落,两年之后,陨石残骸碎片被军队从南部密林里送出来。 科学家将那些陨石的残骸碎片命名为——“潘多拉残骸”。 人类对外星物质以及未知力量的研究,从此开始。 从百年前至今,人类对异能的认知渐趋成熟,异能者依照异能天赋高低和精神力强弱划分sabcde六种级别,那位从1号监狱里逃走的犯人,就是a级。 并且,他并不是普通的异能者,而是被改造的“生物武器”,异能实验体。 异能的出现改变了整个世界,在大规模进化觉醒之后,暴力与犯罪层出不穷。 无数反社会犯罪组织私下抓捕异能者进行残忍的人|体|试|验,改造他们的基因序列和身体结构,使他们比一般的异能者更加强悍。 也更加容易失控。 一旦实验体精神力失控暴乱,超出人体承受范围,便会异化、畸变成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杀戮的丑陋怪物。 一名a级实验体异化,可轻松灭杀同等级异能者。 秦末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a3721现在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并且随时会原地爆炸的炸弹。 完蛋。 秦末在心底叹息一声,道:“明白了,我马上去联系监察署。” 监察署,全名异能者联合监察署,职责是监察处理异能事件并管理所有异能者的组织,是五洲联盟理事会下设的直属机构。 宴明姝平静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情况,又开口:“等这里结束,你回去上报的时候,让审判庭高层尽快派执法官前往全境各地警戒。” 秦末点头:“好……嗯?” 她惊讶抬头,目露疑惑:“为什么是我来上报,你呢?” 宴明姝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难道不应该由她来向审判庭陈述这次行动的细节吗? “我?” 宴明姝漆黑的双眸微眯,浑身压迫性气场逐渐消散,唇角勾出一抹美丽冰冷的弧度,缓缓启唇:“我就不回去了。” “啊?” 秦末不明所以。 下一刻,宴明姝做了个让她瞳孔剧颤的动作。 少女抬起白皙纤细的手,缓缓取下左手食指上的血玉扳指,上面被溅到了几滴殷红的血迹,在月光的映射下森然又冷寒。 这枚血玉扳指,象征着令人敬畏恐惧却趋之若鹜的权力和地位。 现在却被人轻轻摘下,像是丢物件似的随手扔给了她。 秦末手忙脚乱的接住。 “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和审判庭那边打过招呼。” 宴明姝唇角上扬,精致白皙的侧脸冷淡且平静,说出的话令人惊悚。 “这个家主,我不当了。” “!”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秦末一时反应不过来。 “什么?” 她压下内心的震颤,好久才找回自己声音,“不……不当了?” 那可是东洲第一家族宴家的家主啊! 怎么能说不当就不当了? 在那一瞬间,秦末的脑海中思绪非常混乱,以为少女是在开玩笑。 宴明姝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打打杀杀太没意思,我打算离开东洲,找个地方过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 秦末满脸震惊,声线颤抖:“那……那你要去哪儿?” 宴明姝唔了一声,吐出两个字:“南洲。” 她垂下双眸,卷而翘的长睫轻颤,唔了一声:“其实,我也算是个豪门千金来着。” 虽然,她的家人貌似都以为她死了。 “啊?” 秦末嘴巴微张,语气变得磕巴:“不是,老大你等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宴明姝没理会她,径直大步向外走去,同时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记得替我保密。” 山顶基地废墟之中,到处都有黑色制服人员来回往返,清扫收尾。 雨后初霁,远处曙光破晓,天光乍泄。 宴明姝漆黑清冷的眸底划过一抹漠然。 手机在震动。 她拿出来,擦去屏幕上的血污,点开十几条未读信息。 [南洲秦城分部那边把你要的沈家资料传过来了。] [我通知了夏老夫妇,你的身份经历已经处理妥当。] [我在南洲等你哟~] 宴明姝指尖微动,打字,发送。 [好。] “宴家主……” 身后有人声音焦急地喊她。 宴明姝充耳不闻,坐进一辆黑色作战车里,长腿踩下油门,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 “现在这里的指挥权正式移交给秦末,有事找她,还有——” “从今以后,我姓沈。” ………… 看到有朋友们问男主是谁,那我就先在这里说明一下,男主是沈迟言,女主是沈明姝。 男女主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当然这是架空背景,法律和现实世界是不一样滴),他们两个本质上来说是养成,还包括但不限于师兄妹,同生共死的队友,伪叔侄……等等,喜欢这一口的可以放心入,雷这一款的赶紧跑。 两人目前都是沈家人,但是都在披马甲,男主真正的身世涉及主线伏笔,往后看就知道了。 最后,这本是爽文(但也不是传统的那种“隐藏身份—被炮灰挑衅—揭露身份—反转打脸虐渣”的套路式的爽,会有剧情),男女主都是满级大佬,战力天花板(是的男主也是),没有什么逻辑,主要看个开心,请大家观看时记得把脑子放在寄存处哦~笔芯~ 第2章 回家:这些年,你受苦了 南洲,边境。 十月末,傍晚时分,山间的晚风携上了一丝凛然寒意。 泉村,村口围着一群中年妇女,正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夏家那个丫头吧?老夏夫妇刚走她这就要和人跑了?” “人家又不是夏家夫妇亲生的孙女,现在找到了自己的家人,那老两口还撒手人寰了,就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不回她真正的家难道还留在咱们这个破地方?” “听说这丫头亲生父母有钱着呢,是秦城的大户人家,她这一走,是过好日子去了咯。” “我看未必,豪门是非多,从这穷乡僻壤被找回去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一抹清瘦的身影独自倚在矮墙边,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双眸浅阖,唇角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是嫌这几个人实在太吵,少女蹙了蹙眉,睁开了双眼,淡淡地扫视一圈四周。 周围立刻安静。 那几名妇人被少女清冷的眼神一扫,顿时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老夏夫妇养的什么孩子,眼神这么吓人,真没教养。” “快走吧,这丫头狠着呢,前段时间村头老李对她说了两句不好听的,直接被她开了瓢,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聚着看热闹的人匆忙散了,转眼间只剩下少女一人。 少女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重新阖上双眼。 没过一会儿,有人来到了她的面前,试探着开口:“你是……明姝吗?” 沈明姝睁开眼,眉间划过几分倦色,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面前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目测有一米八几,气质非凡,穿搭不俗,看着像是位世家公子哥。 韩川明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刚才在远处,光线昏暗看不清,走近了之后,才看清少女的模样。 五官精致艳丽,皮肤白皙,那双眼睛格外漂亮,乌黑明亮,眼尾一颗小痣生得极艳,晃人心魄。 韩川明沉浸在这张颠倒众生的脸上,呆愣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这时,一阵秋风吹过,他冷不防打了个喷嚏,猛地回过神,搓着胳膊颤声道:“老师叫我来接你,他和你说过的吧?” 早知道就多穿一些,冻死他了。 这鬼地方可真是偏僻。 “嗯。” 少女态度极为冷淡敷衍。 韩川明神色一僵,尴尬地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年纪的女生相处。 他硬着头皮开口:“一个小时后的飞机……你的行李呢。” 沈明姝站直了身体,指了下身后的背包,“这儿。” 韩川明疑惑:“就这些?” 沈明姝掀起眼皮看他:“不然还有什么?” “最起码也该多带点衣服化妆品……” 沈明姝扯了下唇角:“我爷爷奶奶的牌位还在里面,也需要带上吗?” 韩川明:“……那倒不至于。” 他看了一眼沈明姝身后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的土房子,原本想说的话被咽了回去。 看这情况,值得带走的东西确实不多。 韩川明上前一步,想接过她的包,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沈明姝直接跨过他,几步之后,转身:“不走吗?” “……来了。” 韩川明回神,连忙跟上去。 山路不好走,加上下过雨,车只能停在村外的公路上。 上车之后,韩川明先拿出手机发消息。 [人接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好,多照顾些,小姑娘刚没了亲人,挺伤心的。] 韩川明古怪地看了一眼身旁。 少女上了车之后,一句话没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阖眼睡了过去,只露出苍白精致的侧颜。 ……没有半点伤心的意思。 “……” 韩川明压下满肚子的疑惑,发动了车子。 从南洲边境飞到秦城,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直至飞机落地,沈明姝才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跟着空姐的指示起身向外走。 韩川明跟在她身后,见状嘴角一抽。 她还真是睡了一路。 去接她之前,他仔细了解过这个女生的身世。 沈家流落在外十九年的真千金,自小被收养,养父母常年在外务工,跟着爷爷奶奶在边境穷山沟里长大,两年前养父母出车祸死了,不久前爷爷奶奶也相继因病过世。 若不是他的老师陈老爷子出差时意外遇见了她,认出她的身份,恐怕她要在那山沟里孤苦伶仃待一辈子。 按理说,人生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再坚强的人情绪也会有些波折,怎么沈明姝反而像没事人似的,一路上睡得还挺香? 韩川明内心嘀咕,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险些撞了上去。 “怎么了?”他问道。 沈明姝将手机放回兜里,抬头对他说:“我先去见个朋友,你等我一会儿。” 韩川明第一反应是,你都没来过秦城哪来的什么朋友? 问出来的却是:“可是沈家那边还在等着……” 沈明姝皱眉:“他们很急?” “……也没有。” “那就等着。” 她的语气平淡,韩川明却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听从她的话。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韩川明:“?” 秦城机场是南洲第一大机场,客流量很大,沈明姝第一次来这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她拿出手机戳进了聊天框。 [人呢?] 刚点完确认发送,便感觉到自己的右肩被轻拍了下,一道人影闪现在她面前。 沈明姝淡定收回手机,抬眼看向来人。 女人长相美艳动人,一身黑色大衣,高筒长靴勾勒得她腰细腿长,身姿妖娆妩媚。 见到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明媚的笑容:“阿姝!见到我开心吗?” 沈明姝后退一步,神色淡淡,冷冷吐出一个字:“不。” “……你好冷漠,我好伤心。” 秦时月表情受伤,委屈控诉:“我为了你抛弃家业来秦城,为你鞍前马后做这做那,你竟然这样对我?” 沈明姝捏了捏眉心,她连着三天没合过眼,此刻精力已经到了极点,没心情陪她玩闹。 “我要的东西呢?” 秦时月见她神情有些疲惫,眼底压着几分不耐,识趣地没再开玩笑,将一枚黑色u盘递给了她。 “沈家资料都在里面。” 沈明姝接过,收了起来。 “夏老夫妇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吗?” 沈明姝嗯了一声。 秦时月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真不知道他们身体情况已经糟糕到那种程度了。” 夏老夫妇常年在南洲,她并不清楚他们两个人的具体情况。 沈明姝到了泉村之后才知道,他们已是弥留之际。 沈明姝:“夏老和我解释过,你不用自责。” 夏老夫妇欠过她人情,因此,哪怕知道自己病重,命不久矣,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替她妥善安排好假身份。 秦时月垂眸,沉默半晌,问:“阿姝,你真的要回沈家?” “嗯。” 秦时月不解,问道:“黑山监狱的事过去一个月了,东洲那边乱成一锅粥,听说理事会也在不断施压……” 沈明姝打断她:“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跑都跑了,还指望她做什么? 秦时月沉默。 她了解沈明姝,一旦决定了,就绝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空气安静了片刻。 秦时月叹了口气:“你确实太累了,回到沈家过普通人的生活,远离那些纷扰也挺好的。” 沈家是秦城第一世家,做回沈家大小姐,也不亏。 秦时月莞尔一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秦城,有事叫我。” 沈明姝唇角轻勾:“好。” …… 韩川明在原地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沈明姝才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重新出现在他视线里。 两人坐上了等候已久的车。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整个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佣人接引他们去主厅。 “明姝,快过来!” 沈明姝一进门,等候已久的陈老爷子立马起身,替她取下了背包,将她带到了客厅中央。 韩川明跟在后面,见此情形,很有眼色地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 陈老爷子声音有些激动:“这是你爷爷和爸爸。” 沈明姝抬眼,面前的老者一身唐装,精神矍铄,眉眼间露出一抹威严,身后跟着一位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长相俊朗,气质冷峻,眼底却充满了沧桑。 两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炙热而酸涩。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怔然地望着她的脸,眼里的泪再也止不住。 这孩子真的太像她妈妈了。 本来还对陈老的话有所怀疑,毕竟这么多年冒名上门认亲的人数不胜数。 可是见到这孩子的那一刻,心脏蓦地一酸,父女之间无法替代的血缘让他意识到,这就是他的女儿。 沈司辰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叫……明姝?” 沈明姝点头,轻声道:“爸爸。” “……哎哎!” 沈司辰心里一震,激动不已,想上前抱一抱他的女儿,可看着她有些陌生的目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止不住颤抖。 整个人变得无措起来。 沈老爷子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叹息一声,视线落在了沈明姝身上,沉声道:“回家了就好。” 家。 沈明姝唇角扯了扯,眼底划过一抹微光。 她抬眼对上沈老爷子的目光,喊了一声:“爷爷。” 沈老爷子打量着她,见她穿着朴素,行李更是简单到只有一个背包,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受苦了。” 他的声音里也带着涩意,“老陈,谢了,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闻言,沈司辰也激动地说:“陈叔,真的谢谢,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人也没法团聚。” 陈老爷子看着沈明姝,感慨道:“应该的,明霜也是我的学生。” 提到这个名字,沈司辰眼底闪过一抹隐痛。 沈明姝挑了挑眉,有关沈家的资料在脑海里浮现。 十九年前,沈司辰的妻子柳明霜与他们刚出生才一个多月的女儿卷入一场意外,生死不明。 “明姝能找回来是老天眷顾,司辰,以前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你也该走出来了。” 沈司辰喉咙发涩,哽咽地说:“我明白,您放心。” 陈老叹了口气,转身对沈明姝说:“小姝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就在秦城。” 当初在泉村,他第一眼见到沈明姝时,脑海中就浮现出多年前柳明霜的模样,于是私下偷偷去打听了这个女孩的身世。 了解过夏家的情况之后,他越来越觉得沈明姝极有可能就是沈家的骨肉,便冒昧的上门,请她去做一次亲子鉴定。 得到的结果不出他所料。 本想等他工作结束回到秦城后,让沈家亲自来接人,一家团聚。 谁料他刚离开不过两天,夏老夫妇便因病去世,沈明姝在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都没了。 只叹世事无常。 边境地区这段时间都不安生,他怕沈明姝一个小姑娘继续待在那里有危险,就让自己的学生韩川明赶去泉村接人,而他带着那份亲子鉴定,亲自来到沈家。 陈老爷子看着沈明姝比几天前更憔悴疲惫的面容,满眼都是心疼。 这孩子,一定伤心坏了。 没有任何伤心纯粹只是失眠的沈明姝垂着长睫,眼底浮出一抹困倦,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个哈欠。 “……” 第3章 沈曜:给她一个下马威! 天色太晚,再留下去也不合适,陈老爷子嘱咐沈明姝几句后,带着韩川明离开了。 沈司辰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对沈明姝露出一抹柔和的笑,说:“一路上累了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总算可以歇息了。 沈明姝跟着他上了二楼。 “时间有些仓促,没来得及准备太多,你看看,有什么缺的尽管说。” 沈明姝环视一周,房间布置得很用心,整洁精致,没什么可挑剔的,她点了点头:“挺好的。” 沈司辰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她眼底淡淡的倦色,便开口道:“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家里人都会回来,到时我带你认人。” “好。” 沈司辰离开,顺便带上了卧室的门。 偌大的房间安静下来。 沈明姝打开背包,拿出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沈明姝换上睡衣走了出来,发尾潮湿,滴着水珠。 柔软的睡衣套在她身上有些宽松,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沈明姝动作随意地擦了几下头发,潦草吹干,直接躺上了床,身子陷进柔软舒适的床里。 到了陌生环境,她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引起,阖上双眸,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翌日。 沈明姝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老宅的隔音极好,但她听力异于常人般,任何细微的声响在她耳朵里都会放大无数倍。 “二小姐和清商小姐都在,就连大少爷也都赶回来了,那位还在睡吗?” “可不是嘛,这都快中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果然是乡下来的,不懂礼数。” “听说学都没上过几回,就是个草包嘛,哪里比得上清商小姐?依我看,清商小姐才像是沈家大小姐。” 几个女佣低声八卦着,一转身,却见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站在那里,表情极为不悦。 他严厉训斥:“工作时间随意议论主人家的事,你们是不是太闲了?” 几名女佣飞快把头低下来,不敢出声。 外面安静了下来。 沈明姝睁开双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曾消褪的血丝,脸色苍白,唇线微抿。 她坐起身,眼前发晕,腹部传来轻微的痛意。 睡眠质量差加低血糖加胃疼,让她看上去有些烦躁。 缓了一会儿之后,沈明姝下床挑了几件衣服,进了浴室。 楼下。 沈家所有人基本都到了。 “爸,她真的是我的小侄女?” 沈念月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气氛,她看向沈老爷子,眼神里充满询问。 沈老爷子点点头,沉声道:“嗯,我和司辰都确认过了,而且……她和明霜长得很像。” 沈念月满脸震惊,从昨晚直到现在,她仍然有些回不过神。 她那个失踪了十九年,连监察署都默认已经死亡的小侄女还活着,竟然还被找回来了? 沈念月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 “不是,当年她可是都遭遇了异兽潮啊!她当时只有一个月大,竟然能活下来?” 这简直就是违背常理。 “小姑,当年监察署只是宣布失踪,并没有确认死亡。” 角落里传来一道反驳的声音。 沈司辰的长子、沈明姝的大哥沈聿白皱了皱眉,道:“监察署当年并没有找到妈妈和妹妹的遗体或者残留的生物信息,无法排除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才对外宣布失踪。” 提起柳明霜,沈聿白垂下眸子,眼底划过一抹难过之色,很快便消散无踪,抬头笑道:“不管怎么说,妹妹能找回来都值得高兴。” 那是他的亲妹妹,这么多年,每次看见父亲默默地承受痛苦,他也不好受。 沈念月白他一眼,“我当然高兴了,只是有些震惊而已。” 自从发生了十九年前那场意外,沈司辰就深受打击,整日消沉,她都快不记得他笑起来是什么样了。 沈念月叹了口气,对沈司辰说:“哥,明姝找回来了,你的心结也该放下了,不能总沉浸在过去,嫂子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提起亡妻,沈司辰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这些年我一直都梦见明霜在怨我,问我为什么把小姝弄丢了,幸好……” 幸好老天保佑,他的女儿失散多年,终于回家了。 “现在聿白已经能独当一面,清商对未来有了自己的目标,小姝也找回来了,我死也无憾了。” 闻言,沈老爷子皱眉,拿起一旁的拐杖给了他一下,沉声道:“说什么胡话!” “小姝已经回家了,你这个做父亲的最该做的就是尽力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以后少说晦气话!” 挨了一下的沈司辰:“……知道了,爸。”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 沈司辰揉着手臂,叹气道:“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清商。” 沈清商是他收养的女儿,年纪和沈明姝相仿,外界一直有传言,说他是因为思女过度才收养的沈清商,把她当做沈明姝的替代品。 这纯粹是谣言! 但现在沈明姝的情绪处在敏感时期,他担心得知沈清商的存在之后,她会多想。 沈老爷子倒不担心这一点,“清商是个好孩子,小姝也没那么脆弱,给她们一点时间,会好好相处的。” “希望如……清商呢?” 沈司辰的声音一顿,环视了一圈,找不见人影。 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还在,人呢? 沈念月回头看了一眼,“阿曜那个臭小子怎么也不见了?” …… 二楼。 沈清商环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曜半跪在地上,撅着屁股,努力伸长脖子去听房间里的声响。 “沈曜,我奉劝你不要找死。” 几乎是半趴地上的少年顶着一头黄毛,动作鬼鬼祟祟,表情无比欠揍,看着想让人踹他一脚。 沈曜回头冲她嘘了一声,满脸无语:“别吵,姐,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 沈清商深吸一口气,觉得拳头有点硬。 “你在这像个变态似的偷听是为了我好?” 沈曜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懂什么?我听家里的佣人说了,这个沈明姝养父养母都不在了,把她养大的爷爷奶奶也病逝了,她这个时候回来,肯定恨不得霸占舅舅所有的父爱。” “要是让她知道了你是舅舅收养的,难免会觉得是你抢走了舅舅,然后对你心怀嫉妒,用尽一切手段给你使绊子,陷害你,找你麻烦。”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恶毒千金尖酸刻薄的样子和语气。 “……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只要我们把她唬住了,以后你说什么她都不敢违逆,你指东她不敢往西。” “姐,这样你地位就稳了。” “……” 沈清商额角突突直跳,看着他在地上扭来扭去姿势风骚,不由得有些后悔。 是她的错。 当初就不该任由沈曜看那些无脑的豪门狗血虐文。 全都是什么真假千金撕破脸争夺家产、争完家产争男人、视法律铁规如无物、和对方宛如有灭门血仇、虐心虐肝虐脾肺肾的降智剧情。 看得他脑子都傻了。 沈清商实在不敢想被别人看到这副情景会有多丢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你给我起来!” 沈曜置若罔闻。 就在沈清商纠结要不干脆一脚踹上去得了的时候,他突然眼睛一亮,“有动静了!” 里面的人似乎在走来走去。 沈曜皱眉,侧耳贴得更近,“我倒要听听她在做什——啊!” 沈明姝刚一开门,就听见门后有重物翻滚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目露疑惑。 不远处趴着一团不明物体。 旁边站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女生,乌发齐耳,长相清秀,脸庞小巧精致,眉眼间透着干净纯粹的气质。 沈清商抬手扶额,闭上眼不忍直视。 毁灭吧。 沈曜觉得自己的鼻梁骨都要断了,他恶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怒喊道:“你眼瞎啊?” 沈明姝的手还放在门把上,视线淡然地扫了他一眼,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冷声开口:“我眼睛又不长在门后边。” “你——!” 第4章 硬核见面礼 “怎么了?” 楼下的人听到动静,闻讯赶来。 沈念月见到自家儿子狼狈地坐在地上,手死死地捂着鼻子,血迹从指缝里溢出来,当即提高了声音:“沈曜!你这怎么回事?” 沈曜脸色难看,羞耻得咬了咬唇,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像是个傻逼。 本想给新来的一个下马威,结果自己摔了个大马趴,还狼狈地流鼻血,被全家人围观。 丢死人了! 这个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我自己没站稳,摔的。” 脆弱可怜的少男自尊心作祟,他没说是被人用门撞成这惨样的,更不敢提为什么会被门撞。 沈司辰和沈聿白也上了楼。 二人见到沈清商竟然也在,有些惊讶,沈司辰问道:“清商,怎么回事?” 沈清商收回落在沈明姝身上的视线,丝毫没给沈曜留面子,说:“他堵在门口,沈——” 她顿了顿,再次看向沈明姝,换了个称呼,生涩地开口:“……姐姐一开门,撞到他鼻子了。” 说完,沈清商又瞥了一眼,见对方并没有不悦,心底长舒一口气。 太尴尬了。 回来之前,沈老爷子已经告诉他们来龙去脉。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沈清商心里只有陌生,说不上抵触。 毕竟沈明姝才是爸爸的亲生骨肉,而且还在外流落二十年。 整个沈家都对她心怀有愧。 本想初次相见时正式地介绍一下自己,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 谁知沈曜这棒槌来了这么一出。 直接社死。 沈清商无比后悔懊恼,她为什么要跟着沈曜上来? 沈念月听完,心里清楚怎么回事了,上前揪住自家儿子的耳朵,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痛痛痛!” 沈曜面色扭曲,求饶大喊:“妈!我还流着鼻血呢!” 沈念月冷哼:“你精力旺盛,流点血对身体好。” 知子莫若母,自家儿子什么尿性她可太清楚了。 这小子没憋好屁。 “……我是不是您亲儿子啊”沈曜委屈巴巴。 沈念月板着脸没好气:“闲着没事堵在别人门口干嘛?我看你就是活该。” 沈曜不吭声了。 教训完儿子,沈念月回过身看向一旁的沈明姝,少女面容沉静,内敛又温和。 沈念月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轻声道:“你就是小姝吧?初次见面,我是你姑姑。” 她抬手拍了下自家儿子的狗头,介绍道:“这是我儿子沈曜,他没惹你生气吧?” 沈曜被亲妈拍得一个趔趄,听见这话差点捂着鼻子蹦起来,什么叫惹她生气? 沈明姝将这对母子的脸和资料中的照片对上,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就好,这臭小子平时总喜欢闯祸,要是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你直接告诉我,我教训他。” 沈明姝点点头。 沈曜:“……” 真是亲妈。 他垂着头小声嘟囔:“我就是想看看这个乡下来的长什么样嘛。” 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清楚。 沈念月又一巴掌上去,“没大没小,叫姐姐!” 沈曜梗着脖子,倔强地说:“我不,我就一个姐姐。” 此话一出,四周一寂,气氛有些凝固。 沈司辰和沈聿白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沈曜感觉到周围的沉默,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沈明姝是他的姐姐,他舅舅的亲生骨肉,却流落在外十九年,没感受过家人的关心,也不知道什么叫家。 很可怜。 可是,他叫了十几年姐姐的人是沈清商,和他关系最好的也是沈清商。 小时候爸妈忙着工作,把他寄养在老宅,聿白哥年少早熟,和他玩不到一起,是沈清商一直陪着他,他们一起长大,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 而沈明姝,则是一个有可能会让沈清商伤心的外来人。 这声姐姐,他叫不出口。 沈念月要被这个臭小子气死了,刚要发作,却被沈司辰打断,平静地道:“小曜,先去处理一下伤。” 沈曜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抿了抿唇,闷声道:“哦。” 说完,垂着脑袋跟佣人下楼去处理鼻血。 沈念月也跟了下去。 只留下沈司辰和他的儿女。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沈聿白上前一步,目光温和地看向沈明姝,柔声开口:“小姝,我是哥哥。” 沈明姝抬起眼睛打量着他。 青年长相帅气,眉眼锋利,浑身气质温和,宛如一位温暖的邻家大哥。 身上穿着深黑色的监察署制服,为他温和的气质增添了几分严厉冷漠。 沈聿白,沈家大少爷,b级异能者,异能【真言不语】,南洲监察署行动处第一行动队副队长,初级监察官。 沈明姝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兴味。 沈家人的资料里面,她唯二感兴趣的,一个是某个人,另一个就是他。 毕竟是沈家唯一一名异能者,并且天赋优秀,万里挑一,前途不可限量。 沈明姝唇角微微上扬,眉眼沉静淡然,轻声喊了一句:“哥哥。” 沈聿白愣了一下,眼神慌乱一瞬,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脸颊微红,轻咳一声,应道:“嗯。” 兄妹相认得有些窘迫。 沈司辰心底发笑,拍了拍沈聿白的肩,看向沈明姝,语气柔和:“我们先下楼吧,该吃饭了。” 沈明姝点了点头。 一行人下楼。 沈曜已经处理好鼻血坐在沙发上,脸色有点臭。 鼻孔里塞着两个纸团,凄惨又好笑。 偏偏沈老爷子在一旁品茶,他不敢发作,只能生闷气。 见到沈明姝下来,沈老爷子脸上浮现出笑意:“小姝,过来看看你姑姑他们给你准备的礼物。” 沈明姝抬眼望去,茶几上堆满了精致包装的礼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念月上前为她一一介绍,最后说道:“这些是见面礼,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精心准备,小姝,你别介意。” 商业晚宴刚刚结束,就接到了老宅的消息,她最开始的反应是震惊且不可置信。 后来仔细想想,既然是老爷子亲自通知,那肯定没错。 所以她特意大半夜叫醒累了一天刚刚熟睡老公,和她一起出去挑见面礼。 只是时间太紧,没能准备得太周到。 改日一定为她补上。 沈念月又从怀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了她的手心。 “还有这个,你拿着,当零花钱。” 沈明姝看着手里精致奢华的黑卡,挑了挑眉。 这见面礼,还挺硬核。 “谢谢姑姑。” 沈司辰站在她身后,见状有些意外,眼底带笑:“看来我和你姑姑想到一起去了。” 说着,他也掏出一张卡,递给了她。 “想买什么就尽管买,不够就和爸爸说。” 一手一张黑卡的沈明姝:“……” 最后,她没拒绝,收下了这两张卡。 沈曜坐在一旁,被自家亲妈和舅舅的阔绰出手惊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离谱了。 他很清楚那两张卡的额度。 自己的零花钱加起来都不够这两张卡里的零头! 沈曜觉得自己快嫉妒得变形了。 这时,管家老李走了进来:“老爷子,先生,小姐,午饭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用餐吗?” 沈老爷子皱了下眉,问:“阿言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管家道:“三爷说公司还有些事,处理完了就回来。” 沈明姝听见他们的对话,神色微动,眼底划过一抹微光。 现在还没到场的,只有沈老爷子的养子,沈家三爷沈迟言。 沈老爷子颔首,说:“那我们先吃吧。”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拐杖。 沈司辰和沈念月见状,连忙上前去一左一右扶着。 沈明姝视线下移,目光落到沈老爷子的双腿,稍微顿了一下。 昨晚见面太仓促,她现在才发现,沈老爷子的左小腿动作僵硬,是假肢。 众人悉数落座。 沈司辰:“小姝,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让李管家按照泉村的口味做了几道菜,你试试喜不喜欢。” 他拿起筷子给沈明姝夹了一道菜。 沈明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她点了点头:“好吃。” 沈念月坐在对面,眼神一亮 闪过惊讶。 看沈明姝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不像是穷山村长大的,反而像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 沈司辰没太注意这些,他的眼里只有自家女儿爱吃这道菜,忍不住开心:“那你多吃点。” 说着,又给她夹了几次。 碗里很快叠了一座小山。 沈明姝嘴角一抽:“……好。” 众人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豪车驶入沈家老宅。 没过一会儿,玄关处传来声响,两道身影步入客厅。 走在后面的青年抬手打了个招呼,笑着道:“沈老,我又来蹭饭了!” 他前方的那个男人,穿着熨帖合身的深色西装,高大挺拔,五官立体深邃,左臂搭着一件黑色外套,气场强大沉稳。 男人一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阿言回来了?”沈老爷子道。 “嗯。” 声音低沉疏离,听得人耳朵发痒。 沈明姝放下碗筷,拿起餐巾缓缓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又慢条斯理。 她站起来,缓缓回过身。 与此同时,男人冷漠疏离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 下一刻。 “……” 四目相对。 一个笑意盈盈,不达眼底。 一个原地怔愣,不可置信。 气氛凝滞。 咣当。 刚才说要蹭饭的青年像是突发恶疾,平地左脚拌右脚,摔坐在地。 顾不上屁股疼,谢斐瞳孔震颤,目光惊悚,宛如见了鬼,脱口而出:“卧槽!” 沈明姝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唇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字一顿:“初次见面——” “小叔叔。” 第5章 小叔叔 一小时前。 沈氏集团,顶楼。 宽敞静谧的办公室内,清冷矜贵的男人身姿笔挺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翻阅着面前的文件。 男人面容俊美,五官深邃,鼻梁俊挺,眉眼清隽疏离,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漠淡然的气质。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毫无预兆地一把推开。 “哥,东洲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谢斐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他桌上,声音郁闷。 青年的长相张扬又帅气,此刻眉毛却拧在一起,满脸郁色,他纳闷道:“东洲的戒严令下了一个月了,半点消息都没露出来,据说宴寒栖请病假三回了,再这样下去,我看要进icu躺着的不是她而是理事会那些被气炸了的老头子。” 一个月前,东洲黑山监狱暴动,同一天,东洲监察署上报五洲联盟理事会,此番暴动中意外逃脱一名a级实验体,现下落不明。 消息一出,整个五洲联盟哗然一片。 五洲联盟理事会召集紧急安全会议,联盟76位理事全体出席,除了一个人。 联盟七大常任理事之一,东洲审判庭教皇,宴寒栖。 她请假了。 宴寒栖缺席的那一刻,在座所有理事的脸都绿了。 a级改造实验体罪犯越狱出逃,可以算是一级重大安全事故了。 没人知道这颗该死的反社会的定时炸弹会在哪里爆炸,也没人想看到这颗炸弹落在自己的辖区内。 召开紧急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来龙去脉并商讨应急对策。 可是,这场紧急会议最关键最重要的人物竟然直接缺席! 而东洲代表审判庭来参加会议的竟然是当日负责镇压暴乱行动的行动队员。 这简直是瞎扯淡! 但无奈的是,东洲下了全境戒严令,他们暗地里在东洲安插的情报人员一个都连不上。 只能干着急。 不出三日,联盟理事会就倒了三位德高望重的理事,被气的。 所有人都在背地里破口大骂宴寒栖混账,但对方怎么都不露脸,他们也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干跳脚。 男人抬头扫了他一眼,眸色深沉如水,他没有说话,在文件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声音淡漠地道:“等。” 谢斐的表情更加郁闷:“再等下去,沈氏的损失可就更大了。” 南洲和东洲地理位置毗邻,两洲之间的经济往来也比其他几洲密切,沈氏集团更是在东洲有不少的合作。 男人丝毫不在意地说:“损失得起。” 谢斐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反正损失的是他们沈家的钱,关他一个姓谢的什么事。 “不过,哥,你真的不管吗?那是a级逃犯啊。” 沈迟言放下钢笔,抬手按了按脖颈,高大的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些许,阖上双眼,闭目养神,说:“我只是个商人,能管得了什么?” 听到这话,谢斐心里顿时清楚。 他哥这是要装聋作哑了。 谢斐垂下目光,视线落在那堆文件上,啧了一声,“别的不说,东洲戒严,害得咱们原本的合作项目全都打了水漂,你这加班加了半个多月,竟然能忍?” 沈迟言看向他,目光幽幽,声音清冷疏离:“要不你来帮我?” 谢斐连忙摆手,满脸拒绝:“算了吧,我就是个助理。” 堂堂谢家二少爷,这种累死累活当牛做马的活,他怎么可能会干! 沈迟言眯了眯眼。 谢斐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本能感觉到危险,立马说:“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说完忙不迭跑了。 沈迟言叹了口气,看着尚未处理完的工作,掐了掐眉心。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 谢斐端着一杯热咖啡进来,放到他的手边,道:“对了,之前老宅那边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说起这个,他满脸透露着兴奋的八卦:“沈大哥的女儿真的找回来了?” 沈迟言嗯了一声。 “都快二十年了,竟然还能找回来?” 沈家是南洲数一数二的顶级豪门世家,当年的事轰动一时,人尽皆知,都在为沈家惋惜。 谢斐啧啧称奇,这位沈家真正的大小姐命也是够大。 沈迟言拿起咖啡,递到嘴边,忽然顿了一下,又放回原处,说:“人是真的,其他的不好说。” 他这话指向性有些明显,谢斐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挑眉问:“你怀疑这位“小侄女”动机不纯?” 也是,一个只有一个多月大甚至都不会走路的婴儿怎么可能会在异兽潮幸存下来。 而且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是这个节骨点…… 怎么想都疑点颇深。 既然沈老爷子和陈老爷子都确认了她的身份,那么人的确是沈家的亲生骨肉,但她这些年的经历值得怀疑。 “南洲最近不太平,你去查查。” 谢斐点点头,“好。” 查一个从小在边远山村长大的小女孩,他还是手到擒来的。 最近先是东洲黑山监狱出事,而后又是沈家找回来了个“失散”十九年的真千金。 一波接着一波,恐怕是不得安生了。 谢斐叹息一声,已经能够预见接下来忙碌又操心的生活。 思绪飘远,他逐渐走神,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递到嘴边。 “嘶——烫烫烫!” 舌尖一阵剧痛,像是被燎起了水泡。 谢斐不停地嘶哈,满脸痛苦面具。 怪不得沈迟言刚才不喝呢。 这杯咖啡,像是新鲜出炉的中药。 烫,且难喝。 这也不怪他,堂堂中洲谢家二少爷,虽然目前跟在沈迟言身边做特助,但端茶倒水的活,他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确实不擅长。 谢斐眼神哀怨地望了过去,后者仿佛没看见,淡定的起身,长臂捞过一旁的外套就向外走。 “锅涅趣纳里(哥你去哪里)?” “回家。” “你等等我。” …… 地下车库。 司机早就等着在那里了。 见到沈迟言和谢斐,司机替他们开车门,待他们坐好,问:“沈总,去哪里?” 沈迟言:“去老宅。” 车子发动,驶出地库。 谢斐的舌头还痛着,但并不妨碍他八卦的心,身残志坚地问:“哥,你就这么回去了?不给你的新小侄女买点见面礼什么的?” 沈迟言侧着身子,姿势闲散,神情有些淡漠,“准备了。” 谢斐纳闷,沈老爷子昨天才来电话告知这件事,而他从三天前就一直加班没离开过公司,什么时候准备的见面礼? 他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 沈迟言从大衣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在他眼前一晃。 谢斐嘴角抽了抽,还真是清新脱俗丝毫不做作的见面礼。 “行吧,那我到时候就学你,也给咱未曾谋面的小侄女包个大红包。” 沈迟言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皱眉道:“你要跟我回去?” 谢斐:“当然!你家这个大瓜我怎么可能错过?” 沈迟言:“……” 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谢斐轻咳一声:“……陪你在公司加班三天了,我想念你们家老宅厨子的手艺了。” 他双手合十,拜托道:“哥,我没有应付这种小女生的经验,到时候还得靠你,我只负责蹭饭。” 沈迟言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没有,我有吗?” “当然了,你不是照顾过姝姐吗?” “……” 此话一出口,空气就安静了。 沈迟言姿势没变,周围的温度却骤然冷了下来,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神情漠然。 谢斐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是,哥,我的意思是你以前好歹和姝姐……” 周围的温度明显又下降了些许。 谢斐:“……” 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沉默良久。 就在气氛窒息到谢斐恨不得跳车的时候,沈迟言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自嘲一笑:“……四年了。” 他和阿姝,已经失散四年了。 谢斐立马道歉认错:“哥,对不起。” 都怪他嘴贱。 谢斐真想拿针把自己的嘴巴缝上,大脑一抽提沈迟言的伤心事干什么! “哥,咱们一定能找到人的,沈大哥的女儿流离在外十九年这不也找回来了吗?”谢斐安慰道。 为了给自己找补,谢二少恨不得指天发誓。 “我回去之后就去庙里许愿,愿意用我十年寿命换你和姝姐重逢!” 谢斐死都没有想到,他这随口乱立的fg老天爷居然秒收! 沈家客厅里,当沈明姝回过身的那一刻,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精致面容,谢斐吓得跌坐在地。 沈清商和沈聿白连忙上前扶起他。 “谢二哥你没事吧?” “谢二少,你怎么样?” 谢斐白着脸小声喃喃着我没事,心道我现在没事以后就不一定了。 完了! 他真要折寿十年了。 谢斐惊慌失措地看向沈迟言,却见那道挺拔的身影像是脚底生根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怔然地看着对面出神。 沈迟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四周的一切仿佛都空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沈明姝。 怎么会呢? 沈迟言想。 这应该是幻觉吧。 他找了整整四年,无数个夜晚都会入梦的身影,现在就真切地站在他面前,冲他浅浅微笑。 沈迟言的脑子罕见地有些宕机。 然后,他就听见对面的人开口,喊了声:“小叔叔。” 沈迟言:“……” 谢斐:“……” 扑通一声。 众人看去。 谢斐双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沈明姝:“……” 沈家众人:“……”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谢斐缓缓抬起了双手,深吸一口气,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无比羞耻且丢人地哽咽一声。 沈老爷子眼皮一抽,迟疑地问:“小谢,你这是……?” 谢斐同手同脚地爬起来,嘴巴跟不上大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虚。” “……” 众人再次沉默。 谢斐:“……” 这个脸不要也罢。 苍天啊!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们找了四年的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冒出来了! 还成了沈家那位刚被找回来的大小姐! 而且—— 谢斐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刚刚他非常清楚的听见,那张让他恐惧得宛如见了鬼一样的面容,轻轻启唇,喊了一声“小叔叔”。 小。 叔。 叔。 “……” 谢斐觉得,今天这顿饭,应该是他的断头饭。 第6章 故人已死 “谢二哥,你真的没事吗?” 沈曜震惊不已,这几天沈氏项目出了些问题,沈迟言在公司通宵加班这事他们都知道。 谢斐身为特助,自然也一起陪着加班。 结果,怎么把人累成这样了? 站都站不稳,脸色看着比鬼都白。 沈曜隐晦又畏惧地瞥了一眼沈迟言,他小叔叔果然是神仙的面孔魔鬼的手段。 连身边的助理都被折磨成这样。 爷爷还说让他去公司历练一段时间。 沈曜觉得,以后还是离沈氏特别是他小叔叔远一点吧。 “……没事。” 谢斐被沈清商和沈聿白两个人扶到了桌边坐下,表情微妙且尴尬,透露着一丝绝望。 “阿言,这是小姝。” 沈司辰丝毫没有察觉这三个人之间诡异微妙的气氛,上前为沈迟言介绍道:“我记得之前给你看过明霜的照片,怎么样,这孩子是不是很像她妈妈?” 沈迟言收回了凝在沈明姝上的目光,垂下双眸,整理了下情绪,再抬眼,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小姝,你怎么知道他是你小叔叔?”沈司辰疑惑地问道。 方才沈迟言一进门,还没等他介绍,她就起身叫人,仿佛他们之前就见过一样。 可沈明姝分明是第一次来到秦城。 沈明姝唇角上扬,看着某个表面云淡风轻丝毫看不出破绽的男人,缓缓道:“听陈爷爷说过。” 沈司辰了然。 “一直站着做什么?都坐下,阿言,我特意让老李给你留了汤,在公司忙了这么多天,得补补身体。” 沈老爷子见这几个人像是集体罚站似的,忍不住开口,招呼沈迟言坐下,让管家把早就准备好的汤端上来,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还有小谢。”沈老爷子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缩得和个鹌鹑一样的谢斐,叹了口气,说:“你也来一碗吧,补一补。” 语气特别像是在说补补脑子。 管家也给谢斐盛了一碗。 谢斐讪讪接过来,道了句谢。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发现某位祖宗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安心地低头喝汤,同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公司的事都处理完了吗?”沈念月问。 沈迟言颔首,“东洲的几个项目已经叫停,接下来就得看那边的后续。” 一提这个,沈念月忍不住抱怨:“真不知道韩玉山脑子里在想什么,戒严令下了一个月还不撤。” 她口中的韩玉山,是现任东洲洲长。 “戒严令不是韩洲长下的。”沈聿白在一旁道。 这件事情不是秘密,联盟理事会的人都是一片愁云惨雾,监察署的人茶余饭后吃瓜聊天的时候全在讨论这件事。 沈念月啧啧几声,感叹:“大神打架小鬼遭殃,连累沈氏折了几个大项目。” “最重要的是害得阿言加了这么多天班,本来身体就不好,再累出毛病。” 他们这个家里,沈老爷子已经退了,沈司辰是军人,常年驻守南洲基地,她管着沈氏旗下的几家娱乐公司,整个沈氏集团的重担就落在了沈迟言身上。 外人都说沈老爷子上了年纪越来越糊涂,竟然将沈氏交给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都在等着看他们兄妹三个争得头破血流。 沈念月听得都想笑,沈氏那么大的集团,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都能把人逼疯,让她这种只懂享受的懒人放着分红不拿去争股份,那和杀了她还差不多。 美好人生,享受才是第一位。 真的不理解那种每天都要去公司累死累活工作还乐在其中的人。 “人既然到齐了,我有一件事要宣布。”沈老爷子突然开口。 “我打算把我名下沈氏的一部分股份,送给小姝。” 此言一出,桌上的人都有些惊讶。 但也没反对。 那本就是沈明姝应得的。 沈明姝也没客气,起身道了句谢:“谢谢爷爷。” 沈老爷子点点头,转头对沈迟言说:“阿言,我想过段时间把小姝安排进公司,你到时候教教她,行吗?” 沈司辰也说:“也不用安排太重要的职位,就让她跟着你,有事做就行。” 沈明姝今年十九岁,陈老给的资料上说,她十五岁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再上过学了,一直在村子里打零工。 现在她回来了,他们必须要尽力弥补。 让她进沈氏,也能多学点东西。 沈迟言动作一顿,抬眼望了一眼对面,说:“她现在的年纪,可以继续上学。” 凭沈家的地位,花钱把她塞进高中重新读书还是能办到的。 “是我自己不想。” 沈明姝突然开口:“陈爷爷之前问过我,我说不想,毕竟太早出来混社会,也不适应校园生活了。” 她的视线和沈迟言对上,缓缓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说:“小叔叔,请多关照。” 沈迟言用平静地目光望着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 女孩双眸漆黑,身形清瘦,那张小脸白得透明,带着一丝病态。 “顾迟哥哥。” 小孩的声音清透干净,稚嫩青涩。 “请多关照。” 她乖巧地说道。 后来,他亲自陪伴着女孩逐渐长大。 四年不见,如今再次重逢,她已经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迟言垂下眸子,沉默良久,缓缓道:“好。” 见他同意,沈老爷子终于放下心,又对一旁默不作声地谢斐说:“小谢,也要劳烦你平时在公司多照顾她。” 谢斐忙不迭答应,心道,照顾算什么,他肯定当祖宗供起来。 沈家的这顿饭吃得他是心惊肉跳,好在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吃完饭,谢斐找了个借口飞快地溜了。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沈老爷子想询问公司的一些情况,把沈迟言叫去书房谈话。 身后,沈明姝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们上了二楼。 “小姝。”沈聿白走了过来,说:“过几天和我去一趟监察署,做下精神力检测。” 沈明姝挑眉,解释道:“我不是异能者。” 沈聿白轻笑:“我知道,不过泉村靠近南洲边境,常有异兽和被通缉的实验体流窜,一个月前东洲……” 他忽然一顿,他看了眼沈明姝,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东洲戒严之后,秦城对外来人员尤其是边境地区的人管控格外严密,泉村靠近东、南两洲边界,事发之后,当地监察署和军方派遣了大量兵力戒严,严禁人员进出。 陈老当初托人找了关系,才能把沈明姝带回秦城。 否则光是走流程就得几天。 泉村消息闭塞,看她的反应,应该不知道黑山监狱罪犯越狱出逃的事。 担心吓到小姑娘,沈聿白换了套说辞:“主要是做个身体检查,爷爷和爸也能放心。” 沈明姝点头答应。 沈聿白看她一直望着二楼的方向,笑着问:“你对小叔叔很感兴趣?”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盯着他。” “没有。”沈明姝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只是觉得他长得和我之前的一位老朋友很像。” “可惜——” 沈聿白眉头微挑,“嗯?” 沈明姝唇角扯出一抹弧度,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可惜,他已经死了。” 死了四年了。 第7章 离了她东洲转不了? 书房。 沈老爷子倒了杯茶,递给坐在对面的人,“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沈迟言停下脑海中一团乱麻的思绪,揉了揉眉心,“没事。” “从进门之后你的状态就不对劲。”沈老爷子一眼看穿他,抿了口茶,缓声道:“公司的事太多就先放放,你的身体要紧。” 并未看出他和沈明姝之间的不寻常,只觉得他是累到了。 “还好,不累。” 东洲出事后,沈氏的产业确实受到了波及,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东洲那边怎么样了?” 沈迟言端起茶杯,修长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瓷白的杯身,漫不经心地说:“有个小道消息。” “一个月前镇压黑山监狱暴乱,宴家家主牺牲,这段时间宴寒栖称病,应当和这个有关。” 沈老爷子一口茶水哽住,眼神震惊:“什么?” 宴家,东洲第一古老世家,审判庭教皇宴寒栖的本家,现任宴家家主是她的妹妹。 传闻宴寒栖和她的妹妹皆出自宴家的一个分支,后来姐妹俩加入了审判庭,被审判庭前任教皇艾薇莉安收为养女。 四年前艾薇莉安病逝,宴寒栖继任教皇,为了稳固地位,迅速帮助她的妹妹坐上了宴家家主之位。 自那之后,宴家便间接被审判庭掌控,成了宴寒栖最大的助力之一。 宴家家主牺牲,宴寒栖无疑失去了一条臂膀。 “这消息可靠吗?” 沈迟言抬起眼睛看他,声音淡淡:“中洲那边传过来的。” 沈老爷子沉吟:“那想必是真的。” 东洲戒严,不只是因为a级实验体出逃。 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东洲的戒严令短时间内不会解除了。” “幸好你陈老师有先见之明,提前和监察署打过招呼,安排人把小姝接了回来,让咱们一家人提前团聚。” “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闻言,沈迟言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老者满头鹤发,向来威严又刻板的眉间舒展,透着前所未有的喜悦。 他忽然轻笑一声,说:“好像第一次看见您这么高兴。” 从进门那一刻就能感觉到,沈老爷子和沈司辰身上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激动。 这些都是因为沈明姝。 沈老爷子脸上浮现出笑意,眼尾皱纹深了些,说:“明霜和小姝的意外,是压在我心里十九年的石头,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当然值得高兴。” 雏鸟归巢,十九年的阴霾,一朝散尽。 沈迟言垂眸,眼底划过一抹微妙的复杂之色,却很快消逝。 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他亲眼看着长大、费劲心血教出来而后又不慎弄丢的阿姝,竟然是待他如亲子的沈老爷子的亲生孙女。 而他这么多年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个世界仿佛在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 两个人在书房聊了一会儿,半小时后,书房的门被打开,两人一起下楼。 沈老爷子走在前面,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两个人,问道:“聿白和小姝呢?” 沈司辰道:“聿白回监察署了,听说有急事,小姝出门找朋友去了。” 朋友? 沈老爷子有些意外,他听陈老说过,沈明姝自小就没离开过泉村,在秦城怎么会有朋友? 看出他的疑惑,沈司辰又道:“小姝和我说是她同村的朋友,来秦城打工。” 沈老爷子恍然:“这样啊。” 他叹息一声:“也罢,那孩子刚来,难免不适应,让她去见见朋友也好,能舒散一下心结。” 沈迟言跟在他身后下来,闻言,眼底划过一抹微光,说:“公司还剩下一些事情没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今天回老宅吃这顿饭,主要也是为了让沈明姝认人,眼下人都见过了,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也正常。 沈老爷子点点头,嘱咐道:“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 与此同时,秦城近日新开的一家网红酒吧。 到处都是劲爆的音乐,疯狂摇晃舞动的人群跟随着节拍在绚烂的灯光下恣意放纵。 楼上的包厢内却是一片静谧。 酒吧经理手里拿着瓶已经开了的五位数红酒,安静地站在一旁侍候着。 秦时月头发高高扎起,一身热辣黑色皮质超短裙,披着酷帅的牛仔外套,上面印着扎染涂鸦,长腿交叠,整个身子靠在沙发上。 她手里轻轻摇晃着高脚杯,红色美甲衬得肤色雪白,艳丽张扬,向坐在对面的少女露出一抹笑容,“回到沈家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跑出来见我,我就知道你很爱我。” 说着,她冲对面的人眨了眨眼,妩媚勾人,像个妖精。 声称出门见朋友的沈明姝神情放松,长腿交叠,整个人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完全无视她的眼神,不为所动。 秦时月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一脸见怪不怪,问道:“你见到人了?” 沈明姝嗯了一声。 酒吧经理很有眼色地上前替她又倒了一些,随后退了回去。 秦时月坐直了身体,眼底闪着八卦的兴奋光芒,问道:“他什么表情?” 她声调上扬,整个人透露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沈明姝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总结陈述:“很意外。” 秦时月瞪大了眼睛,对这干瘪苍白的三个字表示质疑:“就这?” 也太平淡了些。 她当时拿到沈家资料的时候,惊讶得下巴差点砸地上。 沈明姝抬眼看向她,反问道:“你想他有什么反应?” 秦时月啧啧两声道:“好歹是老熟人,又四年不见,我还以为你们会坐下来叙叙旧。” 闻言,沈明姝垂下眼睫,半晌,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语气冷淡:“我和他有什么旧可叙?” 秦时月敏锐地察觉到她这句话情绪不对,立马状似无意地转移话题:“你回沈家不到一天,我哥给我打了几十个夺命连环call,害得我昨天连个美容觉都没睡成。” 说完,她还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沈明姝没吭声。 秦时月继续道:“一个月了,那个a级实验体还没抓到,东洲依旧戒严,现在人人自危,审判庭的人急得头顶冒烟,听我哥说,我们秦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疯了似的打听你的消息。” 沈明姝觉得有些可笑,“东洲离了我转不了吗?” 秦时月乐了:“巧了,我哥说他也是用这句话把他们堵回去的。” 听说这话一出,那些上门试探的人脸都变得有些绿。 “活该,之前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你,到头来事让你做了,结果他们还反过来骂你越俎代庖,真是给他们脸了。” 秦时月呸了一声,觉得无比解气。 沈明姝这一招撂挑子出逃真是绝妙。 这下子那些人终于急了。 “不过阿姝,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秦时月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她向来无条件站在沈明姝这边,但是,如果沈明姝就真的这么和东洲划清界限,她也挺伤心的。 沈明姝垂下眸子,沉默片刻,道:“就先这样吧。”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秦时月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追问。 两人又喝了会儿酒,期间秦时月不死心,三番两次想打探沈明姝和某人见面的细节,都被她不动声色地堵了回去。 一来二去,秦时月渐渐没了八卦的兴趣。 过了一会儿,沈明姝起身,打算离开,临走前环视了一圈包厢内的装潢,评价道:“你这次弄得倒还不错。” 秦时月得意洋洋:“那当然。” 她可下了大功夫。 “希望不要和之前那家会所的下场一样。” 惨遭举报,最后被查封。 一提这个秦时月就炸毛,怒道:“那是个意外,意外!” 谁知道哪个孙子这么大胆子,敢举报姑奶奶她的店! 沈明姝轻笑一声:“秦大小姐,你可能真的不适合吃这碗饭,要不还是回家找你哥取取经?” “沈明姝!” 秦时月彻底生气了。 沈明姝早已离开了包厢,还顺手关上门,将里面无能狂怒的声音隔绝。 秦时月在原地跳脚片刻,气鼓鼓地坐了回去,冲酒吧经理没好气地道:“找个人送她回去。” 经理:“是。” 酒吧外面,沈明姝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吹冷风散散酒意,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没有转身。 来人语气恭敬:“沈小姐,我们老板让我送您,您要去哪里?” 沈明姝眯了眯双眸,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平静又含着几分冷意:“去兴师问罪。” 顺便问一问,死人是怎么复活的。 侍者:“?” 第8章 不如再死一次吧 景苑。 秦城有名的高档别墅区,有资格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低调奢华的黑色豪车驶入小区,车内,副驾上的谢斐将一份文件袋向后座递去,“这是我从陈老那里拿到的,已经核实过,没问题。” 从沈家离开之后,他便立刻去了陈家,向陈老爷子询问了一些关于沈明姝的情况,并要来了这份亲子鉴定书。 沈迟言接过,翻开亲子鉴定的结果:经鉴定,沈司辰先生与沈明姝女士为父女关系的概率为999999。 他的表情并不意外,问道:“陈老怎么说。” 谢斐表情有些复杂地道:“夏氏夫妇十九年前在安城附近捡到的‘夏姝’,他们夫妇二人一直没有孩子,就收养了她,并把她交给远在泉村的老父母抚养,‘夏姝’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初中毕业后进了当地一家小厂子打工。” “这些是陈老在泉村收集到的资料,本地人都可以证明‘夏姝’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但是,如果资料是真的,‘夏姝’从未离开过南洲,那么在西洲和他们相处了八年的人,又是谁呢? 谢斐沉默片刻,又说:“当年姝姐来学院的时候,我看过陆院长那里的资料,她的确是南洲人,陈老这份资料上关于她被收养的身世应该是真的,只不过……” 他皱眉道:“她在西洲的那段经历被抹去了。” 而且依照这份资料来看,沈明姝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在偏远山村长大的普通女生,安静懦弱,涉世不深,从未离开过泉村。 沈迟言垂眸看着手中陈老调查到的资料,上面贴着一张照片,女孩精致白皙,眉眼漂亮得过分,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 想起在老宅和沈明姝相见的时候,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也带着盈盈笑意,神情淡定自若,见到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 应该早就知道他和沈家的关系,有备而来。 思及此,沈迟言合上文件,抬手掐着眉心,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头疼。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这里是沈迟言名下的一处房产,离沈氏集团比较近,平时加班不方便回老宅,就会住在这儿。 两人下车,步入院子。 谢斐跟在沈迟言身后,思索着开口:“哥,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和姝姐失散四年,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你们重逢——”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动作猝然一停,双眸缓缓睁大,脸上缓缓浮现出几分惊恐。 沈迟言进门的脚步也猛地顿住。 偌大的客厅里,沙发上安静地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长腿交叠,姿态散漫且慵懒,冷白漂亮的手里正娴熟地转着一把匕首,刀身雪亮锋利,泛着寒光。 听到动静,沈明姝抬起那张精致白皙的脸,神色平静,眼角眉梢却浸着冷意,她笑着问道:“回来了?” 三个字,语调稀松平常,却听得人心惊胆颤。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在资料上见过的人转眼间就出现在面前,沈迟言站在玄关,安静地看着她,有些沉默。 良久,他开口问道:“不是说去见朋友了吗?” 语气如常,并没有对她突然出现在这里表现出过多惊讶。 已经震惊到石化的谢斐生硬地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哥,你好淡定。 沈明姝轻笑一声,手里动作蓦地一停,雪亮的刃尖精准地对上他,寒意凛然,她慢悠悠开口:“是啊,来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她不经意地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谢斐抖着石化的身体,头皮发麻地看着她拿匕首指着沈迟言,声音发虚:“姝姐……” 看这架势,哪里是来见老朋友。 分明是来寻仇! 沈明姝平静漠然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语气冷淡:“这里没你的事,滚。” 谢斐觉得双腿发软:“可,可是……” 他怕现在走了,明天就会看到沈家三爷横死家中的新闻挂在热搜上。 沈明姝的声音冷漠到可怕:“要么滚,要么……” “这么多年不见,我陪你练练?” “……” 谢斐这下没有一丁点犹豫,把文件袋往沈迟言手里一塞,忙不迭贴着墙根滚了。 走之前还不忘贴心地给他们两人关上了门。 沈迟言:“……” 偌大的房子顿时陷入沉寂,沈迟言在原地默了片刻,抬脚走了过去,仿佛没看见沈明姝手里那把泛着森然寒光的匕首,面不改色坐在了她的对面。 鼻间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他动作一顿,不着痕迹地向旁边看了一眼,问:“等多久了?” 沈明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不久,四年而已。” “……” 猝不及防被刺了一下,沈迟言垂下眸子,哑了声。 沈明姝淡漠的目光落在沈迟言那张深邃俊美的脸上,缓缓启唇道:“小叔叔,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你。” 听到她这个称呼,沈迟言眸光颤了颤,心底有些异样。 “……什么?” “一个早在四年前就被监察署宣布确认死亡的人,为什么现在会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沈明姝:“嗯?顾迟哥哥?” 这个久违的称呼一出口,空气顿时陷入死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迟言眼睫轻颤,垂下双眸,脸上情绪莫名。 已经很久没听见她这么叫他了。 良久,他抬起头,黑如深潭的眸底染上一抹歉疚,对上她冰冷漠然的目光,他声音艰涩:“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沈明姝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眼底愈发冰寒。 她看着沈迟言,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声线凉薄:“和我玩死遁,开心吗?” 沈迟言浑身一僵。 “四年前你葬身大海,尸骨无存,我不信,拼命地跟着搜救队一起去捞你,想证明你还活着,可是没有用,我找不到你。”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逼着自己接受你已经死了的事实。”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这些话语却犹如利刃般直刺沈迟言的心脏。 “顾迟。” 沈明姝一字一顿,声音森寒:“当年我像个傻逼一样大闹你的葬礼,你躲在角落里看戏看得是不是很爽?”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我好不容易相信你死了,结果呢?” 他摇身一变,改名换姓成了南洲第一世家沈家的沈三爷,清冷矜贵,赫赫有名。 而她认识的那个顾迟,从此消失在这世上。 “知道时隔四年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沈明姝咬着牙冷笑,手腕一转,匕首狠狠扎进沈迟言面前的茶几,刀身细微震颤,大理石材质的台面猝然出现几道裂纹。 “既然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不如再死一次吧。” 第9章 普通的叔侄关系 沈迟言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那把匕首上,眸色深沉,薄唇微抿成一条直线。 那是他送给她的15岁生日礼物。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艰难地缓缓开口:“阿姝,当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假死也不是他所愿。 沈明姝目光冰凉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往下编。 沈迟言叹了口气,说:“四年前,黎明号游轮爆炸,参与那次任务的人员全都被卷了进去,无一幸存。” “我不在爆炸中心,爆炸时被气浪掀翻掉进了海里,后来被搜救的人打捞上去,保住了一条命。” “可我也因此重伤昏迷了三年。” 沈明姝眸子一颤,眉头轻蹙。 “黎明号爆炸事件闹得很大,其中牵涉到的势力错综复杂,当时我的情况非常危险,老爷子为了保护我,对外宣布了顾迟的死讯。” 沈迟言平静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歉疚:“我也是一年前醒来之后才知道的这一切。” “对不起,阿姝。” 他苏醒之后,谢斐告诉他,沈明姝在四年前大闹完他的葬礼后不久就失去了踪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也一直在找你。” 沈明姝沉默。 良久,她开口:“所以,‘沈迟言’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对吗?” 沈迟言微怔,点了点头。 当年他为了方便行事,在西洲一直用的是顾迟这个假身份。 原来如此。 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顾迟这个人。 不过也很正常。 她当年用的也是假身份。 沈明姝扯了扯唇角,眸色暗了一瞬。 当初在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时,她的心底猛然涌上一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情绪,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未曾察觉的微妙欣喜。 现在听着他的解释,怒火平消了一些,可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 沈明姝嘲讽般笑了笑:“看来,‘顾迟’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随时都可以抛弃、用来死遁的马甲。” 她的语气依旧凉薄,但刚才眼底浸染着的森寒杀意淡了许多。 沈迟言苦笑:“沈家在南洲的地位的确很高,但在西洲没有多少话语权,当年老爷子送我去西洲,特意安排了新的身份,是怕我会因为沈家遭遇一些麻烦。” “我想过要和你坦白身份,但是……” 那场意外太突然了。 沈迟言眸光暗了暗,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错,真的抱歉。” 沈明姝垂下长睫,眼底情绪翻涌。 两个人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阿姝,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半晌,沈迟言开口打破了这种气氛。 “还有……为什么会突然回到沈家?” 最后一句是他一直存在心底的疑惑。 在沈家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是震惊的。 未曾料到沈明姝就是沈家十九年前失踪的那个孩子。 他和沈明姝相识于西洲,很早之前就知道她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失散,但从未将她和沈家联系起来。 之前也问过她有没有想找回家人的想法,得到的回答却是: “家人?” “不过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语气冷漠至极,甚至深藏着一丝厌恶。 从那之后,他就明白,沈明姝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曾抱有过任何好感和期待。 甚至一辈子都不想有任何瓜葛。 可是如今,她却主动回到了沈家。 是的,主动。 沈老爷子说过,陈老到泉村出差的时候“意外”遇见沈明姝,才认出了她。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陈老私下调查的那份关于沈明姝的资料,详尽且真实,没有任何不合理的破绽。 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如果说这不是沈明姝一手计划好的,他不信。 在他和沈明姝分离的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又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决定回到沈家? 闻言,沈明姝眼底划过一抹深色,目光转而落在了他放在身侧的那份文件袋上,说出了一个地方:“北洲。” 她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来是在胡编,漫不经心地道:“我去了北洲佣兵公会,过了几年刀尖舔血的生活,觉得有些无聊,想试试当普通人的生活,于是就拜托之前认识的一个蛛网成员,让他帮忙查了下自己的身世。” 蛛网,世上最厉害的情报组织,总部设在东洲,其分部遍布整个五洲,成员身份复杂且神秘,对外一般以代号示人。 传闻,这世上没有蛛网查不到的情报,如果有,那就是酬金交得不够多。 也无人知晓,蛛网背后真正的主人,姓宴,宴家的宴。 “我想着,如果我的家人还在坚持找我,就回去过清闲的日子,如果他们已经把我忘了,就去一个世上没人能找到我的地方隐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冷笑一声:“谁知道,结果查出来个意外之喜。” “本来我对自己的身世并不是很在意,但当我看见你的照片出现在情报里的时候,就立马生出了一个想法。” “沈家,我一定要回。” “……” 沈迟言的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 沈明姝回到沈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想起书房中沈老爷子满脸欣喜的神情,以及沈司辰肉眼可见的精神奕奕,沈迟言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明姝伸出冷白漂亮的手,纤长的玉指握住立在茶几上的匕首,将其拔了出来,拿在手里细细抚摸着,侧脸白皙沉静,唇角微微勾着一抹弧度。 “这把匕首是当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那年夏天,顾迟笑着问她的生日愿望,她说想要一把好用的武器。 后来她收到了一把雪亮锋利、无坚不摧的匕首。 同年冬天,黎明号游轮爆炸。 从此,这把匕首代替顾迟,陪在她身边四年。 沈明姝神色平静,说:“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那我确实不该怪你。” “但是,既然顾迟已经死了,那从此以后,你对我来说,就只是沈迟言。” 沈迟言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晦涩,如深潭一般望不见底。 沈明姝笑了笑,说:“这些年,我确实累了,想尝试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滋味。” “沈家是秦城第一世家、顶级豪门,沈家人对我的态度也都挺和善,成为沈家大小姐,当一回豪门千金或许挺不错。” “所以——” 沈明姝将手里的匕首收了回去,对他说:“以后在沈家人面前,你我就是普通的叔侄关系,仅此而已。”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 她不想一味沉浸。 尽管平白无故矮了一辈,令她很不爽。 沈迟言扯了扯唇角,缓缓开口:“只要你开心就好。” 沈明姝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 …… 不一会儿,别墅的门忽然被人再次打开。 “哥,她走了?” 谢斐进门之后目光扫视一圈,确认人不在之后才松了口气,走过去坐下。 方才沈明姝让他滚,他确实滚了,只是没滚远,就在附近等着。 他怎么可能真的丢下沈迟言一个人逃跑! 堂堂谢家二少爷,却被人赶出去灰溜溜地蹲墙角,想想都丢人。 “嗯。” 沈迟言的声音格外闷沉,浑身笼罩着低气压。 谢斐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视线触及到大理石茶几上那几道裂纹,顿时整个人炸毛,不可置信地大叫道:“她打你了?” “……” 沈迟言:“没有。” 谢斐不信,上前检查他的情况,确认没有明显的皮外伤之后,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问道:“她和你都聊什么了?” 沈迟言语气平静:“质问我当年假死的原因。” 谢斐声音有些结巴:“那你……都说了?” 沈迟言淡然地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谢斐心里一紧,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沈迟言看出他想说什么,补充道:“但没全说。” 半真半假。 谢斐顿时松了口气,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还好,他哥知道分寸。 忽然,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告没告诉她你的身体……” 沈迟言沉默片刻,垂眸道:“如果她知道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肯定不顾一切也要查出当年害了我的人是谁。” “四年前的事涉及到的背后势力太过复杂,我不想把她卷进来。” 沈迟言抬起修长的手按了按额角,低沉的声音中透露出淡淡的疲惫。 “她想要过清闲的日子,那我何必让她掺和到那些糟心事里去。” 第10章 十九年前对于沈家而言的灾难 离开景苑后,沈明姝给秦时月打了个电话。 “喂,干嘛?” 秦时月的语气有些幽怨,显然是在记着她离开前的那句调侃。 沈明姝站在路边,单手插兜,身子随意地靠在墙上,淡淡地问:“我记得,之前在北洲佣兵公会,我还有个假身份,对吧?” “对啊。”秦时月漫不经心地道:“还是天阳那家伙帮你伪造的身份,你忘啦?” 沈明姝眯了眯眸子,启唇道:“让蛛网的人帮忙把我这四年的经历安给那个假身份。” “务必要编造出,我这些年一直在北洲的假象。” 秦时月惊了一瞬,眉心跳了跳,沉声问:“沈家怀疑你了?”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以沈家的能力,怎么可能这么快发现沈明姝身世的漏洞? “没有。” 秦时月更加奇怪:“既然他们没有怀疑你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北洲佣兵公会那边的假身份,也是当年为了出任务才临时编造的。 这么多年放着没管,突然启用,容易被佣兵公会那边发现。 沈明姝沉默片刻,道:“夏老夫妇安排的身份,瞒得过沈家,瞒不过沈迟言。” 听到这个名字,秦时月挑了挑眉,顿时来了精神,身体坐直了些,语调微扬:“你去找他了?” “嗯。” 秦时月眼神一亮,声音里充满了好奇,追问: “你们都聊了什么?” “他当年为什么没死?” “他怎么会变成沈家三爷的?” 一连三个问号,语气迫不及待。 显然这些问题已经憋在她心里许久。 秦时月也是认识顾迟的。 沈明姝七岁时就被送去西洲赤冥学院,担心她年纪太小无法照顾自己,和她关系很好的秦时月也被送到了西洲,任务是照顾保护沈明姝。 之后不久,她们就遇见了顾迟和谢斐,而后成了关系不错的伙伴。 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四年前那场爆炸事件后,顾迟身死,谢斐也随之失踪,而沈明姝和她则是经历了一段痛苦的时期。 后来审判庭将她们两个人召回,她就待在东洲再也没离开过。 直到沈明姝这次撂挑子出逃,她也跟了出来。 沈明姝沉默片刻,把刚才沈迟言解释的那套说辞讲给她听。 秦时月听着,渐渐瞪大了那双好看又勾人的眸子,眼底满是震惊,“你……你信了?” 沈明姝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平静地道:“不。” 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世上没人比她更了解沈迟言。 只不过逼问两句就把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 不用想也知道在扯淡。 沈明姝:“而且,他也不会信我那些鬼话,估计很快就会去北洲调查我这些年的行踪,你动作要快。” 秦时月嘴角一抽。 合着这两个人聊了这么多,纯粹是在相互试探。 她还单纯的以为他们两个真能解开误会呢。 秦时月叹了口气,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注定鸡飞狗跳,认命地道:“行,交给我,保证让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蛛网在五洲各地都设有分部,北洲那边负责的是3组,她刚好有熟人在。 这件事难度不大。 唯一的难题是,不能让东洲那些人察觉到沈明姝的消息。 虽说沈明姝已经和宴寒栖说过,不想再当这个宴家家主,并且归还了家主扳指。 但想也知道对方不会同意。 说到底,她回沈家,是偷跑出来的。 审判庭和宴家的那些人正满世界找沈明姝,她在蛛网的权限也被封禁,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拜托到秦时月头上。 因为她除了是秦家大小姐,也同样是蛛网核心成员。 思及此,秦时月感慨:“不知宴家主有没有后悔过走得这么干脆?” 如果沈明姝现在依旧是东洲宴家掌权人,何必找她帮忙,直接以宴家家主的身份下令,北洲那边的蛛网分部无敢不从。 沈明姝面色平静,声音冰冷地吐出几个字:“我悔个屁。” 说完,直接挂断。 秦时月:“……” 行。 对东洲的怨念可以说是很重了。 看着被挂断的通讯界面,秦时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陷入了沉思。 北洲那边她是有熟人,但也不好直接出面。 毕竟,谁都知道她和沈明姝关系好,她在哪儿,沈明姝就极有可能在哪儿。 所以这件事,最好还是让蛛网的人去做。 思及此,秦时月向旁边招了招手。 侍应生上前一步,等待着她的吩咐。 “蛛网在南洲的负责人是谁?” 侍应生思考片刻,恭敬地回答:“5组组长——霜华。” 秦时月眯了眯眼睛,对这个名字依稀有点印象。 “她人在哪儿?” 侍应生:“就在秦城。” 那不是巧了。 秦时月:“去联系,让她马上过来见我。” “是。” …… 沈明姝在外面吹了大半个小时的冷风才回老宅。 一路上,瓷白精致的脸庞与周身清冷脱俗的气质引起了不少注目,可下一秒,又被她冷淡的眼神冻得齐齐收回了视线。 “明姝小姐,您回来了?” 管家老李出来迎接她。 “怎么不打电话回来说一声,我好让司机去接您。” 沈明姝敛去了刚才一路上笼罩着的冷沉气息,眉眼间的气质淡然沉静,温和无害地说:“离老宅也不远,走着回来也无妨。” 全当锻炼身体了。 刚好她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管家老李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一疼。 这大冬天的,一路走回来,多冷多累啊。 看来明姝小姐还是不太习惯回归豪门的生活。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没事的。 既然她已经回到了沈家,以后一定会曾经缺失和亏欠的都补偿给她。 进了老宅,屋里的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风呼啸形成鲜明对比。 沈明姝脱下外套,管家立马上前接过,递给一旁的佣人。 “需要我准备一些热茶和点心吗?”管家问道。 沈明姝摇摇头,平静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偌大的客厅空荡安静,只有佣人来回忙碌的身影,她问:“爷爷和爸爸呢?” 沈念月和沈曜平时不住在老宅,现在不见人,应当是离开了,她便没问。 “老爷子在后院浇花,先生已经回基地了。” 管家微笑着说道:“先生临走前托我告诉您,基地军务繁忙,但他一定努力把工作处理完,回来陪您吃晚饭。” 沈明姝挑了挑眉,心下了然。 沈司辰是南洲军事基地负责人,这一个多月东洲戒严,a级实验体出逃,想必也给联盟军部增加了不少压力。 这个节骨眼上沈司辰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回老宅陪她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吃饭,委实是父爱深沉。 沈明姝起身,说:“我去找爷爷。” 后院,沈老爷子正拿着花洒悉心浇灌着那些珍稀花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姝回来了?” 沈明姝缓缓走近,目光落在那些开得娇艳的花儿上,应了一声。 沈老爷子转过身来,目光慈爱地打量着她,眼中满是疼惜:“外面风大,冷不冷?” 沈明姝微微摇头。 沈老爷子嗯了一声,“那就好。” 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你爸爸那个小子,基地的事儿再忙能有你重要吗?扔下亲女儿去处理那些麻烦的破事,真是不像话!” 沈沈明姝嘴角勾起一抹浅弧,轻声道:“爸爸职责所在,军务更重要。” 乖巧又懂事。 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疼。 沈老爷子心头一软,轻哼一声:“有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一群人来回扯皮,南洲基地高层里没几个好东西,为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连脸都不要了。” 这句话似有深意,沈明姝挑了挑眉,没去细究。 瞧着沈明姝沉静白皙的面容,清冷眼眸里透着几分淡然,沈老爷子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她面前说这些。 话语戛然而止。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花洒,转而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刀修剪那一小截从旁侧横生出来的枝叶。 刚准备起身,沈老爷子整个身形却猛地顿在了原地。 站立的时间实在太久,一股酸涩且带着钻心剧痛的感觉自小腿处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 那痛意犹如细密的针,直直地往骨头缝里钻,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沈老爷子这细微的异样并没有逃过沈明姝的眼睛,她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修剪工具,扶着他坐下,关切地问:“您没事吧?” 沈老爷子缓了一会儿,待腿上的痛意逐渐散去,他吐出一口气,涩然道:“还是老了……” 他略微撩起裤腿,露出左小腿处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假肢,伸手在膝盖处按揉了几圈,转头问道:“害怕吗?” 沈明姝挑眉,轻轻摇头。 “您这……” 沈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那截假肢上,似乎陷入了久远而沉重的回忆,笑了笑,说:“年轻的时候经历异兽潮留下的伤,当时为了救你奶奶,被一只变异节肢虫类异兽咬没了小腿。” “老毛病了,这几年越来越严重,连站的时间长一点都不行。” 沈老爷子叹息一声:“本来以为那是我这辈子会经历的唯一一次灾难,没想到,十九年前又经历了一次。” 十九年前。 对于沈家来说,是一段悲伤的时期。 那一年,柳明霜身死,沈明姝失踪。 第11章 沈家人简单粗暴的补偿方式 “当年你爸爸被那场意外打击得不轻。” 沈司辰年少参军,战功赫赫,年纪轻轻就已经升任联盟防卫军总部上校,兼任特殊安全部队总队长,前途不可限量,是整个沈家的骄傲。 “你出生后一个月,你妈妈带着你哥哥和你去安城看望一位朋友,却遭遇了异兽潮暴动,场面一度失控,混乱之中你们失去了踪迹。” “你爸爸当时正在执行机密任务,任务结束后接到消息,不顾部队的纪律规定,疯了似的从中洲赶了回来,但是,还是没能救下你们。” “安城监察署分部和以及军方进行了严密的布防,派遣三波异能者小队先后进行搜救,你爸爸更是不顾所有人反对加入了搜救队,可最终,也只是在安城老城区一个小巷口的垃圾桶里找到了昏迷不醒正发着高热的聿白。” 沈老爷子叹道:“他觉醒了异能,逃过一劫,可你们母女却始终没被找到。” “搜救进行了大半个月,最后,那些没有被救出来的人全部被监察署宣布为失踪人口。” 名为失踪,实为尸骨无存。 所有人都清楚,那种情况下,在异兽潮中存活下来的几率非常渺茫。 “从那之后,你爸爸就一蹶不振。” 沈老爷子眼底划过一抹沉痛。 “他向军部提交了申请,离开中洲防卫军总部,回到南洲,驻扎南洲基地,同时不遗余力地寻找你们母女二人,十九年来,从未放弃过。” 沈明姝安静地倾听,看着沈老爷子脸上悲伤的神情,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蛛网的情报能力整个五洲无人能比。 这些事情,她早就知晓。 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她便让人把整个沈家查了个底朝天。 沈司辰这十九年,就是为了寻找妻女而活着。 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沈老爷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日日消沉下去,心里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我本来以为有朝一日阿辰会自己想通,把这件事放下,却没想到,竟然还有父女重逢的那一天。” 说及此处,沈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了沈明姝身上,眼底有些湿润,他抬起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顶,动作微微颤抖,声音涩然:“真是苍天眷顾。” 沈明姝身体微僵,眸光不易察觉地一顿,对沈老爷子突然的动作有些不适应,却也没躲开。 沈老爷子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一瞬间难过,不过很快便烟消云散,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开口道:“我和你爸爸都商量好了,为了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把我手里所有的沈氏股份都转赠给你。” “除此之外,我名下的房产、古董字画、文玩珠宝等,都交由你来继承。” 对于股份转赠一事,沈老爷子在吃饭时已经提到过,沈明姝并不意外,她惊讶的是,他竟然把全部的个人资产都给了自己,而不是留给他的子女。 “爷爷,这……会不会不太好?” 沈明姝轻微皱眉。 沈老爷子将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赠送给她,传出去肯定引起轩然大波。 她不想如此高调,引人注目。 “有什么不好的?” 沈老爷子板着脸说:“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补偿,不许推辞。” 这些本就是她身为沈家大小姐应得的。 沈明姝沉默片刻,最后只能妥协:“好吧。” “除了这些,我还要给你办一场盛大的接风宴,邀请秦城所有世家名流前来参加,向他们郑重宣布你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沈明姝这十九年的生活过得不好,若是沈家对她的回归没有丝毫表示,难免会让别人觉得沈家不重视她。 他可不想让有些不长眼的人有机会在他的宝贝孙女面前说三道四! 对于这种事情,沈明姝并不是很在意,但也没拂了沈老爷子的好意,于是点头答应。 天色渐晚,沈明姝陪沈老爷子在后院坐着歇息了会儿,便扶着他回了屋。 管家老李迎了上来,见沈老爷子走路姿势有些僵硬,眉头一皱,问道:“老爷子,是腿又疼了吗?” 心里不由得有些自责。 这两天老宅的事情繁琐,他只顾着忙其他事,竟忽略了沈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还任由他在后院站着浇了大半天的花。 “要不我把您的轮椅搬过来?您这腿可不能再折腾了。” 沈老爷子摆摆手,拒绝道:“不用,我还没废到那个地步,让小姝扶我回房间躺一会儿就行。” 沈明姝扶着他,对管家说:“交给我吧。” 管家知道他性子要强,轮椅那种东西向来能不坐就不坐,便也不强求,只道:“那好,我去叫医生过来,顺便给您准备热敷的药。” 说完转身去准备。 沈明姝扶着沈老爷子上了二楼,回到房间,搀着他坐下后,起身便要离开。 沈老爷子叫住了她:“小姝,你去那边,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给我。” 他抬起手指了个方向,沈明姝走过去,弯腰打开了抽屉,取出了里面的黑色木质匣子。 沈老爷子接过,抬起布满皱纹的手在黑色匣子上抚摸两下,眼底露出一抹思念之色,道:“这是你奶奶留下的。” 他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套精致华贵的珠宝首饰,上面镶嵌的钻石晶莹璀璨,澄澈透明,工艺精妙绝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沈明姝目测,单单首饰上这些碎钻,便价值不菲。 整套珠宝更是八位数起步。 价值连城。 “这是你奶奶的嫁妆,她把这些都交由我保管,让我在她离世后把这些首饰都留给孩子们。” 沈老爷子把匣子合上,伸手递给了她,说:“你姑姑和你妈妈都有,这一套是给你的。” 沈明姝没动。 “拿着吧。” 见她面露犹豫,沈老爷子目光温和,说:“你出生时我就准备好了,本打算在你十八岁成人礼上送给你,谁成想却晚了一年。” 自那场变故发生后,他以为这个木匣永远不会有见天日的那一天,还对着妻子的遗照伤怀过几次。 沈明姝的表情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祖母竟然会留给她如此名贵的珠宝。 有关沈家的资料上,对于她这位祖母的介绍倒是不多,只提到过她叫燕宸玥,很有可能出自世家大族,后来成了异能领域里顶尖的女科学家,在一次实验事故中意外丧生。 沈明姝拿着黑色木匣回到房间时,心情意外的有些微妙。 塞银行卡当见面礼。 赠送股份和私产。 以及这套沉甸甸价值连城的奢华珠宝。 沈家人补偿和示好的方式真是一致地简单粗暴。 沈明姝啧了一声,觉得自己之前低估了沈家的底蕴和奢侈程度。 第12章 地下拍卖会 一小时后。 “笃、笃、笃” 管家老李敲门进入,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说:“明姝小姐,喝杯姜茶祛祛寒吧。” 秦城的气候比泉村湿寒很多,尤其最近阴雨连绵,沈明姝刚从外面回来,又在后院陪老爷子坐了这么久,他担心会着凉感冒。 少女散漫的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黑色平板,百无聊赖地点着,整个身体极力向后仰,仅靠前边的一条椅子腿支撑在地面,其余三条腿悬空晃悠,姿势随意,却很稳。 看得人眼皮一跳。 见有人进来,沈明姝立刻恢复了正常的姿势,抬眼看去,伸出冷白漂亮的手接过姜茶,抿了一口,问:“爷爷怎么样了?” 管家:“叫医生来看过了,没有大问题,就是在寒风里站得时间太久。” 沈明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把姜茶放到一边,继续低头刷着平板。 管家见她手里的平板页面不断地刷新,屏幕上眼花缭乱,他看不太懂这些,便道:“晚饭还有一个小时,要是饿了可以让佣人给您拿一些点心。” 沈明姝头也不抬,回道:“好。” 管家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房间另一个角落。 沈老爷子送给她的黑色木匣安静的待在那里,像是被人随手一放。 他见过沈老爷子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拿着黑色木匣自言自语,后来才知道那是沈老夫人留下的嫁妆。 管家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但没表现出来,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内再次陷入安静。 沈明姝修长的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击,手速快得吓人,甚至出现了残影。 下一刻,屏幕陡然一黑,平板死机。 沈明姝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将平板随手一扔,精准地砸进了垃圾桶里。 竟敢把追踪程序下进了她的平板里。 沈明姝眼眸轻阖,不紧不慢地屈起指节扣击着桌面,目光陷入沉思。 这个黑色平板跟着她从泉村来了秦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而她竟然刚刚才发现。 思及此,沈明姝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有些人还真是贱。 在东洲的时候,那些人嫌她动了他们的蛋糕,处处排挤使绊子。 现在她离开了,倒是像苍蝇一样贴了上来,甩都甩不掉。 恶心得很。 …… 沈明姝下楼时,沈老爷子已经坐在餐桌旁等着她了。 纵使再不情愿,他还是坐上了轮椅。 “您的腿没事吧?”她问。 管家为她拉开了椅子,沈明姝轻轻颔首,在沈老爷子旁边落座。 沈老爷子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轻咳了一声,逞强道:“没什么事,就是老李不信,非让我坐这破玩意儿。” 实则他现在根本站不起来。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孙女面前强撑着。 不能让小姝觉得他是个残废。 管家老李站在一旁,面上保持着微笑,并没有拆穿他。 “先生说今晚回不来了,让你们先吃。” 管家看向沈明姝,道:“明姝小姐,先生让我跟您说声抱歉,是他食言了,等他忙完,一定补偿您。” 沈老爷子闻言,哼了一声,表情有些不满,目光轻移,小心翼翼地观察沈明姝的神色,害怕她会露出失望伤心的表情。 沈司辰那个臭小子,做不到的事情还瞎许诺。 要是害他的宝贝孙女伤心了,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他。 谁知沈明姝反应非常平静,说:“正事要紧,没关系的。” 沈老爷子点点头,眼底非常欣慰,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她真是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正在这时,沈清商突然从二楼走下来,她抬手揉着后颈,表情有些疲惫,练了大半天的琴,脖颈和肩膀僵硬酸痛得不行。 视线触及到楼下的两人,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似乎没有料到只有沈老爷子和沈明姝两个人。 “爷爷,你怎么坐上轮椅了?” 沈清商的目光落在沈老爷子身下坐着的轮椅上,皱了皱眉,担忧地问道:“腿又疼了吗?” 沈老爷子刚想说没事,管家却突然适时地开口:“老爷子在后院打理了一下午花草,腿有些受不住。” 沈老爷子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沈清商顿时急了,语气里充满了责备和担忧:“陈医生不是说了这段时间天气不好,让你尽量减少外出吗?你怎么还在外面站一下午?” 沈清商了解他的倔脾气,若不是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可能坐轮椅? 沈老爷子讪笑着解释:“清商啊,我没事……” 沈清商根本不理他,扭头问管家:“让陈医生来看过了吗?” 沈老爷子:“……” 管家回答:“已经来看过了。” “怎么样?用去医院吗?” “暂时不用,只是要静养。” 沈清商点点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指了下沈老爷子面前最近的那两道他最爱吃的,说:“这两盘拿下去吧,太辣了,对爷爷身体不好。” 管家:“好的。” 说完,也不看沈老爷子反应,直接端走了那两道他最爱吃的菜。 沈老爷子:“……” 本想开口求个情,转眼却发现沈明姝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顿时轻咳一声,说:“没错,陈医生说了我要静养忌口,怎么还做这么辣的菜?” 中午还听着他抱怨这些天口味太清淡的管家扯了扯嘴角,沉默不语。 沈清商对管家道:“接下来一周都不许做重油重盐重辣的菜了。” 忽然,她声音一顿,意识到餐桌上还有另一个人,声音放轻了些许,问:“姐姐,可以吗?” 平时老宅里一般只有她和沈老爷子两个人吃饭,为了照顾他的身体,沈清商通常都会迎合他,陪他一起吃口味清淡的饭菜。 倒是忘了现在还多了个沈明姝。 沈明姝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沈清商身上,淡声道:“我没问题。” 现在的沈清商,倒是比白天见到的她生动很多。 沈清商九岁时被沈司辰收养带回沈家,从那以后便都在沈老爷子身边,从小被他养大。 相较于经常忙于工作不常回家的养父沈司辰,她明显和沈老爷子更亲近,和他相处时也更加放松自在。 沈清商点了点头,思考片刻,说:“还是只让爷爷一个人忌口吧,李爷爷,麻烦通知下去,从现在起,爷爷的饭菜必须按照陈医生的医嘱来。” 管家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立马说:“好的。” 沈老爷子一脸郁色,偏偏不好抱怨些什么,沈清商也是为了他的身体,只能认命地叹息一声。 管家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沈老爷子叫住了他,道:“阿言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听到他提起沈迟言,沈明姝眼神微微一动。 管家颔首:“三爷说今晚回公寓住。” 沈老爷子:“那你让人给他熬点补汤送过去,顺便叮嘱他按时吃药。” “是。” 听到“吃药”两个字,沈明姝微微眯起眼睛,想到了沈迟言在景苑和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得皱起了眉,目光陷入沉思。 “小姝,你尝尝这个。” 沈老爷子给沈明姝夹了一道菜,唤回了她的思绪,“我看你中午挺爱吃这道菜,让人又做了一次。” 沈明姝倒是没注意过,没想到他竟然记得,唇角露出一抹浅笑,说:“谢谢爷爷。” 沈家的厨师水平确实很好,哪怕沈明姝口味一向很刁钻,此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甚至多夹了几次。 沈清商练了一下午琴,早已饥肠辘辘,一拿起筷子便只顾着埋头吃饭。 一时间,桌上的氛围十分安静,美好又温馨。 “清商,琴练得怎么样?”沈老爷子问道。 沈清商今年高三,却不是艺术生,钢琴只是她的兴趣爱好,尽管平时课业繁重,也依旧会趁着周末假期时抽出时间练习,避免手生。 沈清商回答:“有几个地方弹得不是很满意,待会儿许老师过来我再请教她一下。” 每个周末晚上,私教都会来给她上钢琴课。 沈老爷子点点头:“好,别累着自己。” 沈清商从小到大都非常优秀且自律,不用他操太多的心。 相较于她,沈老爷子现在最关心的是沈明姝。 “小姝,你今天去见朋友,觉得秦城怎么样?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沈老爷子心里清楚,夏老夫妇刚去世不久,虽然沈明姝面上没有表露出来难过和伤心,心里肯定是低落的。 不如让她这段时间在秦城好好玩几天,出门散散心。 “我记得过几天会有一个地下拍卖会,里面有不少有趣的东西,爷爷这里有邀请函,你可以去看看,有什么想要的直接买回来。” 第13章 南洲最大的地下势力—地蝎 “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 怕她不敢去,沈老爷子还补充了一句。 沈明姝对拍卖会并不是很感兴趣,但转念一想,好歹是沈老爷子的心意,便答应了下来。 闲着没事去看个热闹也好。 吃过饭后,沈老爷子把邀请函给了她,黑色烫金字体笔锋凌厉,透露出一股邪肆狂放之气。 她冷白修长的手指接过邀请函,指腹轻微摩挲着纸面,忽然动作一顿,沈明姝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将邀请函收了起来。 触摸到这张邀请函背面的一瞬间,她摸到了用暗纹刻上去的图案。 她不会认错,那是一只沙蝎。 地蝎。 竟然会是这个组织。 南洲最大的地下势力,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掌握着南洲近乎全部的上不得台面的产业,势力复杂庞大,无孔不入,甚至和南洲许多上流世家私下都有来往。 地蝎行事风格阴险毒辣、睚眦必报,她这些年在东洲也有过耳闻。 沈老爷子能够收到地蝎组织的拍卖会邀请函,想必沈家暗中也和地蝎关系也不一般。 而且,沈老爷子敢放心让她一个十九岁刚被认回来不久没见过世面的女生拿着邀请函去参加鱼龙混杂的拍卖会,说明并不担心她会有危险。 沈家和地蝎之间的关系……倒是很耐人寻味。 管家端来了饭后茶点,顺便给沈老爷子沏了一壶茶。 沈清商上了楼继续练琴,看那样子似乎铁了心要把不通顺的地方理明白。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沈老爷子和沈明姝,以及几名佣人。 “会下棋吗?”沈老爷子问道。 沈明姝慵懒闲适地陷在沙发里,衬衫袖子往上卷了几道,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修长分明的手指剥下一瓣橘子送进嘴里,闻言,声音含混道:“会一点。” 沈老爷子笑了笑,说:“那来一盘?” 他一向喜爱下棋,棋艺精湛,和沈明姝这种小丫头对弈纯粹是在欺负小孩,不过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人,就当作饭后小游戏,解闷消食。 沈明姝想了想,点头答应。 棋盘很快摆好,祖孙两人相对而坐。 下了几个子后,沈老爷子对沈明姝口中的“会一点”有了深刻的认识,还真的只会一点点,大部分都在乱下一通。 沈老爷子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自家孙女伸出冷白漂亮的手腕支着脸,莹白色的棋子在她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转,视线百无聊赖的落在棋盘上,思索着下一个落子。 她手中的白棋迟迟未落,沈老爷子也不急,非常耐心的等着。 正在这时,老宅的门禁系统响起,智能管家提示有人到访,管家上前查看,回身对沈老爷子道:“许老师来了。” 沈老爷子嗯了一声。 管家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修身长裙的女士,她浑身气质优雅,妆容精致,脸上露出得体端庄的笑容,向管家打了个招呼:“李管家。” 管家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许老师,请进。” 许馨进了玄关,熟练地俯身换鞋,走进客厅,见到沈老爷子,立马恭敬地问候:“沈老晚上好。” 沈老爷子颔首。 下一刻,许馨的视线落在了沈明姝身上,神色怔愣一瞬。 那是个模样极好看的少女。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身上,侧颜精致白皙,清冷的眼尾缀着一枚红痣,漂亮灼人,惹眼至极。 少女穿着简单的衬衫,袖口向上挽了几道,露出纤细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捏着棋子,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许馨疑惑地看向管家,问:“这位是……” 管家笑了笑,说:“这位是明姝小姐。” 许馨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看这通身不俗的气质,应当是沈家的某个亲戚。 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为沈家这样的豪门世家工作,首要的是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不该看的别看。 不该说的别说。 她心知肚明。 只是沈明姝的长相实在太过惹眼,上楼之前,许馨没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看起来她和沈老爷子的关系挺亲近。 进了琴房,沈清商立马从琴凳上站起来,声音温柔又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开心:“许老师,您来了?” 许馨微微颔首,眼角眉梢尽是温和之色,落在沈清商身上的目光包含着欣赏和期许,眼前的是她众多学生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沈清商在钢琴方面很有天赋,又勤奋好学,假以时日,必定会在音乐领域大放异彩。 “我今日一个人练了半天,还是感觉这首曲子里有些地方不通顺。” 沈清商将琴谱从架子上拿下来递给许馨,这是她自己尝试编写的曲谱,打算在一中迎新晚会上演奏。 能被沈家高薪聘请来做沈清商的私人钢琴老师,许馨本身在业内便极负盛名,她接过琴谱,粗略扫了一眼,看出了大致问题所在,耐心地指出来给她看。 沈清商顿时茅塞顿开,迫不及待坐回琴凳,双手轻轻搭在琴键上,按照许馨指点过后的曲谱重新弹奏起来。 悠扬的乐声流淌在静谧的琴房里。 沈清商弹了一段后停下,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这次感觉对了,谢谢老师。” 许馨目光柔和的看着她,眼底的喜爱怎么藏也藏不住,忽然她微微一顿,出声问道:“清商,你真的不考虑老师上次的提议吗?” 沈清商正搭在琴键上弹奏的双手停了下来,唇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见她这个反应,许馨在心底叹了口气,感到有些惋惜,“你在钢琴这方面很有天分,要是将来能进入顶尖的音乐学府进修深造,前途不可限量。” 许馨的母校便是中洲音乐学院,那里拥有整个五洲最好的音乐专业,她是真心希望沈清商能考入那里。 沈清商垂下双眸,沉默了片刻,说:“许老师,你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 还有半年时间她就即将迎来高考,但直至目前,沈清商对于自己的未来还有太多的不确定。 许馨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尽管她很想沈清商按照自己的建议去做,但也很清楚,沈家大小姐的未来,并不会因为她一个私教的想法而改变。 一节钢琴课两个小时,许馨完整的把沈清商的曲谱修改了一遍,又让她从头到尾弹了一次,这才稍微满意。 许馨揉了两下酸涩的眼睛,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道:“时间到了,我先回去了。” 沈清商从琴凳上起身,把曲谱放到一边,道:“我送您。” 两人出了琴房,沿楼梯缓缓而下。 客厅内静谧无声,唯有柔和的灯光悄然洒落,为周遭镀上一层暖黄光晕。 沈老爷子和沈明姝的棋局已经结束,棋子杂乱地散落在棋盘上尚未被收拾。 沈老爷子大概已经乏了,回房间休息去了,只剩沈明姝一人还留在客厅。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显得身形更加清瘦娇小,整个人漫不经心的靠在沙发上,冷白纤细的手腕支着脑袋,长腿交叠,怀里抱着一袋刚打开的薯片,手中拿着杯可乐,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电影。 见她二人下来,沈明姝抬头瞥了一眼,说:“结束了?” 没料到沈明姝这么晚了还在下面,沈清商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应道:“嗯,这么晚了,姐姐还不睡?” 沈明姝唇角微微勾着,笑容里多了几分随性和慵懒,说:“睡不着,看个电影消遣一下。” 跟在沈清商身旁的许馨听到她对沈明姝的称呼,眼里露出一抹果然的神色。 自己猜的不错,这个少女确实是沈家的亲戚。 她被沈清商一路送至玄关,临走前,还不忘转身又劝了她一句:“老师今天说的,你再考虑一下,这关系到你的未来。” 沈清商垂眸,声音有些低落:“知道了。” 许馨点点头,转身离去。 沈清商把门关上,回身准备上楼,顺便不忘对沈明姝说了一句:“姐姐,。” 说罢,不等沈明姝反应,便径直回了房间。 看出她心事重重,沈明姝挑了下眉,没多说什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电影上。 第14章 黑市惊现c级异能者 翌日。 沈明姝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少女烦躁的睁开眼,眼底残存着尚未消褪的倦色,秀眉瞬间蹙起,精致白皙的脸上露出浓重的不耐烦,浑身笼罩着阴郁冰冷的气息。 她昨晚凌晨才睡。 现在早上七点。 “谁?” 她的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却又透着一丝不明显的冰冷寒意。 门外,沈念月的声音透过房门模糊地传进来:“小姝,我是姑姑,你起了吗?” 沈明姝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坐起身稍微缓了一会儿,待眼底的烦躁气息消散干净,看不出异样,才起身下地开门。 “小姝,你今天也要去参加黑市的拍卖会?” 沈念月站在门口,见她出现,便立即迫不及待地问道。 “也”这个字让沈明姝眯了眯眸子,她轻轻嗯了一声。 沈念月眼睛一亮,道:“那正好,我的朋友送了我一张邀请函,今天姑姑陪你一起去。” 地蝎把这次举办的拍卖会地点定在秦城黑市,还向秦城不少豪门世家以及上流社会人士发去了邀请函。 沈念月也是刚刚才知道,沈老爷子把邀请函送给了沈明姝。 太荒谬了。 黑市可是个鱼龙混杂的鬼地方,他居然放心沈明姝一个柔弱单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单独前往? 沈念月在心底狠狠谴责了一遍沈老爷子的不靠谱,对沈明姝保证道:“你放心,有姑姑在,到时候一定会护着你!” 沈明姝挑了挑眉,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灼热眼神,把原本想说出口的拒绝咽了回去。 总归已经被吵醒了,她也没法继续回去睡。 沈明姝回房换了身黑色休闲装,头上扣了一顶黑色鸭舌帽,从头到脚一个色系,衬得身姿修长纤瘦,清冷脱俗。 她看向等在门外的沈念月,简单吐出两个字:“走吧。” 秦城的黑市位置十分隐蔽,处于郊区的一处废弃商场地下。 整个地下黑市一共有五层,越往下涉及到的势力就越复杂,能交易的东西也就越危险,而拿着不同邀请函,能进入的区域也是不同的。 沈明姝和沈念月手中的邀请函,仅仅允许她们在地下一层和二层自由通行。 再往下,入口处则有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严密把守,一旦有人擅自闯入,立刻会示警驱逐,若遇反抗,甚至会被当场带走。 没人知道那些不识好歹挑衅黑市规矩的人被带到了哪里去,只知道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今日的拍卖会举办地点,在地下二层。 两人一踏入黑市入口,就敏锐地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或试探或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沈明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抬手将帽檐压低了些许。 “把这个戴上。” 沈念月从入口处的小摊子上顺手拿了两个银色面具,递给沈明姝,道:“这是黑市的规矩,进了这里,大家都是来交易的,不必透露真实身份。” 沈明姝接过,抬手戴上面具,掩去了那张精致惹眼的面容。 周遭的视线少了大半。 “拍卖会场在地下二层,时间还早,小姝,你想在一层逛逛吗?”沈念月看了眼邀请函上的细则说明,问道:“一层的新奇小玩意挺多的,没准你会喜欢。” 和剩下的四层相比,地下一层的黑市里出现的商品虽然稀少新奇,大多也都是豪门子弟挥挥手就能买下来的,再寻常不过。 沈明姝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本来对黑市就不怎么感兴趣。 “行,那我们去二层。” 沈念月带着她向地下二层的入口处走去。 地下二层入口守着的黑衣人比刚才多了足足一倍,并且进入时还需要细致的全身安检,以便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带进去危险物品。 见她们两个是女的,身材也都很不错,负责检查的黑衣人瞬间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目露凶光。 虽然面具遮着看不清脸,但模样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此一想,手中动作顿时不规矩起来。 刚想趁机占些便宜,下一刻,便被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眸子冻得钉在原地,浑身无法动弹。 那双眼睛漠然到没有丝毫情绪,压迫感极强,配合脸上那张银色面具,幽寂森寒,宛如杀神。 “考虑清楚,敢动手的后果。” 少女声音清冷干净,轻声细语,平静异常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顿时任何兴致都没了,迅速放行。 待她们离开后,朝着她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两个臭婊子! …… 地下二层被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拍卖会场,另一个是拳击场。 “听说这里的拳击赛可以赌赛,参加比赛的拳击手里有的还是异能者。”沈念月惊叹道。 当今世界,虽然觉醒异能的人并不少见,但大多数还是普通人。 一般来这种地下黑市打拳的异能者,都是实力不怎么强却极度缺钱的人,这种人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做这种要命的事来赚钱。 沈念月比较心动。 像她这种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豪门千金大小姐,能看到这种刺激性场面的机会并不多。 “小姝,你想去看看吗?” 沈明姝沉默的看着她,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抹极度热切的渴望,唇角扯了扯,吐出两个字:“可以。” 反正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几个小时。 就当是打发时间。 进入拳击场,昏暗的灯光摇曳,嘈杂喧闹瞬间将她们淹没。 地面中央的环形拳击台上,两名大汉正赤膊激烈缠斗,每一次碰撞都引得观众疯狂呐喊。 两人在比较靠近出口的地方找了空位坐下,座位前方放置的智能屏幕上实时的转播台上的情况,连拳手身上细微的擦伤都清晰可见。 沈念月目光紧随着场上拳手的你来我往、拳拳到肉,兴奋得脸颊通红,时不时还随着周围的观众一起发出惊呼。 沈明姝的反应却很平静,甚至表情有些许无聊。 这种打斗场面在她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 此时,台上比赛结束,一名拳手被打倒在地,裁判上前宣布胜者,紧接着,主持人走上台,大声宣布下一场比赛开始,并且着重介绍了其中一名拳手。 “各位观众,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选手,她就是我们最最最爱的小蝴蝶——7号!” “身为拟态型异能【安东尼斯蝶】的拥有者,她以矫健的身手和灵活的身姿击败了一个个比她强大数倍的敌人,今天,她又会为我们带来怎样精彩的表现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观众席座位前的屏幕上出现了这场比赛双方拳手的详细资料。 11号和7号,都是异能者。 沈明姝扫了一眼,挑了下眉。 这个7号,竟然是c级? 第15章 他赢不了 c级异能者并不稀少,但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c级异能者的确罕见。 异能者等级由e至a级,等级越高,实力越强,也就越稀少,a级以上的异能者更是世所罕见,世界上现存的s级不过十人,每一位都被联盟理事会列为重点监察对象。 c级异能者天赋和实力都被划分在中等,但相较于更弱一些的d级和e级,他们的战斗能力较强,身体素质也远超普通人。 通常觉醒了c级异能的人都会选择加入监察署,亦或是进入军队。 放着有编制的铁饭碗工作不做,跑来这种地下黑市玩命打黑拳,这个7号倒是有趣。 沈明姝眯了眯眸子,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表情有些玩味。 台上,双方拳手已经上场。 一男一女。 黑市里无性别之分,只有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 这里实力代表一切,只要够强,就能赢得称赞、追捧以及至高无上的金钱地位。 11号戴着黑色面具,身材高壮,体形魁梧,目露寒光,浑身强壮的肌肉蓄满了力量。 和他相比,7号显得格外纤细瘦弱,可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却凌厉冰冷,透着一股决绝的狠意。 11号看着眼前娇小的少女,轻嗤一声,不屑道:“小丫头,识相点认输吧,不然叔叔的拳头可不长眼。” 7号来地下拳场的时间并不长,性格孤傲,向来独来独往,没人见过她的真容,只知道她年纪不大,拳头挺硬。 之前有一场,对手也是一名异能者,实力在地下拳场能排进前三,许多人都败在他手下,却被这个初来乍到的小不点摁在地上往死里揍。 最后直接被打了个半残。 从那之后,7号一战成名。 那些嘲笑、轻视她的人都闭上了嘴,望向这个少女的眼神全部被恐惧和畏怯替代。 可是,他不一样。 11号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对奖金势在必得的精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脸上挂着一抹邪笑。 他是力量强化型异能者。 虽说精神力只有d级,身体强悍程度却可以轻松碾压c级。 7号犯在他手上,算她倒霉。 这么柔弱的身体,肯定一捏就碎。 7号充耳不闻,低着头专注的一遍又一遍缠着手上的绷带,动作轻而慢,透着一股狠劲,乌黑利落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散落,遮住了白皙的下颚。 11号嘴角的笑容冷了下来,心里哼一声,不知好歹。 “别怪老子不怜香惜玉,赛场之上只有生死,小丫头,栽在我手里,你不冤。” 7号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漆黑,眼神犀利宛如黑夜中的利刃,她伸出手,动作轻慢的比了个中指,嘲讽意味拉满。 场上观众瞬间被她这明晃晃的羞辱性动作点燃,此起彼伏传来一阵起哄声。 “打倒他!” “打倒他!” 11号被掩盖在面具下的脸色铁青,眼底瞬间充满了怒火,声音粗重夹杂着血腥味:“老子看你不想活了!” 说罢,他抬起拳头,裹挟着汹涌的力量,拳风呼啸,似要划破空气,直冲7号面门而去。 这一拳若是落在脸上,恐怕半个头骨都能被击碎。 7号却不慌不忙,在对方的拳头即将砸到自己的瞬间,身形以鬼魅般的速度一闪,轻松躲过了这凌厉一击。 她整个人动作轻盈敏捷,借着侧身躲避的力量,右腿顺势抬起,迅猛地踢向11号的侧腰,又狠又快。 11号笨重的身形躲闪不及,硬生生吃了她这一腿,整个人直接被踹飞出去,落在比赛台的边缘,发出沉重的闷响。 现场骤然一寂。 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呐喊声。 有人吹了口哨。 “好!” “这一脚踹得真不错!” 观众席上,沈念月也跟着众人一起叫了声好,不停地拍手,转头和沈明姝兴奋的道:“这个7号身手真漂亮!” 沈明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闻言,她迅速回神,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念月笃定道:“这场比赛胜者肯定是7号。”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冷哼。 “那可未必。” 和她们空了一个座位的地方坐着一名中年男人,他双手环胸,目光盯着面前的屏幕,对动作轻盈得像个猎豹一样的7号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11号可是力量强化型异能者,他之前的比赛都是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方,能在他手里活下来的人可没有几个。” 他是11号的忠实粉丝,这场比赛开始之前,在11号身上下了巨额赌注。 男人神色倨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道:“看着吧,11号赢定了。” 他的话刚出口没多久,台上的形势便陡然逆转—— 11号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7号竟然这么难对付,他站起身,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眸子里寒光毕现:“是你逼我的!” 下一刻,他周身骤然爆发出强大的精神力,掀起空气剧烈波动,浑身上下的肌肉骨骼咔咔作响,体型迅速膨胀,整个人的身形比刚才强壮了一倍不止。 【力量强化】 “11号使用了他的异能!” “快看!7号对付得有些吃力了。” 台下有人惊呼。 7号面对比刚才力量强了两倍不止的进攻应对的明显有些吃力,瘦小的身体硬扛下11号的几次攻击,白皙的皮肤上很快布满了淤青伤痕,连连后退。 观众席上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用挑衅的眼神看了一眼沈明姝和沈念月。 沈念月撇撇嘴,没搭理他。 本来她就只是来看个比赛找乐子罢了,谁输谁赢对她来说无所谓。 只是这人嚣张的嘴脸让她格外不爽。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沈念月拿出来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欣喜,对沈明姝道:“小姝,你先看着,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她便拿着手机离开座位。 沈明姝的视线落在台上有些焦灼的战况上,莫名觉得有些无聊。 眼角余光扫到面前的屏幕下角有下注的选项,便抬起修长的手指点了两下。 “不是都说了11号肯定会赢吗?” 她竟然还选择投7号? 中年男人不经意地一眼正好瞥见沈明姝的动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 沈明姝抬手压了下帽檐,站起身向外走,扔下一句话: “他赢不了。” 中年男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人傻钱多。” 11号明显占尽了优势,怎么可能会输? 等着赔空家底吧! 谁料,他刚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下一秒却僵在了脸上—— 场上形势再度逆转。 7号再次接下11号的一拳之后,身形稳稳站定,漆黑的双眸盯着对方,冰冷犀利,嘴角缓缓上扬一抹弧度。 方才那副吃力不敌的模样全然消失。 姿态游刃有余。 仿佛刚才就是在逗11号玩儿。 不等11号反应过来,她便在手中蓄起精神力,深吸一口气,朝着对方攻过去。 7号并没有硬碰硬,而是用了巧劲,四两拨千斤,很快便找到了对方的弱点,瞄准时机,一击毙敌,轻松将11号整个人甩飞出去。 对方重重滚落台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裁判飞快上前倒数。 11号已经完全晕了过去,没有反应。 “我宣布,本场比赛获胜者是——7号!”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唯独观众席后排,刚才还得意嚣张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苍白,整个人僵在那里,喃喃道:“怎、怎么可能呢……” 他的钱。 全输光了! 倾家荡产。 第16章 拍卖实验体 若是沈明姝还在,对这场比赛的结果不会感到意外。 异能者之间的较量并非是纯粹的精神力或身体强悍程度上的比较,而是考验异能者对自己拥有异能的熟悉程度,以及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 那个7号出手时她便一眼看出,其对自身精神力的掌控,极其精准。 若她此前并没有经过系统训练,那她的前途不可限量,绝不会止步于c级。 但这些事情,与沈明姝并无干系。 “怎么出来了?” 沈念月打完电话从洗手间出来,便看到沈明姝斜着身子等在门口。 沈明姝手指飞速在屏幕上点了最后几下,游戏中的人物果断开大招削残了敌人,胜利两个金色大字浮现在画面中央。 她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略微站直身子,说:“结束了。” 这么快? 沈念月有些惊讶,问道:“谁赢了?” “7号。” 沈念月点点头,心里有些高兴。 她并不认识7号,毕竟第一次看这种比赛,对于那个一身狠劲的女拳手算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但是7号赢了,她很满意。 没有别的理由,单纯看不过那个气焰嚣张的中年男人。 秦城的上层圈子谁不知道,沈家大小姐沈念月从小就被沈老爷子宠着长大,性格直率,喜憎分明。 像刚才中年男人那种,是沈大小姐最讨厌的一类人。 沈明姝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道:“小姑,拍卖会时间快到了。” 经她一提醒,沈念月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 “好,快走吧。” 两人朝着拍卖会场的方向走去。 …… 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几分钟,前来参加的人已经陆续进场。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然而,单看言谈举止和身上的气质便知晓,今日来参加这场由地蝎组织主导的拍卖会的人,身份都不简单,非富即贵。 “看来秦城上层圈子的人来了不少。”沈念月扫视了一圈,感慨道。 她带着沈明姝按照邀请函上的数字找到座位坐好,说:“一会儿如果有喜欢的,别不好意思,告诉姑姑,我给你买。” 好不容易带着自家侄女出来玩,总得给她买点小礼物什么的聊表心意。 再说了,人家陪她看了一整场的拳击。 沈念月不是没看出来,沈明姝分明对那种比赛不感兴趣,可还是陪着她看完了全程。 这么乖的小侄女,她当然要给她买点好东西当做回报。 沈明姝笑了笑:“知道了。” 很快,整个现场便陷入一片漆黑,紧接着,中央拍卖台上的灯光亮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拍卖师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走上台,手中拿着精致的拍卖槌,脸上露出一抹职业性的笑容。 “各位尊贵的来宾,欢迎来到今天的拍卖会,我代表主办方,诚挚的感谢诸位的莅临。” 说完,他恭敬地面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场下传来几下敷衍的鼓掌声。 这名拍卖师是地蝎的成员,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 拍卖师笑了笑,继续道:“本次拍卖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些稀有的拍品,相信一定会让各位不虚此行。” 说罢,他招了招手,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助手推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台来。 拍卖师轻轻揭开红布,露出一条璀璨夺目的手链。 手链上的主钻足有鸽子蛋大小,周围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这第一件拍品,名为‘星辰之耀’,手链上的主钻来自于北洲最顶尖的矿脉。起拍价,一百万。”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北洲的环境和气候是整个五洲最为特殊异常的存在,那里的山脉蕴藏着珍稀奇异的晶体,外表与钻石无二。 经过研究发现,那些晶体可以释放出对人体有益的辐射,能够延年益寿,被无数人疯狂追求,堪称无价之宝。 沈念月毫不犹豫的举牌出价。 “一百一十万。” 她出价的同时,也有不少人跟价。 “一百三十万。” 沈念月啧了一声,继续加价,眼神势在必得。 最终,这条项链被沈念月以两百万的价格买了下来。 侍者很快端着托盘来到她面前。 沈念月拿起这条“星辰之耀”,直接戴在了沈明姝的手腕上。 沈明姝目露诧异。 沈念月笑着道:“这条项链上的钻石出自北洲,戴着对身体有益处。” 沈明姝抬起手腕,璀璨漂亮的手链戴在她冷白纤细的手腕上更加夺目,钻石的光芒与她雪白的肌肤相互映衬,更显得几分贵气。 这条手链最具价值的便是中间的这颗主钻,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是其中蕴含的β型射线的光芒。 这种辐射对人有益,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但是,对她无用。 不过好歹是沈念月的心意,沈明姝收下了。 “谢谢小姑。” 沈念月脸上笑意加深。 第一件拍品被卖出,不过一会儿,场子就被热起来了,底下的交谈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一件件珍稀物品被展示出来。 但逐渐的,有人却不耐烦了。 “怎么尽是些珠宝首饰、古董字画之类的?这些东西我们在平常的拍卖会也能买到啊?何必遮掩身份来黑市这种地方?” “就是,我这次来黑市,就是听说拍卖会上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东西,结果这拍卖会都进行一半了,东西呢?” “兄弟,原来你也听说了啊?我还以为这小道消息不靠谱呢。” “我是听我家老爷子说的……” 周围不断传来交谈声,沈明姝听到他们话里的内容,眯了眯眸子,看向坐在她身边的沈念月,问道:“小姑,你今天来,也是为了他们说的那个?” 沈念月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是为了一幅徐渭大师的画作,听说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想拍下来送给老爷子当寿辰贺礼。” 沈老爷子的寿辰就在下个月,他一向对字画方面颇有研究,徐渭又是业内享有盛名的大师,送这个当贺礼再合适不过。 至于这些人口中的“好东西”,她根本没听过。 “接下来这幅拍品是着名画家徐渭的《江山揽胜图》,此画乃徐渭大师生前最后一幅作品,失传已久,起拍价,四百万。” 就在沈念月话音刚落下不久,一件拍品就被呈了上来,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打开画卷,向众人展示。 沈念月眼神一亮,立刻举起手中的牌子,“四百五十万。” “四百五十万一次。” 有另一个人紧接着举手:“五百万。” “五百万一次。” 沈念月眯起双眸,直接开口:“八百万。” 三个字,掷地有声。 周围顿时一静。 无人再往上加价。 周围落在沈念月身上的目光逐渐多了些。 大多是试探。 “八百万一次。” “八百万两次。” “八百万三次。” “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沈念月心满意足拿到了画。 接着,拍卖师忽然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的众人,神情庄重地道:“诸位来宾,接下来的拍品,便是本次拍卖会的重磅之作,为了保证拍卖会能继续进行,请大家将智能设备收起来,不要进行拍摄录音录像等。” 台下的声音忽然静了些许,众人纷纷坐直了身体,眼睛微微发亮。 要来了吗? 两名助手推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走上台,笼子上盖着黑布,在拍卖师的指示下,黑布被扯下,展示出铁笼里关着的三件拍品。 竟然是三个活人!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议论声。 无数视线纷纷落在巨大笼子里被铁链牢牢锁着的两女一男身上。 三个人年纪都不大,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穿着不蔽体的衣服,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被凌虐过后的伤疤和淤痕。 他们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蹲在笼子的角落,警惕又畏惧地看着四周。 沈明姝双眸猛然眯起,散漫的身子坐直了些。 这是三个实验体。 第17章 钓鱼 “快看他们的眼睛!” 有人惊呼。 众人顺着望过去,顿时惊疑一片。 “碧绿色瞳孔……他们是d级实验体?”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实验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市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之下拍卖实验体?” 所有人用震惊的眼神望向台上被关着的实验体。 震惊之余,眼底逐渐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鄙夷。 一些人回过味来。 “这就是传闻中出人意料的‘好东西’?地蝎可真会吊人胃口,保密了这么久结果就这?” 有人语气嘲讽。 “还以为有什么宝贝,结果是三个残废的低等实验体。” 实验体与异能者一样,也是分等级的。 通常来说,被改造的实验体会比觉醒之后的异能者更加危险,但那都是针对高阶实验体。 像台上被关着的那几个低阶实验体,哪怕是力气稍微大点的普通人都能轻易对他们造成伤害。 低等的改造实验体因为基因缺陷等一系列问题,大多数身体残缺智力低下,都会被视为失败品,等待着他们的结局一般是被丢弃、被销毁甚至……被贩卖。 贩卖低等改造实验体的现象也是近十年才出现的。 这些低等实验体辗转流入黑市,像畜牲一样遭人打骂,供富人买家挑选,被买走后的实验体要么成为玩物被凌虐致死,要么被摘取有用的器官后当做废弃品处理掉。 没人觉得这些低等实验体的命是命。 也没人记得,他们曾经也是普通人。 联盟理事会于三年前全体表决通过《改造生物实验体管理条例修正案》,明令禁止残害、买卖实验体,违者有期五年起步,最高死刑。 但是冷冰冰的法律条文没有用。 买卖实验体、贩卖实验体器官等现象仍然屡禁不止。 近些年在监察署和军部的联合严打之下,这种事情依旧层出不穷,甚至在上流圈子里,买几个漂亮好看的实验体玩玩儿是件很正常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地蝎主办的拍卖会上。 而且场下坐着的,大多都是秦城名流。 “我去……” 沈念月震惊,喃喃道:“他们是疯了吗?” 先前听说此次黑市拍卖会上有早已失传的徐渭大师的画作,便来看看。 谁知碰上了这么一出! 坐在她身旁的沈明姝眯着眸子看向台上,眼底一片冰冷。 地蝎,胆子真大。 拍卖师站在台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镜下露出一抹精光,抬起头笑了笑:“各位请放心,我以地蝎的名义担保,本次拍卖会所有拍品以及买家身份信息绝对保密,不会有第三方知晓。 “另外,这三名实验体已被事先注射过镇静药物,没有任何攻击性。” 话落,他向旁边递了一个眼神。 助手会意,上前一步,从铁笼旁边放着的托盘里拿出一条漆黑的长鞭,毫不留情地朝着笼子里离他最近的一个实验体抽过去。 那名实验体看着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凌厉的鞭子狠狠落在身上,她凄厉地惨叫一声,布满淤青的手臂上瞬间多了一道鞭痕。 少女捂着伤口痛苦地呜咽几声,抬起头目光凶狠的朝站在铁笼外的人呲了下牙。 那人冷笑一声,抬起手又是几鞭。 少女痛苦地蜷缩起来,却虚弱地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拼命躲避,在空间狭小的铁笼里到处乱爬。 “各位看到了吗?他们现在使不出半点精神力。”拍卖师道。 沈念月看着这一幕,泛起一股生理性恶心,有些反胃。 她拉着沈明姝起身,悄声说:“咱们先离开,等出去之后就报警。” 实在受不了了。 谁知,她们刚走到门口,便被守着的黑衣人拦了下来。 “两位女士,拍卖会还没有结束,请回到座位。” 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动作却格外强势。 黑衣人虎视眈眈地紧盯着沈念月和沈明姝。 沈念月眯起眸子:“地蝎是什么意思?” “来参加一次破拍卖会,还想软禁我们吗?” 该死的! 她今天就不该带沈明姝来黑市。 如果沈明姝今天在这里出了什么差池,沈老爷子估计会打断她的腿。 “抱歉,但还是请您回到座位,拍卖会结束之后自然可以离开。” 沈念月气急:“你——” 下一刻,却被沈明姝扯住了衣袖。 沈明姝瞥了一眼黑衣人,声音冷静:“姑姑,我们先坐回去吧。” 沈念月有些愤愤不平,但也清楚在地蝎的地盘硬碰硬没什么好果子吃,只得和沈明姝回了座位。 沈明姝平静的目光观察着拍卖会现场,视线触及到周遭明显增多的黑色人影后,眼底划过一抹深色。 拍卖会不结束,恐怕她们走不了。 地蝎今日举办的这场拍卖会,处处透着诡异。 提前放出消息,引得整个秦城上流圈子关注,而后公然在拍卖会上贩卖实验体。 明摆着就是在挑衅南洲监察署。 这三个实验体若是没被拍下倒也罢了,事后,监察署顶多清洗一遍黑市的势力。 若是被人拍下了…… 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在场如此多的秦城名流,一旦有人拍下这三名实验体,出去之后,恐怕就会喜提南洲监察署约谈大礼包。 那人背后的家族和势力恐怕也会被监察署盯上。 沈明姝眯起眸子,扫视了一圈拍卖会场坐着的人。 这场拍卖会背后之人想钓鱼。 谁会是那个倒霉鬼呢? 场下众人并未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小插曲,注意力全放在台上。 见那三名实验体无论怎么鞭打都毫无还手之力,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 “真的一点都不反抗,看着不像是有精神力的样子。” “这黑市的人还挺识相,不然,若是实验体动手伤了人,我看他们这黑市也别开了!” 有些人知道没有危险后放下了心,但有些人则起了一些其他的心思。 “哟,仔细一看,那两个实验体还是小美人呢。” “周少,你看上哪个了?” 被称作周少的那名年轻男子戴着褐色面具,怀里搂着一名身材火辣戴着粉色面具的女人,此时正满眼兴味地看着笼子里被鞭打凌虐的少女,淫笑着惋惜道:“这么水灵的小美人,被这么粗暴的打一顿真是太可怜。” 嘴上说着可惜,可熟悉他的人谁不知道他就好这一口? 他这话落下,周围立刻投来几道鄙夷的目光。 玩弄实验体这种事在上流圈子不是秘密,甚至已经发展出了交流圈。 可这位被称为周少的男子哪怕是在这个令人不齿的圈子里,也是独一份的变态。 死在他手里的实验体,不计其数。 第18章 谁才是猎物 周少将他怀里搂着的长发女人推远了些,惹来对方一个幽怨的眼神,他却视若无睹,目光直直地盯着台上,出声问道:“让验货吗?” 拍卖师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周少起身上台,来到铁笼旁边,拿起放在旁边的道具木棍,将其顺着铁笼缝隙伸进去,肆意地拨弄着蜷缩在角落的那名少女,引得对方不停向后缩,可惜于事无补。 “瞧瞧,真是小可怜。” 周少一边说着,一边用木棍轻佻的挑起那名少女的下巴,欣赏着少女惊恐瞪大双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 他凑近铁笼,目光仔细端详着少女布满血污却仍然清秀的样貌,嘴里啧啧有声:“真嫩啊。” 少女已经被他吓得六神无主,颤抖着身子无声流泪,拷在手脚上的锁链因为她的惊恐而碰撞发出声响。 “不、不要……求求你呜呜呜” 旁边的少年见状,忍着身上的剧痛爬到少女的身边,替她挡住了肆意游走在浑身各处不怀好意的那根木棍。 “哟?” 周少挑了挑眉,抬起木棍,放弃了那名少女,转而挑起了少年的下巴,玩味地问:“怎么,你要自荐枕席?” “放心,你们几个都跑不了,跟了本少爷,保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 “唔……” 少年吃痛,浑身猛然一抖,一滴清泪从眼角滚下,他垂下头咬着唇,双手紧握,似乎是在极力的忍耐。 与此同时,在少年低下头的一瞬间,他的眼底忽然划过一抹银色,稍纵即逝。 嗯? 沈明姝眼神一顿,视线落在了那名少年身上。 刚才有一瞬间,那名少年身上出现了一股很强烈的精神力波动。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便消失。 这个少年,似乎不只是d级实验体。 沈明姝挑了挑眉。 有意思。 场下有人看不下去了,低声议论着。 “可真是荤素不忌!” “玩得这么变态,也不怕翻车!” “胆子忒大了!” …… 沈念月早在他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气得不行,心底咒骂了他八百个来回,她声音愤然扭头对沈明姝道:“是小姑的错,我今天就不该带你来这里。” 让她涉世不深单纯天真的小侄女见识到了黑市里的肮脏交易,还有人性沦丧的畜生嘴脸,真是罪过! 沈明姝神色平静地看着台上的男人动作更加放肆的逗弄凌辱那三个实验体,突然出声问道:“小姑,你认识那个人吗?” 沈念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思考了一瞬,有些奇怪地道:“能收到邀请的,应该都是秦城上流圈子里的人物,可是秦城有名的世家里,我没听说过有姓周的呀?” 沈明姝点了点头,沈家身为顶级世家,在秦城根基很深,如果连沈念月都没听过这个周少,那只能说明他用的是假名。 来参加拍卖会既戴着面具还使用假身份,显然有备而来。 沈念月看沈明姝一直盯着台上的人,愤然抬手遮了一下她的眼睛,没好气的道:“别看了,脏了你的眼睛。” 沈明姝愣了一下,唇角微微扯出一抹弧度,“小姑,我没事。” 沈念月只当她是在故作冷静,哼了一声道:“等能出去之后,我立马通知聿白,让监察署端了这个令人作呕的贼窝。” 话虽如此,事实上,黑市被端掉的可能性很小,它的背后势力构成太过复杂,不是一个南洲监察署能得罪得起的。 秦城黑市能安然无恙存在这么多年没被取缔,一部分原因也是监察署高层以及秦城各大世家的默许。 但是,把实验体放到明面上竞拍这件事,足以在秦城掀起一场风波。 今日之后,秦城恐怕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沈念月皱起眉,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沈明姝并没有注意到她眼底的忧色,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的实验体。 拍卖会的工作人员为了保证来宾的安全,事先会做好充足的准备,不可能允许拍品有攻击能力。 但她刚才的感觉不会出错。 唯一的可能,那个少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遮掩了自己的精神力,瞒过了那些人。 沈明姝轻啧一声。 想过个清闲日子还真是有点难。 台上,被称作周少的男人验完货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座位,待他坐下,拍卖师适时地开口:“各位,这三名实验体捆绑竞拍,起拍价,一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底下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倒不是他们拿不出一千万。 只是这一千万用来买三个和残废没区别的低等实验体,实在是浪费。 周少悠悠抬起手:“一千一百万。” “一千一百万一次。” “一千一百万两次。” 此时,角落里突然有人犹豫着举起了手:“一千两百万。” 周少眯着眼睛看过去,有些不太高兴。 对方对上他的视线,迅速垂下了头。 瞪了一眼不知好歹的人,周少冷哼一声,再次举手:“一千三百万。” “一千三百万一次。” 沈明姝眯起眸子,双手环胸,唇角缓缓勾起,举起了手,声音淡然道:“一千五百万。” 周遭一寂。 几道试探打量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沈明姝神色平静,反倒是身边的沈念月听见她出价之后倒吸一口冷气,用最小的音量询问道:“你做什么?” 自然是搅局找乐子。 沈明姝垂下眸子,长睫颤了颤,看上去可怜又无辜:“小姑,我想救他们。” 也是,谁看到这种场面能无动于衷呢? 但沈念月差点没一下子撅过去,缓缓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小姝,我知道你同情那三个实验体,但这里是黑市,你要是真在这里把他们买下来了,等出去之后就说不清了。” 联盟条例规定,买卖实验体同罪,都是违法的。 沈明姝年纪太小,单纯且有同情心,不懂这个世界的险恶,这笔交易若是真的成功,他们沈家就没太平日子过了。 这种场合,明哲保身才是首要。 “听话,咱们不掺和,你放心,等出去之后小姑立刻报警,监察署的人一定能救出这几个实验体的。” 沈明姝哦了一声,像是被说服了,乖乖听话,没有再想举手的意思。 台上拍卖师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刚才的反应已经被她尽收眼底。 这些人在她出价的那一刻眼神有过一瞬间的变化。 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想让她拍下这几个实验体。 而在那位周少出价时,他们却并未有太大反应。 幕后之人想钓的鱼,已经很明显了。 见沈明姝不再妄动,沈念月松了一口气,在心底不停祈祷这场该死的拍卖赶紧结束。 场上,周少再次加价,已经出到了一千六百万。 这次没有人再跟。 “一千六百万一次。” “一千六百万两次。” “一千六百万三次。” “这位先生,这三名实验体是您的了。” 拍卖师一锤定音,笑着恭喜。 周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一直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有些担忧,一个人犹豫地开口道:“少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若是他们知道了您的身份……” 当着这么多秦城名流的面大张旗鼓的买下实验体,万一被人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周少全然不在意这些,低头和身边的长发女人悠闲的调情,语气不屑地说:“放心,我用的假名,黑市背后的人都查不到我的身份,更何况这些乌合之众。” “可若是先生知道了……” 周少有些不耐烦:“你们烦不烦?我之前又不是没玩过,不都是我爸给我摆平的吗?” 他说的倒是事实。 跟着他的人闭上了嘴,不再提这件事。 拍卖会终于结束,沈念月一刻也忍受不了,拉着沈明姝赶紧离开。 临走之前,沈明姝清冷的双眸瞥了一眼那位周少,对方满脸得意的神色,还在为买下了三名模样堪称极品的实验体沾沾自喜,眼底充满了遇见猎物时的兴奋与激动。 蠢货。 也不知谁才是猎物。 第19章 不管这闲事 回到沈家之后,沈念月让沈明姝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则是直接去了书房找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正在练字,手边放着氤氲着热气的茶壶,神情专注,笔走龙蛇。 “拍卖实验体?” 闻言,沈老爷子执着毛笔的手一顿,将笔放下,脸上的神情变得肃穆,看向沈念月,声音冷沉:“地蝎做的?” “我也吓了一跳。”沈念月心有余悸地喝了口茶,说:“起初我见情况不对,就拉着小姝想走,结果被他们的人给拦下来,估计是怕我们出去之后会通知监察署。” 那些拦着她们不让走的黑衣人手臂上都绘着独属于地蝎成员的纹身,她当时正好瞧见。 “那三个实验体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最后被一个不知名买家买走了。” 沈念月想起刚才拍卖会的场景就恶心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这些人太丧心病狂了。” 圈养折磨实验体这种事虽说在上流圈子不是秘密,他们沈家向来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 沈念月这辈子都想不到竟然还有亲眼目睹这种肮脏交易的机会。 沈老爷子眯起一双有威严的眸子,拿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沉思片刻,道:“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再去黑市了。” 估计这段时间,秦城要不太平了。 沈念月点点头,不用他说,她以后绝对不会踏入那个破地方了。 “小姝怎么样?” 沈老爷子想到沈明姝,关心地问:“她没被吓到吧?” 说起来怪他,本以为只是场普通的拍卖会,想让沈明姝去放松一下散散心,更何况沈家在黑市里也安插了眼线,有他们在,她不会有危险。 谁知会遇上这样的事。 沈念月回想了下沈明姝的反应,有些不确定地道:“表面看上去挺镇静的,甚至还想出价救下那几个实验体。” 沈老爷子闻言,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满是意外之色,“嗯?” “被我拦下了。”沈念月仍旧有些后怕地道:“还好我反应及时,不然我们沈家也要被卷进去。” 沈明姝从小在山村长大,涉世不深,太过单纯善良,估计从来没遇见过这种腌臜事,想救人也是情理之中。 沈念月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我现在担心她是强装镇定。” “这孩子什么都不向我们倾诉,凡事都闷在心里,这样时间久了会出问题的。” 这一点,沈老爷子并不担心,他摇摇头,沉吟道:“不会,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父母去世不过两年,抚养她长大的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如此沉重打击之后得知自己并不是夏家亲生的孩子,又孤身一人被带到人生地不熟的秦城。 若换做一般人,心理早就出问题了。 他第一次见沈明姝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的内心强大从容,不会因为这些事被影响到。 沈念月在心里叹息。 希望如此吧。 沈念月走后,沈老爷子单独坐在书房沉默了许久,桌上的茶壶逐渐凉透,管家估摸着时间进来替他更换茶叶,却听见他道:“让聿白回来一趟。” 管家从容不迫的忙着手中的事,一边回答:“好的。” 与此同时,沈家二楼。 卧室内,洗手间的水声渐停,沈明姝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 睡衣对她来说有些大,松垮的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膀。 潮湿的头发滴着水珠,没入领口下的一片白皙之中。 随意扔在床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沈明姝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起手机。 是秦时月。 [:北洲那边安排好了。] 速度挺快。 沈明姝回复:[嗯。] 那边飞速发过来一句控诉。 [:女人,你好冷漠,是不是不爱我了?] 沈明姝唇角勾了勾,手指微动。 [别作。] 无情得像个渣男。 远在秦城另一边,酒吧里喧闹热火,秦时月懒洋洋地靠在吧台前,身材完美火辣,肤白貌美,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她对那些视线毫无反应,垂下眸子刷着手机,看到这两个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刚想继续吐槽几句,对面又发过来一条。 [这几天记得盯紧地蝎。] 秦时月挑了挑眉。 早在沈明姝来南洲前两个月,她就已经提前到了这里着手开始布置,早已将南洲所有的组织势力摸了个底朝天。 南洲大大小小的势力不少,唯一需要关注的只有这个地蝎。 她和地蝎的老大暗中打过几次交道,却没真正见过面,对方十分谨慎。 [:盯紧他们做什么?] 秦时月有些不解。 [地蝎要搞事。] 秦时月瞪大了眼睛,嗒嗒打字。 [:……祖宗,别搞,我开的这酒吧就在地蝎的势力范围内啊。] 地蝎搞事牵连到她怎么办? 她可不想开业没几天就关门大吉。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没回复。 秦大小姐性子急,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沈明姝刚吹完头发,坐下按了接听。 “亲爱的,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秦时月勾人惹火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沈明姝皱了皱眉,拿远了一些,声音淡淡:“我家老爷子今天给了我一张地下拍卖会的邀请函。” 这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秦时月满脸疑惑:“啊?” 沈明姝简单明了:“主办方是地蝎,邀请了秦城大半世家名门,其中有件拍品是三个d级实验体。” 手机那边艹了一声。 秦时月直接开骂:“地蝎那群人脑子有坑啊!” 沈明姝继续道:“最后那三个实验体被人以一千六百万的高价拍下,买家大摇大摆走出了黑市。” 手机里沉默了许久,半晌,秦时月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阿姝,你要管吗?” 沈明姝唇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管个屁。” 好不容易能过上安静的日子,她吃饱了撑的去管闲事。 “我只是一个刚从山村里出来,努力适应豪门生活的乡下土包子,没能耐管这闲事。” 秦时月被她这形容惹得笑出了声:“说的也是。” 忽然,她回过神,问道:“那你让我盯着地蝎干什么?” 沈明姝脸上笑意更深:“我没说我要管,不代表别人不能管。” 秦时月:“?” 沈明姝给自己倒了杯水,长腿交叠,姿态散漫,语气平静又透着几分冷意:“堂而皇之的买卖实验体,当联盟通过的那份《修正案》是摆设吗?” 就算她与东洲那边闹得再怎么不愉快。 到底也曾是审判庭的成员。 那份于三年前通过的《改造生物实验体管理条例修正案》,是审判庭前任教皇艾薇莉安用命换来的。 那《修正案》上规定的法律条文。 是她的鲜血铸就。 第20章 剁碎了喂大白 如果可以,沈明姝不想在南洲看见审判庭的那帮人。 但若是南洲监察署不给力,她也不介意叫几个老熟人来秦城走一趟,把这事给解决了。 至于到时审判庭插手会给秦城和南洲带来什么后果,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 “盯紧地蝎的动向,如果南洲监察署‘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就帮他们一把。” 秦时月懂她的意思了。 置身事外。 事解决不了,她再出手是吧? 秦时月嘴角缓缓上扬:“知道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沈明姝刚想放下手机,忽然又来了一条消息。 依旧是秦时月。 [:对了,忘了说,天阳好像追踪到你了。] 沈明姝眸色一沉,手指捏紧了手机。 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不早说? 刚想敲字骂她几句,手机蓦地一下毫无征兆的黑屏了。 沈明姝眯起眸子,手指飞快操作了几下,依旧于事无补。 黑屏了几秒后,手机又倏地亮起,然后像癫了一样疯狂闪烁五颜六色的光芒,最后屏幕中央噗地爆开一团少女心满满的粉红色彩带。 相当辣眼睛。 “……” 呵。 这宛如狗屎一样的审美,以及极其眼熟操作风格。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沈明姝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眸色冰冷,静静的等着某人下一轮表演。 不出所料,很快,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跳动的荧光绿字体,欠揍且骚气地写着“surprise”这个大写加粗的单词。 同时,还附带一段极其欢快的唢呐版bg。 仔细一听,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一首好日子。 沈明姝额角青筋跳了跳。 几秒之后,一切瞬间消失,手机屏幕恢复了正常,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手机上突然显示一条信息。 [天阳:老大,有没有想我啊 ] 沈明姝面无表情。 [滚。] 那边滚过来一个表情包。 [天阳:╥﹏╥] [天阳:老大你怎么能这样?我好不容易处理完事情,一回总部,听说你人没了,我天都塌了呀呜呜呜。] [天阳:要不是我之前在你平板里安装过追踪程序,我都要被吓死了。] [天阳:你还凶我?你凶我呜呜呜呜呜呜……] 沈明姝被他发过来的文字吵得眼睛疼,眼底露出一丝烦躁。 [闭嘴。] 短短两个字,散发着寒意。 那边安静了几秒。 良久,对方小心翼翼地发来一条:[老大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你既然不跟审判庭这帮人混了,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待着?] 沈明姝冷漠拒绝:[不行。] [天阳:老大~~] 沈明姝冷呵一声,淡淡回复三个字:[柳熙阳。] 那边不吱声了。 立竿见影。 [老实给我待着。] 最后,她不忘扔下一句威胁: [再敢往我这里安装奇怪的东西,弄死你。] 说完,她直接把手机关机,眼不见心为净。 …… 与此同时。 秦城,一座别墅内。 偌大的客厅里一片肃穆。 众人如惊弓之鸟,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双双眼睛满是畏惧,战战兢兢地看向那唯一安静落座在真皮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儒雅俊逸,穿着一身丝质白色衬衫,领口敞开,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香烟,袅袅烟雾升腾而起,将他俊美的容颜轻轻笼住。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抖如筛糠的男人,他的膝下,放着一块布满钢钉的铁板,此时已被鲜血浸染,豆大的汗珠顺着男人的脸庞滚落,砸在铁板上。 “大堂主。”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开了口,声音很好听,却透着彻骨寒意,让在场众人不由得一颤。 “我把黑市交给你管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男人的脚边,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虎正优雅的趴伏昂贵的毛绒地毯上,白虎周身毛发雪白,血红色的舌头不断舔舐着锋利獠牙,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吼声,森然而诡异。 大堂主浑身猛地一颤,心跳加速,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先生息怒……” 男人手指轻弹烟灰,猩红的烟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大堂主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红肿,对方却连哼都不敢哼。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借着地蝎的名义在黑市贩卖实验体,引来整个秦城上流圈子的注意,害得地蝎即将成为众矢之的,你让我怎么息怒?” 大堂主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却不敢有丝毫动作,额上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如纸。 男人将香烟掐灭,欣赏着他的恐惧,语调温和地开口:“你真的以为这些年背着我做的那些勾当,我一无所知吗?” “走私违禁药品、贩卖人口器官、私下培养异能者势力……” 男人慢悠悠地细数着,声调很轻,每说一件,大堂主的脸色就白上几分。 “不仅暗中勾搭南洲权贵,就连政府大楼里的官员,甚至是洲长府,你都有往来。” “尤其是姜洲长,听说对你青睐有加。” 男人轻声一笑,俊逸温和,风度翩翩,却让大堂主如坠冰窖:“看不出来,你人缘还挺好。” 听到这句话,大堂主绝望地闭上眼,无力地瘫坐在地,面色如死灰般难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终于明白,这些年自己阳奉阴违,暗中投靠姜阳,利用地蝎的势力替他处理麻烦,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男人看在眼里。 大堂主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没法活着离开这栋别墅了。 回想起当年自己是如何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求着这个男人饶他一命,才好不容易得以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大堂主顿时对自己鬼迷心窍搭上姜阳的决定后悔不已。 他跪在地上,眼底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牙关颤抖,从齿缝间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都是他们逼我的……” 男人挑了挑眉:“嗯?” 大堂主咬了咬牙,顾不上双腿传来的钻心剧痛,捣蒜般拼命磕头,额头很快磕破了皮,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拼命地哀求:“是姜阳,是他让我这么做的,我也只是为了还他人情,先生……先生我知错了!”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想多说一个字,只是轻抬了下手指。 一旁的手下立即会意,上前钳住了大堂主的双臂,不顾他的奋力挣扎,拖死狗一样把人拖了出去。 “先生,怎么处置?”手下恭敬地询问道。 男人俯下身子,伸出手指逗弄着慵懒的白虎,白虎极为乖顺,任他揉捏,柔软雪亮的毛发陷在他的指间,他眉眼弯了下来,唇角上扬,淡淡地道:“剁碎了,奖励给大白当宵夜吧。” 大白,是这只白虎的名字。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众人心里俱是一颤,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喘一声。 “是。” 手下朝他俯了俯身子,离开了客厅。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男人逗弄白虎,白虎发出的类似于猛兽撒娇的低吼声,除此之外,一片沉寂。 忽然,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窒息般的寂静。 男人收回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眼柔和下来。 “喂?阿月?” 和刚才如寒潭一般彻骨的声音不同,此刻男人温和至极,好似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而温暖。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男人微微皱起眉:“小曜又被请家长了?”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身形颀长挺拔,气场迫人,俊逸的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他冷淡地朝众人一挥手,不过一会儿,客厅里便只剩下他一人。 他抬脚向二楼书房走去,温和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别墅内:“你先别气,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第21章 班长,你弟又打架了 沈念月从沈家老宅离开后,回了她在秦城的别墅,这栋别墅是她婚后和丈夫一起买的。 她的丈夫江逸尘是星耀娱乐旗下艺人,在娱乐圈混迹多年,实力派演员,去年主演了两部爆款电视剧,吸了不少粉。 江逸尘和她的初遇就是在星耀娱乐。 当时她是星耀娱乐刚上任的ceo,上班第一天因为容貌太过出众而被误以为是刚签的新人,遭到一些人的排挤和嘲讽,是江逸尘挺身而出替她解围,后来知晓了她的身份,还闹了好大乌龙。 从那之后,他们两个一来二去就有了感觉,火速确定恋情并且步入婚姻,婚后不久便有了沈曜,十几年来感情依旧很好,是圈子里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近些年江逸尘一直在外地拍戏,不常回秦城,这栋别墅如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和一些佣人。 沈念月进了客厅,将外套挂好,刚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就见张妈走过来,神色犹豫地开口:“夫人,小少爷的班主任来电话,说他又在学校和同学打架,让您下午有空去一趟。” 沈念月一口水卡在嗓子眼里,心中顿时无名火起,将水杯重重放在一旁。 假期结束第一天返校就惹事请家长? 这个臭小子! 沈念月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死了。 身为沈家大小姐,从小被千娇百宠着长大,人生顺风顺水,事业爱情幸福美满,唯一的坎坷就是沈曜这个不省心的逆子! 严重怀疑他就是来讨债的。 学习不行,打架第一。 去年沈曜中考前,她焦虑地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专门给他请了名师私教,天天盯着他学习上课,这才勉强让他擦边考进秦城一中。 高一开学不过半学期,就因为逃课打架被请了家长。 后来,她就成了秦城一中高一教师办公室的常客。 甚至有几次还被请到了校长室喝茶。 短短一年时间,她戒尺都抽断了三根,那个臭小子愣是一点都不上进,每次挨揍的时候还振振有词:“妈,你打吧,我要是掉一滴泪我就不是一中校霸!” 还校霸。 她想抽他大嘴巴子。 而每次她想下狠手教训这个逆子的时候,江逸尘就会出来一边护着崽子一边拦着她,说:“阿月你消消气,别气狠了伤身子,我来教训他……” 最后往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江逸尘惯的! 沈念月咬着牙拿出手机,打给江逸尘。 若换作平时,她顾念着他在剧组拍戏,不是什么大事基本不会去打扰他。 可今天在黑市时,江逸尘给她来了电话,说他已经杀青,今晚就能回秦城。 正好,他们老夫老妻也别来久别胜新婚那一套了,直接一起去学校给那臭小子屁股揍开花。 “江逸尘,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沈念月的语气嗔怒埋怨,听起来却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和往日端庄优雅的贵妇形象截然相反。 江逸尘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欣赏着外面的景色,闻言宠溺地轻笑一声,眉间一派清和温雅之色,问:“小曜怎么了?” 沈念月翻了个白眼:“臭小子又和人打架,老师叫我去一趟,我不管,既然你回来了,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被老师训话,你陪我一起去。” 江逸尘挑了挑眉,答应得很爽快:“好,那我去接你。” “嗯。” 挂断电话,江逸尘唇边温和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垂下眸子,眼底有些冷,对身后一直候在书房门口的手下说:“黑市那边情况怎么样?” 手下:“监察署已经派便衣潜入调查了。” 动作倒快。 想必拍卖会一结束就有人立刻通知了监察署。 江逸尘眯了眯眸子,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抬手点燃,吸了一口,烟头瞬间亮起,猩红色的火光明灭闪烁。 “不用拦着监察署的人,让他们随便查,查完了赶紧滚。” 手下:“是。” “让赵虎顶上大堂主的位置,看好黑市,以后我不想在黑市的地盘上看见买卖实验体这种事情。” 江逸尘声音很冷,他这个月在外地跟组拍戏,人不在秦城,黑市的这些人就反了天了。 想借他的地盘生事,也得看看他同不同意。 手下头垂得更低,应声说是。 一支香烟很快燃尽,江逸尘把烟掐掉,转身向外走,道:“走吧,去接夫人。” …… 时间退回到一个小时前。 秦城一中,教学楼五楼。 高三(1)班。 午休时间,班级里非常安静。 1班是实验班,全年级的尖子生都在这里,哪怕是休息时间,学生们也大多都是在安静自习,或者埋头补眠,并不像其他班那样吵闹或是玩手机打游戏。 突然,一个小胖子闯了进来,一惊一乍地大喊道:“班长!你弟又在楼下和人打起来了!” 被他称作班长的女生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此时正趴在桌子上补觉,闻声抬起了头,乌黑的短发有些随性的翘起几根,白皙的侧脸上压了几道红印,眼底还有尚未褪去的困倦,茫然道:“什么?” 意识到小胖子口中的人说的是沈曜,沈清商瞬间清醒,起身问:“他人呢?” 小胖子指了指门外:“二楼,走廊拐角男厕所门口。”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身边一阵风吹过,再一眨眼,原本还在座位上的沈清商已经跑了出去。 小胖子回到座位,悄声问同桌:“很少见到班长会在教室里补觉啊。” 沈清商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宝座,当之无愧的学神,加上她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以及那张长得极其好看的脸,成功在校花评选活动中顶掉了前任校花的地位,当选为新任一中校花,是一中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女神不仅长得漂亮,学习好,还极为自律,作息时间宛如机器人,咖啡常年在手,风油精常备在侧,从来不会在教室里补觉。 他方才进教室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同桌划掉草稿纸上背下来的单词,闻言回道:“班长身体不舒服,上午的课她都没上,请假去了医院,刚刚回来。” 小胖子点点头。 教学楼二楼,男厕所门口,堵着两伙人。 “姓李的,你有种就把刚才说的话,再给老子清清楚楚地说一遍!” 沈曜双手环抱在胸前,稳稳地站在那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身上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眼神又狂又野,死死盯着对面的人,十分嚣张。 “再说一遍又怎样?” “沈清商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整个秦城上流圈子谁都知道她不是沈家亲生的?” “现在你舅舅亲生的女儿、沈家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她这个冒牌货也神气不了太久,依我看,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咯。” 第22章 叫家长 那个姓李的学生染着一头黄发,左耳上戴着金属耳钉,身材瘦小,脸上神情十分不屑,不顾对面沈曜极其难看的脸色,继续口出狂言:“长着一张勾引男人的脸,整天摆着什么清高架子。” 黄毛曾经也是沈清商的追求者之一,可是被接二连三的无视和拒绝之后,甚至被沈清商当众斥责了一番后,他那脆弱可怜的自尊心终于爆发,从此恨上了她。 今天本来和往常一样,在上厕所时和兄弟口嗨意淫一下,谁知却被同样蹲坑的沈曜听见了,当场踹门而出,把他堵在了厕所门口。 “我艹你妈的!” 沈曜脸色骤然阴沉到了极点,直接一拳抡了上去。 双方的人也很快混战在了一起。 正是下课时间,周围很快就聚满了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 沈清商气喘吁吁的赶过来,艰难的挤开众人来到了最前面,她大喊了一声:“沈曜,住手!” 沈曜视若罔闻,拎着黄毛的校服领子就是一顿暴揍,神情阴狠,出手利落,看架势是想打死他。 一中校霸,不是开玩笑的。 沈清商见他没有反应,直接上前拦住了他即将再次落下的拳头:“够了沈曜!老师快来了,别打了!” 这一次,沈曜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见到是沈清商,眼底的猩红逐渐散去,松开了黄毛的衣领。 黄毛早已被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瘫倒在了地上,鼻青脸肿,大口喘着气。 沈清商眯着眸子审视着沈曜,语气有些冷:“怎么回事?” 沈曜垂下脑袋,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校服外套,嘴里咬着棒棒糖,发出咯吱的碎响,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小爷单纯看他不爽。” 那些难听的话,不想被她听见。 “你——” 沈清商被他气得一阵失语,正想开口说他点什么,忽然围观人群里有人喊:“老师来了!” 下课时间聚众围在男厕所门口斗殴,高一教导主任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围观的学生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教导主任朱琳面容冷峻,眼神如刀般扫过现场,被她扫视过的人纷纷垂下了目光。 朱琳看着一片狼藉和满脸淤青的学生们,怒不可遏地喝道:“打架的人给我去办公室,剩下的人给我回教室上课!”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刚才动手的人也都在她的淫威下不情不愿的向办公室走去。 现场很快就剩下了沈清商、沈曜和地上那个黄毛。 朱琳的视线落在了沈清商身上,脸色不怎么好看,声音却轻了许多:“清商,你怎么在这里?” 沈清商乖乖地回答:“老师,我听说沈曜打架,过来看看。” 朱琳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沈清商一直都是一中的骄傲,老师们最宠爱的好学生,打架这种事,不可能和她有关系。 朱琳又看向沈曜,立马沉下脸,生动诠释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家这俩姐弟,一个学霸,一个校霸。 一个被老师们宠得不行。 一个把老师们气得不行。 她加重了语气:“你!这是第几次打架了?这次别想就这么算了,给我把家长叫过来!” 沈曜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朱琳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黄毛:“你也跟我去办公室,叫家长!” 说完,转身就走。 然后,就在她转身之时,瘫倒在地的黄毛,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股陌生的精神力从他体内迅速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周围一片区域。 黄毛缓缓站起身,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猛地抬起手,朝着沈曜后背攻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除了沈清商。 在黄毛精神力爆发的一瞬间,她的眼神猛地一变,以常人无法做到的速度和力气拎起沈曜的后衣领,将他拽离了原地。 沈曜只感觉自己骤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扼住了喉咙,原地踉跄两下,精神力擦着沈曜的衣角而过,击中了旁边的墙壁。 墙体瞬间被轰出一个大坑,碎屑四溅。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朱琳脸色煞白,颤抖着声音喊道:“报警!” “快通知监察署!” 一小时后。 教师办公室。 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朱琳喝了一口水,总算冷静了下来。 谁都不会想到,同学之间的冲突摩擦,会引发一名学生的异能觉醒。 监察署赶来得很快,黄毛已经被带走。 匆匆赶来的黄毛家属也跟着一起去了监察署。 如今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曜以及沈曜的家长。 朱琳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淡定地开口:“沈女士,您也看见了,沈曜平时和同学动手,爆发点小摩擦,我们也只是做批评教育,但这次的情况非常严重,听同学说,是沈曜先动的手,把李生同学打得浑身是伤。” 沈曜站在一旁听着,小声哼了一句:“活该。” 下一秒,他的脚就被沈念月的鞋跟狠狠碾了几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沈念月坐在朱琳对面,仪态端庄,脸上挂着得体优雅的笑容,眼底却冒出一丝掩盖不住的怒火。 她暗地里用胳膊捅了一下江逸尘的腰,示意他说话。 江逸尘坐在自家妻子的旁边,眉眼温和,唇角勾着微笑,令人如沐春风,感受到沈念月的暗示,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开口道:“老师,十分抱歉,这次是我们家小曜的错,我们会向那位李同学道歉并提供赔偿。” 听到江逸尘这句话,沈曜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道:“凭什么?” 分别是那个死黄毛嘴里不干不净。 揍死他活该! 江逸尘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曜垂下头,闭上了嘴。 朱琳皱了皱眉,对沈曜说:“你先出去吧,我和你的父母聊聊。” 沈曜看了一眼沈念月和江逸尘,默不作声地出了办公室。 待他关好办公室的门转身时,发现沈清商正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姐,你没去上课?” 沈曜有些意外,他姐这种好学生,竟然还有逃课的时候? 沈清商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沉:“怎么下那么重的手?” 刚才他动手那股狠劲,若不是被她拦住,或许真的会闹出人命。 沈曜低着头,支吾着说:“他嘴巴不干净,我一时没忍住。” 沈清商有些头疼:“沈曜,你以后动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 “把人家都逼得觉醒异能了,你可真牛。” 异能觉醒有两种,一种是先天觉醒,一种是后天觉醒。 像李生这样的,纯粹是危急关头受到外部刺激才觉醒的。 “今天如果不是我反应及时,你估计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虽然还不知道李生觉醒的是几级异能,但那样的破坏力,如果躲闪不及时,足够沈曜喝上一壶的了。 沈清商语气有些无奈:“你以后别这么冲动了,行吗?” 沈曜的头垂得更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知道了,姐。” 沈清商还想说他几句,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沈念月和江逸尘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沈曜杵在那儿,沈念月嘴角挂着的得体微笑骤然消失,快步上前,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揪住了他的耳朵往上一拉:“臭小子,你等着回家的!” “嘶!妈,轻点!” 沈曜痛苦地捂着耳朵,嘴里不停求饶。 但是没有用。 沈念月这次是真的动怒了,直接拎着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和沈清商点头打了个招呼。 徒留下江逸尘在原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身看向沈清商,温和地说:“不好意思,清商,这次麻烦你了。” 刚才在办公室,朱琳都和他们说了,沈清商最先赶到拦下了沈曜,否则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沈清商摇了摇头,对江逸尘道:“小姑父,沈曜他是为了我才动手的,今天的事谁都没料到,你们别生气。” 去拦住沈曜之前,她就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他动手的原因了。 江逸尘点点头:“放心,我知道,你快回去上课吧。” 说罢,他拍了拍沈清商的肩膀,跟上了沈念月的脚步。 沈清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转身回了教室。 第23章 来自亲爹的暴揍 沈清商回到教室时,正好下课铃响起,老师手里拿着教材离开,班级里响起低声的议论。 都在说刚才发生的爆炸性大新闻。 “没想到觉醒异能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我身边。” “一中要火了啊,竟然出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异能者。” “李生他家挺有钱的,不会是用了药剂(基因进化剂)吧?” “我猜是,也没听说他家出过什么异能者啊?” 根据现有研究,异能的觉醒有一部分原因与遗传有关,一名异能者的后代有极大概率也会觉醒异能。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市面上开始流通一种名为基因进化剂的药物,可以增强体质,提升异能觉醒的概率。 李生家里比不上底蕴深厚的世家名门,但也是秦城富豪榜上有名的存在,稀少且名贵的药剂对李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沈清商回到座位,拿出之前未做完的习题册,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低垂着眸子专心刷题。 同桌见状,好奇地问道:“班长,校霸没事吧?” 沈曜的名号,整个一中学子无人不晓。 刚入学不过半个月,就以一拳干废前任校霸的光辉事迹被全校通报批评,迅速火遍整个校园论坛,一战成名。 沈曜也因此荣登一中新任校霸,一年以来无人能撼动他的位置。 每次听到身边人这么称呼沈曜,沈清商心里都有些无奈,感觉太中二了。 “他没事,被带回家去了。” 同桌噢了一声,偷偷瞄了一眼教室门口,见老师还没来,把自己藏在书桌里的手机拿出来递给她看:“现在一中论坛上全是班长你千钧一发救校霸狗命的英勇画面。” “大家说要拥护你成为校霸的大护法,恭迎你上位呢。” 沈清商匆匆扫了一眼。 那篇名为“昔日校花今为阵前大护法”的帖子收藏2k+,点赞9k+,浏览转发34w+。 沈清商:“……” 一中的中二魂还挺多。 沈清商叹了一口气,把她的手机夺过来,无情地道:“上课玩手机,没收了。” 同桌:“……” 不再理会同桌控诉谴责宛如看渣男一样的目光,沈清商垂下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数学题上。 突然,后方不知谁说了一句:“听说李生这次觉醒的异能等级挺高,我看以后他要去专门的异能学校,不会再来上学了。” “我看够呛,他觉醒之后第一件事差点伤了校霸,这属于异能者伤人吧?估计要负法律责任。” “哎呀,现在的异能者多么稀缺啊,就算会负法律责任,最后应该也不会重罚。” 沈清商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 沈曜回了家之后本以为会迎来亲妈一顿胖揍。 毕竟在学校的时候她都气成那样了。 可是谁知,沈念月并没有立即发作,平静得让他感觉到有些忐忑。 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晚饭时间,饭桌上,气氛一阵安静。 沈曜扒了一口白米饭,偷偷瞄了一眼沈念月的神色,终于忍不住,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于是放下筷子,干脆道:“妈,你骂我吧。” 沈念月夹了一口菜,声音平静:“我骂你做什么?” “沈小少爷课间上厕所时撞见有人道德低下素质败坏,造女生的黄谣,所以路见不平拔腿相助,只是险些被人家突然觉醒的精神力崩成个筛子,害得老父母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已。”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重了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曜:“……” 江逸尘:“……” 完了,他妈疯了。 沈曜觉得头皮发麻。 沈念月眯起眸子,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眼神透露着淡淡的凉意,一字一顿道:“我儿子可真勇啊。” 沈曜听得心里一颤,双腿发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亲爹。 他妈这阴阳怪气的语气,铁定是动真火了。 江逸尘感受到儿子求助的目光,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道:“阿月,小曜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你……” 沈念月转过头,目光凉凉地注视着他,眼里意思很明显,你站在哪儿边? 站儿子还是站媳妇,在江逸尘这里从来不是选择题。 江逸尘看向沈曜,神色微肃:“……但是你这次太莽撞了,知不知道我和你妈妈都快被吓死了?” 沈曜微微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火速叛变的亲爹。 见他这态度,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沈曜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果断认错:“妈,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念月重重地把碗放下,哼了一声:“沈曜,你有正义感,替你姐姐出头,我不怪你,但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不该只靠打架!” “你从小就好动闹腾,我权当你性格活泼,上学时候三天两头打架被学校记过,我也认了,平时不痛不痒说你几句就揭过去了,可是今天,但凡清商反应再慢一点,你就在医院躺着了!” 在办公室里,朱琳给他们看了当时的监控。 那股精神力堪堪擦着沈曜的衣角过去的时候,哪怕隔着屏幕,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说着,沈念月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后知后觉的害怕,眼眶发红,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 这一下,父子二人顿时慌乱起来。 “妈,你别哭,我真的错了。” “阿月,别生气,这混小子确实太过分,”江逸尘咬着牙,沉声说:“这次我来教训他。” 江逸尘平时比较喜欢惯着孩子,但如果沈曜真的惹得沈念月伤心,他不会心慈手软。 这顿饭吃得沈曜心惊胆战。 饭后,他亲眼看着江逸尘将沈念月哄得上了楼,然后手里拎着一把戒尺,云淡风轻地走到他面前,神情平和,缓声开口:“你挑个地方,就在这儿,还是去书房?” 沈曜这下腿是真的软了。 小时候有一次他不懂事,把他妈惹哭了,原本对他慈祥温和的江逸尘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揍了他一顿。 事后,他在床上趴了一个星期。 从那之后,他怕沈念月生气,但更怕江逸尘动手。 沈曜欲哭无泪:“爸” 试图唤醒江逸尘的父爱。 但没有用。 该揍还是要揍。 这一天,书房的门关得很严,但依旧无法遮盖沈曜的惨叫声。 楼下客厅忙碌工作的佣人听着自家小少爷的惨叫,都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习以为常地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卧室里,沈念月洗漱完毕,整个人慵懒地倚在床头,精致地敷着补水面膜。 江逸尘推门进来,将手里的戒尺放下,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那臭小子怎么样了?”沈念月问。 江逸尘放下水杯,走到换衣间,直接将身上的衬衫脱下,露出精壮白皙的脊背,纵使人过中年,身材依旧很好,肌肉线条流畅完美,令人艳羡。 他毫不避讳身后沈念月骤然热烈的视线,坦然换上了睡衣,转身一边系着扣子一边道:“没下多重手,吓唬他几下,等他嚎够了,让他滚回房间去了。” 沈念月移开视线,咽了下口水,故作冷静地冷哼一声:“你就该往死里打。” 江逸尘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我真打了你肯定不高兴。” 说完,他看了一眼沈念月,拎着浴巾进了浴室。 沈念月整理着面膜,嘀咕道:“谁会心疼?打死他算了……” 第24章 南洲洲长换届 不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江逸尘推门而出,周身裹挟着氤氲水汽,头发还带着潮气,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滴落在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抬眸看向沈念月,见她仍倚在床头,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他踱步至床边坐下,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头发。 “阿月。”江逸尘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温和,“今天这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小曜还小,行事不够沉稳,这次吃了亏,以后他应该会学着稳重一点的。” 沈念月取下面膜,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叹了口气:“我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有些后怕。” “我明白。” 头发擦干净后,江逸尘动作很轻地上了床,将沈念月揽在怀里,在她额头落下轻吻,温声安慰:“儿子这不是没事吗?别怕。” 沈念月窝进他的怀里,闷声道:“今天过得真是一波三折,上午去黑市撞见有人拍卖实验体,下午去学校见个家长也能被吓得心惊肉跳。” 闻言,江逸尘温和的眼神顿了顿,眯起眸子:“你去黑市了?” 沈念月点点头,声音郁闷:“我想去黑市买幅画,老爷子就让我带着小姝一起去散散心,谁知道撞上那种事。” 江逸尘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冷凝,将人拥得更紧,语气故作随意地问:“你有看清楚是谁拍下的实验体吗?” 沈念月摇头,并未注意到他神情的不对劲,如实地说:“那人用了假名,我不认识。” 不用想也知道,做这种变态的事,怎么可能用真名? “但肯定是秦城的名流,一想到我有可能和那种人见过面,甚至打过交道,我就恶心。” 沈念月想起来胃里就一阵翻涌。 江逸尘语气心疼:“一定吓坏了吧?” 沈念月:“我倒还好,主要是小姝,我怕那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提到沈明姝,江逸尘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说起来,我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见小姝,下次见面,不知道该带些什么见面礼。” 沈明姝的身份刚确定不久,沈念月就立刻给他通视频说了这个好消息,他一直都对这个被沈老爷子和沈司辰当眼珠子似的护着的小侄女感到好奇。 只可惜到现在也没见到人。 沈念月唇角一勾,道:“那你可得好好挑,不能敷衍。” “好。” ……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 沈司辰和沈聿白听闻消息后,心急如焚,纷纷回了家。 “小姝,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小姝,你放心,监察署已经派人去黑市调查了,一定会救出那三个实验体,抓住幕后黑手。” 两个人一到家,就迫不及待的去见沈明姝,一前一后地追问,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关切。 沈明姝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道:“我没事的。” 沈司辰身上的军装都没换,一路风尘仆仆,闻言,皱着眉打量她,说:“真的没事吗?我听你爷爷在电话里的声音挺急的,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得知自家儿子和孙子一起回来了的沈老爷子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这句话,顿时急道:“我让你们回来是有事和你们说,我可没提小姝出事了。” 这锅他不背。 分明是他们自己脑补的。 沈司辰:“……” 沈聿白一路上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说:“没事就好。” 黑市拍卖会结束之后,监察署就接到了举报电话,声称有人在拍卖会上公然贩卖实验体。 他们行动队队员立刻前去黑市,但赶到之时已经晚了,地蝎的人早就撤离,任何线索都没有留下。 现在整个监察署焦头烂额,全力追查那三个实验体和买家的下落,可对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棘手的案子落在了他们一队头上,队长决定先从参加拍卖会的宾客查起,结果却发现,沈明姝和沈念月也在其中。 沈聿白回来的路上心里很纠结。 一方面,他身为监察署成员,必须尽职尽责,现在找到了这个案子的目击证人,理应带回局里做笔录。 可另一方面,他的妹妹刚来到秦城 人生地不熟,如果把她带回监察署接受冷冰冰的问询,会不会……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毕竟普通人对于监察署这种存在,向来是畏惧且疏远的。 这么一犹豫,沈聿白就没再开口。 沈老爷子把沈聿白叫到书房,想和他单独聊聊。 “这件事你怎么看?”沈老爷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聿白沉吟道:“扩散得很快,半天时间,几乎整个秦城上流圈子全知道了,影响恶劣。”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精明,说:“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么一桩事,南洲恐怕不会太平了。” 整个五洲所有人都清楚,当年《改造生物实验体管理条例修正案》是审判庭一力推进的,这些年,但凡有哪个地方涉嫌贩卖、迫害实验体等犯罪行为,审判庭都会派遣执法官前往交涉处理,从无例外。 东洲戒严一个月,越狱潜逃的实验体没被抓到,各方势力的神经都紧绷着,若是这个时候审判庭往秦城派遣执法官…… 南洲无疑会成为风暴的中心。 沈聿白显然也想到了这层,眼皮顿时一跳。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看着沈聿白紧绷的神情,沈老爷子想到了更深的一层:“南洲马上就要进行洲长候选人选举,秦城在这个时候出事,我担心会影响到洲长换届。” 各洲的洲长换届选举,对每个洲来说都是大事。 南洲现任洲长姜阳的任期马上就要结束,年后就要进行继任人选举。 沈聿白眉心一跳:“应该不会吧……” 话虽如此,沈老爷子的阅历和地位摆在那里,政治直觉极其敏感,他既开了口,十有八九确有其事。 若真如他说的这般,南洲只怕要变天。 书房里陷入安静。 沈老爷子一只手背到身后,来回踱步,神情透露出一抹威严,道:“我对监察署的查案进度不好过问,但是聿白,这个案子你们得尽快侦破,给民众一个交代。”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聿白点头:“我明白。” 沈老爷子嗯了一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沈聿白转身离开,下一刻,又缓缓转过身,犹豫着开口:“爷爷,小姝和姑姑也参加了这次拍卖会,我想……带她们回去做笔录。” 他决定先征求一下沈老爷子的同意。 沈老爷子还未回答,身后便响起一道清冷淡然的嗓音: “没问题。” 沈聿白一愣,转过身,看见沈明姝正站在他身后,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做个笔录而已,哥哥,我跟你去监察署。” 第25章 检测 沈明姝在书房外站了挺久,两个人谈话的内容一字不落被她听了进去。 地蝎、洲长府。 南洲的情况,倒挺有意思。 沈明姝眼底划过一抹深色,表面却看不出半点异样。 沈聿白迟疑:“可是……” 沈明姝看出他的担忧,嘴角微抽,道:“哥哥,我没事的,不至于连门都出不了。” 沈家人对待她似乎过于小心翼翼了。 沈聿白脸上紧张的神情,好像她去的不是监察署,而是刀山火海。 沈明姝在心底叹息一声,说:“之前不是还说要带我去监察署做个身体检查吗?不如顺便一起。” 沈聿白看着自家妹妹单纯无辜的模样,眼底浮现出无奈,很想告诉她,去监察署接受问询做笔录和进行身体检查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怕自己那些五大三粗不知怜香惜玉的同事会凶到她。 不过,有他陪着,应该没事。 两人下楼。 沈老爷子从书房出来,正好撞见已经换了休闲服的沈司辰,一脸担忧地望着沈明姝跟着沈聿白出门,迟疑地道:“只有聿白一个人陪着能行吗?” 监察署里到处都是异能者,万一有人出现了精神力紊误乱,或者哪个嫌疑人闹事,伤到他娇弱的女儿怎么办? 沈老爷子表情有些无语,丝毫不留情面地道:“你儿子做事比你稳重。” 沈司辰被亲爸挤兑得一噎:“……我也只是关心小姝。” 沈老爷子哼了一声,觉得他过于神经质,说:“要是闲着没事干就过来帮我确认接风宴的宾客名单。” 沈明姝回家这两天,已经有人断断续续试探询问她的身份,沈老爷子也没瞒着,直接清楚的告诉他们: 这是他沈家流落在外十九年的大小姐。 他的亲孙女。 仅仅是这种程度还不够,他还要在接风宴上向整个秦城的名门世家介绍沈明姝的身份。 然而接风宴的准备工作太过繁琐,沈老爷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加上又出了黑市这档子事,更得小心谨慎,免得到时候让一些不干净的人搅和了宴会。 正巧,沈司辰这个免费的壮丁及时回来,让分身乏术的沈老爷子大喜过望,把他抓过来和自己一起承担准备工作。 已经在基地忙了一天一夜没合眼的沈司辰欲哭无泪,但转念一想,这都是为了沈明姝,只好硬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帮忙。 …… 另一边,沈聿白开车载着沈明姝驶向监察署,他转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沈明姝,少女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打游戏,莹白的手指微动,手机里不停地传出击杀成功的音效。 一局游戏很快结束。 沈聿白眼底染上了笑意,轻声开口:“这两天在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沈明姝按灭手机,微阖双眸,放松一下酸涩的眼睛,嗯了一声,“挺好。” 吃得好喝得好玩得好,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清闲日子。 从前嗤之以鼻,现在猛然发现,咸鱼生活果然美妙。 沈聿白点点头,温和地说:“这段时间监察署太忙,等闲下来,我带你到处转转,秦城好玩的地方有很多。” 说着,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一顿,道:“以后黑市那种地方还是少去,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秦城的黑市对于上流圈子来说并不是秘密,一些豪门世家的子弟甚至格外喜欢去那里,对他们而言会有一种隐秘的刺激感和兴奋感。 但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适合沈明姝。 沈明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危险,“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沈聿白有些意外,转头打量了沈明姝一眼,精致漂亮的脸上平静自若,提到黑市并未露出任何害怕的神情。 没想到妹妹胆子还挺大。 沈聿白失笑,心里隐隐担忧的情绪淡了些许。 监察署在秦城市中心的一处高级写字楼。 经过仔细的身份验证过后,二人进入了大楼。 “沈队。” “沈队。” 经过的穿着黑色制服的监察署成员不停地向沈聿白点头打招呼,而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跟在他的沈明姝身上。 眼神里全都透露着对她身份的好奇。 沈聿白微微颔首,对他们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睹,带着沈明姝径直上了电梯,去了10楼检测室。 检测室内,灯光敞亮,仪器整齐排列。 一位身材高大,长相俊秀,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戴着医用手套的手虚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审视,问道:“这就是你妹妹?” 来之前,沈聿白已经发消息将情况告诉了他。 沈聿白嗯了一声,转头向沈明姝介绍:“这是陈博士。” 陈博士的目光短暂的在沈明姝身上停留了一瞬,说:“跟我来。” 他领着沈明姝走到一台形似巨大玻璃舱的仪器前,仪器表面闪烁着幽蓝的光,舱内布满了各种细密的线路和传感器。 “躺进去,放松就行。”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 沈明姝利落地躺进玻璃舱,舱盖缓缓合上,仪器开始运转。 陈博士转身走到操作台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不断跳动。 “还需要一点时间,做个全面检查。”陈博士说。 沈聿白点点头,退到一旁,高大的身子倚靠在操作台边,双手环胸,很有耐心的等着。 突然,检测室的门被人撞开。 “沈队,不好了!你快去劝劝陆队吧!” 穿着黑色制服胡子拉碴的金发青年焦急地闯了进来,琉璃色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向沈聿白的眼神宛如在看救星,崩溃地求救:“她快要在审讯室里动手了!” 沈聿白站直了身体,神色一变,抬脚便往外走。 下一刻,他又想起还在检查的沈明姝,身形一顿,扭头对金发青年道:“你留下,替我陪着她。” 说完,匆匆离开。 金发青年站在原地一脸懵:“昂?” 陪、陪谁? 他愣愣地看着沈聿白离去的方向,一转身,对上陈博士冰冷到没有一丝波动的目光。 卫阳浑身一个激灵,磕巴道:“陈、陈博士。” 陈博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下次记得敲门。” “……好的。” 陈博士没再搭理他,走到玻璃舱前,抬手屈指敲了下舱盖,说:“可以出来了。” 卫阳这才发现检测仪里面躺着个人。 那是名极好看的少女。 面容精致白皙,漂亮沉静,眼尾一颗小痣惊为天人,浑身气质清冷脱俗。 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看见沈明姝的一刹那,卫阳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这个八个字。 美女啊。 卫阳双眼放光。 第26章 陆琳琅:小妹妹,没人陪你吗? 监察署这和尚庙哪里来过长得这么水灵的美女,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混在大老爷们堆里的卫阳眼神都直了。 沈明姝从玻璃舱里坐起来,眼睫轻垂,起身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陈博士伸手替她扶着舱盖,声音冷淡:“结果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出,你可以去休息室等着。” 沈明姝微微点头。 “这位是?” 卫阳语气结巴,脸颊微红。 陈博士没看他,转身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操作台上,随口道:“你们沈队的妹妹。” 沈聿白的妹妹不是沈清商嘛? 卫阳神情微诧,有些疑惑。 “亲妹妹。”陈博士补充道。 随后,他拿了一份检查单递给沈明姝,让她签字。 沈明姝接过,粗略扫了一眼,没太大问题,拿起笔签上名字。 她的字和人一样漂亮,张扬且凌厉,透露出几分锋利和随性。 陈博士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抹惊艳之色,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卫阳了然,这才想起前些天沈聿白接了个电话之后便急匆匆的回了沈家。 等他们再次见到沈聿白的时候,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着高兴。 在他们的八卦之下,沈聿白才告诉他们,自己丢失了十九年的妹妹找回来了。 原来这就是队长的亲妹妹啊。 卫阳心里啧啧,沈家的基因真是好啊。 他们队长已经长得够好看了,没想到他的妹妹更是漂亮得不像话。 卫阳整理了下被自己抓得一团糟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非常友善的微笑,上前自我介绍道:“妹妹你好,我是你哥哥的队友,队长他现在呃有点急事,我带你去接待室休息一会儿吧?” 卫阳声音中途顿了顿,为沈聿白突然抛下她急匆匆离开找了个借口。 不然他能怎么说? 他又不能直接和沈明姝说,她哥哥忽然这么着急是因为他们那位被称为女暴龙的队长马上就要对嫌疑人动粗了吧? 多么有损监察署行动队一队的形象。 沈明姝清冷的双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沈聿白的去向并不是太好奇。 真乖一妹妹。 卫阳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带着沈明姝去了监察署的休息室兼茶水间,又从同事的抽屉里翻出一堆零食和饮料,放在她面前,非常大气地说:“妹妹,不用客气,吃吧。” 沈明姝手里拿着一个盛满热水的纸杯,视线落在那堆零食上,默了默,说:“谢谢,我不饿。” 卫阳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他母单一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女生相处。 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生。 这时,休息室又进来两个监察署队员,见到安静坐在那里的沈明姝,脸上划过一抹惊艳之色,好奇地问道:“卫阳,这是你女朋友?” 卫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高声吼道:“瞎说什么!这是我们队长的妹妹,来做检查,我带她在这里等队长。” 闻言,那两名队员重新将目光放回了沈明姝身上,这次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试探。 沈家的大小姐被找回来的事,他们也听说过一些,这还是泛着金色的光泽,嘴边叼着一根烟,肤色白皙,五官明艳,眉间透露着几分英气和锋利。 监察署一队队长,a级异能者,陆琳琅。 在她出现在休息室的那一刻,沈明姝挑了挑眉,目露惊讶。 竟然是她? 没想到,来到南洲不过几日,这么快就看见了第三位故人。 陆琳琅,西洲第一势力赤冥学院院长陆老爷子最小的女儿。 听闻她年少时叛逆离家,进了军部,之后就再没了消息。 沈明姝也是曾经碰巧听陆老爷子提起过几次,对这个女儿的态度是又爱又恨,奈何不得。 幸好,陆琳琅并没有见过沈明姝,否则,她的马甲估计要捂不住了。 沈聿白跟在陆琳琅身后,闻言,眉头紧皱,神情无奈,声音平静:“队长,不能暴力审讯,被署长知道了你又得写检查。” 陆琳琅脚步一顿,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弱了几分:“写就写!我怕他老叶?” 两人一进房间,卫阳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身体站得笔直,立刻吸引了陆琳琅的注意。 陆琳琅眯了眯眼,吸了一口烟,嘴角呼出淡淡的白雾,说:“哟,小卫,我说怎么不见人,在这摸鱼呢?” 卫阳连忙摇头。 他没有! 下一刻,陆琳琅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他身后坐着的沈明姝身上,顿时眼睛一亮,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哪来的小美人?长得真漂亮。”。 沈明姝:“……” 沈明姝的表情有些微妙。 陆老爷子严肃刻板,没想到他的女儿会是这种性格。 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的沈聿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琳琅上前两步,一把推开愣在原地的卫阳,站到沈明姝面前,略微俯下身子,手指夹住嘴里叼着的香烟,眼神蛊惑撩人,挑了挑眉毛,问:“小妹妹,你一个人来的监察署?没人陪你吗?” “啧,你家里人心可真大,居然忍心让你独自一人待在这里。” “……” 沈明姝沉默,目光投向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冷沉得能滴水的沈聿白,喊了一声:“哥哥。” 陆琳琅一愣。 哥哥? 第27章 陆家和沈家 陆琳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上了沈聿白黑沉沉的双眸,顿时浑身一僵。 “……” 原来是沈聿白带来的人。 陆琳琅轻咳一声,勉强淡定从容的站直身子,拉开了和沈明姝之间的距离,把烟掐灭,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问:“小白,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非常揶揄。 沈聿白长相出众,家世也好,年纪轻轻已经是初级监察官,深受监察署上下适龄单身女性的青睐,可惜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有过这方面的意思,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 倒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孩子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喊他。 沈聿白读懂了陆琳琅眼底的意思,俊脸上浮现出一抹无语,表情微妙,开口解释:“陆队,这是我妹妹,亲的。” 陆琳琅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以为他在掩饰,拉长语气调侃:“哦,你亲——” 亲妹妹? 陆琳琅声音猝然一停,顿了几秒,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沈聿白,然后又将目光投向沈明姝,张了张嘴巴,半晌,惊愕地问:“你是小姝?”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其中还隐隐透露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沈明姝挑了下眉,在陆琳琅陡然热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紧接着,沈明姝就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那抹视线上下打量着她,陆琳琅点头,眼底浮现出笑意,总结道:“确实,眼睛长得像明霜姐。” 陆琳琅的大哥陆云帆是沈司辰的挚友,她从小就是跟在陆云帆和沈司辰屁股后面长大的,和柳明霜的关系也很好,对方把她当亲妹妹看。 柳明霜当年出事时,陆琳琅才十一岁,彼时她刚被家里人带回西洲,得知噩耗之后悲伤不已,把自己关在房间一连三日不出,眼睛不知哭肿了多少次。 后来陆琳琅成年之后,誓死不肯接受家里的安排,执意要加入军部,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柳明霜。 二十四岁那年,陆琳琅在一次任务中意外觉醒了异能。 由于她的异能等级很高,监察署获得了她的精神力数据之后,直接向军部要人,把她调到了监察署总部,后又分配到南洲监察署。 陆琳琅觉得,她和沈家人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南洲。 而且这么多年之后,还能看见柳明霜的女儿平安无事的回来。 陆琳琅顿时有些嗔怪地质问沈聿白:“小白,你带小姝来监察署怎么不早说?让她一个人在这等了这么久。” 沈明姝面前放着的那杯水已经凉透,一看就知道她在这坐着有一段时间了。 费了好半天口舌才在审讯室把一条长腿踩桌子上撸袖子要揍人的某位陆队长劝下桌的沈聿白陷入沉默,顿了顿,转头看向卫阳,问:“小姝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被晾在一旁好一会儿的卫阳猛然回神,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说:“陈博士说出结果需要一段时间,应该快了。” 沈聿白完全忽略掉陆琳琅,视线落在沈明姝身上,轻声道:“小姝,那我们先过去。” 沈明姝嗯了一声。 陆琳琅:“我也一起去。” 沈聿白的目光顿时向她看去,一向温和的眉眼有些冷淡,幽幽开口:“不用,队长还是构思一下检查怎么写,我看署长马上就会叫你上去谈话。” 说完,带着沈明姝转身离开。 卫阳忙不迭跟了上去。 被丢下的陆琳琅:“……” 电梯里,气氛一片安静。 和沈聿白并肩站着的沈明姝敏锐地察觉到沈聿白的情绪不太对劲,开口问:“哥哥,你没事吧?”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聿白猛地回神,摇了摇头,说:“没事。” 叮的一声,电梯门朝两边缓缓打开。 沈聿白率先走了出去。 沈明姝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眉毛一挑。 这时,卫阳跟了上来,低声和沈明姝八卦道:“一看就是陆队又惹沈队生气了。” “陆队脾气暴躁,有时候火气上来谁都拦不住,为此吃了不少处分,今天又差点和嫌疑人动上手,署长如果知道了,她今年的监察官考核估计要完。” 监察署每年都会对各级监察官进行考核,综合评定业务能力以及职业素养,若是考核评分过低,或许会受到降职处罚。 卫阳感慨:“我们陆队虽然比沈队大六岁,但是沈队平时为陆队操心的老妈子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沈队是陆队她哥呢。”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一眼前面,见沈聿白没有注意到他们,继续放低了声音:“妹妹,不瞒你说,我们私下里磕这对双队长cp的人还挺多。” 沈明姝:“……我哥和陆队长关系很好?” 卫阳点头:“从沈队刚入队的时候起,陆队就对沈队特别照顾,这些年走到哪儿都带着他,俩人形影不离的,不然怎么能我们严肃庄重的监察署里怎么会有那么多cp粉?” 正主疯狂且持续产粮,他们想不磕都难。 沈明姝对他口中描述的严肃庄重的监察署持怀疑状态,沉默不语。 陆琳琅会关照沈聿白,其中应该有沈家的缘故。 想到这里,沈明姝的脚步顿了顿。 一个早已被她遗忘的细节忽然涌入了脑海。 当年还在赤冥学院的时候,陆老院长似乎就对“顾迟”格外关照,还破例不顾学院的规矩,让年幼的她住在“顾迟”的隔壁,命令他照顾自己。 沈明姝本以为那是因为“顾迟”天赋高、实力强,是陆老爷子的得意门生,所以偏心他。 如今看来,怕是因为陆、沈两家有交情。 沈明姝扯了扯唇角,眼底的情绪淡了许多。 在沈明姝沉思的这几秒,三人已经到了检测室门口,不过,走在最前面的沈聿白却停下了脚步,并没有进去。 “你凭什么说我儿子天赋不高?他精神力明明达到了b级!” 虚掩着门的检测室内,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指责和质问。 随后,陈博士冷漠的嗓音响起:“这位女士,你儿子的精神力数据确实很高,但那只是服用了药剂造成的数值虚高而已,他的异能天赋只有c级,异能等级评定自然也是c级。” “你胡说!”一位贵妇打扮的女人怒道:“检测仪器上都显示了b级,你却在异能等级认定书上写的c级,分明就是黑幕,你就是看我们没有给你好处,随意编造检测结果,要毁了我儿子的未来!” 第28章 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陈博士向来冷淡漠然的面庞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不可抑制的烦躁,轻嗤一声,直言不讳地讥讽道:“这位女士,别太看得起你儿子了。” “一个靠灌药剂而觉醒的异能者,他的天赋也就止步于此了,何必自欺欺人呢?” 陈博士仰起下巴,眼神冰冷的睨着他面前的母子,手一抬,半个字都不想多说:“门在那里,好走不送。” “你——” 贵妇瞬间被这番话点燃了怒火,气得浑身颤抖,抬起戴满钻戒的手猛地扯住陈博士白大褂的衣角,扯着尖锐的嗓音喊道:“不准走!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陈博士一连好几天超负荷工作,熬了好几个通宵,本就疲惫不堪、虚浮无力,此时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身形剧烈摇晃,脚步踉跄,差点站不稳。 他眼前发黑,脑海中一阵晕眩,牙关颤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气音:“给我松手!” 扯着他的力道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逐渐变紧。 “你信不信我——呃啊!” 女人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妆容精致的五官因剧痛瞬间扭曲,两条眉毛紧紧扭在了一起。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钳住了她的手腕,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强势力道将她缓缓拉开。 贵妇痛得冷汗直冒,惊恐地顺着这只手往上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黑色制服,此时眼神冰冷锐利地睨着她,声音平静:“这里是监察署,不得放肆。” 沈聿白近一米九的身高,气场强势,压迫感极强,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的贵妇气势顿时软了下去,不断地挣扎痛呼:“你放开我!” “放开我妈!” 一直站在旁边的黄毛少年见状,顿时急了,上前拼命拉扯着沈聿白的手臂,让他放手。 沈聿白瞥了他一眼,顺势松开了力道,转身去查看陈博士的情况,问:“没事吧?” 陈博士稳住身形,扶了下眼镜,嘴唇有些发白,脸色很不好看,却只是摇了摇头,说:“还好。” 贵妇踉跄着后退两步,痛苦地捂着自己被捏得发紫的手腕,心里满腔怒火,正欲发作,视线触及到沈聿白身上的制服,脸上闪过惧意,顿时消了声。 黄毛扶着自己母亲,看见她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当即破口大骂:“你们监察署就是这么对待普通平民的吗?小心我去告你们!” 跟着进来的卫阳听到这句话,不屑地一哼:“尽管去,到时候看看是我们挨处分,还是你们会因为涉嫌袭击监察署职员被拘留。” 此话一出,黄毛母子果然不吭声了。 民众对于监察署一向是畏惧的。 他们母子敢在检测室大闹,也是因为知道陈博士只是受聘的研究人员而非监察署的正式职员。 沈聿白出现之后,他们嚣张的气焰顿时所剩无几。 陈博士缓了一口气,冷漠的目光落在他们母子二人身上,道:“李夫人,我对令郎的等级认定绝对公平公正,就算你去申请仲裁怕是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毕竟,异能者评测只凭数据说话。” 简而言之,是他们太废。 黄毛,也就是李生握紧了双手,眼底划过一抹不甘,他抬起头,愤愤不平道:“刚才我是没有准备好,再让我测一次,我一定可以的!” 李母一听,瞬间像是看到了希望,立马附和:“对!再让我儿子测一次!” 她就不信她的儿子的等级会那么低! 看着这对母子自欺欺人的模样,陈博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嘲,道:“可以,不过二次检测的费用自付。” 联盟规定,监察署有义务向普通民众提供免费检测精神力的服务,可没规定免费的次数。 这李家母子看着挺富裕,想必也出得起这笔钱。 李母欣然同意:“可以。” 陈博士重新为李生做了一次精神力检测,期间,他掐着眉心,声音疲惫地对沈聿白道歉:“你们估计再得等一下了。” 沈聿白摇头:“没关系,你先忙。” 检测室的角落里,卫阳站在沈明姝身旁,小声嘀咕:“又是一个不肯相信自己异能天赋低的,啧啧啧。” 他见过太多觉醒了异能满心欢喜来到监察署检测精神力,结果却发现自己资质极其低下而无法接受的人。 如今的世界,异能者地位极高,也拥有极大的权力,可数量极其稀少,因此一旦觉醒异能,就意味着可以迎来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无数人对觉醒异能这件事趋之若鹜,为此甚至不惜耗费巨资购买能够改变基因序列的进化药剂。 可是,如果真的只靠药剂就能成为真正的异能者,这个世界上早就不存在普通人了。 卫阳的声音不大,却恰巧被李母听了个清楚,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们两个人,阴毒的眼神在看到沈明姝那张脸时,顿了一下,随即露出鄙夷轻慢的神情。 长着一张狐媚子的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沈明姝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 沈聿白走过来,轻声道:“小姝,再等一会儿,陈博士忙完就能把检测结果给我们。” 沈明姝垂下目光,平静地道:“哥哥,你的手。” 沈聿白抬起手看了一眼,手掌外侧被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些血迹。 应该是刚才拉扯李母时被她的首饰刮到了。 沈明姝从兜里拿出一枚创可贴递给他。 沈聿白挑眉接过:“谢谢。” 他妹妹真贴心。 另一边,听到沈明姝的称呼,李母顿时了然他们两个的关系。 原来也是来检测的。 李母在心底哼了一声,看着柔柔弱弱的样子,风一吹就倒,怎么可能会是异能者? 不过就是仗着在监察署有人脉,随意浪费检测资源! 幸好她聪明,不然她儿子可要吃大亏。 那边,玻璃舱盖再次打开,二次检测结束。 陈博士扫了一眼仪器上显示的数据,无情地吐出两个字:“c级。” 李生脸色煞白,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上与第一次检测完全相同的结果,喃喃道:“怎么会……” 他怎么会只是c级! “这……怎么可能!” 原本还一脸笃定的李母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检测仪,面色扭曲,不可置信。 陈博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道:“白塔研制的检测仪,断然不会有二次检测还失误的可能性。” 检测仪上面冷冰冰的数据说明了一切。 就算母子二人再怎么不肯接受,也只能认下这残酷的事实。 李母顿时身子一软,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险些瘫坐在地。 为了给她儿子购买药剂,可是耗空了近一半的家产。 如今,全然打了水漂。 完了,全完了。 李母眼神绝望,她儿子的异能只有c级,这可怎么争得过那个贱人生出来的小杂种? 那小杂种,可是b级! 李生连忙上前扶着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灰败死寂。 最终,母子二人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检测室。 “让你们久等了。”陈博士拿出一张检测单,递给沈聿白,道:“你妹妹的检测结果没什么问题,精神力为0,脑电波阈值正常,没被污染和干扰过,就是身体有些营养不良。” 沈聿白接过检测单,扫了一眼,挑了挑眉,看到营养不良四个字时,心里有些难受。 小姝流落在外这些年真的受苦了。 不过,在泉村那种时常出没流窜实验体和异兽的边境地区,她没遭受过精神力污染,实在是幸运至极。 世人排斥厌恶实验体,有一部分原因是实验体失控之后会变得和凶残嗜杀的异兽一样,释放出来的精神力可以对普通人造成污染,这种污染会导致基因病症,过于严重时甚至会直接死亡。 刚得知自己的亲生妹妹一直生活在南洲边境时,沈聿白始终不放心,如今,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微皱的眉宇舒展开,露出温和的笑意,道:“回去给你多补补。” 营养不良而已,对沈家来说,算不上什么。 第29章 署长让我们去他办公室 与此同时,监察署顶楼,署长办公室。 明净宽敞的办公室内充满了属于茶叶的清香,茶香悠悠袅袅,自桌上的紫砂壶中逸散而出,萦绕在空气中,为严肃沉闷的办公室添了几分闲适与安然。 男人的身子陷在沙发里,一只手臂散漫地搭在靠背上,衬衫袖子向上半卷几道,另一只手端着茶杯,茶香四溢,微微抿了一口,动作随性且闲适。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身材圆润,满脸富态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三爷,这次真的希望您能出手帮帮忙。” 沈迟言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放下了茶杯,缓声道:“抱歉,叶署长,恕我无能为力。” 监察署署长叶宏远脸上的笑容一顿,眉毛蹙在了一起,忧愁地说:“黑市这件事背后明显有人,有胆子在这个特殊时期挑事,这家伙肯定不简单,不是我们小小的监察署能摆平的啊。” 沈迟言扯了扯唇角:“监察署监察世间所有异能者,处理打击一切异能犯罪事件,您何必过谦。” “南洲监察署都做不到的事,我一个普通人能做的了什么?” 听着他话里明显的拒绝,叶宏远脸上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他能在监察署署长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几年,显然不是蠢货,相反,他虽然能力平庸,对于危险的察觉能力极为敏锐。 这次事件,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若黑市的案子平不了,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于是,他便把拍卖实验体的案子交给了手底下最信任的一队。 可是深入调查之后却发现,其中牵涉到的势力尤其复杂,监察署惹不起。 思来想去,他找上了沈家。 沈家是南洲第一世家,和中洲的几个大家族的关系极近,更有传闻说,沈老爷子的养子沈迟言, 其真实身世出自中洲某个大家族。 叶宏远清楚,这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他这些年没少和沈迟言打交道,此人行事强势狠厉,果决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骨子里透着狠辣,绝不止表面上看着那么矜贵清冷。 于是便想厚着脸皮凭借这些年的情分,请他出手。 沈迟言自然清楚叶宏远藏着什么心思,只是他恐怕找错了人。 这件事,和沈家无关,他也不想趟浑水。 “三爷,求你看在我帮过你们家老爷子几次的份上,救救我这回吧!” 叶宏远向来能屈能伸,圆滑至极,见沈迟言不松口,语气更加卑微,听着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但沈迟言依旧不为所动,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淡然饮尽杯中最后一点茶,将杯子放在桌上,缓缓站起身,道:“今日您请我来是为了品茶,茶品完了,我就先告辞。” 说罢,便捞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叶宏远连忙起身想要留下他,话还没开口,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说了一句:“黑市的案子涉及到了实验体的买卖,比起求我出手,不如直接联系东洲审判庭。” 沈迟言淡然一笑:“我想他们会很愿意替你解决这个难题。” 看在茶不错的份上,他就提醒到这儿。 扔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沈迟言径直离开。 叶宏远没再挽留他,反而愣在原地。 联系审判庭? 叶宏远老脸一垮。 让他联系那群煞星,他宁愿接受中洲总部那边的处罚。 …… 另一边。 沈明姝的检测结果没有问题,接下来便要去做笔录。 卫阳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提前离开去忙了。 兄妹二人出了检测室,向电梯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沈明姝抬头,下一秒,目光落在了里面那道黑色身影上,微微一顿。 沈聿白错愕:“小叔叔?” 电梯里,沈迟言身形颀长挺拔,姿势放松且随意,一手插在兜里,一边玩着手机,手指白皙分明,骨节流畅好看,半低着眉眼,可依旧能看出深邃俊美的五官。 闻声,他抬眼看过来,眼底淡漠深沉,目光触及到沈明姝时,怔然片刻。 “你怎么在这里?” 沈聿白没想到能在监察署见到沈迟言。 沈迟言放松的姿势站直了一些,将手机揣回兜里,扯了个借口:“替老爷子送几罐茶叶给叶署长。” 叶宏远和沈老爷子的关系一向不错,这个借口并未因为怀疑。 沈聿白顿时了然。 两人上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落,沈迟言的眼神一直落在沈明姝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起之前沈明姝的话,眼睫微垂,收回视线,问道:“小姝怎么会在这里?” 沈明姝抬眼看他,目光冷静,极为疏离,一副和他不是很熟的样子,并没有说话。 反倒是沈聿白回道:“我带她来做身体检查。” 监察署的规定沈迟言自然清楚,他的目光落在了沈聿白手里拿着的那份检测报告上,眉毛微微挑了挑,问:“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 沈迟言眸色一深,转头看向沈明姝,薄唇紧抿:“没事,以后可以慢慢养。” 才四年不见,她竟然将自己折腾成了营养不良。 怪不得看起来比四年前更清瘦了。 她根本没照顾好自己。 沈明姝察觉到他的视线,神色一顿,放在兜里的手指蜷缩了下,垂眸不语。 沈聿白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我回去和家里的厨师商量一下,让他们给小姝专门备一份营养餐谱。” 很快,电梯到了一楼,沈聿白和沈迟言道了声别,带着沈明姝离开。 来到审讯室,发现陆琳琅早就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们了。 见到他们进来,陆琳琅抬起手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对沈聿白道:“小白,取个检测结果而已,怎么这么慢呐?” 沈聿白顿了顿,眼底的郁色散去,浮现出一丝无奈,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样子。 算了,没心没肺也挺好的。 他想。 片刻后,进入工作状态后,陆琳琅整个人正色起来,问题非常细致,言语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威严,非常有压迫感。 沈明姝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淡定,并没有被陆琳琅身上强势的气场摄到,从容详细地复述着自己在黑市看到的一切。 笔录很快结束,在沈明姝这里得知了拍卖会的全部经过后,陆琳琅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不容易,案情终于有了进展。 “小姝,谢谢你提供的线索,简直帮了我们大忙。” 陆琳琅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 沈明姝唇角微扬:“应该的。” 沈聿白把笔录拿给她签字,看着她签完之后,笑着说:“走吧,送你回家。” 沈明姝点点头。 刚出审讯室,身后忽然传来陆琳琅的声音:“小白,等一下。” 沈聿白脚步一停。 陆琳琅追了上来,刚才还开心的表情已经消失无踪,手里举着刚刚通话结束的手机,满脸写着吾命休矣,撇嘴道:“署长让我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叶宏远送走沈迟言之后,很快便得知陆琳琅险些暴力审讯的事情,顿时气得不行,圆润的肚子都颤了颤,罕见的发怒大吼着叫她滚上去。 沈聿白:“……” 他掐了掐眉心,该来的总会来。 见状,沈明姝说:“哥哥,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沈聿白只得点头,叮嘱她:“那你路上小心。” “好的。” 第30章 你离我远点就行 出了监察署的大门,沈明姝一眼就看见了某道熟悉的身影,她眯了眯眸子,看着向她走近的男人,声音平静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沈迟言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落下一道阴影,将她笼罩其中,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精致白皙的脸上,薄唇微扬,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送你回老宅。” 沈明姝唇角扯了扯,避开他的视线,冷淡地说:“不用,我自己回去。” 她转身想走,却被人忽然抓住了手腕,那只手修长白皙,隔着皮肤传来一阵温热。 沈明姝顿住脚步,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目光清冷,表情很淡。 沈迟言动作极轻地松开了手,笑了笑,声音极为动听:“你想和我保持距离没关系,但是身为叔叔,撇下你独自一人回家,老爷子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他知道沈明姝生气,所以一直把她那天的话放在心上,在外人面前始终装作和她不熟。 但是刚才那份营养不良的检查报告,着实刺得他眼睛生疼,心里有些发堵。 沈明姝沉默片刻,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车子缓缓驶离监察署,沈明姝坐在副驾上,安全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笔直的长腿交叠,整个身子向后仰,姿态放松且随意,在其他人面前时的沉静端庄此刻消失无踪。 沈迟言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扫视了眼被她随意扔在一旁的检测报告,触及到“营养不良”四个字时,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视线扫过另一行字时,微微一顿,他开口,声音低沉:“精神力为0?” 身为先天s级异能者,能骗过监察署的检测仪器,并且将数值精准地控制在了0,沈明姝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已经达到了极为恐怖的程度。 沈明姝掀起眼皮,声音冷淡:“不想让沈家人知道我的身份,麻烦。” 既然决定做个普通人享受宁静的生活,她就不想再和异能者扯上关系。 沈迟言点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说:“我会帮你瞒着。” 沈明姝并不相信他的鬼话,冷笑道:“多谢,用不着,你离我远点就行。” 沈家人都不是傻子,若是沈迟言和她走得太近,难保不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沈明姝现在还不想暴露他们两个早就相识的事实。 闻言,沈迟言不由得轻笑出声:“我现在是你小叔叔,平时如果完全没有交流,不是更怪吗?” “而且——” 沈迟言顿了顿,说:“我要是对你太冷淡,老爷子和你爸都会起疑心的。” 沈明姝皱眉不语,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闷。 她忽然觉得,回到沈家,和沈迟言重逢,或许太过冲动了。 他们曾经一起相处过八年,是彼此最为熟悉的人,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彼此。 就算可以保持距离,平时相处过程中的一些微小细节也难免会露馅。 她很清楚,沈家人起疑是迟早的事情。 沈明姝沉默,沈迟言也不说话,车内陷入一阵沉寂。 “黑市玩得开心吗?” 最终,还是沈迟言出声询问,打破了窒息一般的静默。 沈明姝冷白的手腕支着头,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唇角没什么温度的扯了扯,说:“还行,见识了一场好戏。” 沈迟言转了下方向盘,随口说道:“有什么想法吗?” 问的是她对黑市拍卖实验体这件事的看法。 沈明姝回过头看他,啧了一声:“我就是一个乡下来的,能有什么想法?” 装傻装得很彻底。 摆明了不想卷进这件事里。 沈迟言点了点头,轻笑:“行,挺好的。” 他并不担心黑市背后那些人会对沈明姝造成威胁。 就凭那些人还不够格。 沈明姝既然想作壁上观当看客,他不会有意见。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便回到了老宅。 下了车之后,沈明姝立刻拉开了和沈迟言的距离,和他保持着一种刚认识不久还不太熟的感觉。 两人进了门,一楼客厅内,沈老爷子和沈司辰仍然在埋头准备迎亲宴的细节,桌子上堆满了写好的宾客名单和邀请函。 见到他们一起回来,沈司辰愣了下,脸上露出一抹惊讶:“阿言?你怎么和小姝一起回来的?” 沈迟言:“我去找叶署长谈些事情,碰见了聿白和小姝,聿白有事要忙,我顺便送小姝回来。” “这样啊。”沈司辰并未怀疑他的话,目光落在了沈明姝身上,声音温和地问:“小姝,检测结果怎么样?” 沈明姝走将那一纸检测报告递给他。 沈司辰接过,缓慢而又认真地看着,旁边的沈老爷子也放下手中的事,探过头来和他一起看。 “营养不良?”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定格在了检测报告的这几个字上,对这个结果不约而同地表示惊讶。 他们的视线落在沈明姝清瘦单薄的身影上,神色逐渐凝重。 沈老爷子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缓缓开口:“确实该好好补补。” 沈司辰也在一旁附和:“对,小姝,你太瘦了,我再给你请健身教练,锻炼一下身体。” 沈明姝刚回到沈家那天他就觉得她身形单薄得风一吹就跑,必须仔细调理。 对于沈明姝的身体状况,他们显然都非常重视。 这件事错在他们,这段时间找回沈明姝的喜悦占据了他们的脑子,完全忽视了她之前生活在边境穷苦的山村之中,饮食营养根本跟不上。 如果不是这次去监察署做检测阴差阳错发现了沈明姝的身体状况,他们恐怕依旧意识不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沈明姝觉得他们有点太夸张了,嘴角微抽:“爷爷,爸爸,我身体还行,不用……”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沈迟言就插嘴:“张医生最近会从中洲回来,等他有时间,我带小姝去他那里做个详细检查,让张医生为她制定一份营养计划表。” 沈老爷子点头,张医生是沈迟言的私人营养师,这些年一直帮忙调理他的身体,专业能力极强。 沈迟言这个主意不错。 “行,就照你说的办。” 沈司辰也没意见。 沈明姝:“……” 这人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热衷于给她安排那些见鬼的营养计划。 她刚到赤冥学院那段时间,因为水土不服肠胃不好,对吃饭这件事不太在意,一天只吃一顿饭、甚至有时挑食不吃饭是常事。 后来被沈迟言发现之后,想尽办法替她纠正,还专门请人为她制定了一系列看得人眼前一黑的营养食谱和调理计划表,每天都盯着她按计划吃饭、锻炼,让她一度抓狂。 那段经历不堪回首。 但不得不说,从那之后,她确实被养得很好。 沈明姝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三个凑到一起探讨她未来几个月的调养计划的大男人,转身上了楼。 第31章 热搜:沈家真千金被找回 楼下沈家三个男人毫无察觉他们口中讨论的正主已经离开。 沈明姝一边上楼,听着他们关心的话语,垂下眸子,长睫轻颤,心头涌上一股陌生的不自然。 这些年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周围充斥着算计利用、虚伪冷漠,骤然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温暖和关怀,沈明姝反倒不知该如何适应。 沈家人,和她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沈明姝从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家人是什么。 周围的人曾经满怀恶意地嘲笑她,说她是被抛弃的。 那时,沈明姝三岁。 尚未认清这个世界之前,最先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那些人嫉妒她的天赋,用最恶毒刻薄的言语攻击她,试图击溃她。 可最终,无一例外被她肆虐可怖的精神力压得爬不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饶命。 后来,她被人救出,带到了东洲,被晏家一个分支收留,但她的异能天赋太过强悍,不久便被送进了审判庭,机缘巧合成了教皇艾薇莉安的养女。 艾薇莉安对她很好,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因此,沈明姝并不在意自己真正的家人是什么样的。 他们并不重要。 只是陌生人。 沈明姝会选择回到沈家,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向沈迟言追问四年前假死的真相,另一部分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再加上被东洲的那堆事情累得心烦,想清静一段时间。 倘若沈家人对她不好,也没什么,毕竟她从来没有过期待。 可现在,沈家人对她的愧疚和爱,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陌生,并不讨厌。 “站在这里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沈明姝的思绪,她靠着墙的身子一顿,抬眼望过去,沈迟言一步一步上了楼,逐渐向她走来,眉眼清隽温和,俊美无俦。 “你们讨论完了?” 沈明姝收回思绪,神色平静地看向他。 沈迟言嗯了一声,“家里的厨师每天都会为我准备营养餐,刚刚我和他们说了,以后也为你做一份。” 闻言,沈明姝第一反应是拒绝:“不要。” 沈迟言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抗拒,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淡然道:“老爷子亲口说的,你要拒绝?” 他很狡猾,直接搬出沈老爷子来压她。 这是算准了她现在不会拒绝沈老爷子的好意。 这狗男人。 沈明姝咬牙,看向他的眼神里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无语,翻了个白眼,冷冷吐出两个字:“随便。”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沈迟言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她离去的背影上。 良久,他垂下眼睫,笑了一声,抬脚走向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卧室,推门而入。 卧室内整洁干净,一尘不染,风格偏冷色调。 这是沈迟言的房间。 这一个月来因为东洲的缘故,沈氏集团很多项目受到了影响,他作为沈氏集团目前最高负责人,不得已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班。 为了方便,他一直住在景苑。 现在,沈氏的烂摊子基本上处理完,沈迟言决定搬回老宅住,休息一段时间,养养身体。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沈明姝。 沈明姝和他置气,除了叔侄这一层身份,不想和他有太多的牵扯。 本来他打算先由着沈明姝,再慢慢哄她消气。 可是一想到她这些年都不注意照顾自己,他就有些生气。 当初他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沈明姝养得精致娇贵,分开四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看来以后,他需要对沈明姝的饮食多费些心思了。 沈迟言想。 …… 最近,秦城流传出两则爆炸性的大新闻。 黑市拍卖会上出现了贩卖实验体的交易。 沈家失踪了十九年的大小姐被找回来了,还是个在南洲边境山村长大的土包子。 这两个消息宛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大石子,在秦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前者仅仅是在秦城上层圈子之间流传,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黑市的存在。 对于贩卖实验体,大多数人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只是不痛不痒谴责了几句这种罪恶的交易便没了动静,一致认为那是监察署应该管的事,和他们这些普通民众无关。 只有个别底蕴深厚的家族隐隐察觉到这件事背后情况复杂,不约而同选择了撇清关系,作壁上观,不想掺和进去。 而后者,则被所有人津津乐道,一时之间,十九年前沈家发生的悲剧再次被人提起,挂在了网上,而沈明姝这十几年的经历过往,以及能否适应复杂的豪门生活,成了秦城豪门贵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城一中,高三一班。 下课时间,班级里不断传来窃窃私语声。 “班长,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你的……姐姐,真的被找回来了?” 突然,有人走到了沈清商面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向她展示屏幕上的热搜,小心翼翼地问。 热搜标题:[秦城第一世家沈家失踪多年的真千金被找回!] 后面跟着个标红的“爆”字。 一时之间,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清商身上。 沈家并未对外隐瞒沈清商养女的身份,他们都知道她不是沈家亲生的孩子,也私下议论过沈家收养沈清商,只是把她当做当年丢失的那个孩子的替身。 但这些年,从没有人敢当着沈清商的面说这些。 因为沈家尤其是沈老爷子对她的宠爱显而易见,完全把她当做了亲生孙女来看待。 所以,沈清商在豪门世家圈子里从未被人轻视过。 可如今,沈明姝回来了。 众人在吃瓜看热闹的同时,也把八卦的目光移向沈清商的身上。 沈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被找回来,沈清商这位养女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影响? 一中有不少学生家世显赫,在秦城世家里面排得上前列,他们最先知晓了沈家真千金回归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纷纷关注起沈清商的言行,好奇她的反应。 见到沈清商一如往常的行为举止,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有些人终于坐不住,开口将他们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闻言,正低头整理书本的沈清商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真的。” 提问的人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倒吸一口气,和旁边的同伴无声交换着眼神,满脸吃到了大瓜的模样。 果然! 第32章 熟悉的风格 听到沈清商承认,提问的女生趁机追问:“你姐姐真的是在山村长大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叽叽喳喳的嘀咕声:“据说还是边境深山里的小村子,天呐,你们说这位真千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现在突然回沈家,不会像个傻子似的,什么也不认识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连智能手机都没用过,土得掉渣。” “听说连高中都没念过,初中毕业就辍学了,现在她回来了,沈家不会把她安排进一中吧?” “应该不会吧。” …… 听着身旁不断传来的嘲笑和议论声,沈清商眉头皱得更深,目光沉了下来,眯起眸子扫视着众人,身上属于班长的威压散开,周围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沈清商冷冷地开口:“我姐姐确实在山村长大,但是她不土,初中辍学也不是她的错,请你们放尊重一点。” 班级里一片死寂。 像是没料到沈清商竟然会替那个真千金说话。 沈清商捧起手里的书本,朝面前的女生抬了抬下巴,声音冷淡:“让开。” 那个女生眼神瑟缩了一下,立马向旁边退了一步。 沈清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捧着一叠厚厚的书本,走出了教室。 在她走后,安静的教室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班长竟然维护那个真千金?莫不是傻了吧?那个真千金可是来和她争家产的。” “班长一向清高,感觉她不会在意这些。“ “你太天真了,那可是沈家,秦城第一世家!不争家产的不是清高而是傻子!” 众人对沈清商的反应都很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真假千金撕破脸争家产的豪门八卦。 可是现在,为何感觉沈清商对那个真千金还蛮友好的? 整整一天,沈清商的耳边就没清静过。 不论她在哪里,总会有好奇试探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让她烦躁不已。 沈清商纳闷,沈明姝回了沈家,并不意味着她就得离开沈家。 那也是她的家。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看她俩争起来? 简直有病! 直到傍晚放学,沈清商出了校门上了车之后,背后那些让她感到不舒服的视线才彻底消失。 “李爷爷。” 沈清商和驾驶座上的管家打了个招呼,情绪不怎么高。 管家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异常,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太大累到了,便立即发动车子回老宅。 一路上,沈清商都没再开过口。 到了老宅,车子稳稳停在门口,沈清商推门下车,抬头便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豪车停在院子里,她回头,问:“姑姑他们来了?” 那是沈念月的车。 管家将车停好之后走过来,闻言,回答道:“还有姑爷和小曜少爷。” 沈清商挑了挑眉,沈曜自从上次打架之后就被学校勒令回家休课一个星期,她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刚进入客厅,就看见一道高挑嚣张的身影像颗炮弹似的朝她冲过来,大喊道:“姐!救命!” 沈清商嘴角一抽,毫不犹豫侧身一躲,对方猝不及防摔了个大马趴。 沈曜哎哟了一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膝盖,一边委屈巴巴地看向沈清商:“你怎么能躲呢?太不讲义气了。” 沈清商无语,就沈曜那一米八的大个子,被他撞一下,她得在床上躺一个礼拜。 “沈曜,你给我过来!”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两人响起,原本还一脸委屈的沈曜顿时跳了起来,直接躲在了沈清商身后,模样非常滑稽。 沈清商抬眼望去,只见一位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精壮的手臂,一副要打人的架势,俊逸出尘的脸上此刻盛满了怒火,目光冷沉地瞪着躲在她身后的少年。 她迟疑地问道:“小姑父,你这是……” 见到沈清商,江逸尘脸上的怒意顿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很不好看,沉声说:“小曜,别躲你姐姐身后,给我出来。” “我不!” 沈曜从沈清商身后探出头,委屈地控诉:“爸,你不爱我了,我就吃了你一点点心,你就要在老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揍我?” 听到他颠倒黑白的话,江逸尘额角青筋直跳,满脸黑线,咬牙切齿:“你那叫吃了一点?” 那是他特地让手下提前了整整三天预约,当天又亲自去悠韵坊排了一小时队才买来的点心,专门当做见面礼要送给沈明姝的。 结果这小子来的路上趁他不注意,全吃了。 连个渣都不剩。 江逸尘这次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沈念月经常和他抱怨的被这小子气得肝疼是什么感觉了。 “你早上五点把我喊起来逼着我学习,我连早饭都没吃,饿极了就想吃口点心垫垫肚子,谁知道一个不留神全吃光了。”沈曜小声嘀咕:“我也不是故意的……” 江逸尘冷哼:“我看你就是特意的。” 这小子似乎格外不喜欢沈明姝。 在家的时候他说要回老宅看一下沈明姝,这小子脸色立马拉了下来,一百个不情愿。 偷吃见面礼这种事,也就他能干的出来。 父子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江逸尘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在老宅暴揍亲儿子。 他倒不是心疼沈曜,只是担心会被沈明姝撞见,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在见面礼准备了很多,损失了一份不要紧。 逃过了一顿揍,沈曜依旧不肯老实下来,不服气地和沈清商吐槽:“哼,也不知道那个沈明姝有什么好的,所有人都那么重视她。” 那个秦城有名的网红点心铺悠韵坊,据说买一份他家的点心要提前至少一个礼拜预约,还得排队拿号,很难买到。 他爸却丝毫不嫌费劲,愣是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 沈清商:“……你闭嘴吧。” 他是真的欠揍。 …… 沈明姝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后起床下了楼,来到客厅却发现,多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脚步顿时一停。 江逸尘已经看到了她,顿时露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向她做自我介绍:“你好啊,小姝,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姑父,江逸尘。” 沈明姝挑了挑眉,对上他温和的眉眼,脑中闪现出有关他的资料,唇角勾出一抹微笑,说道:“姑父好。” 江逸尘,沈念月的丈夫,星耀娱乐旗下艺人,常年在外地拍戏,很少回秦城,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感情却一直不错,令人艳羡。 她回沈家的时候,这个人的戏还未杀青,一直没有见过面。 没想到他会在今天突然来老宅。 江逸尘的目光一直在隐隐打量着沈明姝,少女身形清瘦,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乌发及肩,略微翘起几缕发丝,气质干净,长相极为好看,哪怕放在娱乐圈,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他的眼底逐渐染上一抹欣赏之色,终于明白自家妻子提起沈明姝为何会毫不吝啬夸赞了。 确实很惹眼。 江逸尘走上前,拿出准备已久的黑卡,递给沈明姝,笑着说:“这个还有桌上的那些礼物都是送你的见面礼,你拿着。” “……” 沈明姝的视线望向不远处案几上的那些精美的礼品,又看了看递到她面前的那张黑卡,嘴角一抽。 这熟悉的风格。 这简单粗暴的方式。 不愧是沈家人。 第33章 没那个闲心给沈司辰支招 江逸尘并不知道沈明姝内心的吐槽,脸上的笑意温和儒雅。 他给的自然不是普通黑卡。 这张卡,代表着地蝎。 以后只要沈明姝在南洲范围内使用这张卡,那么和地蝎扯上关系的人和势力,都不会轻易得罪她。 这张黑卡的作用,远大于其中的金钱。 只是沈明姝目前还不知道,淡定地收下了这份过于熟悉的见面礼。 江逸尘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小姝有没有兴趣来娱乐圈发展?” 以沈明姝这张脸,若是进了娱乐圈,绝对碾压一众顶流小花。 “签在星耀旗下,让阿月找最优秀的经纪人带你,保证能把你捧成顶流。” 沈明姝愣住,还没等她回答,一道声音便从身后传来:“那样的话,老爷子可就要赶我出家门了。” 沈念月端着一盘洗好的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水果放在桌上,她伸出手指捻起一枚放进嘴里,微微眯起眸子,鼓着腮帮子声音含混:“他可舍不得宝贝孙女进娱乐圈受苦。” 这一点上,沈念月还是很了解自家亲爹的。 旁边和沈清商说悄悄话的沈曜见状,上前也伸出手去拿盘子里的,却被沈念月啪地拍开了手,嫌弃道:“刚才趴地上起来洗手没有?” 说完,直接把整盘端起,递到了沈明姝面前,笑容灿烂:“小姝,刚洗的,很甜,来尝一个。” 对比极其戳心。 双标得毫不掩饰。 沈曜快气炸了,转身去找沈清商告状:“姐,你看看,他们都快成沈明姝的爸妈了!” 沈清商无视了他控诉委屈的眼神,问:“姑姑姑父今天怎么忽然过来了?” 江逸尘拍戏一向很忙,经常在外地,换作平时,沈清商一年也看不见他几次。 闻言,沈曜忽然没了声。 沈清商疑惑地看向他。 被一眨不眨的眼神注视了一会儿后,沈曜终于受不了,声音闷闷道:“……我妈说,让我搬回老宅住。” 沈念月的原话是,她和江逸尘平时忙于工作,没时间管他,怕他继续这么不务正业耽误学习,索性把他丢到老宅,有沈老爷子和沈清商在,他也翻不了天。 这件事原本沈曜是没有异议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讨厌的那个沈明姝也在这里。 想想日后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沈曜原本嚣张的神情顿时蔫了下来。 沈清商挑了挑眉,之前先是沈迟言突然搬回老宅住,现在沈曜也要回来。 还真是不太习惯。 不过,沈家老宅平日里只有她和沈老爷子,确实太冷清,热闹些也好。 …… 二楼书房,气氛不似楼下那般欢快,有些沉默。 “陈老和我说,最近不少人在打听小姝之前的经历。” 沈老爷子神情肃穆,声音含着些冷意:“小姝从小在泉村长大的事,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沈家最近为了沈明姝的迎亲宴,的确放出了不少消息,可为了保护沈明姝,有关她被收养之后的消息他们一个字都没提。 怎么会被人扒出来挂在网上的? 沈司辰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网上的热搜铺天盖地,全是有关沈家真假千金的词条,似乎他的两个女儿马上就要撕得头破血流。 也不知道小姝和清商有没有看到这些。 “已经安排人撤热搜了。” 相比于沈老爷子和沈司辰的担忧和焦急,沈迟言淡定了很多,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悠闲地轻抿一口。 沈司辰揉着眉心:“小姝现在每天都待在老宅,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主要是清商,我怕她在学校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影响到学业。” 就算平时工作繁忙无法顾及家里,沈司辰对沈清商这个养女也是极为上心的。 “反正基地那边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我请假在家里待几天,清商马上高考了,我得陪陪她。” 能够找回沈明姝这个亲生女儿,沈司辰自然欣喜若狂,但他也不能因此冷落忽略了沈清商的感受。 如果沈清商真的因为那些流言和沈明姝生出了嫌隙,他这个父亲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你确实该好好陪着小姝和清商。” “小姝刚回来不久,和我们还比较生疏,没法彻底敞开心扉,你是她亲爸,应该赶紧和她增进一下父女感情,基地的那些破事能放就放,难不成还能比你亲女儿重要? ” “还有清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很懂事,我清楚她不是那种会和小姝争风吃醋的人,但现在外面风言风语传得越来越离谱,难保她不会伤心,你得好好开导她,别让她有心结。“ 沈司辰点头,沉声道:“我明白。” 沈老爷子还有事要忙,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之后便挥挥手,让两人离开。 兄弟两人离开了书房。 沈司辰一边走一边陷入沉思,看了一眼跟在他旁边的沈迟言,苦恼地问道:“阿言,你说小姝会喜欢什么呢?” 他显然是把沈老爷子的话听了进去,打算和沈明姝增进一下感情。 沈迟言脚步微顿,长睫轻垂,眼底划过一抹微妙的情绪。 沈明姝的喜好他当然知道。 甚至没人比他更清楚。 但是,他没法告诉沈司辰。 沈司辰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十几岁的小女生,应该都喜欢漂亮首饰和衣服包包化妆品什么的吧?” 沈迟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她不喜欢。 而且沈明姝对普通化妆品过敏。 生怕沈司辰会一口气把他说的这些东西全买给沈明姝,惹得她不快,沈迟言轻咳一声,道:“哥,小姝之前一直在泉村生活,对这些可能不太感兴趣。” 沈司辰恍然大悟:“对啊,我都忘了。” 如果他真的送这些东西,可能会适得其反。 “你想增进父女感情没必要这么刻意,可以平时多陪陪她,慢慢了解她的想法和喜好。”沈迟言缓声道。 沈司辰一副受教了的模样:“你说得对。” 是他太草率了。 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一楼。 沙发上,沈明姝坐在最中间,沈念月坐在她身边,正笑着和她聊天,不知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部分,沈明姝的双眸微微一弯,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熟悉她的人都清楚,她此刻很放松。 这好像是他们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看见沈明姝笑得这么开心。 沈迟言原本要说出口的话顿时没了声音。 就在此时,沈明姝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眼睛看过来,对上了他怔然的眼神,唇角的笑意凝了一下。 “然后呢,怎么样才能和小姝和我更亲一些?” 身旁的沈司辰还在耐心求教。 “……”看着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的沈明姝,沈迟言垂下眼睫,修长苍白的手指蜷得更紧,抿了抿唇,语气淡了不少:“不知道。” 沈明姝到现在为止都在和他置气,态度冷淡。 尤其是他搬回老宅的这段时间,两个人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沈明姝愣是不肯搭理他。 沈迟言现在自身都难保,没那个闲心给沈司辰支招。 沈司辰:“啊?” 还以为他很懂呢。 第34章 想清洗地蝎吗 沈迟言觉得,现在急需想办法和吸引沈明姝注意不是沈司辰,而是他。 自沈明姝回来之后,沈司辰没在老宅待过几天,但沈明姝对他的态度算得上友好。 可是,他搬回老宅的这段日子,沈明姝从来没对他有过一个好脸色。 沈迟言总觉得,之前向沈明姝解释的假死理由,被她看出了破绽。 所以才是这样一副态度。 冷若冰霜,视而不见。 这也难怪,他们两个在一起相处了八年,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下一步想做什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糊弄。 沈迟言在心里叹息一声,和沈司辰一起下了楼。 两人一出现,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沈明姝冷淡的视线在沈迟言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 沈迟言在心底无奈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走到她不远处坐下。 沈司辰则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沈念月抬起视线,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声音,问道:“哥,小姝的迎亲宴定在哪一天?” 沈明姝是他们沈家这一代唯二的女孩,迎亲宴必须重视。 “这个月月底。”沈司辰回道。 沈念月沉思片刻,转头拉起沈明姝的手,兴奋地说:“小姝,这几天姑姑带你去选礼服吧,保证让你到时候惊艳全场。” 沈明姝点点头。 江逸尘倒了一杯水给沈念月递过去,失笑道:“你先消停一会儿吧,小姝的耳朵都快被你念叨起茧子了。” 从沈明姝下楼之后,就被她拉着坐在沙发上聊天,一直没停过。 大部分时间都是沈念月在说,沈明姝在听。 说了这么久,沈念月的喉咙确实有些干,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润润嗓子。 “就是,妈你对她比对我这个儿子还亲。” 百无聊赖坐在一边的沈曜打了个哈欠,毫不留情地小声吐槽:“而且有外公和大伯在,选礼服这种事也用不着你操心吧?” 沈清商回房间放书包去了,他一个人在这里听她妈毫不吝啬地夸了沈明姝十分钟,词都不带重复的。 听得他有些嫉妒。 至于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明姝是她的亲女儿呢! 某种程度上,沈念月确实恨不得沈明姝是她生的。 沈念月哼了一声:“我倒宁愿小姝是我女儿。” 女儿多贴心,哪像这个混小子,只会给她添堵。 她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可惜之前遭遇过车祸,伤到了根本,不能再生育。 这个愿望也成了她的遗憾。 沈曜:“……” 他有些无语,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被亲妈挤兑,起身上楼,去找沈清商。 沈司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透着几分嚣张,好笑地问道:“听说小曜前几天又在学校闹事了?” 提起这个沈念月就来气:“是啊,本来是小打小闹,谁知对方忽然觉醒了,精神力没控制住,把老师和校长吓坏了,让参与打架的人停课回家休息几天。” 闻言,沈司辰皱了皱眉,沉吟道:“最近无缘无故觉醒的人确实多,小曜没事吧?” 前段时间南洲基地也发生了几例突然觉醒事件,他也因此好几天没能回老宅,冷落了沈明姝。 江逸尘抬手替他倒了一杯茶,说:“没事,但阿月觉得不能再继续放纵小曜这么下去,想把他送回老宅住,让老爷子管管他。” 沈老爷子虽然平时看上去慈祥温和,但在管教小辈上面却极为严厉,沈司辰和沈念月从小没少被他训哭过。 沈司辰颔首,笑着说:“也好,三个孩子住一起也能有个伴儿。” 在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沈明姝闻言,挑了挑眉,对这句话有些怀疑。 沈曜第一次见她就对她怀有轻微的敌意。 若是真住在一起,估计没多久整个老宅就会鸡飞狗跳。 沈明姝的担忧沈司辰并不知道,他经常忙着南洲基地的事,和沈念月夫妻俩很少见面,不知不觉聊了许久。 没过一会儿,管家过来告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请他们移步去餐厅。 江逸尘起身,说:“我上去叫老爷子。” 二楼,书房。 门被敲响,江逸尘推门而入。 沈老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进门之后,江逸尘并未开口,而是转身把门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黑市的实验体,是从哪里来的?” 沈老爷子开门见山,声音中含着沉肃的威严。 江逸尘走到他面前,刚才在客厅时温雅柔和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凝:“那些低等实验体应该是被人从边境偷运过来的,途径几个地下黑市,掩盖了来源和踪迹,再送到秦城大堂主的地盘上,借由这次拍卖会转手卖出去。” 黑市出事后,他命地蝎的人迅速抓住了提供实验体来源的人贩,并且沿着这条线索向上查,查到了不少。 这次借着送沈曜回老宅的机会,顺便向沈老爷子说明一下查到的情况。 沈老爷子抬起那双威严的眸子,眼底一片寒意:“查到背后是谁了?” 江逸尘点了点头,道:“姜阳。” 沈老爷子闭上眼,重叹一声。 果然,他心底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江逸尘继续道:“大堂主投靠了姜阳,黑市平时都全权交由他管理,这次贩卖实验体背后的主谋就是姜阳,他在借我地蝎的地盘替他设局。” “只是这个局针对的是谁,还无法得知。” 姜阳行事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虽然借大堂主的地盘设局,但目的是什么、目标是谁,没有向他透露过半点。 那场拍卖会的邀请函,几乎整个秦城有身份的人都能够收到,又是匿名参加,没法确定当时在场所有宾客的真实身份。 这几天不仅监察署在查这件事,他也在暗中调查。 只可惜,那些低等实验体的来源已经被彻底抹去,线索断得一干二净。 而那三个实验体的买家,碍于监察署在明面上行动,他也不好有太大动作,以免暴露。 沈老爷子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凝重:“姜阳把地蝎拉下水,应该不单单想让你们当替罪羊,怕是另有目的。” 地蝎作为南洲最大的地下势力,无数世家大族想要招揽收买为己用,姜阳也不例外。 可是这次,他借地蝎的势力生事,让他们来当替罪羊,完全不怕最后会查到他的头上。 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为什么? 沈老爷子眯了眯眼睛,眼底划过一抹深色。 不管姜阳的目的是什么,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贩卖实验体这种事,一旦被曝出来,势必会让南洲成为其他各洲的关注焦点。 尤其是东洲。 一洲之长与贩卖实验体有关,如果处理不好,甚至会让南洲和东洲本来就僵滞的关系火上浇油。 这已经不单单是政斗那么简单了。 沈老爷子沉思片刻,问:“大堂主他人呢?” “处理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概括了大堂主的下场。 狠辣且冷血。 沈老爷子没什么意外之色,点了点头,看向江逸尘,沉思片刻,忽然沉声问:“逸尘,如果我说,要你清洗一遍地蝎,你愿意吗?” 江逸尘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乐意之至。” 地蝎内部不干净,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那好,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用管,安静等着最后收网就行。” “监察署那边我已经提醒过聿白了,洲长换届近在眼前,总会有人坐不住。” 江逸尘颔首:“明白。” 沈老爷子站起身,脸色缓和下来,周身沉肃威严的气场散去,笑着对他说:“走吧,先下去吃饭。” 江逸尘也笑了笑:“好。” 第35章 想办法让他滚 秦城,姜家。 低调奢华的豪车驶进院子,不一会儿,别墅的门被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裹挟着一身寒意进了门,他步态沉稳,身上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脸上露出一丝醉意和疲倦。 “先生,需要给您备下醒酒汤吗?” 管家上前恭敬地问道。 姜阳掐了掐眉心,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沙哑地道:“不用,我上楼睡会儿,无事别打扰我。” 扔下一句话,转身便向楼上走去。 “先生。” 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阳停下脚步,不悦地回头看他。 管家低下头,语气犹豫地说道:“有一位自称是您朋友的客人在书房等了您一下午了。” 姜阳脸色一变,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阴沉着脸问:“你怎么不打电话通知我?” 管家被他的怒意吓得心里一颤,结巴道:“那、那位客人说您日理万机忙得很,叫我不要打扰您,他可以等……” 话还没说完,姜阳就已经脚步匆匆地上了楼。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姜阳微微喘着粗气,眼神冷沉地看向正悠闲坐在办公椅上的青年。 青年年纪不大,大约二十出头,一头不羁的银发被鸭舌帽扣住,从耳边露出了几缕,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卫衣,看起来像个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 听到声响,青年抬起头,帽檐之下,露出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以及一双灿如耀阳般的金色眼眸。 那双金眸中,流淌着令人心惊的邪肆冷酷,以及不易察觉的残暴嗜血。 a级实验体。 青年缓缓朝姿态有些慌乱的姜阳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晚上好啊,姜洲长。” 姜阳呼吸一窒,神色慌张,厉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从办公椅上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地蹦到他面前,唇角露出一抹漂亮迷人的笑容,俯在他耳畔轻声:“我想你了啊。” 嗓音低哑,勾人且诱惑。 姜阳却宛如听见魔鬼的低语一般,神色惊恐地一把推开他,后退几步,身子紧贴在墙上:“离我远点!” 他连忙关上了书房的门,确认刚才的场景没被人看到后,他脸色极其难看的咬牙道:“这里是我家,万一被人发现……” 青年不以为意,耸了耸肩道:“发现就发现呗。” 他的眼神天真且无辜,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姜阳领带上打了个圈儿,一脸期待地道:“若是被人发现,堂堂南洲洲长,居然和我这个低贱的实验体有来往,你说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啪! 姜阳被他的话刺激到,酒意上头,面色铁青的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力道极重。 青年被他扇得身形踉跄,清秀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大片红肿,血丝从嘴角溢出。 “呵。” 青年慢条斯理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目光冰冷地看向姜阳:“姜洲长,你胆子倒是大了很多,怎么,以为马上就要卸任了,你就能摆脱我们?” 姜阳脸色一白,刚才打人的手微微颤抖。 “别忘了,你做的每一件事,可都被我们记录在册。” 青年缓步上前,笑容灿烂,一字一顿地说:“甚至,你利用我们除掉了多少人,沾了多少血,都一清二楚。” 姜阳被他的话逼得崩溃:“你们到底想怎样!” “不怎么样。”青年语气平静:“我们本来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是姜洲长突然要下船,还想过河拆桥,不太仗义吧?” 姜阳闭上眼睛,无力辩解:“我没有。” “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毕竟现在,你也只能继续和我们合作。” 青年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不然,黑市被卖出去的那几位实验体,会回来找你的哦。” 明晃晃的威胁。 姜阳声音颤抖:“不,那不是我做的,那是你们……” “是你做的。”青年伸出双手碰住他的脸,强势地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眯起那双金色眸子,一字一顿道:“你利用地蝎,贩卖实验体,陷害自己的政敌。” “一切,都是你做的。” …… 沈曜正式住在了老宅。 对此,他曾抗拒过无数次,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 沈曜本以为他一出门就能看见讨厌的沈明姝,为此在房间里磨蹭了许久,硬是拖到快中午才走出卧室。 谁知等他下了楼之后,却发现整个老宅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今天不是周末吗? “其他人呢?” 沈曜转头问管家。 管家:“清商小姐去了图书馆,三爷带着明姝小姐出门了。” “那爷爷呢?” “老爷子去拜访陈老了。” 沈曜:“……” 所以,不管是在老宅还是在他家,都只有他一个人。 那让他回老宅住的意义在哪里? 另一边,沈明姝坐在副驾驶上,脸色不太好看,她阖着眼,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很明显昨晚没睡好。 沈迟言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皱眉问道:“熬夜了?” “……”沈明姝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 沈迟言轻笑:“那还困成这样?” 沈明姝缓缓睁开双眼,森寒幽深地瞥了他一眼,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节:“问你那个好侄子去。” 沈曜的房间被安排在她隔壁。 原本沈明姝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直到她昨晚听了一宿的呼噜声和磨牙声。 甚至半夜的时候,沈曜因为翻身动作幅度太大,掉下了床,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重响。 老宅的隔音向来极好,但她听力是普通人的数十倍,任何细若蚊呢的声音都能被她捕捉放大,更何况沈曜昨夜就差在房间里梦游跳霹雳舞了。 沈明姝磨着后槽牙,眼底的杀意几乎溢了出来:“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想办法让他滚。” 不然她真的忍不住弄死他。 沈迟言觉得自己要是现在笑出声绝对会被打,但还是忍俊不禁:“……好。”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沈明姝突然出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晚上没睡好,她现在头疼得快要爆炸。 本想着今天在房间里补一天觉,结果沈迟言大早上七点就来敲她的门,顶着她杀人的目光把她带出了门。 沈迟言看着她疲倦的神色,伸手将车内的空调升高,趁着红绿灯的间隙从后座拿出一条毛毯,轻柔地盖在她身上,淡淡地说:“先睡一会儿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明姝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最终没再追问,冷白纤细的手指攥住毛毯,偏过头去闭上双眼,伴着车内萦绕着的好闻熏香陷入梦乡,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她确实太困了。 况且沈迟言又不会卖了她。 第36章 可以先不生气了嘛 沈明姝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不在市内。 她微微坐直身子,披着的毛毯滑落下来,惺忪的目光望向车窗外。 正午阳光正好,天光大亮,层峦叠嶂,山雾氤氲。 沈迟言一转方向盘,车子驶入一条笔直的山野直道,沿路两端笔直的参天古树飞速倒退。 ……不会真要卖了她吧? 沈明姝揉了揉眼睛,嗓音还带着初醒时的微哑:“这是哪儿?” 沈迟言看了她一眼,少女眼底的困倦已经消散大半,神情有些茫然,精致白皙的侧脸上被压出浅淡的红痕,他唇角缓缓勾起,说:“带你见个人。” 半山腰处,车子拐入空旷的开放停车场内稳稳停下。 沈迟言下车,山里的微风轻拂起大衣的衣角,深邃的五官平添了几分疏冷随性,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向前方,说:“没路了,我们步行上去。” 沈明姝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蜿蜒荒僻的山间小路。 虽然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沈明姝还是跟着他沿着小路走上了山顶。 山间景色极好,空气中充斥着草木清新的味道,自然秀美。 两人来到山顶,视线尽头出现一处竹林小院,坐落于一片静谧幽寂之中。 沈迟言上前推开小院竹门,不打一声招呼就领着沈明姝进了院子。 院中布满了人工种植的树木花草,并没有精心打理,却生长得极好。 环境古朴整洁,雅致闲适。 瞧着像是隐居之所。 “谁啊?” 这时,一位穿着蓝灰休闲服的青年恰巧推门而出,手里端着个簸箕,簸箕里铺满了晒干的茶叶。 目光看清站在院子里的两道陌生身影后,青年猛地愣在原地,被这两人惊为天人的容貌震到失语。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尤其是那名少女,年纪不大,长相却极为惊艳漂亮,动人心魄。 青年被沈明姝的容貌惊艳一瞬,心里狠狠一动,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赤裸裸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恨不得将她从内而外看个遍,慢吞吞问道:“你……你们找谁?” 直勾勾的目光让人非常不适。 沈迟言皱了皱眉,目光一沉,眼底划过一抹不悦,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青年被这股可怕迫人的气息惊得脊背一凉,茫然抬头,却见高大挺拔的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顿时冷汗直冒,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沈迟言眼神冰凉,语气冷淡:“周老在吗?” “谁找我?” 还没等双腿发软的青年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了一道老气的声音,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形佝偻,衣着却干净得一丝不苟。 老者抬头看了一眼沈迟言,顿时了然:“是你啊,进来吧。” 说完,便转身重新进了屋。 沈迟言带着沈明姝走了进去。 “小毅,倒茶。” 愣在院中的周毅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神情有些难看,连忙回去去准备茶水。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古朴清素,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周毅很快上了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后,隐晦地扫了一眼沉静淡然的沈明姝,安静地退了出去。 周老爷子抿了一口茶,出声问:“怎么突然过来找我了?” 沈迟言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瓷白的茶杯,并没有答话,而是转头看向沈明姝,问:“我送你的那把匕首,拿出来一下。” 沈明姝挑挑眉,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从后腰拔出那把雪亮锋利的匕首,放在了桌上。 十五岁那年沈迟言送了她这把匕首之后,沈明姝便日夜刀不离身,渐渐养成了习惯。 沈迟言见她上次随手拿出这把匕首,就知道她这习惯还没改。 沈迟言屈起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说:“我想请您,重锻一下这把匕首。” 这匕首是他送给沈明姝的生日礼物,当时用的最顶级的材料,可终究已经过去了四年。 上次沈明姝拿着把匕首震慑他的时候,他就眼尖地发现刀身处有细微的裂纹。 周老爷子扫了一眼,表情没多大变化,淡淡地道:“可以,材料费和人工费按老规矩。” “没问题。” “在这等着。” 周老爷子扔下一句话,把茶杯放下,拿起匕首转身进了里屋。 望着他佝偻却异常稳健的背影,沈明姝眯起眸子,声音平静地问:“你大早上把我带到山里,就是为了这个?” 修那把破匕首? 沈迟言颔首。 沈明姝哼了一声:“多管闲事。” 沈迟言沉默片刻,斟酌着说:“阿姝,能商量件事吗?” 沈明姝慢条斯理地淡然品茶,声音冷漠:“说。” “可以先不生我气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听上去有些卑微。 试图打动沈明姝。 沈明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向他,冷笑一声,不吃这一套:“小叔叔可别污蔑我,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她只是单纯的无视他而已。 听到这个令人胃疼的称呼,沈迟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她没有办法。 看沈明姝不为所动的样子,沈迟言就知道这次的殷勤白献了。 早知道就不听谢斐出的馊主意了。 “我去看一下周老。” 沈迟言放下茶杯,起身去了里屋。 沈明姝坐在位置上,视线落在他略显郁闷的背影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这时,周毅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沈明姝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神顿时一亮,清了清嗓子,凑上前去,风度翩翩地道:“这位小姐,刚才不知道你是爷爷的客人,多有怠慢,请见谅。” 沈明姝不搭理他。 还挺高冷。 够劲。 周毅看着沈明姝那张绝色精致的侧脸,心痒难耐得不行,觉得她和自己以前交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气质脱俗,不染凡尘。 于是他掏出手机,大着胆子搭讪道:“……我看你是来找爷爷办事的,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联系也方便。” 沈明姝白皙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冰冷吐出一个字:“滚。” 见她如此不识好歹,周毅的脸色沉了下来。 自己在秦城好歹也是富二代,平时被一群小弟追着喊周少,她竟然敢让他滚? 周毅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怒意,刚要发作,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愤怒的表情顿了一下,阴沉地扫了一眼沈明姝,转身出去接电话了。 “喂?我在山上老头子这里呢……玩什么呀,老头子成天让我帮忙晒他那些破草药,烦都烦死了。” “……小爷巴不得这老头子赶紧死了还让我继承遗产,我可懒得在他面前演什么孝顺孙子了。” “……你别说,刚才来了一个特别正点的妞儿,那脸,那身材……啧啧,玩起来肯定带劲,就是性格冷了点……对啊,床上指不定什么样呢……” 刻意压低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沈明姝的耳朵里。 听得人恶心。 沈明姝神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摩挲着茶杯的指尖却缓缓轻点了两下杯壁。 寒意渐起。 第37章 救谢斐狗命 里屋。 这里是周老爷子平时的工作间,面积虽然不大,但一尘不染,井然有序。 满墙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工具,密密麻麻,种类齐全。 工作间中央的工作台上亮着灯,周老爷子戴着老花镜,身形佝偻的俯在桌面上,细致专注地修整手里的匕首。 沈迟言站在他身后,散漫地靠着墙,挺拔的身形使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修长白皙的手里慵懒地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刻刀,神情若有所思。 “……你喜欢外面那个丫头?” 沉浸在思绪之中的沈迟言手里的动作猝然一停,目光怔愣一瞬,下意识反驳道:“您想什么呢,她是我小侄女。” 周老爷子翻找着不同的晶体比对着匕首的材质,闻言哼笑一声:“又不是亲生的,血缘上没关系,法律上更没关系。” “那丫头长得水灵,追求者肯定不少,近水楼台先得月,劝你小子珍惜机会。” 沈迟言被他这套惊世骇俗的言辞震得哑口无言,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且不说从前他就只是把沈明姝当小孩子照顾,她如今回了沈家,名副其实成了他的小辈。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在一起? 如果真有那一天,沈老爷子不得打断他的腿? 周老爷子转过身,神秘的笑了笑,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沈迟言:“什么?” “惹女朋友生气之后费尽心思讨她开心的恋爱脑。” “……” 半小时后,一把崭新的匕首递到了沈明姝面前。 周老爷子身上的工作装还未脱下,笑着道:“我给你换了顶级的晶体材料,刀身坚韧程度增强了好几倍,你试试满不满意。” 沈明姝接过锋利如新的匕首,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落在刀柄处被刻下的微小图案上。 塔形标志,蓝底白纹。 沈明姝挑了挑眉,吐出两个字:“白塔。” 白塔,世上最顶尖的异能科研组织,机构研究范围涉及生物医药、智能科技以及军工产品等。 周老爷子意外地抬头看向她:“哟,你竟然能认出白塔的标志?” 小丫头不简单。 果然,能被沈迟言亲自带着过来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沈迟言向她解释:“周老以前是白塔的高级研究员,退休后隐居在秦城。” 周老爷子摆摆手,喝了口茶,不在意地道:“都是虚名,现在就是个老头子,闲着无事接几个散单替人修修东西什么的。” 这时,周毅刚好结束那通电话,推门进来,见周老爷子和沈迟言都在,眼神顿时有些失望。 他还想继续努力一把,成功搭上这个小妞呢。 下一刻,一把雪亮锋利的匕首咻地迎面而来,堪堪擦过他的脸,猛然刺入身后的墙壁之中。 刀身轻震,墙壁顿时出现几道裂纹。 空气陷入一片安静。 周毅的脸瞬间毫无血色,双腿发软,险些跪下。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沈明姝单手插兜,神色冰冷的站在那里,眉眼含笑,却似覆上了一层彻骨寒意。 沈明姝收回手,甩了甩冷白漂亮的手腕,漫不经心又张扬轻狂地评价道:“挺顺手的。” 她抬脚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极其轻松地把匕首从墙上拔了下来,唇角勾着森寒冰冷的弧度,睨着被吓到腿软的周毅,对周老爷子道:“多谢。” 在场几人被她这一手震得愣在原地。 一片死寂。 沈迟言最先反应过来,眯起眸子冷冷看向被吓到魂不附体的周毅,浑身气息沉了下来,道:“周老,钱之后打你账上,我们先告辞了。” 说罢,他走过去拉住沈明姝的手腕,带着人离开。 临走之前,黑沉如水的双眸冷漠摄人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周毅,暗含警告。 周毅瑟缩了一下,迅速垂下头。 他们离开之后,周老爷子也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了。 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孙子,周老爷子冷哼一声,道:“让你平时别瞎撩骚,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 这身手。 这气场。 那小丫头来历肯定不简单。 周毅的脸色又白了一些。 周老爷子不再理他,转身回了工作间。 回去的路上,沈明姝一直垂头摩挲着这把被翻新过的匕首。 有些陌生。 却一如既往的锋利,见血封喉。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沈迟言问道。 沈明姝刚才突然出手,明显冲着周老的孙子去的。 肯定是那人不长眼,惹到了她。 沈明姝漫不经心地道:“嘴不干净,教训一下而已。” 闻言,沈迟言微微眯起眸子,思索着要不要他再出手教训一次。 免得那人不长记性。 “沈迟言。” 沈明姝收好匕首,抬眼直视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提了一句:“四年前,黎明号爆炸之前,你突然连夜离开学院前往中洲,是去了白塔,对吗?” 沈迟言的脚步猝然一停,目光惊疑地看向她。 蜿蜒的山间小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地站着,远处传来几声寥落的虫鸣与鸟叫,异常安静。 沉默的气氛之中,沈明姝唇角轻扯,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和白塔的人,很熟啊。” 四年前,“顾迟”就是因为白塔的缘故才会登上黎明号游轮,之后被爆炸波及,沉入大海,尸骨无存。 “……” 沈迟言眸色微闪,薄唇紧抿,心里一颤。 没想到今日带她来见周老,竟然会让她怀疑起四年前的事情。 不过,沈明姝貌似只是突然想起,随便提了一嘴,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 她不问。 他也不想说。 一路无言。 回到车上,沈迟言发动车子,驶向公路,按照原路返程。 沈明姝依旧坐在副驾驶上,盖着那条薄毯,犹豫着要不要再补个觉。 忽然,沈迟言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几下。 “帮我看一下手机。” 沈迟言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边拿出手机熟练且随意地递向旁边。 沈明姝伸手接过来,思索片刻,输入一组数字,手机锁屏瞬间解开。 她当即一挑眉,有些诧异地望向沈迟言。 这么多年,他的手机密码竟然没变过? 沈明姝稍微惊讶一瞬,低头点进聊天框。 下一秒,十几条未读消息疯狂映入她的眼底。 [x:哥!救命啊啊啊啊啊!快来救我!] [x:我的老天爷!为什么秦时月这个疯女人会出现在秦城!!!] [x:完了完了完了,我落在她手里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这个疯女人一定会把我碎尸万段!] [x:哥你快来救我狗命啊!我不想死啊啊啊啊!] [x:哥……] [x:求你了,快来吧,哥,呜呜呜呜……] 满屏都是透着绝望气息的求救短信。 最后一条,紧跟着发过来一条共享定位。 地点正好在秦时月的酒吧。 沈明姝:“……” 沈迟言侧眸看了一眼沈明姝,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微妙,还透着几分无语,问道:“怎么了?” 沈明姝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他,说:“我们可能还得去另一个地方办件事。” 沈迟言疑惑:“什么事?” 沈明姝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给他看,声音平静:“去救谢斐的狗命。” 沈迟言:“……” 第38章 不要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见到来自谢斐窒息般的绝望求救后,沈迟言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加快车速,很快赶回了市内。 秦城。 酒吧。 两人下车后,沈明姝一露脸,站在门口的侍者就立刻认出了她,笑着迎上去,得知他们的目的,连忙把二人引了进去,带到了楼上不对外开放的包厢。 推开包厢门,刺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灯光昏暗闪烁,烟雾缭绕中,沙发上嚣张地坐着一道人影。 秦时月一手支着脑袋,身子懒散地倚在沙发靠背上,长腿交叠,唇边叼着一支女士香烟,纤细如玉的手指摇晃几下高脚杯,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声音漫不经心又透着一丝不耐烦:“别动,给我蹲好了。” 她的面前,委屈巴巴地蹲着个人,男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腿,蔫蔫地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他的身后,围着两名黑衣壮汉,面无表情,又凶又狠。 闻言,谢斐缓缓抬起头,白皙英俊的脸上挂着好大一块乌青,满脸写着不服和倔强,愤愤嘟囔了一句:“你等我哥他们来了的……” 这画面,还以为误入了什么绑架现场。 沈明姝嘴角微抽。 “你以为我会怕——” 秦时月眯起眸子,本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了包厢门口站着的两道身影 。 她的眼神一亮,瞬间挺直了身子,神情和刚才吼谢斐时的不耐烦截然相反,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惊喜又意外地道:“阿姝,你怎么来了?”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到了跟在沈明姝身后的沈迟言身上,眼神微顿,挑了挑眉,喊了一声:“三哥……好久不见。” 这是秦时月第一次在秦城碰见沈迟言。 她看上去却淡定无比,丝毫不意外沈迟言还活着,并且会出现在这里。 沈迟言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地上蹲着的谢斐,表情没什么反应,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秦时月和沈明姝的关系极其亲近,一向形影不离。 四年前,沈明姝从西洲消失之后,秦时月也不见了人影。 现在,既然沈明姝回了沈家,秦时月出现在秦城也不足为奇。 “哥……” 腿都蹲麻了的谢斐见到沈迟言,顿时像看见救星一样,激动得声音哽咽,欲哭无泪:“你总算来了。” 再不来,他就要被这个女人卖去当奴隶了。 看见谢斐像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表情,秦时月顿时了然地拉长声音:“你们就是这傻逼嘴里说的救星啊。” “……”沈明姝的目光落在谢斐脸上一看就是被人揍出来的乌青,有些无语:“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秦时月闻言,神色冰冷地瞥了一眼谢斐,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告状:“他非礼我!” 四个字,掷地有声。 包厢内顿时一片安静。 沈明姝:“……” 沈迟言:“……” 两个人的反应极其一致,同时转头用震惊且微妙的眼神投向谢斐,其中还夹杂着些意味深长。 被他们幽幽的目光盯得浑身一毛的谢斐:“……你们听我解释。” 他没有非礼! 秦时月这个女人污蔑他! 事情还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沈氏因为东洲的戒严忙碌了大半个月,直到几天前才将所有积压的事情处理完,沈迟言早就当起甩手掌柜,一连几日不见人影,谢斐身为他的助理,不得已替他处理一些琐碎的收尾工作。 就在谢斐忙完最后一件事,打算美美享受周末生活的时候,手机震动几下,弹出来一条信息:[谢二少,出来放松一下不?] 是他在秦城的狐朋狗友,上流圈子里几个爱玩的公子哥。 紧跟着一张照片,看背景应该是某家酒吧。 谢斐思索了三秒,欣然同意。 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 对方给他发来了定位,是近段时间火遍秦城的网红酒吧,在他们这群富二代圈子里风评不错。 谢斐去了。 酒过三巡之后,谢斐白皙俊秀的脸上染了些醉意,衬衫袖子往上卷了半截,领口处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摆了摆手道:“不喝了。” 话音落下,没有任何回应,卡座里,其他几位公子哥早就醉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只有谢斐一人勉强保持着清醒。 跟着沈迟言外出应酬时替他挡了那么多次酒,不是白喝的。 谢斐拿出手机,喊了人过来处理这群醉鬼,自己摇摇晃晃地去吧台结账。 就在这时,他忽然眼尖地瞥见了舞池里的一道纤细身影。 背影很熟悉,像他记忆里的某个人。 谢斐停下了脚步,在酒精的副作用下,鬼使神差地抬起脚步朝那里走去。 “帅哥,喝酒吗?” “帅哥,有没有兴趣和我喝一杯呀?” 周围不断有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扑上来,眼神暧昧地邀请他,都被他直接忽视。 他的目标很明确,眼里只有那道婀娜的背影。 那个女人一头波浪长发,穿着酒红色的短裙,修长的脖颈上戴着黑色choker,身高腿长,前凸后翘,在变换闪烁的灯光下随着劲爆的音乐热舞,热情火辣。 ……和记忆里的某人很像。 谢斐缓步上前,伸出手礼貌而绅士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里含着几分醉人的酒气:“你好……” 秦时月正玩得尽兴,忽然觉得有一只咸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找死货色,立刻眼神锐利森寒的回头望去。 随即对上一双酒意朦胧、即使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的狭长双眸。 那一刻,周围的音乐好像全部暂停下来。 气氛死寂。 双方都很震惊。 谢斐酒醒了大半。 “卧槽!” 他脱口而出两个字,猛地收回手,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向后退了两步。 谁料,谢斐的身后挤满了肆意舞动的人群,不知是谁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下一秒,谢斐整个人失重向前方栽去,踉跄两下,扑进了秦时月的怀里。 秦时月一脸懵逼地被他压在了身下。 “嘶啦”一声。 短裙袖子被扯坏了,露出大半白皙的肩膀。 “……” 三秒后,秦时月眯起双眸,轻抬起手,抡圆了抽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在空气中。 谢二少荣获一个耳光和一个拳头,酒终于全醒了。 随后,酒吧老板秦时月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叫来两个黑衣保镖,把人拎到了楼上。 …… “我真的是不小心撞的她。” 谢斐白皙的脸庞此刻羞愤欲滴,觉得自己此生都没这么冤枉过。 “歉也道了,打也挨了,还在这里像个犯人似的蹲了两个小时,还想要我怎么样!” 谢斐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哽咽,委屈的语气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秦时月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你扰了本小姐的好兴致,光揍你一顿还解不了气。” “秦—时—月!” 谢斐气得从地上蹦起来,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她,咬牙切齿:“你别太过分!不要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第39章 怎么可能那么禽兽 “哟呵。”秦时月满脸不屑地看着他,唇角扯出一抹挑衅的弧度:“我还就专揍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想还手?你打得过我吗?” “你——” 谢斐气得后槽牙磨得直响。 他还真打不过。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现在,秦时月都是能轻而易举把他按地上摩擦的存在。 谢斐此刻恨不得穿越回两小时前抽死好奇心旺盛的自己。 怎么就那么贱? “阿姝……” 秦时月怀着气死他不偿命的想法,原本嚣张的表情一变,眼神蓦地委屈下来,微微咬着嘴唇,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沈明姝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大鸟依人地告状:“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一边说着,她还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真情实感地哽咽:“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一世的清白啊呜呜呜……” 沈明姝:“……” 沈明姝站着没有动,任由秦时月抱着自己的胳膊撒娇似的来回摇晃,嘴角微微抽动。 谢斐的脸绿了。 他气得有些心梗。 找人告状是吧? 行,他也有。 “哥——” 谢斐扯着嗓子,学着秦时月的模样极其不要脸地凑到沈迟言身后。 怕被沈迟言打死没敢去挽他的手臂,只是轻捏着他的一小片衣角,以一种听上去很恶心的语气说:“你要替我讨回公道啊,不能让她这么污蔑我!” 沈迟言:“……” 两个人宛如小学生吵架找到了靠山似的,一人拽着一个不撒手,嘴上不停地吵着: “我污蔑你?在老娘的地盘上调戏老娘,谢斐,你想死我可以帮你一把。” “谁调戏你了,别那么自恋好不好,都说了有人撞我我才没站稳,不信可以调监控!” “是不是你先把手搭我肩膀上想和我搭讪的?还说没有心怀不轨!” “你放屁!我那是认错人了!” “呵,你看我会不会信!” “秦时月你别太过分!” “切!”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吵得人头疼。 沈迟言抬手按了按眉心,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抬起眼睛看向沈明姝,对上她同样有些冷沉的眼神。 ……这两人怎么还和四年前一样,一见面就爱互掐。 不如让他们打一架吧。 打死一个少一个。 终于,沈明姝耐心被消耗得一干二净,眯起眸子:“三。” 沈迟言极其默契地跟上,声音冰冷:“二。” “一”字还未出口,秦时月和谢斐同时撒开了手,迅速拉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恨不得退开八丈远。 默契无比。 求生欲拉满。 一如四年前。 “……” “……” 两分钟后,秦时月让包厢里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 四个人终于和谐地坐了下来。 “说吧,想怎么解决。” 沈明姝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长腿交叠,沉着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秦时月率先开口:“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语气干脆利落,仿佛早就想好了对策。 谢斐刚要张嘴反驳:“凭——” 坐在沈明姝旁边的沈迟言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一把利刃,瞬间让谢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谢斐:“……好吧。” 那件裙子确实是他扯坏的,赔就赔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情不愿地掏卡赔钱,谢斐觉得一肚子委屈,眼神受伤的看向沈迟言,幽幽地控诉:“哥,我找你过来是替我讨回公道的。” 到头来,他既挨了打,还破了财。 沈迟言瞥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地道:“你只说让我来救你狗命。” 言外之意,只要他还活着就行。 其余的不归他管。 谢斐:“……” 没爱了。 白得了一笔巨款,还顺手折磨了一下傻逼前任,秦时月唇角忍不住上扬,心情很不错地眯起眸子,和颜悦色的的举起酒杯隔空敬了一下谢斐,火上浇油:“谢二少大气,欢迎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哦。” “……”谢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磨着牙阴阳怪气:“四年不见,秦大小姐纡尊降贵体验生活开酒吧,我肯定得支持。” 最后半句话被他咬得很重。 “没办法。”秦时月耸了耸肩,朝沈明姝抛了个媚眼,一脸无奈地道:“阿姝要享受秦城富家千金的生活,我当然得给她造一个天上人间。“ “如果我家阿姝某天深夜寂寞,还能来我这里点几个男模放松一下。” 话落,包厢内一片死寂。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沈迟言目光一冷。 谢斐瞅了一眼他哥陡然沉下来的脸色,咽了咽口水,瞠目结舌:“……你、你这里还有这种服务?” 不是说这家酒吧很正规吗? 秦时月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神色如常:“当然,不过我们并不对外开放,这是只有我们内部人员才享受到待遇,对吧,阿姝?” 说着,她询问似的看向沈明姝。 沈明姝只觉周围的气温又低了一些,坐在身旁的某人如有实质的目光险些把她盯出一个洞,顿时:“……” 她只是来看个戏,火为什么烧到她身上了? 沈迟言俊美无俦的面容上阴云密布,薄唇紧抿成一抹冰冷的弧度,凉凉开口:“她说的是真的吗?” “阿姝?” 他的声音低沉,又轻又慢,平静至极,透着不易察觉的冰冷气息。 宛如一个抓包自家孩子在外面piao男人的家长。 四年不见,小朋友玩得挺花啊。 沈明姝:“……” 她顶着某个男人风雨欲来的阴沉目光,木着脸看向了罪魁祸首秦时月。 饶是秦时月再神经大条,此刻也反应过来气氛有些不对,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她:“……” 完蛋。 这几年口无遮拦惯了。 怎么就忘了沈迟言还在这儿坐着。 虽然这么多年不见,被沈迟言支配的恐惧还刻在骨子里。 想当年在赤冥学院,他们四个人是一个小队的队员,沈迟言作为年纪最大的且又是队长,威慑力可想而知。 尤其沈明姝从七岁起就被他亲自照顾着。 这和当着爹的面扬言要拐他女儿去piao有什么区别? 秦时月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真是作了个大死。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疯狂找补着:“男模只是一个比喻,并不是真的……” “阿姝才十九岁,我怎么可能那么禽兽?” 第40章 气人一时爽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解释。 “闭嘴。” 沈明姝终于受不了,冷冷吐出两个字。 秦时月从心地把嘴闭上了。 坐在一旁的谢斐看着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秦时月现在怂得像只鹌鹑,顿时觉得心里郁结的火气顿时消散不少。 恶魔自有天收。 秦时月这女人的天敌原来是沈明姝。 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向沈迟言求救,直接找沈明姝求情不就好了? ……虽然结果好像也没差别。 对哦! 谢斐蓦地睁大了双眸,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 他明明找的是沈迟言,为什么沈明姝会跟着一起来。 谢斐纳闷,暗地里偷偷瞥了一眼气氛明显不对的两人,他哥不是说沈明姝对他冷若冰霜视若无睹吗? 大周末还待在一起叫做冷若冰霜? 他有点读不懂了。 那边,沈迟言和沈明姝之间的气氛依旧僵持着。 沈迟言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明姝精致漂亮的面容上,问道:“不解释一下吗?” 见到他的反应如此大,原本想开口解释的沈明姝忽然改了主意,眼底划过一抹玩味,挑了一下眉,坦然道:“我成年了,对异性感兴趣不是很正常?” “……” 沈明姝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欣赏一下美色而已,又没做什么。” “……”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让我解释,队长、哥哥,还是……小叔叔?”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包厢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窒息的寂静之中,沈迟言极轻地笑了一声。 听得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被气笑的。 最了解沈明姝的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话里十足的挑衅意味。 她就是故意的。 欣赏美色是吧? 良久,沈迟言思忖片刻,缓缓抬起眼睛,对上沈明姝的满含深意的目光,唇角慢悠悠向上一勾,语气极为平静地道:“那群丑得天怒人怨的家伙有什么可看的。” “倒不如,来欣赏一下我?” 沈明姝一懵。 沈迟言原本散漫随意的姿势坐直了些,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俊美无俦的脸上缓缓勾着一抹蛊惑又危险的笑容,活脱脱一个颠倒众生的妖孽,语气淡淡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最喜欢我这张脸了。” 他咬字又轻又慢,音色拖得有点长,带着些轻佻的意味,还夹杂着几分得意。 周围一静。 “嘶——” 话音刚落,立刻传来两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谢斐抬头望天花板。 秦时月垂眸欣赏地毯。 两人齐齐眼观鼻鼻观心,内心万头草泥马奔腾,恨不得自己存在感为零。 不敢直视这刺激的一幕。 沈明姝小时候的确有一段时间曾追在沈迟言屁股后面喊漂亮哥哥。 但……那时她才七岁啊。 完全就是黑历史。 沈迟言这句话,明显是在雷区蹦迪。 沈明姝眉眼蓦地冷下来,白皙分明的指节捏得咔咔响,眼神意味明显:你、找、死? 空气中仿佛溅着火星子,一个不慎就能点燃战火。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谢斐眼皮一跳,暗道不好。 他和秦时月打起来顶多是两败俱伤。 沈明姝和沈迟言要是动起手,那肯定得见血啊! 谢斐至今都记得,沈明姝第一次遇见沈迟言的时候,就险些把他戳成筛子。 更何况,他哥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这位小祖宗的一拳。 不行,他得想办法。 谢斐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在沈明姝忍不住一拳揍飞沈迟言之前找出一条生路。 他灵机一动。 “呕~” 谢斐脸色苍白地捂着嘴,忽然弯腰干呕起来:“哥……我好像有点想吐……” 他这一yue,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时月看穿了他的把戏,挑眉道:“哟,怀了?” 谢斐:“……” 沈迟言冷沉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沈明姝也朝他看过去。 谢斐发挥出他此生最好的演技,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秦时月,语气虚弱:“……可能是被她扇得脑震荡了,哥,我想去医院做检查。” “如果检查出来问题,让她赔。” 秦时月:“……” 这么明显且拙劣的演技,根本骗不过任何人。 沈迟言挑了挑眉,没戳穿他,转头看向神情冰冷漠然的沈明姝,脸上笑意更深,仿佛刚才语出惊人调戏她的不是他一般,神色如常地问:“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 太狗了。 谢斐在心里啧啧一声。 沈明姝冷笑,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最终,沈迟言带着谢斐离开,沈明姝留在了秦时月这里。 早上出门时还想着能和沈明姝修复关系,转眼就把人气成这样。 沈迟言脸上却没有任何担忧的神情。 两人走后,秦时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明姝的神色,试探地道:“阿姝,你没事吧?” 沈明姝淡淡斜她一眼:“你说呢?” 猝不及防被提起童年黑历史,谁能高兴 ? 还以为顾迟变成了沈迟言,会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还是一样的狗。 这才重逢多久,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装都不装了。 沉默片刻,秦时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抓马场景,眉眼一弯,忍不住笑出了声。 “挺好的,许久没见你表情这么生动过了。” 四年前那个会怒会笑的沈明姝好像又回来了。 …… 酒吧外。 谢斐出了包厢就立马不装了,经过这么一遭,他喝得那点酒早就醒了。 关上车门,他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对沈迟言竖了个大拇指,一脸佩服地道:“你现在和她关系都这样了还敢踩雷区,哥,牛逼。” “就不怕她彻底不理你了?” 沈迟言系好安全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淡淡地道:“怕。” 谢斐震惊:“那你还这么做?” 看沈迟言刚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还以为他真的不担心呢。 沈迟言想起沈明姝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唇角勾了勾,道:“总好过她刻意疏远我。” 重逢之后,他能感觉到沈明姝在有意保持和他的距离。 这是最让他落寞的一点。 就算沈明姝揍他一顿,把他打个半死,他也毫无怨言。 比起这些,他更怕沈明姝陌生的目光。 不管这四年发生了什么,沈明姝变化了多少,他都不愿和她渐行渐远。 谢斐啧啧两声,一针见血地总结道:“气人一时爽,哄人火葬场,哥,我祝你平安。” 话虽如此,眼底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我有分寸,就算动手,阿姝也不会打死我。” 沈迟言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说出的话令人呕血:“倒是你,在酒吧搭讪前女友,我才应该祝你平安。” 谢斐:“……” 第41章 您不是牺牲了吗? 喝醉酒意外碰上四年不见前女友,还被她勒索了一笔巨款。 这要是传出去,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谢二公子怕是里子面子全没了。 而且,经此一遭,日后秦时月和他都在秦城,抬头不见低头见,铁定不会有他好果子吃。 谢斐成功自闭了。 …… 酒吧。 待了一会儿后,秦时月嫌弃这里太过乌烟瘴气,带沈明姝出了包厢,上了电梯,刷卡,直奔顶楼。 当初决定来秦城开酒吧的时候,秦大小姐物色了很久,最后大手一挥,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买下了整栋楼。 顶楼充当她的私人住所。 输入密码,顺利开门。 整间公寓整洁干净,明净敞亮,设计风格简约又雅致。 “正好,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本来打算过段时间让你们见面的,今天正好碰上了。”秦时月一边俯身换鞋一边道。 进了屋,秦时月示意沈明姝随便坐,自己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可乐,单手打开其中一罐,猛灌一口,凉爽的汽水下肚,驱散了身体里一部分燥热。 她一边拎着另一罐去找沈明姝。 “见谁?” 沈明姝陷在沙发上,姿势散漫随性,宛如自己家一般,接过秦时月递来的可乐,仰头喝了一口,声音含糊地问了一句。 “蛛网5组组长,代号霜华。” 秦时月盘腿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伸手捞过沙发上柔软的抱枕,身子斜倚着沙发,啧啧道:“以前只听说过她的名字,见了面才发现,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生。” 听到这个代号,沈明姝挑了挑眉,身子向后轻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白皙的手捏着可乐罐,思索片刻,觉得自己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应该遇见过。 “你让我见她做什么?” 沈明姝现在不想和东洲的人有任何联系。 多一个人见过她,审判庭的人就更有可能会找到她。 “地蝎是南洲本地势力,在南洲盘踞了很久,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多知道一些地蝎的具体情况,有备无患。” “霜华在南洲待了三年,对地蝎的势力分布和人员构成非常了解。” 秦时月知道沈明姝在担心什么,安抚道:“你放心,霜华和天阳有几分交情,看在天阳的面子上,她不会出卖你的。” 闻言,沈明姝扯了扯唇角,对她的这句话表示怀疑。 天阳那个精神病前不久胆大妄为地往她手机里装病毒,能和他玩到一起去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不过秦时月想让她见一下对方,那她见见也无妨。 得到沈明姝的同意,秦时月拿出平板,指纹解锁,屏幕投射出无数道微光,在空中形成了清晰的立体投影。 三维视讯。 下一秒,沈明姝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类似于试衣间似的狭小空间内。 昏暗、逼仄、吵闹。 周围被纱帘一般的布料遮挡着,上面映着不断晃动的人影。 “不好意思。” 沈明姝和秦时月的对面,坐着一名穿着古装戏服的圆脸少女,双眸灵动清澈,头上盘着简单的发髻,此时嘴里正叼着半块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少女移动了一下投影,让画面中的人正对着她,歉疚地说:“今天戏太赶了,只能利用午饭时间和您见一面……” 自从上次和霜华见过面后,秦时月就对这位同时兼着三份职的天选社畜充满了怜爱之心:“没关系亲爱的,是我们打扰到你了。” 霜华受宠若惊地摇摇头,连忙:“不不不,这是我应该做——” 下一秒,她慌张的声音哽在了嗓子里,嘴里的三明治啪嗒一声掉在了塑料小饭桌上,瞳孔震颤地看向秦时月身旁那位漫不经心喝着酒的少女。 少女面容精致白皙,模样极为勾人,漂亮得不像话。 几乎每个人见到这张脸都会被惊艳到。 但她不是。 她很惊恐。 霜华怀疑自己兼职太多导致累到出现幻觉了。 “宴家主?” 霜华脸色一白,瞳孔地震:“您不是牺牲了吗?” “噗——” 秦时月一口可乐喷了出来,震惊道:“你说什么玩意儿?” 空气立刻凝固。 沈明姝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顿了顿,眯起双眸,一字一顿道:“牺牲了?” 霜华此刻被吓得灵魂半出窍,整个人都不好了,声音颤抖:“……对啊,论坛上还传了一段时间您的讣告来着……” 她口中的论坛,是蛛网成员交流沟通发布任务的内网论坛。 秦时月和沈明姝也有内网账号,而且还拥有管理员权限。 只是,自从她离开东洲之后,就再也没登进去过。 沈明姝瞥了一眼秦时月,对方立刻从震惊的状态下回神,动作颤抖着拿出手机,熟练地进入一串加密网址。 屏幕一黑,又一亮。 秦时月登上了落灰许久的管理员账号。 内网置顶热帖第一条就是白底黑字大写加粗的讣告标题:[沉痛悼念晏家家主!愿您一路走好。] 秦时月颤抖着手指点进这条点击率评论数转发数第一的帖子。 内容写着:经过内部相关人员确认,宴家家主在执行镇压黑山监狱暴动任务时,不幸身受重伤,经过多次抢救治疗,依然无效,最终去世。其为审判庭与东洲所做出的卓越贡献,我们将永远铭记。” 底下跟着炸开锅似的评论: [天难难难:造谣全凭一张嘴,就不怕宴家主上门找你算账?] [dy1234:楼上看清楚些,这特么是管理员账号啊啊啊啊啊啊!] [qg:……卧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啊啊啊啊啊我不信!] [豆腐脑是咸的:我去……] [猫不吃鱼:……我眼瞎了?宴家主竟然牺牲了?她可是我心目中无所不能的战神啊!] [_gwdedjx:黑山监狱暴乱这么严重吗?三大家族之一的宴家家主都搭进去了,有没有参与过任务有幸活着回来的兄弟私我一下。] [伱说莴很屌:有幸和宴家主一起行动过,战力爆表,颜值逆天,没想到噩耗来得这么突然……唉,可惜了。] …… 可惜了。 惜了。 了。 气氛陷入窒息一般的沉默。 秦时月呼吸一窒,瞳孔震颤着看向那个发帖人id:管理员天阳。 发布时间:三周前。 秦时月:“……” 沈明姝:“……” 好。 很好。 非常好。 秦时月动作极其迅速地按熄手机屏幕,不让沈明姝继续看下去,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道:“天阳常年不在东洲,他怎么会知道黑山监狱行动的情况?” 在她们登论坛之时,霜华伸出手使劲掐了两下大腿,当即痛得溢出眼泪,这才发觉自己不是做梦,更没有见鬼。 她咽了咽口水,眼底充满了畏惧,结巴道:“不、不知道,三周前他突然发了这条帖子,我们都以为他在耍我们。” “可这条帖子一直都挂在论坛首页,没人出面处理这篇帖子,好、好像默认了他说的,大家才不得不信。” 谁能想到这条讣告里悼念的正主,竟然还好端端的活着? 第42章 天阳那个遭瘟的 东洲宴家家主,审判庭教皇宴寒栖的妹妹,身份非常神秘。 很少有人见过她真正的模样,像霜华这样的底层成员,甚至连宴家家主的名字都不知晓。 霜华刚才能一眼认出沈明姝,还是因为前些年和天阳一起执行任务时偶然见过她两面,但也仅此而已。 就连蛛网内部网站以及审判庭内网上宴家家主的相关资料,也只有寥寥数语,少得可怜。 有人认为这是宴寒栖保护妹妹的方式,也有人觉得宴家家主不过是宴寒栖用来稳固权力的傀儡。 众说纷纭,观点不一。 唯一达成共识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晏家家主实力很强。 强得离谱。 如果她是宴寒栖手里的一把刀,无疑是最锋利的那一把。 可现在,这把刀断了。 那篇帖子相当于在论坛上扔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许多人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可发帖人是天阳,宴家家主最狂热忠诚的追随者和下属。 所有人从错愕、震惊、不可置信到慢慢接受,花了很长一段时间。 霜华自然也是如此。 当初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她一连好几天都没回过神,打工都无法提起精神。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结果不久之后,沈明姝就水灵灵地坐在了自己面前。 霜华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吃到了大瓜。 平板屏幕投射出来的三维立体建模非常逼真,剧组试衣间的嘈杂声音不断入耳,更加显得这狭小逼仄的试衣间寂静无比。 秦时月眼睁睁看着沈明姝修长白皙的手指逐渐用力,直接捏扁了手里的可乐罐,心脏突突直跳。 天阳这个遭瘟的,直接作了个大死。 沈明姝眯起清冷的眸子,眼底划过一抹危险,忽然意识到天阳之前找到她时说的那句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不打招呼离开东洲,他居然直接发帖宣布她的死讯。 然而,沈明姝的脸色只是冷沉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背后的原因,逐渐恢复淡定,平静地看向对面还在呆愣着的霜华,突然问道:“你对地蝎了解多少?” 没想到沈明姝的反应如此冷静,秦时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轻咳一声,附和道:“对,我们今天找你,主要是想知道一下地蝎的情况。” 话题转折得太过突兀,霜华神色怔愣两秒才反应过来,思索片刻,将自己这些年在南洲搜集到的情报如实相告:“据我了解,地蝎这个组织没出现之前,南洲的势力构成非常复杂,大大小小的组织互相争斗倾轧地盘。” “直到十几年前,地蝎横空出世,异军突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侵袭了南洲整个地下势力,吞并了无数敌对组织,逐渐壮大到今天的地步。” “地蝎的首领行事一向神秘,没有几个人见过他,以我手上现有的情报分析,他应该是个中年男人,性格阴狠莫测,手段毒辣,不是目光短浅之人。” “地蝎不仅在南洲统治着地下灰色势力,还同时与南洲上层圈子的世家大族关系保持着微妙的联系,这十几年来,地蝎与这些世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可以说,在南洲境内,也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与之抗衡。” “不过近些年,地蝎内部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 沈明姝挑眉,问道:“什么问题?” 霜华秀眉轻蹙,说:“地蝎首领手下有五位堂主,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分别管着地蝎在南洲各地的势力和产业。” “这些年不知为何,地蝎首领逐渐变得低调,有种想隐退幕后的意思,不常插手地蝎的事情,那五位堂主的权力越发壮大,暗地里摩擦争斗不断,乌烟瘴气的。” 沈明姝眯起眸子,问:“秦城黑市,属于谁的地盘?” “大堂主。” 霜华声音顿了顿,疑惑地看了沈明姝一眼,不太明白为何突然提到秦城黑市,但还是告诉了她:“地蝎的五个堂主中,只有这个大堂主能力最不济,又极其贪财好色,地蝎首领才让他留在秦城,放在自己身边盯着。” “这个大堂主是个十足的两面派,在地蝎首领面前唯唯诺诺,背地里干了不少缺德事。” 霜华细数着:“走私违禁药品、贩卖人口、兜售一些管制军火武器等,不顾监察署管理条例,私自培养异能者势力,黑市的那一座地下拳斗场,就是他为了挑选合格优秀的异能者而一手建造出来的。” “黑市地处秦城,一些上流圈子的豪门阔少、富家千金,闲着没事儿都爱去黑市找刺激,有人利用这一点,和大堂主暗中勾结,绑架那些世家子弟,以此来要挟他们背后的家族,我之前接过不少这样的单子,都是找蛛网探听有关黑市负责人的情报。” 秦时月听着,惊奇道:“这人胆子这么大,竟然还能在秦城混下去?” 霜华叹了口气:“大堂主在加入地蝎之前是个挺有名的地下军火商,积攒了不少人脉,而且还有中洲那边的关系,寻常的豪门世家得罪不起他。” “但是,”霜华话头一转,道:“不知道为什么,大堂主格外惧怕地蝎首领,就好像命门被捏在对方手里一样,他能背着地蝎首领做这些事,但从来不敢让他知道。” “这些消息还是我之前在大堂主的一个死敌嘴里挖出来的,寻常人根本不知道这些。” 说完,霜华看向沈明姝和秦时月,问道:“是黑市出什么事了吗?” 她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影视城两班倒,累得连吃饭时间都要靠挤,根本不知道秦城上层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新闻事件。 沈明姝并没有回答。 她垂下长睫,眼底划过一片深色,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李霜,轮到你上场了,快点!” 由于隔着屏幕投影,声音有些失真,如同被覆盖上一层由传感技术造成的细微电流噪音。 霜华转头大声应了一下,又回过头有些为难地看向投影中的两人,犹豫着说:“秦小姐,我……” 她还在拍戏,和秦时月两人视频,还是利用那少的可怜的午饭时间。 秦时月清楚她很忙,反正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便挥了挥手,轻声说道:“你去忙吧,之后有事我再找你。” 霜华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语气欢快地和她告别:“那再见啦。” 说完,她又将视线移向沈明姝,声音弱了一些,带着几分恭敬:“宴家主,再会。” 视讯被挂断。 两人瞬间回到了公寓的沙发上。 剧组嘈杂的声音骤然消失,周围安静了下来。 秦时月垂眸,再次打开内网,刷了几下那篇帖子的评论,啧啧道:“基本上所有人都在这帖子底下评论了,天阳那个家伙,真是造孽啊。” “造孽的另有其人。”沈明姝抬起手,冷白手腕轻轻一甩,可乐罐瞬间精准地投入了三米外的垃圾桶,语气漫不经心地说:“这帖子,应该是别人指使他发的。” 秦时月挑眉,纳闷道:“谁闲着没事说你死了,那人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敢造沈明姝的谣,除非对方有九条命。 沈明姝唇角轻扯,语气意有所指:“能指使天阳干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人。” 秦时月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复杂之情,迟疑道:“你是说……这事是疏桐做的?” 宴疏桐,宴家大小姐,也是宴家第一任家主宴明光的嫡系后代,如果不是沈明姝坐上了宴家家主之位,那么这一任的宴家家主,本该是她。 当年,宴寒栖帮助沈明姝坐上宴家家主之位后,所有人都以为宴疏桐会和沈明姝敌对,争个你死我活。 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宴疏桐对此竟没有任何不满,欣然接受了沈明姝成为宴家家主的事实。 甚至以宴家大小姐的身份,建立了蛛网这世界第一情报组织,成为她和宴寒栖的左膀右臂。 天阳身为蛛网核心成员,性子桀骜不驯,就算是审判庭教皇宴寒栖的命令,他都不一定会听,唯独以沈明姝和宴疏桐马首是瞻,忠实不二。 “嗯。” 沈明姝垂眸,神色淡然:“黑山监狱暴乱时机太巧,摆明了有内鬼,审判庭和宴家内部都不干净,传出我的死讯,方便她钓出这条鱼。” 说到这里,沈明姝眼底浮现出一丝无语。 只是着实没有预料到宴疏桐会想出这么个损招儿,和她以往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不用想也知道背后肯定是天阳在给她出馊主意。 第43章 沈明姝:他一直都这样吗? 得知自己被迫“死”了,沈明姝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反应很淡定。 宴家家主这个身份卸掉也好,她从此以后身上的担子能轻松些。 这几年身兼数职,真的很累。 宴疏桐此举,正合她意。 沈明姝站起身,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说:“我先回去了。” 闻言,秦时月撇嘴,有些不太情愿:“不如就在我这里住一晚呗。” 沈明姝挑了挑眉,叹息一声:“爷爷要是知道我夜宿酒吧,乖乖女的人设可就立不住了。” 秦时月嘴角一抽。 她和乖字沾边? 吐槽归吐槽,她最终还是起身,说了一句:“我送你下去。” …… 本以为回到沈宅,就能看见沈迟言那张欠揍却好看得过分的脸。 谁知一踏进客厅,四处不见一个人影。 只看见穿着浅绿色毛绒恐龙睡衣的沈曜大喇喇踩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把扫帚,周围的地上放置着不知从哪里搬过来的音响,混响开到最大,摇滚刺耳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老宅里的佣人此刻也全都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只剩下沈曜一人沉浸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脑袋跟随着bg的节奏疯狂摇晃,一脸陶醉,理直气壮唱着跑调的高音,仿佛自己是身处舞台中央的巨星。 唱到兴起时,还不忘来个大幅度的夸张动作,差点一脚踢翻茶几,最后踩在沙发靠背上稳住身形。 自信满满,放飞自我。 ……沈明姝一时被这场面震住了。 沈曜正享受着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演唱会,自顾自地欣赏着自己的舞姿和歌喉,一曲终了,打算来个帅气的endg part。 一转身。 对上了沈明姝清冷的双眸。 沈曜:“……” 空气在那一刻静止了。 咣当一声。 帅气的endg part以一脚踩空收尾。 沈曜猝不及防摔下了沙发,双膝扑通一声跪地,发出清脆的闷响,整个人正对着沈明姝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大的。 沈明姝表情顿时难以言喻:“……” 膝盖处传来剧痛,沈曜五官扭曲,龇牙咧嘴,不用掀起裤腿看都知道铁定一片青肿。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明明摔的是腿,沈小少爷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丢人且社死。 若是被旁人看到也就罢了。 偏偏是他最看不惯的沈明姝。 沈曜简直羞愤欲死。 “你……” 沈明姝神色复杂地开口,刚说出一个字,就见狼狈地跪在地上行大礼的少年浑身一颤,脑袋像只鹌鹑似的垂得更低。 “……你没事吧。” 沈明姝说完了下半句。 沈曜实在受不了这场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跌跌撞撞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管被他糟蹋得一片狼藉的客厅,身残志坚一瘸一拐飞快跑上楼,回到房间咚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缝里飘出来一句气急败坏的:“不用你管!” 沈明姝:“……” 江逸尘儒雅俊逸,沈念月端庄大气,这两人结合,是怎么生出智商宛如智障且抽象的儿子的? “明姝小姐。” 一直消失不见人影的管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缓缓来到她身边,动作缓慢且优雅地从耳朵里取下两团棉球。 几名佣人有序且熟练地整理着被沈曜弄得一团糟的客厅,将那些价值不菲的音响沉稳地搬上了楼。 一看就身经百战,不是第一次。 沈明姝一言难尽地问:“他一直都这样吗?” 管家神态自若地点头:“小少爷从小就很活泼。” 话外之意,都习惯了。 客厅很快便恢复整洁,一切都井然有序。 沈明姝问管家:“爷爷和沈……小叔叔还没有回来吗?” 管家摇了摇头:“老爷子还在陈老那里做客,三爷嘛……” 他转头看向沈明姝,疑惑地说:“我以为会和您一起回来的。” 毕竟这两个人早上是一起出门的。 管家哪里会知道,这两个人早上一起出的门,结果中途差点打起来,根本不可能同框出现。 沈迟言将谢斐送到了公寓的小区门口就把人赶下了车,毫不留情地留给他一片车尾气,扬长而去。 谢斐敢怒不敢言。 让他哥给他当了一路的司机已经够占便宜的。 换作平时,怎么可能有这种待遇? 沈迟言正准备回老宅,突然收到了沈老爷子的消息,垂眸看了一眼,随后调转方向盘,驶入另一条车道。 陈家。 与沈家一样同为秦城世家名门的陈家,根基底蕴虽然不如沈家深厚,却也是秦城上层圈子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尤其陈老爷子还是帝大异能理论专业极具权威的教授,在整个异能领域处于顶尖地位的学者。 陈老爷子和沈老爷子是故交,两人年少相识,至今感情依然很好。 此时,两人正坐在后院亭中悠闲品茶。 桌上茶具精致,热气携着茶香袅袅飘散。 陈老爷子身着洗旧却整洁的家居服,浑身透着儒雅的书卷气,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道:“老沈,真没想到你会过来找我。” 他的手边,放置着一份精致的邀请函。 沈老爷子此次登门,便是为了亲自来送沈明姝接风宴的邀请函。 “一份邀请函而已,还值得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亲自上门。”陈老爷子打趣道:“你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让我情何以堪?” 闻言,沈老爷子笑骂一声:“那我就赖你这儿不走,让你好吃好喝地供着我,直到我养好了。” 陈老爷子大笑:“哈哈哈哈好,别的不敢保证,让你吃好喝好肯定没问题。” 两个人半辈子的交情,感情不可谓不好,说话间也没什么顾忌。 若是换了旁人,估计没那个胆子敢拿沈老爷子的腿随意开玩笑。 沈老爷子:“上次太匆忙没好好谢你,老陈,小姝能回家,我发自心底的感激你。” 沈明姝回沈家那日,陈老爷子把人送到之后就急匆匆离开了,把团聚的时间留给他们一家人,他一直记在心里。 此次迎亲宴,沈老爷子首先邀请的就是陈老爷子,为此甚至亲自登门送邀请函,以示重视。 陈老爷子摆摆手:“说这个就见外了,明霜和小姝这件事,也是梗在我心里的一根刺。” 当年沈明姝的满月宴上,他还亲自抱过她。 又哪里会料到,之后,竟是天人永隔。 “明霜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能找回她的女儿,也算是弥补了我这么多年的遗憾。”陈老爷子叹息一声:“所以啊老沈,别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了。” 第44章 这位身世尊贵得吓人 “不过……”陈老爷子沉吟片刻,道:“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把小姝送给我当孙女,我家三个臭小子,做梦都想要个女孩。” 陈老爷子在泉村第一次遇见沈明姝时,就被这位面容漂亮白皙的少女惊艳一瞬。 年纪很小,身形清瘦,却有一股淡然沉静,处变不惊的气质。 那双清冷的双眸透亮明净,深藏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淡然,似乎能一眼看透人心。 不像是在偏僻山村中长大的女孩。 反而像是某个隐世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小姐。 陈老爷子没有见过抚养沈明姝长大的夏老夫妇,对他们二人的印象仅仅来自于泉村村民口中。 憨厚朴实,善良能干,没什么文化。 不像是能培养出沈明姝这般淡然脱俗的孩子。 一听陈老爷子在打自家孙女的主意,沈老爷子当即哼了一声:“想得美!让你儿子自己生去!” 沈明姝才刚被找回来,他们沈家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白白便宜他? 陈老爷子笑眯眯:“你看你,又急了。” 他只是开个玩笑。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最近的事。 没过多久,管家便领着沈迟言步入了亭子。 “老爷子,沈三爷过来了。” 陈老爷子点点头,管家识趣地退了下去。 “迟言,坐。” 陈老爷子抬手倒了一杯茶,递到沈迟言面前,笑容和蔼:“最近身体怎么样?” 沈迟言礼貌地接过茶杯,道了声谢,淡淡地说:“还好。“ 陈老爷子目光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仍然有些苍白,隐约透露着几分病态,皱眉道:“平时注意一下身体,毕竟你四年前受过那么重的伤,需要仔细养着。” 沈迟言对这种关心早已习惯,闻言只是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沈老爷子,眼底有些埋怨之色:“我早就说让迟言待在中洲好好静养,你偏要他回南洲接手沈氏,那破公司能有迟言的身体重要?” “再说了,你也没老糊涂,为什么非得提早隐退幕后?” 沈老爷子噎了一下,表情有些无语:“你以为我想吗?” 他抬手指了指淡然品茶的沈迟言,没好气地道:“当初还不是这个臭小子非要回南洲,打死都不肯在中洲多待一天。” “我为他身体着想劝了好久,可他油盐不进,一个字都不听。” 沈迟言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也没有人能够动摇。 四年前沈迟言在黎明号游轮爆炸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在重症监护病房躺了很久。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悲观的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谁知,沈迟言在一个阳光极好的午后毫无预料地蓦然苏醒。 在那之后不久,沈迟言便执意要回到南洲,任谁劝都不听,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屈服于他。 陈老爷子有些讶异地望向沈迟言,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 他一直以为当年让沈迟言回南洲是沈老爷子的决定。 沈迟言淡然抿了一口茶,清了下嗓子,承认道:“没错,是我坚持回来的。” “你……唉!” 见他这么说,陈老爷子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惋惜地道:“你这一走了之,销声匿迹,专心在南洲当你的沈三爷,中洲研究所那边的人可都要急死了,时不时的来找我打听你的消息。” 陈老爷子在异能领域方面的建树颇多,曾多次接受联盟理事会的认命,参与重大绝密异能实验项目,是中洲研究所核心元老级成员,直到近些年才退下来,回到南洲养老。 然而,饶是对异能领域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陈老爷子也不得不承认,他活了大半辈子,沈迟言是他见过在异能领域最有天赋的人。 当年破格将他招收入中洲研究所,引得很多人不满,那些人以为沈迟言是靠着家世和天赋走后门进去的。 可不过短短几个月,沈迟言就成功攻克了他们整个研究所的研究员数年都没有进展的重大实验项目。 从此,沈迟言迅速成了中洲研究所一众精英天才们无比膜拜的大佬。 沈迟言垂下长睫,神色平静地道:“陈老,当初加入研究所时我就说过,我是为了拿到那枚碎片,现在,我想要的已经拿到手,不会再和中州研究所有任何关系。” 中州研究所的地位很特殊,背后牵扯到不少位联盟理事,他无法直接向研究所索取那枚碎片,只能加入他们,凭借研究所正式研究员的身份达到目的。 陈老爷子当然记得沈迟言曾经说过的话,但是心底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想要再争取一下:“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正式退下来,但是研究所的情况……唉。” 他的声音顿了顿,有些难以说出口:“……青黄不接,我连个合适的继承人都找不到,退也退得不放心。” 近些年加入研究所的年轻一辈里,天赋都很一般,继承不了他衣钵。 这次趁着沈老爷子上门,他特意也把沈迟言叫了过来,不甘心地想再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没准沈迟言在南洲当了这么多年霸总当累了,愿意和他去中洲搞学术了呢? 可是结果注定让他失望,沈迟言并没有这个想法。 “陈老,我的身份太敏感,如果成了你的继承人,或许会给陈家和中州研究所带来麻烦。” 沈迟言抬手掐了掐眉心,神情罕见地有些无奈。 闻言,陈老爷子不可避免地露出失望,但沈迟言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叹息一声,有些释然:“也罢。” 金麟岂非池中物。 沈迟言注定不会被一个中洲研究院束缚住。 陈老爷子不禁眼神艳羡地看向沈老爷子,感叹:“真是让你白得了个优秀的儿子。” 南洲的豪门世家只知沈迟言是沈老爷子的养子,宠爱如命,待如亲子,虽说这些人明面上不敢议论什么,私下里对沈迟言的编排一点没少。 只有他知道,沈迟言真正的身世尊贵得吓人。 沈家算什么,这位可是出自中洲一手遮天的顾家。 陈老爷子在中洲待了大半辈子,结识了不少权贵名门,可也仅仅只是听说过顾家的名号,从未真正与顾家的人打过交道。 他还不够格。 因此,当初在得知沈老爷子认了沈迟言为养子时,向来处变不惊的他震惊得下巴险些砸在地上。 毕竟,南洲沈家在中洲顾家面前,有些不够看。 第45章 接风宴(1) 愿望落空,陈老爷子心里难免失望,但是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从沈迟言到来之后,沈老爷子基本上就没开口插过话。 他向来尊重沈迟言的决定。 沈迟言想回南洲,从中洲那群人的视线中消失,那他就退位,把沈氏交给他。 如果沈迟言想去中洲,他也不会反对,依旧坚定地支持。 听到陈老爷子那句酸气扑鼻的话,沈老爷子轻笑一声:“阿言向来是我的骄傲。” 父子二人又在陈家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陈老爷子亲自跟着送到门口,看着两人上了车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 很快,便到了沈家举办接风宴的日子。 沈老爷子把举办接风宴的地点定在了秦城外的一处半山庄园,那也是沈家的产业,景观雅致,幽然僻静。 庄园占地面积广阔,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头,建筑林立,设施齐全,整座庄园风格以中式为主,雕梁画栋,简约富有意境,处处彰显着低调的极致奢华气息。 接风宴晚上六点开始,现在时间还早,沈家人却已经全部到达了庄园,各自忙碌准备起来。 管家也在尽职尽责地查看着下面人的各项工作,谨慎周到又细致,丝毫不敢马虎。 今天,是他们沈家大小姐的重要日子。 主楼的休息室内,神情恹恹的沈明姝被按在化妆镜前,任由两名化妆师在她精致白皙的脸上画来画去。 沈念月坐在后面的沙发上,使唤着佣人抬来一套又一套精美华贵的礼服,不厌其烦地挑选着,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沈小姐,放松一些,不用这么……紧张。” 化妆师手里拿着一把眼影刷,打算为沈明姝扫眼影,抬眼却看见镜子里垂着双眸脸色不太好看的少女,想说不用这么阴沉,这是化妆不是上刑。 话到嘴边,却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您放心,沈总交代过您对普通化妆品过敏,我用在您脸上的都是特殊研制的产品,保证安全无害。” 为沈明姝化妆的这两名化妆师是沈迟言特地请过来的,来之前叮嘱了他们很多注意事项,其中就有一条是沈明姝对化妆品成分过敏。 听到沈迟言特意和他们强调这件事,他非常诧异。 没想到对外淡漠疏离、清冷矜贵的沈家三爷,对这位新找回来的小侄女如此上心。 沈明姝并不是担心化妆品过敏,而是因为她太困了。 回到沈家这些日子,她的作息时间一再放纵,已经到了三点睡六点起的程度。 想也知道不会有好脸色。 沈明姝冷着脸,眼底布满了疲惫与困倦,唇线紧绷成一条线,轻阖上双眸,沉声道:“你继续。” 化妆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加快自己手上的速度。 很快,便完成了精致的妆容。 “沈小姐,你真是太美了!” 化妆师看着镜子里面惊为天人的少女,眼底充满了惊艳与赞叹。 见沈明姝的妆容完成,一旁早就等不及的沈念月立刻起身上前,道:“小姝,快来,试试姑姑给你挑的礼服。” 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礼服,长发盘起簪在脑后,脖颈间戴着一串珍珠项链,雍容典雅,美艳端庄。 沈明姝从化妆镜前站起来,转过身,引得休息室内一片吸气声。 今日请的这两位化妆师都是业内翘楚,拥有着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在他们的发挥下,沈明姝精致的美貌被放大了十倍。 勾魂摄魄,颠倒众生。 沈念月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心里流露出沈明姝止不住的喜爱。 在佣人的服侍下,沈明姝进了试衣间。 不一会儿,试衣间的门被打开。 众人不由得再次被惊艳。 少女一袭水蓝色露肩拖地礼服,肤白胜雪,眉目如画,腰线镂空,裙摆前短后长,点缀着细钻,更显腰姿盈握,身高腿长。 沈念月自恋地夸赞着:“不愧是我,眼光就是好!” 她家小侄女穿上这一身,绝对艳压宴会所有人。 艳不艳压还未可知,沈明姝的唇角倒是压得很低,周身散发的气息透露着浓浓的不耐烦。 这身高定晚礼服很重,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简直就是一身美丽刑具。 沈明姝从小到大衣着打扮向来以舒适随性为主,委实欣赏不来摧残折磨的美丽。 但好在只需要穿今天一晚上。 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沈迟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蓝色定制西装,步态沉稳地走了进来,抬起眼睛扫视众人,目光落到沈明姝身上时,顿了片刻。 “姐,姐夫叫你过去一下。” 沈迟言喉咙滚了滚,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无异。 “好,阿言你帮我照看一下小姝。” 沈念月并没有发现沈迟言的异常,以为江逸尘找自己有事,留下一句话,蹬蹬蹬踩着高跟鞋出了休息室。 沈明姝的妆造已经完成,化妆师和佣人们适时地退了出去,偌大的休息室内转眼间仅剩下沈明姝和沈迟言两人。 沈明姝长舒一口气,不再委屈自己,立刻抬脚一甩,价格高昂的定制高跟鞋顿时飞了出去。 沈明姝提着费事的礼服裙摆,白皙纤细的脚踝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水蓝色礼服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垂落。 她径直走到了沙发上,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宛如一条等人翻面的咸鱼,神情疲惫得不行,声音沙哑:“给我倒杯水。” 沈迟言:“……” 沈迟言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向她走过去。 沈明姝闭着眼睛伸出手,谁知并没有碰到水杯,她缓缓睁开双眸,却见沈迟言微微俯身,修长分明的手直接把杯子递到了她嫣红的唇边,说:“喝吧。” 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沈明姝能够清晰地闻到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清清冷冷,如雪山雾霭,很好闻。 沈明姝没有拒绝他这个有些过界的动作,直接就着他的姿势抿了一小口温水,润了下又干又渴的嗓子。 她实在累得不行。 沈迟言清晰地看见了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色,以及脸上掩盖不住的困倦,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话溢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算了。 上次惹沈明姝生气,她还没原谅自己。 还是闭嘴吧。 沈迟言在心底叹息一声,把水杯搁在一旁,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缓缓脱下来,动作轻柔地披在了沈明姝的身上。 “宴会还早,先睡会儿吧,有人来我再叫你。” 沈明姝早就困得眼皮打架,闻言,毫不客气地点点头,白皙的手指攥住深蓝色西装外套盖紧了些,闭上双眼,陷入浅眠。 沈迟言拿起一本杂志,守在她的身边,安静地翻看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明净的玻璃,落在休息室内一坐一躺的两人身上,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朦胧且静好。 一如多年前年少的他们。 第46章 接风宴(2) 下午四点。 陆续有豪车驶入庄园内部,停在豪华的宴会大厅门口。 沈老爷子和沈司辰还在里面忙着,沈念月与江逸尘夫妇则站在门口,面带笑容接待着宾客。 前来赴宴的全是秦城的豪门世家,社会名流,以及和沈氏有合作的大牌明星演员。 各大媒体记者更是早就到达了宴会厅,找好合适的角度,摩拳擦掌作好了抢占热点头条的准备。 今天这场接风宴,无疑是秦城近期备受瞩目的活动,不管是上层圈子的豪门世家还是普通民众,对沈家这位刚从乡下找回来的没见过世面的真千金充满了好奇。 大多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盛宴还未开始,宴会厅中此刻已是热闹非凡,觥筹交错。 大厅天花板中央镶嵌着精美的水晶吊灯,将整个会场映照得金碧辉煌,衣香鬓影间,宾客们手持酒杯碰撞,相互碰撞,清脆的响声和交谈声回荡在大厅中。 宴会厅一角,几位盛装打扮优雅端庄的豪门贵妇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沈家这位大小姐是从边境山村被找回来的,没上过几天学,草包一个。” “今天这场接风宴排场倒是挺大,秦城所有豪门都到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乡下来的待会儿会不会怯场,别害怕得不敢抬头。” “我刚才看见沈家那位养女了,表面看上去倒没什么异常,谁知道私底下心里怎么想?” “啧啧啧,沈家这两位真假千金,恐怕日后有热闹可看咯。” 沈家把沈明姝保护得很好,虽然秦城人尽皆知这位真千金的来历,却从未有人见过她真正的模样。 因此在这些豪门太太的印象里,沈明姝就是偏僻山村里出来的一个没有文化不懂礼仪的土包子,觉得她根本没有资格融入他们的豪门圈子。 “还真别说,沈家这么大阵仗举办认亲宴,感觉挺重视这个沈家大小姐的。” “豪门之中哪儿来的亲情?更何况这还不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估计沈家也就是做个表面功夫,过两年再把她当作联姻工具嫁出去。” “我看也是,连学都不让她上,沈家的意思显而易见。” “笑死,就算想和沈家搭上关系,谁会娶这么一个乡下土包子,让我选,我肯定娶从小金尊玉贵千娇百宠的沈清商。” “哼,人家虽然只是个和沈家没血缘关系的养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攀上的,你想娶她,她看不看得上你还不一定呢。” …… 诸如此类的言论络绎不绝,沈明姝还没有出场,就成了众人最关注的焦点。 此时,宴会厅边缘角落处的座位上,沈清商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礼貌又委婉地打发走不知道第几波心怀不轨上来试探她的名媛千金。 沈清商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中式纱裙,清秀典雅,让人眼前一亮,却又不会喧宾夺主。 见终于无人注意到她,沈清商一直端着身子放松下来,唇角挂着的笑容逐渐消失,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她长舒一口气,有些心累。 她就不该这么早出现在宴会厅。 那些装模作样凑上来的人太烦了,像苍蝇一样,嘴上说着问候关心的话语,眼底充满了看好戏的轻蔑。 虚伪至极。 沈清商从小到大没少跟着沈老爷子到处参加宴会,也知道名利场里大多都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可这不代表她就能适应,并且接受。 “姐,怎么躲在这儿?” 一道嚣张的声音响起。 沈曜今天罕见的打扮了下自己,穿着白色定制西装,张扬不羁的头发喷了发胶,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少年气。 他端着酒杯坐在了沈清商的身边,又凶又狠地瞪走了一个明显不怀好意想过来搭讪的富家公子哥。 沈清商叹息一声:“不躲,就被人当乐子看了。” 大厅里的人都在议论沈明姝和她,且毫不避讳,沈曜一路走来也听到了不少,闻言,他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看,冷哼道:“乱嚼舌根,老天爷就应该一道雷劈死他们。” 骂完这些说话难听的长舌妇,沈曜也没忘记罪魁祸首:“都是沈明姝的错,害得你也被牵连。” 在沈曜的眼里,沈清商天下最好,不可能会有错,所以只能是沈明姝的错。 “……你少说两句吧,被别人听见,又要有人说咱们家的闲话了。” 实在不明白,沈曜究竟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沈明姝。 “迟早撕了那些人的嘴。” 沈曜嘀咕一句,但也听话的闭上了嘴。 宴会厅里的宾客越来越多,不断有人的视线朝边缘角落处投来,目光纷纷落在沈清商身上。 沈清商终于忍不住,从路过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抿了一口,从座位上起身,回头对沈曜说:“我要去休息室躲一下,待会儿和姐姐一起过来,你去吗?” 沈曜神色僵了僵,之前他在老宅客厅里抽象发疯被沈明姝撞了个正着,这几天躲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凑上去? “不去。” 沈清商点点头,没管他,径直向宴会厅两侧的楼梯口走去。 休息室。 补了几个小时的觉,沈明姝眼底的疲倦之色淡了不少,之前浑身的烦躁气息也消散大半。 她睡着的这段时间,沈家其他人都在忙着宴会的事,没有人上来打扰,只有沈迟言陪着她。 她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庄园内的林立的植物和建筑逐渐朦胧。 沈明姝坐起身,宽大的西装外套从她身上滑落,露出瓷白细腻的肩头,她打了个哈欠,垂头把西装外套整理好,递给旁边的沈迟言。 沈迟言接过来,搭在手臂上,声音温和地问:“饿不饿,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沈明姝直接睡过了午饭时间,佣人曾上来问过几次,都被他打发走了。 沈明姝摇摇头,她不是很饿。 休息室内的沙发很柔软,可躺久了身子也有些发麻,她站起身,赤着双脚走到了阳台边,目光远眺,将庄园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身后的沈迟言视线落在她白皙纤细的脚踝上,眉梢轻蹙,找了一双棉拖放在她脚边,道:“穿上。” 沈明姝垂眸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听话的穿上,目光再次移向庄园内不断驶入的豪车,啧了一声,感叹道:“可真是热闹。” 这场宴会,聚集了秦城的豪门世家,社会名流,光凭这排场,就能看出沈老爷子下足了功夫。 沈明姝对这场接风宴说不上喜欢,但她既然想做回沈家大小姐,将她身份昭告南洲世家权贵的这一套流程是必要的。 所以,纵然她不想应付这些豪门权贵,也会忍这一时。 忽然,沈明姝的目光顿了顿。 庄园入口,几辆极其低调的豪车缓缓驶入,稳稳停在宴会厅门口。 紧接着,平时只有在各大新闻报纸上才能看见的面孔接二连三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那不是姜洲长吗?他竟然也来了?” “我的天!刘处长、吴副部、还有政府大楼其他的一些要员……沈家果然不一般啊。” 一场接风宴,居然能聚集政、商两界的重要人物。 众人不由得惊叹沈家的深厚底蕴。 沈明姝站在休息室的阳台边,视线落在那几张面孔上,双手环胸,眯起眸子,饶有兴趣地问:“这就是南洲洲长,姜阳?” 第47章 接风宴(3) 沈迟言走到她身边,高大挺拔的身子在阳台落下一道阴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颔首道:“嗯。” 南洲洲长姜阳,平民出身,从底层开始打拼,奋斗几十年,一步步爬到了最顶层,不到五十岁便成了南洲第一把交椅,稳坐五洲联盟理事会五大常任理事之一的席位,权势滔天。 沈明姝很早就听过姜阳的名号。 此人年轻之时威名赫赫,手段高明,可近些年,他主张推行的政策却饱受争议,在处理东洲与南洲的关系上,他的态度和立场尤其怪异,过度防备,致使两洲关系紧张,矛盾和冲突不断。 “听说,他要退下来了?”沈明姝问道。 沈迟言点点头,看着下面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姜阳,眸底划过一道微光,缓缓启唇:“姜阳对东洲的态度过于极端,两洲关系紧张,不是联盟理事会希望看到的结果,再加上他这些年做的决断出现过多次失误,招来不少非议,上面想让他尽快退居二线。” 沈明姝挑眉,道:“我听过他,彻头彻尾的激进主义派,认为异能者过于危险,必须受到严格的监管和控制,甚至发表过抵制使用药剂增加异能者人数的言论。” “不仅如此,姜阳还格外厌恶改造实验体,三年前审判庭极力推行《改造生物实验体管理条例修正案》时,他使用了一票否决。”沈迟言接着她的话补充道,声音愈发低沉:“他小时候曾经受过失控实验体的攻击,留下了挺深的心理阴影。” 难怪。 沈明姝眸底划过一抹了然。 “异能者觉醒是无法阻止的,联盟认为,或许有一天,人类终将全体觉醒异能,实现种族进化,姜阳的理论和观念已经无法与时俱进,他必须退。” 自从宴寒栖继任教皇以来,审判庭在联盟理事会上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无法忽视,不能放任姜阳继续引起南洲和东洲的紧张矛盾。 沈迟言看着下面正在攀谈的众人,抬手点了下跟在姜阳身边的两名中年男人,为沈明姝介绍:“ 刘玉成、 吴伟才,这两人都有可能接任姜阳的位置,竞争很激烈。” 换届选举马上来临,今天的迎亲宴估计是这两人最后一次出现在同个场合。 沈明姝沉默片刻,侧头看向沈迟言,意味深长地道:“你对这些事还挺清楚。” 闻言,沈迟言轻笑一声,笑容里透着几分从容:“毕竟沈家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南洲洲长的换届选举结果。” “老爷子把我当成继承人培养,我自然得知道这些。” “嗯?” 沈明姝有些不解。 沈迟言看着她,神色淡然,语气却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刘玉成和吴伟才两人的支持率一直不相上下,秦城所有豪门世家中,只有沈家一直处于中立。” “所以,谁争取到了沈家的支持,谁就更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南洲洲长。” 沈明姝收回视线,目露沉思,心底想的是另一件事。 今晚来赴宴的南洲政府高层挺多,应该不会有人认出她吧? 她身为沈家大小姐的清闲生活才刚刚开始,可不想就这么被人扒了马甲。 沈明姝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那几人的脸,确认自己之前从未和他们见过面。 沈迟言不知道她心底的担心,见她沉默,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人忽然打断。 休息室的门忽然推开。 “姐姐,我能在你这待——” 声音戛然而止。 沈清商还维持着开门的动作,看清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忽然一顿。 偌大的休息室内,两道人影并肩立在窗边,暖黄的灯光落在身上,为他们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转身向她望过来。 少女面容精致漂亮,淡然沉静,身姿婀娜,一袭水蓝色礼服衬得她腰细腿长,美若天仙,不落凡尘。 男人身形颀长而挺拔,熨帖合身的深蓝色定制西装一丝不苟,矜贵疏离,俊美无俦。 两人一个淡然脱俗,一个清冷矜贵,站在一起,隐约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和漠然,强大而又莫名和谐。 很般配。 沈清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三个字。 下一刻,她便悚然一惊,将脑中的荒谬想法抛出去。 肯定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这两个人可是叔侄! 沈清商回过神,脸上扬起一抹微笑,道:“小叔叔你也在啊。” 沈迟言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和沈明姝保持距离。 私下里他们相处可以旁若无人,但如果有人在场,绝对不能露出破绽。 尽管沈家人迟早得知道。 起码不是现在。 沈明姝淡淡地问:“你来这里有事吗?” 沈清商没有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楼下太吵了。” 沈明姝颔首,道:“当然可以。” …… 楼下,姜阳几人出现的那一刻,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脸上充满了震惊和意外,眼睁睁看着一身西装革履的姜阳,气场迫人步态沉稳地走进宴会厅,身后跟着几名官员以及他们盛装出席的家眷。 空气安静了片刻。 “姜洲长,许久不见了。” 得知姜阳到场,沈老爷子立马亲自出来迎接。 姜阳露出得体的笑容,眉宇间充满了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快步上前,握住沈老爷子的手,道:“沈老,恭喜您能找回孙女,我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为您感到高兴。“ 沈老爷子脸上也挂着毫无破绽的笑容,回道:“谢谢。” 两人客套几句,姜阳侧了下身子,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少女款款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少女一袭白色露肩晚礼服,如瀑的长发微微盘起,松散而不凌乱,耳边垂着两缕发丝,使她清秀精致的小脸带上了几分俏皮。 “这是我家小女姜瑷,小瑷,见过沈老爷子。”姜阳介绍道。 姜瑷上前一步,优雅娉婷地向沈老爷子打了个招呼:“沈老您好。” 沈老爷子打量她一眼,温和地说:“不错,很像你父亲。” 姜瑷脸颊微红。 姜阳笑了两声,调侃道:“小瑷听说您寻回了宝贝孙女,激动得不行,吵着要来认识一下。” “当然没问题。” 沈老爷子笑着应允,只是那笑意里并没有几分真心实意。 一群人寒暄了一会儿,姜阳等人便被沈老爷子请到了后面的休息室。 宴会厅里有不少媒体记者,这些人身份太过特殊,不宜抛头露面。 跟着他们的家属和小辈并未跟去,而是融入了人群,和其他豪门世家的人迅速攀谈起来。 姜瑷也留在了大厅,并且不断张望,似乎是在寻找谁的身影。 忽然,她的目光触及到一道身影,清澈的双眸猛地一亮,朝着那人走过去。 “聿白哥哥。” 姜瑷的声音甜腻又娇羞,夹杂着几分少女般的羞涩。 沈聿白正在和已经到了很久的陆琳琅等人聊天,被她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喊得一愣,惊讶地回过身,便见到向他缓缓而来的少女。 姜瑷的称呼也同样引起了他身旁女人的注意。 陆琳琅今日没有穿监察署那身黑沉沉的制服,也没穿晚礼服,而是挑了一身定制的女士西装,长发随意披散下来,显得干练飒爽,又明艳大气。 她眉梢轻挑,有些意外地看向沈聿白:“小白,你还认识洲长千金?” 第48章 接风宴(4) 沈聿白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眉眼温和,俊逸非凡,看到姜瑷的那一刻,不由得轻皱起眉头,眼底温和淡去了些许,唇角向下压了压。 “嗯,高中时的学妹。” 陆琳琅从他不温不火的语调里听出了很明显的疏离和生分,眉梢一挑,淡笑不语。 姜瑷在其他豪门少爷们殷切的目光下来到了沈聿白的面前,腼腆一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聿白哥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小姐。” 比起姜瑷亲昵的态度,沈聿白明显冷淡不少。 姜瑷并不介意这些,只当沈聿白是因为他们许久未见,暂时有些生分罢了。 她和沈聿白曾在同一所高中读过书,小沈聿白两届,是他的学妹。 姜瑷是在学生会认识的沈聿白,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对他一见钟情,放下身段热情追求了三年,可惜并没有结果。 高考后,沈聿白进入了监察署,而她则是被姜阳送去了中洲上大学,两人就此分离了几年。 如今姜瑷正式毕业,听从姜阳对她的安排回了南洲,打算在南洲一众豪门世家子弟中挑选合适的人选联姻。 沈聿白是她的首选。 可惜,沈聿白却没有这个意思。 一旁的陆琳琅无意打扰洲长千金和沈聿白搭讪,正打算悄悄离开,留给这两个人空间。 下一刻,沈聿白隐晦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意思很明显,不准丢下他一个人。 “……” 陆琳琅脚步被迫一顿,心里有些无奈 ,只好安静站在那里充当背景板。 姜瑷并没有注意到陆琳琅,一颗心全放在眼前的沈聿白身上,热络地同他寒暄。 “聿白哥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毕业的时候我给你留过我的联系方式,这些年你怎么都不找我呢?” “聿白哥哥,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在中洲人生地不熟的,特别想念南洲的一切,尤其是你。” 姜瑷说着,羞涩地垂下了头,双手紧张地攥紧裙摆,惹人怜爱。 周围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豪门少爷们看得眼热不已。 那可是洲长的千金啊! 姜阳原配妻子去世得早,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娶,膝下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姜瑷自小就是被如珠似宝地宠着长大,娇纵傲气,眼高于顶,何时对人这么热切过? 不少人看向沈聿白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嫉妒和阴沉。 姜瑷的身份高贵,她的存在注定是众人关注的焦点,眼见围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沈聿白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平静地道:“抱歉,姜小姐,宴会马上开始了,我得去招待宾客,失陪一下。” 说完,拉着还在看戏的陆琳琅转身离开。 姜瑷顿时急了:“聿白哥哥。” 沈聿白头也不回,逐渐远离在她的视线中。 姜瑷气得一跺脚,贝齿紧咬下唇,脸色不太好看。 “沈聿白竟然就这么当众丢下洲长千金走了?我还以为他们之间有点什么呢。” “你看不出来明显是洲长千金倒贴人家,一个劲地找话题攀谈吗?” “我听说,洲长有意为姜小姐寻找合适的联姻对象,看来姜小姐属意沈家大少爷啊。” “单方面有意思又有什么用,沈家大少爷一看就对她不感兴趣,人家可是b级异能者,监察署备受重用的天才,前途不可限量,怎么会和一个普通人联姻?” “也是,就算姜小姐是洲长千金,也比不过一个觉醒了的异能者。” “谁说不是呢。” 周围刺耳的话语纷纷传入了姜瑷的耳中,她的脸色极为难看,转身冷冰冰地看向众人,声音阴沉:“都给我滚开!” 方才在沈聿白面前的羞涩可爱完全消失。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认识姜瑷的人都了解,她可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清纯可爱。 姜瑷站在原地,目光冷沉地望着沈聿白离开的方向,攥紧了双手,指甲陷进皮肉里,眼底充满了势在必得的精光和算计。 沈聿白,必须是她的! “大小姐。”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保镖制服的青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姜瑷的身边,恭敬地喊了她一声。 青年面容白皙清秀,有种雌雄莫辨的漂亮,双眸乌黑明亮,干净透彻,黑白样式的衣服套在他身上,衬得他身材精瘦薄韧。 姜瑷被突然出现的青年惊了一跳,看清他的模样后,松了一口气,皱着眉问:“许珂,你不在我爸身边跟着,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许珂温和一笑,恭敬地回答:“先生说让我来看着您。” “大小姐,恕我多嘴,先生并不赞同您和沈家大少爷在一起,这种场合还请您庄重一些,不要做有损姜家名声的事,以免遭人议论。” 姜瑷抿着唇,语气不太高兴:“知道了。” 说罢,提起裙摆转身离开。 许珂站在原地,唇角扯出的弧度逐渐消失,眉眼间全然不见刚才的恭敬,神色漠然的看向姜瑷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玩味。 …… 另一边,沈聿白直接带着陆琳琅来到了后院。 沈家庄园的后院有一处巨大的人工湖,湖水在朦胧天色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湖边两岸布置着长长的餐桌,上面摆放着整齐的餐盘和餐具,中央放着高高垒起的香槟塔,周围摆着精致的蛋糕点心,诱人且可口。 宴席尚未正式开始,这些餐点可以供那些已经饿了的宾客填填肚子。 当然,也有一些单纯喜好美食无心交际的人,满心满眼都是桌上的食物。 比如卫阳。 沈家的接风宴,沈聿白给整个监察署的人都发了邀请,可惜监察署高层碍于身份原因不便前往,有些人和沈聿白关系不好,自然不可能来。 再除去忙着执勤加班出差没时间的队员,来赴宴的人,只有他和陆琳琅。 卫阳来之前,特地被交代一定要好好表现,尤其要连带着他们那份一起吃回本。 所以,从进了沈家庄园到现在,卫阳一直在餐桌旁奋斗,腮帮子鼓得满满的,那身贴身的西装也被他微微撑起了弧度。 他一手拿着小蛋糕,一手举着香槟杯,打了个饱嗝,抬起头,余光瞥到沈聿白和陆琳琅向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微愣片刻。 队长和副队,真的好配啊。 cp粉狂喜! 不过,磕归磕,卫阳绝对不敢舞到正主面前。 论辈分,陆琳琅要叫沈司辰一声大哥。 论年纪,陆琳琅和沈聿白差了六岁。 要是这两个人知道他私下磕cp,他狗命估计要不保。 卫阳连忙擦掉嘴角的蛋糕渣,整理仪容,疑惑问:“队长,你们怎么过来了?” 第49章 接风宴(5) 卫阳纳闷。 沈聿白此时不应该在前厅接待宾客吗? 怎么跑后院来了? 还拉着陆琳琅一起。 沈聿白淡淡道:“宴会厅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实则是为了躲姜瑷。 陆琳琅现在心里充满了疑问,见周围没有别人,问:“你和洲长千金,是什么情况?” 她真不是八卦。 只是好奇。 嗯,好奇。 卫阳在一旁竖起了耳朵,沈副队和洲长千金有关系? 提起姜瑷,沈聿白眉梢轻蹙,声音冷淡:“高中的时候,她追过我。” 陆琳琅和卫阳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色。 “……但是我拒绝了。”沈聿白对他们的八卦感到无奈,“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他不太喜欢姜瑷。 姜瑷从小被她父亲惯出了一身大小姐脾气,傲慢骄纵,高中时经常仗着身份欺压同学,被他撞见过好几回。 甚至为了追他不择手段。 有一次,他因为生病请了几天假,托同桌女生替他记课堂笔记和作业,这件事偶然之下被姜瑷得知,她竟带人找上了那名女生,威逼利诱她不许有非分之想。 女生吓坏了,那段时间受到了很大影响,学习状态下滑不少。 后来被他发现了端倪,追问之下才知道真相。 他当时很生气,直接冲去了教师办公室,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后来又当着姜瑷的面斥责她一顿,她这才消停。 陆琳琅拿起桌上的甜点咬了一口,啧啧两声,她家小白眼光确实高,连洲长千金都入不了他的眼。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天仙才能让他侧目。 卫阳摸了摸下巴,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沈队,你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沈聿白顿了一下,道:“有。” 咦? 闻言,陆琳琅和卫阳的目光瞬间一变。 陆琳琅满脸惊奇地道:“你喜欢谁?” 沈聿白居然也喜欢过女孩子? “……” 沈聿白沉默不语,目光直直看向她。 陆琳琅顿时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 看这样子,也不像成功追到手了。 …… 很快,宴会便正式开始,沈老爷子上台,发表了一段比较官方的开场白,众人的目光全然集中在他身上。 “……最后,让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沈家刚刚寻回的掌上明珠,我的孙女——沈明姝。” 沈老爷子说完,视线看向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处。 众人纷纷鼓掌,目光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宴会厅中央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两道身影。 沈明姝挽着沈司辰的胳膊,踩着高跟鞋拾级而下,不缓不慢,气质沉静淡然,步伐优雅,赏心悦目。 在休息室睡过一觉后,头发有些凌乱,下来前特意让人重做了下造型,乌黑长发如瀑布般散下来,发尾微卷,衬得小脸精致白皙。 水蓝色露肩高定晚礼服衬得她美若天仙,妆容精致,肤色雪白,腰线处镂空设计,露出瓷白细腻的肌肤,更加突显她那不盈一握的细腰以及纤细笔直的长腿。 众人惊呆了。 沈明姝一出场,从容不迫的仪态以及淡然脱俗的气质,碾压在场所有千金名媛,让她们心中升起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 至于那些豪门世家的少爷公子哥们,早就看直了眼。 心中不禁升起同一个疑惑。 她真的是从乡下来的吗? 这张脸,这气质,这仪态,任何豪门千金都无法与之媲美。 惊为天人,颠倒众生。 沈明姝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惊艳赞叹的目光,挽着沈司辰的手臂,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台前。 沈老爷子和沈司辰退到她的身后,宛如两尊守护神一般,让她站在众人的焦点之中。 沈念月和江逸尘夫妻二人也来到沈明姝的身后,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她,眼神温柔。 各大媒体记者的相机快门键险些按爆,闪光灯更是闪瞎了众人的眼。 原来这就是沈家大小姐的真实模样。 长得比他们曾经合作过的明星都好看。 沈明姝这一露面,让所有人都推翻了之前在脑海中对她的想象。 “这真是沈家从山村找回来的?这叫乡下土包子?” “啧啧啧,这脸,这身材,这气质,真是绝了啊。” “可不是,我看秦城所有世家千金加起来都比不过她。” “天呐,基因血缘真强大,到底是沈家亲生的,就算从小落魄在外,也没差到哪儿去。” “是啊,这么一看,那位养女就……” 更有人起了一些别的心思。 “这位沈大小姐今年十九岁了吧?再过两年就到适婚年纪了,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和她接触一下。” “我看你是想娶她吧,别装了。” “是又怎么样?” “不是我打击你,就沈大小姐这颜值,多少男人能为她趋之若鹜?再加上背后的沈家,你还真不一定能攀得上去。” 台下,宾客们心思各异。 而另一边,沈家人应付完记者,沈老爷子便领着沈明姝去认识南洲的各大权贵。 “小姝,这位是姜洲长。” 沈明姝唇角扯出一抹优雅端庄的笑容,淡淡道:“姜洲长好。” 姜阳眉眼温和,脸上挂着长辈般的慈爱,闻言笑着说:“你好,明姝长得可真像你母亲,太漂亮了。” 沈明姝但笑不语。 远处,宴会厅一处吧台边。 “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谢斐坐在高脚凳上,一条长腿要落不落地垂着,姿势随性张扬,手里执着一杯香槟,转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男人,问:“不去你家老爷子那边?” 沈迟言抿了一口红酒,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老爷子带她认人,我去凑什么热闹。” 宴会临开始前他就离开了休息室,特意躲得远远的,害怕抢了沈明姝的风头。 看着场中风华无双,仪态万千的少女,沈迟言唇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 小朋友长大了,还是和从前一样漂亮。 谢斐想了想,点点头,说:“也是,你一出现,他们的焦点肯定都在你身上。” 沈迟言在南洲上层圈子的受欢迎程度可怕至极。 无论豪门千金名媛、明星演员,还是世家权贵、政府高官,都想和他结交。 像这种社会名流聚集的宴会场合,只要沈迟言一出场,基本上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众人的关注焦点肯定是他。 “不过,让南洲这些官员权贵认识姝姐真的没问题吗?”谢斐隐隐有些担忧,“万一有谁认出她……” “这就不劳谢二少操心了。” 谢斐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便插进来一道强势嚣张的女声。 秦时月踩着十公分的恨天高,一袭酒红色高定鱼尾晚礼服,身姿妖娆美艳,气场强势逼人。 她缓步走过来,屈起手指在吧台桌面敲了两下,向侍应生挤了个媚眼:“帅哥,给我来杯酒。” 年轻的侍应生被她撩得脸颊微红,连忙转身准备。 秦时月红唇一勾,挑衅似的看向谢斐,冷冷吐出一句话:“我早就查过了,今天来赴宴的宾客里面,没有老熟人。” “……” 谢斐一口酒哽在喉咙里,双眸瞪大,有些怀疑人生:“怎么哪里都有你?!” 第50章 接风宴(6) 秦时月从手包里拿出邀请函,在目瞪狗呆的谢斐面前晃了晃,轻哼道:“我是阿姝在秦城唯一的朋友,当然要来给她捧场。” 上次被秦时月狠狠敲诈勒索了一笔,谢斐现在看见她就一阵胃疼,下意识向旁边稍微移了一下,和她保持距离。 天杀的,真是流年不利。 想他谢家二少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引得无数少女为他倾倒,此生只栽在两个女人身上过。 一个是沈明姝,曾经把他揍得妈都不认识,是他祖宗。 一个是秦时月,被她骗财骗身又骗心,最后惨遭抛弃,是他前任。 现在这两个女人同时出现在秦城以及他的身边。 他的好日子约莫要完。 秦时月对谢斐心里的小九九一无所知,整个人懒散地坐在高脚凳上,单手支着脑袋,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酒杯,长腿交叠,神情妩媚动人,美艳至极。 周围不少豪门公子哥注意到她那张宛如妖精一般勾人的脸,试探着想搭讪,却又被她身旁坐着的那两名气场强势矜贵的男人震得犹豫不敢上前。 “那女人谁啊,竟然坐在沈三爷和谢二少旁边,还和他们搭上了话?” “不知道,他们好像认识,不会也是中洲来的大人物吧。” 周围人窃窃私语。 沈迟言和谢斐在秦城的地位极其特殊神秘,没有任何人敢轻易招惹,哪怕是姜阳,也得给他们两人几分薄面。 这两人一位是中洲谢家二少爷,另一位虽然不知具体身世,但能让谢二少爷跟在身边任劳任怨,背景也肯定不简单。 所以,他们两人在整个南洲可以说是横着走的存在。 纵使此刻特意收敛气场,低调地坐在角落里,也没人敢轻易上来打扰,周围半米之内形成了真空地带。 只有秦时月敢上前和他们坐在一处,她这胆大妄为的举动,顿时引来不少打量和试探。 然而,秦时月本人却并未把这些目光当回事,神色镇定自若,安静地喝着酒,视线漫不经心地一直落在沈明姝身上。 忽然,她挑了挑眉,唇角扯出一抹冷嘲,道:“哟呵,还有人不知死活地敢纠缠阿姝?” 此话一出,原本百无聊赖的谢斐瞬间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哪儿呢?” 让他看看哪位仁兄这么不怕死? 坐在一旁的沈迟言目光立刻沉了沉,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眯起眼睛向宴会厅中央看过去。 另一边。 沈明姝跟着沈老爷子和沈司辰,依次见过了南洲政界的几位大佬。 她对南洲政府高层的这些人并不感兴趣,沈老爷子也无意让她和这些人聊得太深,于是仅仅混了个脸熟,便寻了个借口脱身。 刚要转身离开,谁料,却被一名不速之客缠上。 “沈小姐你好,我叫吴楠,不知道能否有幸能请你喝一杯呢?” 对方穿着灰色西装,五官俊朗,此刻正微微颔首,向沈明姝露出一抹自认为绅士优雅的笑容,风度翩翩地邀请她。 这人是南洲政府大楼行政部副部长吴伟才的独子,在南洲上层圈子内也算小有名气,凭借着他出众的长相和家世,在无数千金名媛之间无往不利。 但他如今盯上的是沈明姝。 沈明姝应付过一众媒体记者和豪门权贵,耐心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神色冷淡不少,平静地道:“抱歉,我不太方便。” 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 下一刻,一条手臂突兀地横在沈明姝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吴楠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不容拒绝的意味:“沈小姐,别这么无情嘛,今日第一次见面,我不过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聊聊天而已,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说话间,吴楠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沈明姝身上游移,眼底的贪婪和垂涎之色毫不掩饰。 吴楠本来对这场接风宴毫无兴趣,完全是吴伟才硬逼着他来参加的。 他最近刚到手几个滋味不错的小美人儿,被他安置在市郊的别墅里,正打算好好享受。 凭什么放着美人不要,来这种无聊的宴会上见沈家那个从乡下刚找回来的山野土包子? 他又不是脑子有包。 然而,沈明姝出场的那一瞬间,吴楠所有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 他好美色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见过玩过的极品美人更是不少,可没有一个像沈明姝这样,让他一见便心神荡漾、欲罢不能的。 这张脸,这身材,简直是极品啊! 吴楠的心跳漏了一拍,涌上一股无比强烈的征服欲,对沈明姝充满了浓浓的兴趣。 他绝对要得到这个女人。 按照吴少爷平日里一惯的作风,看上了谁就直接上前挑逗邀请,对方若是同意,就顺水推舟,再一同去酒店开房,共度春宵。 若是不同意,也没关系,使些手段,人自然而然就能到手了。 但这次和他以往玩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沈明姝是沈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被沈家人放在手心里宠着,不能轻举妄动。 吴楠是好色了些,但不是蠢货。 沈家这场接风宴,排场极大,摆明了是在告诉秦城的豪门世家他们对沈明姝都的重视程度。 他能在秦城上层圈子肆无忌惮地风流这么多年,全靠着他爸吴伟才的身份和地位。 如果得罪了沈家,他们吴家也讨不了好。 只能慢慢来。 吴楠在心底轻蔑一笑,眼里划过一抹势在必得。 这位沈家大小姐山村长大,大字不识一个,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他只要勾勾手,玩玩套路,估计她就会迫不及待地倒贴上来。 如果能把她娶到手,和沈家联姻,那他吴家岂不是如虎添翼? 虽然是个花瓶,放在家里养着也还算说得过去。 吴楠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响。 可惜,事情并未如他料想的那般。 沈明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一字一顿:“让开。” 吴楠满是得意的神情一僵,似乎是不敢相信沈明姝敢拒绝他。 “你说什么?” 沈明姝抬起眼,眼神仿佛在看垃圾,语气冰冷:“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吴楠脸色沉了下来,眼神轻蔑地冷笑一声:“沈小姐,别不识好歹,你知不知道我爸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沈明姝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人聒噪得像个苍蝇! 沈明姝眯起冰冷的双眸,不想和他纠缠,毫不犹豫立即转身,提高了嗓音,清脆地喊道:“爷爷。” 大厅内吵闹的声音骤然一静,所有人朝她看了过来。 沈明姝顿时成了宴会厅的焦点。 沈老爷子、以及正在和沈家人攀谈寒暄的姜阳等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身上。 吴伟才自然也不例外。 众目睽睽之下,吴楠僵在了那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由青转红,由红转黑,好不精彩。 第51章 接风宴(7) 吴楠虽然爱玩好色,行事浪荡,但那都是背着吴伟才,私底下偷偷做的。 当着吴伟才的面,吴楠根本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更何况,现在整个秦城豪门世家的关注点都落到了他这里。 原本还趾高气昂气焰嚣张的吴楠顿时不敢轻举妄动,安静地站在原地,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目光极为阴沉的看向沈明姝。 沈老爷子神色温和,轻声问:“怎么了小姝?” 沈明姝对周遭投过来的视线置若罔闻,面容平静,淡淡地问道:“我有点醉了,可以去后院透透气吗?” 说罢,她举了下手里的香槟杯,里面酒仅剩下一半。 沈老爷子笑着回答:“当然可以,去玩吧。” 这里还有他们在,应酬的事也用不到沈明姝,她的感受最重要。 沈明姝唇角上扬,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提起裙摆,不经意与僵在原地的吴楠擦身而过,缓步离开会场。 那一瞬间,吴楠清晰地看到沈明姝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极冷,极淡,且漫不经心。 侮辱性极强。 吴楠咬着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整个人气得呼吸颤抖,捏着高脚杯的手攥得极紧,眼底涌上令人心悸的阴毒冷沉。 好得很。 给他等着! 吴楠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眼底划过算计的精光。 他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手的! 猛地一仰头,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哟哟哟,他那眼神,不会还对阿姝贼心不死吧?” 宴会厅的角落里,三人将这一场闹剧尽收眼底。 秦时月摸着下巴,眼神玩味,啧啧两声,点评道:“好久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人了。” 沈明姝不过是嫌麻烦,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动手罢了。 不然,就冲吴楠眼里对沈明姝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欲望,就够他在医院里躺几个月了。 谁知这家伙还来劲了。 秦时月心里为他默哀三秒,起身放下酒杯,对旁边的两个男人道:“我去找阿姝了,拜拜了两位。” 说完,便拿起手包,身姿妖娆地离开。 “总算是走了。” 谢斐顿时松了一口气,秦时月这个女人在他身边,他呼吸都不畅快。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谢斐抿了口酒,转头问:“哥,这个吴楠我听说过,私底下手段挺脏的,姝姐要是被他缠上,虽然不一定有事,肯定会被恶心到。” “你打算怎么办?” 沈迟言目光寒沉如水,薄唇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找个机会,打断他的腿。” “ok。” 谢斐欣然同意,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吴楠一看就对沈明姝心怀不轨,把他腿打折,省得他还能活蹦乱跳的去恶心人。 谢斐暗自思忖着,要不他顺便把吴楠三条腿都废了吧,反正被这厮祸害的无辜女性也不少,直接一劳永逸,为民除害。 …… 吴楠不知自己祸到临头,只觉脊背忽然一凉,寒毛直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自己是被吴伟才的视线看得有些心虚,忙不迭躲远一些, 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老,你这孙女,可真是乖巧啊。” 吴伟才见沈明姝连想出去透口气这种事都要询问一下沈老爷子,不免失笑:“要是我家那小子能有这么乖,我做梦都要笑醒。” 沈老爷子笑呵呵地道:“小姝才刚回来,凡事都比较依赖我们。” “沈老真是好福气啊。”旁边的刘玉成也笑着插了一句:“不知以后谁能有幸和沈老结亲家。” 沈老爷子眼神闪了闪,摸科打诨道:“哈哈哈,小姝还小,这事儿不急。” “沈小姐天生丽质,肯定不缺爱慕者。”刘玉成笑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精光,意有所指地道:“我刚才瞧见吴小公子上前和沈小姐搭话,看来也对沈小姐挺感兴趣。” “说不定以后会成就一段佳事。” 老狐狸! 吴伟才眼色一沉,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刘玉成。 沈家在洲长换届选举一事上始终保持中立,而凭借其地位和威望,一旦沈家倾向于任何一方,那么洲长的位置毫无疑问便是其囊中之物。 这段时间他和刘玉成都在明里暗里试图拉拢沈家。 和沈家大小姐联姻这种事当然也考虑过。 但这样一来,他的心思便昭然若揭。 容易被人说闲话,招来非议。 更重要的是,会引起姜阳的不满。 毕竟他现在依旧是南洲洲长,而他只是个行政部副部长。 刘玉成偏偏挑在沈家大小姐接风宴上说这番话,摆明了想让他在沈家和姜阳之间难做。 歹毒至极。 心里虽然在痛骂对方,表面上却还是得保持着和气的笑容。 吴伟才:“刘主任言重了,我家那小子一向言行无状,唐突了沈小姐,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 话虽如此,语气听着却隐隐夹杂着一丝火药味。 沈老爷子皱了皱眉,和一旁的沈司辰对视一眼,冷眼旁观着这两人的暗流涌动。 刘玉成和吴伟才都是下一任洲长候选人,两人支持率不相上下,私底下的明争暗斗更是层出不穷。 换届选举越是临近,他们之间的气氛就越是紧张,稍有不慎就能碰撞出火星。 不仅是沈老爷子在冷眼旁观,姜阳也在一旁默不作声,脸上依旧挂着风度翩翩的笑容。 对于即将卸任南洲洲长,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过激反应,从容淡定,仿佛心态很平和地接受了。 甚至有时还和身边人用开玩笑的语气提起自己退休后的计划。 至于这位姜洲长心里真实的想法,恐怕没有人会知晓。 姜阳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神情极为平和放松,眉宇间却仍旧透露着几分威严,眼底划过一抹微光。 宴会厅另一边。 几名豪门千金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一名长相清秀的青年从她们身边经过,雌雄莫辨的面容和温雅俊逸的气质立刻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长得好帅!” “这是哪家的小少爷啊,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几名千金望着这青年高挑清瘦的背影,神情难掩激动。 “要不要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这样会不会太不矜持了?” “害羞什么,遇见帅哥就是要大胆一点。” 就在几人鼓起勇气想追上那位青年要联系方式时,一抬头,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刚才还在呀。” 许珂悄无声息地避过所有人的视线,来到了沈家员工通道的楼梯间,清秀白皙的俊脸上勾着浅笑,拿出刚才从餐桌那边顺过来的香槟。 打开酒瓶,把一半的酒倒在了身上,浓郁的酒气瞬间笼罩整个人。 不动声色地扔掉空酒瓶,青年漂亮明亮的双眸逐渐失焦,变得茫然,脚下步伐也虚浮不稳,仿佛喝醉一般,跌跌撞撞的向前走了几步。 “先生,你怎么了?” 沈家的一名侍应生发现了他,连忙上前扶着青年摇摇欲坠的身体。 下一秒,他脖颈一痛,骤然失去了意识。 原本醉醺醺的青年睁开双眸,眼底一片清明,神色平静冷漠。 他身手利落地接住被他一手刀砍晕的侍应生,把人拖进了旁边的洗手间隔间。 几分钟后,隔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青年换上专属于沈家侍应生的衣服,从隔间里走出来。 精致清秀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一边整理着手腕处的衬衫袖口,一边不慌不忙地离开。 步伐轻快而优雅,隐约还听到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第52章 接风宴(8)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沈家庄园后院,灯火通明。 沈明姝披了一件长款大衣,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外面的寒意席卷而来,冲散了在大厅内沾染上的烟酒气息。 十一月的秦城,夜里气温很低,庄园人工湖两岸摆设的宴席已经撤掉,宾客们全都去了暖气充足温暖的宴会厅里,除了四处巡视的保卫人员,庄园里几乎没有人影,一片寂静。 周围总算清静下来,沈明姝长舒一口气。 她向来喜欢安静,这种热闹的应酬场合不适合她。 待久了会不耐烦,暴露出真实脾气。 就像刚才,若不是成功及时脱身,摆脱了纠缠,沈明姝早就一脚把吴楠踹飞八米远。 “一定要克制住,修身养性。” 沈明姝走在僻静的观赏石子小径上,叹息着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 “这里是南洲,闹出人命不好。” 接风宴一办,她沈家大小姐身份算是坐实了。 沈明姝走到一处小亭子里,身子倚靠在栏杆上,伸手摸了摸大衣口袋,掏出一盒烟,动作娴熟地从里面抽出一根,又拿出打火机点燃。 红唇轻吐,白色烟雾淡然飘散,沈明姝将香烟含在嘴里,浅吸一口,闷在嘴里许久,才缓缓吐了出来。 清冷淡然的双眸在黑夜里格外明亮,眼底透露出几分矜傲孤寒,周身气场衬得她格外冷寂。 香烟烟尾火光猩红明灭,一片寂静之中,沈明姝像是被烟呛到一般轻咳了几声,笑着低声说:“……艾薇莉安,我听了你的话,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了。” 可她为什么,心底还是空落落的。 周围一片漆黑。 无人回答她。 “阿姝!” 秦时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黑夜里。 沈明姝吐烟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秦时月把自己浑身裹成圆球一般,套着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提起裙摆,一手搭在栏杆上,用力一撑,整个人翻进了亭子里,坐到了她的身边。 动作帅气,干净利落。 然而,没帅过两秒。 刚一坐下,秦时月就绷不住表情,忍不住直搓手,嘴里哈着热气:“我去,冻死老娘了!” 她缩了缩脖子,满脸无语地看向沈明姝:“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这么冷的天坐在外面一个人抽烟?” 沈明姝一笑,指间夹住香烟轻轻一掸,烟灰随风飘落,笑了一声:“怕冷就回去,谁让你出来找我了?” 秦时月翻了个白眼,声音冻得都在发抖:“没良心的,我还……还不是怕你迷路。” 沈明姝无语:“……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我家。” 听到她提起家这个字眼,秦时月搓手取暖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回到沈家这一个月,沈明姝确实变化许多。 沈家人待沈明姝极好,这场接风宴用心至极,排场给足。 秦时月看得出来,沈明姝并不排斥沈家人,甚至在逐渐接纳他们的善意和温情。 她的视线落在了她指间夹着的香烟上,问道:“怎么又抽起烟了,你不是戒了吗?” 沈明姝眯起眸子,重新把烟含进嘴里,道:“忽然想抽,不妨事。” 秦时月却有点不放心。 曾经有段时间,沈明姝烟瘾很大,一天十几包那么抽,他们生怕她抽出病来。 可惜异能者的体质强于普通人,那些烟对沈明姝来说不算什么。 他们也就随她去了。 毕竟那个时候,吸烟,是她唯一缓解压力的方式。 后来,兴许是沈明姝觉得抽烟没意思,便自己戒了。 戒是戒掉了,可一旦她心情不好,就会抽上一根。 就像现在这样。 秦时月叹了口气,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 刚才她离得老远都能感受到沈明姝身上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寂。 这状态,好像又回到在东洲的那段时间。 她虽然离开了东洲,有些事,却没能放下。 …… 过了一会儿,沈明姝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灭,随手一丢,精准扔进了小亭子两侧的垃圾桶内。 她站起身,拢了下身上的大衣,居高临下地对秦时月说:“走吧,回去。” “噢,好。” 秦时月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安静地往回走。 忽然,小路拐角处闯出来一道慌慌张张的身影,直直向她们冲了过来。 秦时月反应迅速,整个人挡在沈明姝身前,伸出手拦了一下。 那人没看清路,一下子撞得跌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穿着侍应生衣服的男人连忙道歉。 秦时月皱眉,声音压低,气势有些冷沉:“你怎么回事?” 男人以为自己冲撞到了宴会上的贵客,脸色一白,连忙抬头:“实在抱歉,我真的是不小心……大小姐?” 他惊讶地看向被秦时月挡在身后的沈明姝,没想到今晚接风宴的女主角会出现在这里。 沈明姝认出他是沈家的佣人,问:“怎么这么慌张?” 看他的样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男人一听她问起,神情顿时变得惊恐不已,浑身忍不住颤抖,抬起手指了个方向,道:“宴……宴会厅的员工洗手间里,有个人被扒了衣服倒在那里,我太害怕了所以就……” 今晚沈家的宴席,也给佣人安排了一份,他吃得有些多,肚子不舒服,就趁着换班的时候跑去洗手间,结果一推开隔间门,就看见一个男的被扒光衣服人事不省的倒在那里。 他认出那是沈家的另一个佣人,顿时吓坏了,急忙跑出来想告诉管家。 沈明姝皱眉,和秦时月对视一眼,神色微沉,问道:“人在哪儿,带我过去。” 男人把她们带到了宴会厅的员工洗手间。 进去之前,男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大小姐,这位小姐,里面那个人没穿衣服,你看要不先通知一下管家……” 话音还未落下,秦时月就上前,一脚踹开了门。 咣当一声! 洗手间的门撞上了墙又反弹回来。 男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个女的怎么这么彪悍? 这可是男洗手间! 他都说了那个人是光着的啊! 男人心里一阵绝望。 刚才他吓得意识恍惚,听见沈明姝让他带路就听话的带她们过来了。 完全忘记了里面躺着的是个男的。 要是被老爷子发现大小姐被他领着看到了赤裸着身子的男人,他饭碗可就不保了! 凭着誓死保住饭碗的觉悟,男人以生平难以达到的速度赶在沈明姝和秦时月之前,飞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冲进隔间盖住了那位仁兄光溜溜的身体。 然后退到一旁,恭敬地对站在门口的沈明姝说:“大小姐,请。” 沈明姝:“……” 秦时月:“……” 第53章 接风宴(9) 秦时月抽了抽嘴角,对沈明姝说:“你家佣人,还挺有眼色的。” 沈明姝没说话,抬脚进了隔间,蹲在晕倒的那人身边,伸手在他鼻间探了探,淡淡地道:“晕了,没死。” 她抬起眼,神色平静地看向手足无措站在那里的男人,命令道:“去把管家找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男人愣了片刻,忙点头:“好,好的。” 说完,连忙跑出去找人。 秦时月跟了进来,仔细观察着地上被打晕的这个佣人,视线落在他后颈的一处青紫上,哟了一声:“下手不轻啊。” 下手很重,力道却恰到好处。 只是打晕,不会致命。 管家很快便得知消息赶了过来。 看见沈明姝漫不经心地半倚在男洗手间门边,旁边还站着一位长相明艳的女人,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明、明姝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沈老爷子还询问他有没有看见沈明姝,他摇头说没有,心想着她应该是去休息室了。 谁知沈明姝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站在男洗手间门口! 沈明姝双手环胸,神色淡定,完全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多么令人意外,气定神闲地道:“路过,刚好撞见。” “噢噢,那这位女士是……?” 管家震惊之余,把疑惑的目光转向秦时月,沈明姝只是路过,那这个陌生女人又是做什么的? 秦时月笑了笑,自我介绍:“我叫秦时月,阿姝的朋友,她胆子小,让我陪她一起过来。” 说完,她亲昵地揽着沈明姝的肩膀,换来对方一个冷冰冰的警告眼神。 管家啊了一声:“原来是秦小姐,幸会。” 秦时月笑了笑,侧过身子给他让出空间,露出里面的景象。 “我和阿姝在后院散步呢,就听说有人晕倒在这儿,就连忙过来看看。” “管家先生,那这里就交给您了。” 管家点点头:“这是当然。”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晕倒那人的身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过来的路上,那名佣人已经和他讲了大概的情况。 他向身后招了招手,两名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佣人会意,上前把那人抬走,送到医院去。 管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沈家的安保工作一向细致到位,不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外面闯入,潜进来打晕一个佣人。 凶手只能是前来赴宴的宾客。 管家年轻时跟着沈老爷子见过不少大场面,根据那名被打晕的佣人的状况就能看出,动手的人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是个练家子。 对方伪装成沈家的佣人,显然是来者不善。 今晚的接风宴的宾客身份都极其重要,这个不速之客的目的不明,若是出了岔子,沈家估计要担全责。 “我这就去通知老爷子。”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管家的神情肃然起来,留下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沈明姝出声叫住了他。 管家脚步一顿,看向她:“明姝小姐,怎么了?” 沈明姝直起身子,瞥了一眼隔间地上的人,平静地道:“这件事悄悄地通知爷爷,不能惊动其他人,尤其是姜洲长他们。” “多叫些安保人员守在宴会厅周围,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不要私自行动,引起骚乱。” “听明白了吗?” 管家有些怔愣。 少女神色淡然沉静,声音平缓,说出的话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让人不自觉听从她。 管家恍惚间,竟在沈明姝的身上看到了沈老爷子和沈迟言的影子。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沈明姝皱眉,抬起眼睛朝他看了过去。 管家猛地回神:“好,好的,我知道了。” 沈明姝嗯了一声,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问:“小叔叔现在在哪儿?” 她直觉今晚这件突发事件不太对劲,得找沈迟言商量一下。 “三爷回他自己的别墅了,就在主楼左侧第二栋楼。” 沈家庄园里别墅群林立,每个沈家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栋别墅,沈迟言在宴会厅待了一会儿之后,就带着谢斐一起去了那里。 宴会厅这里留给管家处理,沈明姝在秦时月耳边低语几句,让她帮忙去做件事。 而沈明姝,则独自去见沈迟言。 …… 此时,沈家庄园的一栋别墅内。 书房,灯光明亮。 沈迟言高大挺拔的身形陷在扶手椅里,俊美无俦的面容疏离淡然,长腿交叠,姿态矜贵地听着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说话: “边境地区的情况确实不对劲,我的人提交上来的情报与当地军部和监察署报告的数据有明显出入。” 原本应该待在宴会厅和众人应酬交际的吴伟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他神色凝重地看向沈迟言,道:“我担心边境出事了。” “吴副部长,你多虑了吧,南洲边境现在被驻扎的军部和监察署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可能会出事?” 谢斐身形散漫地倚在书房的窗台,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放在那里的一盆绿植,脸上笑呵呵的:“总不能军部和监察署全都出了问题吧?” 真要那样,事情就大发了。 吴伟才被他说得一愣,无言反驳,但依旧沉声道:“我知道事情未必有我想的那么糟糕,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我的担忧是真的,那边境地区的普通民众怕是要遭殃。” “今天借着参加接风宴的机会来见三爷您,就是想告诉您一声,我想亲自去边境视察一下。” 闻言,沈迟言皱了皱眉,抬起眼睛看向他。 谢斐手上力道一重,那盆绿植被他扯下来一片叶子,他有些吃惊:“你疯了?边境现在极其不安稳,换届选举在即,你要是出事,那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吴伟才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向面前的沈迟言弯下腰,鞠了一躬,声音涩然:“正因如此,我才要去视察,三爷,我是您一手从边境提拔上来的,不会忘记您的恩情,也不会忘记我一直走到今天的初心。” 吴伟才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微光,语气坚定:“南洲边境一直受流窜实验体侵袭,民众苦不堪言,我也是从边境地区走出来的,我很清楚那里的状况,也确定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所以,这一趟,我一定要去。” 沈迟言淡漠疏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缓缓启唇:“你如果决定了,我不会阻拦。” 吴伟才松了口气,坐了回去,半晌,又组织着语言开口:“另外,我这次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是关于我那不争气的儿子……” “吴伟才。” 话还没说完,便被沈迟言冷冷的三个字给打断。 沈迟言眼神一沉,语气凉薄且透露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可以在你不在秦城的时候帮你兜底,但你那个儿子,不行。” 吴伟才一僵,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吴楠私下里是个什么烂样,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心里很清楚,是自己教子无方,才会把吴楠纵容成今天这副样子。 可他就这一个儿子,终究狠不下心管教。 第54章 接风宴(10) 与此同时,别墅外的一棵高大梧桐树上,静静地蹲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无人察觉。 正是伪装成沈家佣人的许珂。 书房内,暖黄的灯光从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来,映出三道人影。 许珂抬手,轻轻抚上藏在耳朵里的窃听器,房间内说话的人声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声一起传进了他的耳中。 “……还有一件事,这是我这些年搜集到的……滋啦滋啦,希望您……保管……” 信号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许珂皱了皱眉,调整了下姿势,树枝轻微晃动,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空间。 就算此刻有人站在树下,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a级空间型异能【虚空匿影】。 拥有者可以借助空间的力量将自己或他人完全隐匿于虚空之中,避开一切物理和能量的探测,无论是视觉、听觉、热感应都无法察觉到其存在,在隐匿状态下,甚至可以自由移动。 “……滋啦滋啦……那我就放心……了。” 书房内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啧。” 许珂咬了咬牙,目光有些冷沉,这别墅的书房内应当是装了信号屏蔽装置。 他顺手放在吴伟才身上的窃听器信号被干扰了。 不过,光凭他听到的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 许珂唇角微勾,看了一眼别墅书房,从树上跳了下来,撤掉异能,清瘦单薄的身形显现在夜色之中。 他垂下头,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装作佣人的样子悄然离开。 楼上,谢斐依旧没个正形,散漫地倚着书房窗台,忽然,他眼神一顿,视线看向窗外。 外面一片漆黑,安静幽寂,偶然传来几声微弱的虫鸣。 奇怪。 他看错了吗? …… 庄园里,沈明姝正朝着沈迟言的别墅而来。 周围巡逻的安保人员和佣人逐渐增多,看来管家的动作很迅速。 眼看着来到别墅附近,沈明姝与一名佣人擦肩而过。 她停下了脚步。 “站住。” 沈明姝的嗓音在夜色之中听上去格外清冷。 脚步匆匆的佣人身体一僵,停了下来。 沈明姝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冷冷道:“转过来。” 佣人顿了两秒,缓缓转过来,夜色很深 ,他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脸。 沈明姝的视线落在他那身明显过于宽大的衣服,挑了挑眉,唇角微微扯出一抹弧度,声音又轻又冷:“啧……真是够巧。” 佣人……许珂听到沈明姝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眼神慌乱一瞬,头垂得更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沈明姝没说话。 气氛安静了三四秒。 就在许珂心里越发忐忑不安之时,只听沈明姝缓缓启唇:“沈家的佣人不会唤我大小姐。” 许珂一愣。 “假扮我沈家佣人,好歹也装得像一点。” 周围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许珂心底猛地一沉,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他缓缓抬起头,清秀俊逸的脸上透露出几分阴鸷,暴露在夜色之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本来只想悄无声息地离开,沈明姝却非要点破他的身份。 那就只能对不起这位沈家大小姐了。 话落,许珂整个人突然暴起,身形以鬼魅般的速度向沈明姝扑过去,手中寒光一闪,赫然是一截针管,里面盛满了麻醉剂。 他的动作极快,瞬息间就到了沈明姝面前,趁着她愣然不动之时,举起手里的麻醉剂,朝着修长白皙的脖颈狠狠扎了下去。 然而,沈明姝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许珂的攻势,同时伸出冷白漂亮的手,精准地扣住了许珂的手腕。 许珂只觉得手腕一麻,针管瞬间脱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沈明姝抬起长腿,裙摆轻扬,裹挟着几百公斤重的力道,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砰!” 许珂依靠生死本能抬起手臂挡住脸,可依旧被震出去七八米,直直掼进了墙里,撞出一道人形深坑,激起周围飞扬的尘烟。 胸前的衣服划开一道巨长的口子,血肉翻卷,正往外汩汩洇着血。 那是沈明姝脚上的高跟鞋造成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身体从墙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咳出一摊血。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左手臂无力垂落身侧,粉碎性骨折。 “你……!” 许珂咬牙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悚然。 他完全没想到,沈明姝的身手竟然如此强悍! 怎么会? 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 沈明姝站定身子,轻轻拍去裙摆上沾染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又俯身从地上捡起了那枚针管,观察着里面淡绿色的麻醉液。 “真没礼貌。” 沈明姝目光冰冷地欣赏着许珂狼狈的惨状,唇角微勾,笑不及眼底:“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许珂咬紧牙关,额上冷汗直冒,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女人很不对劲。 “冒充宾客,打晕我家的佣人,还想绑架我……” 沈明姝慢吞吞细数着他的罪状,麻醉剂针管在她手指间灵活地转动几下,忽然,她目光一顿。 在浓重夜色的笼罩之下,她清晰分明地看见,跪在地上的许珂胸前的那道伤口在缓缓愈合。 几秒之后,狰狞的伤口已经全然消失不见,留下光洁白皙的皮肤,以及周围破碎的衣物和干涸的血迹。 “……还是个异能者。” 沈明姝挑了挑眉,轻笑一声:“真没想到啊,看来得通知监察署了。” 许珂心里又惊又怒,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此刻,他五官狰狞扭曲,眼底一片阴毒,恨不得活刮了沈明姝。 但同时,他心底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沈明姝的对手。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破坏他原本的计划。 许珂忍着剧痛,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底寒芒闪过,一根银针倏然自他右手飞出去,直奔沈明姝的眉心。 沈明姝微微一侧,银针擦着她精致白皙的脸过去,扎进了身后不远处的粗壮树干。 她意识到什么,猛地眯起双眸,朝着许珂的方向看去。 只见许珂站在原地,举起右手手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雾灰色的精神力骤然爆发,顷刻间, 空气中传来好几道刺耳的撕裂声。 许珂身后的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漆黑的裂缝缓缓展开。 空间型异能【虚空匿影】 能力之二,撕裂空间,能短暂地穿越空间缝隙,实现短距离的瞬移。 沈明姝眼神骤变,想阻止他,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许珂身形一闪,直接跃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那道裂缝骤然闭合,空气中只剩下一丝淡淡的雾灰色精神力波动,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沈明姝清瘦高挑的身影站在夜色之中,目光冷沉地看着一地废墟,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森寒,压迫感极强。 第56章 接风宴(完) 沈明姝觉得有些丢人。 自己和那个空间型异能者对战的时候毫发未损,裙角微脏,结果被一只高跟鞋害得负了伤。 沈迟言细致且贴心的将冰袋固定在沈明姝的脚踝处,直起身子,眼底藏着浅淡的疼惜,轻声说:“先冰敷一会儿,别动。” 谢斐在一旁看得感慨不已,他哥只要一遇上沈明姝,保准立刻变得贤惠至极,宛如细心周到的老妈子。 “那个逃走的异能者,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沈明姝双手环胸坐在沙发上,冷着脸问。 沈迟言慢条斯理地坐在她的旁边,缓缓道:“庄园里面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 他跑不了。” “我看未必吧,”沈明姝笑了笑,有些不以为意:“那人可不简单。” 随身携带麻醉剂,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姝姐,你和他交过手,那人有什么特点吗?”谢斐问道。 沈明姝沉思片刻,说道:“特别抗揍。” “啊?” 谢斐有些懵。 沈明姝:“能接我一腿不死,他挺强的。” 谢斐:“……” 沈明姝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道,换做普通人,不死也得半残。 可那人仅仅是左手臂粉碎性骨折,甚至还有余力撕裂空间遁走。 沈明姝这话听着很狂妄,却是事实。 连谢斐自己都不敢保证能扛下沈明姝的一脚 他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 “而且,那个人的空间异能,应该只能短距离传送。”沈明姝补充道。 她之前也和其他空间型异能者交过手,那人遁走时撕裂的空间并不大,理论上,他现在很有可能还在沈家庄园。 那人受了伤,沈家人又在四处寻找他,很难藏身。 谢斐也意识到这一点,立马起身,看向沈知言,道:“我现在就去查。” 说完,转身离开。 谢斐刚走没多久,管家就来了。 一进门,看见沈明姝搭在案几上敷着冰袋的脚踝,当即一愣:“明姝小姐,您这是……?” 沈明姝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出了糗,淡淡的说:“走路太急,崴了脚。” 管家看到她的伤处已经被妥善处理过,提着的心稍微放下,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沈迟言,说道:“三爷,老爷子请您过去一趟。” 应该是沈老爷子知道了今晚发生的事,叫沈迟言过去商议。 “知道了。” 沈迟言点点头,站起身子,垂眸看向沈明妹,说:“你在这里待着养伤,我过去看看。” 沈明姝嗯了一声。 主楼,宴会厅楼上的休息室。 除了沈聿白那几个小辈,沈家人基本全部到齐。 气氛安静沉默得有些压抑。 几分钟前,管家按照沈明姝的吩咐, 避开了宴会厅里的宾客,把有人伪装成沈家佣人心怀不轨的事告知了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听完他的话,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芒,整个人散发出威严具有压迫性的气场。 他让管家去把沈迟言叫过来,自己则是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推脱掉上来搭讪的宾客,和沈司辰等人一起进了休息室。 众人听说这件事后,不出意外的都很震惊。 沈司辰特地加派人手,同时严防消息泄露。 今晚这场接风宴,整个秦城的豪门权贵都聚集在这里,若是引发骚乱,他们沈家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紧闭的休息室大门被打开,管家带着沈迟言进来。 见只有他一个人,沈老爷子问道:“小姝呢?” 刚才管家来的时候,和他提了一嘴当时沈明姝也在场,沈老爷子知道她去找沈迟言了,现在没看到她一起过来,有些意外。 沈迟言说:“她崴了脚,暂时在我那里休息。” 一听沈明姝崴了脚,沈老爷子和沈司辰顿时急了,忙问道:“小姝怎么样,她没事儿吧?” 沈迟言摇了摇头,说:“没大碍,我给她处理过了。” 沈老爷子和沈司辰稍稍放下了心。 “人找到了吗?” 沈老爷子看向管家。 沈家的下人们已经来来回回搜了好几遍,依旧无果。 管家歉疚地回道:“还没有。” 沈老爷子冷哼,重重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怒道:“敢在我沈家动手,真是好大的胆子,以为我们沈家没人了吗?” 他对管家说:“去医院守着,那名被打晕的佣人一旦醒来,马上让他通过监控辨认凶手。” “另外,加派人手继续搜,我就不信了,那人还真能飞天遁地!” 一旁的沈念月连忙道:“爸,您先消消气,抓人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要保证在场宾客们的安全。” 江逸尘也附和:“是啊,姜洲长他们还在,不宜这么大动静。” 他提醒的不错,可沈老爷子却道:“那也不能让那个贼人在我沈家为非作歹!” “以后如果传了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管家得到命令,退了出去。 沈念月起身道:“清商他们还在外面,我去陪着他们。” 江逸尘也跟了出去。 待他二人走后,来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沈迟言突然出声:“那人是名异能者。” 沈念月和江逸尘只是普通人,这种事情不便当着他们的面说。 沈老爷子和沈司辰同时皱了皱眉,意识到这件事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怎么回事?”沈老爷子面色沉肃,“为什么会有异能者混进来?” 沈司辰沉思片刻,分析道:“对方伪装成一个佣人,悄无声息潜入庄园,想必是别有目的,可是,沈家有什么令人觊觎的?” 这座庄园平时一直闲置,他们基本上都住在老宅或是外面的公寓,也就只有举办宴会的时候才会过来。 宴会? 沈司辰脑中灵光一现,抬头问道:“难道那个人的目的是今晚前来赴宴的某个宾客?” 沈老爷子沉声道:“极有可能。” 若说今晚他们沈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便是聚集了整个南洲的豪门权贵,尤其是姜阳等政府官员。 不管怎么说,引起骚乱的人是一名异能者,这件事就变得复杂起来。 沈司辰叹了一声,道:“我去找聿白。” 涉及到异能者,让沈聿白来处理比较合适。 他起身离开了休息室,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老爷子和沈迟言两人。 沈老爷子抿了一口茶,缓缓地开口:“还有什么事?” 他看得出,沈迟言隐瞒了一些其他的事。 沈迟言上前,将吴伟才在书房内交给他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枚小型u盘,他淡声道:“吴伟才打算去边境视察,临走前把这个东西给了我。” 那枚黑色u盘非常小巧精致,里面存储了许多秘密证据,凝聚了吴伟才半辈子的心血。 这等于他的保命符。 沈老爷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良久,说道:“小姝崴了脚,就让她在你那待一会儿吧,等宴会结束,再带她回老宅。” 按他这意思,接下来的宴会,不需要沈明姝再出场。 那名异能者或许还潜藏在庄园里,他们加派人手搜寻,万一把他逼急了,说不准会动手伤人。 让沈明姝留在沈迟言那里,也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 沈迟言点点头,听出了沈老爷子对沈明姝的保护之意,应道:“好。” 第57章 沈迟言和沈明姝必须死 沈家这场声势浩大、排场拉满的接风宴终于落下帷幕,各大媒体记者收获颇丰,豪门贵妇圈也有了全新的谈资。 不难预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秦城上层圈子的关注焦点都会聚集在沈家这两位千金身上。 散场时,沈老爷子亲自出门送别姜阳一行人。 目送姜阳上车驶离庄园,沈老爷子原本平和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转身返回休息室。 沈司辰早已在那里等候。他和沈聿白带领众人对庄园进行了地毯式的全面搜索,却依旧毫无头绪。 “人已经逃走了。” 沈司辰得出结论,语气沉重地说,“他应该混在宾客当中,可惜我们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被打晕的佣人还未苏醒,不能指认。 沈司辰咬了咬牙,对方是仗着他们不能公然对所有赴宴宾客进行搜查,才如此肆无忌惮吗? “不管怎样,好在没有人员伤亡。”沈老爷子叹了口气,他心里明白,这件事恐怕不会再有后续进展了,说道:“先把这件事压下去,千万别走漏风声,你去和小白说一声。” 沈司辰点头应道:“好。” …… 另一边,姜阳的车行驶在公路上。 姜瑷和几名富家千金约好去会所聚会,已经提前离开了。此刻,车内只有姜阳和司机两人。 “停车。” 姜阳突然出声命令道。司机一脸疑惑,但还是踩下了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 姜阳坐在后座,双腿交叠,神色镇定从容,抬眼看向司机,冷淡地说道:“下车。” 司机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车内,姜阳眼神变得凛冽,视线向下移,落在某处,沉声道:“滚出来。” 只见后座下方缓缓爬出一道虚弱的身影。 正是藏匿许久的许珂。 沈明姝猜得不错,他的异能仅能进行短距离空间传送。 但他并未躲藏在沈家庄园,而是藏进了姜阳的车里。 不管沈家派多少人在庄园内搜查,都没人敢对南洲洲长的车下手。 许珂喘着粗气,捂着重伤的手臂,脸色惨白地靠在座椅上,身上的衣物破碎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模样狼狈至极。 姜阳见状,震惊得不禁失声:“你这是怎么回事?” 许珂额前的头发早已被冷汗浸湿,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冷笑着说:“……没想到,居然阴沟里翻了船。” “许珂!” 姜阳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但又顾忌司机就在车外不远处,便压低音量,咬牙道:“你让我找机会帮你接近沈家人,我帮了,可你怎么会伤成这副模样?” 究竟是谁能把一名a级实验体伤成这样? 他到底做了什么? 姜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方才沉稳的姿态荡然无存,刺耳的质问声在后座的狭小空间里回荡。 许珂不耐烦地闭上双眼,嘴唇毫无血色,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 沈明姝的那一脚,废掉了他一条手臂,再加上为了逃走强行使用异能,遭受了巨大的反噬,如今他已是强弩之末。 许珂咽下喉间涌起的腥甜,用嘶哑的声音威胁道:“放心,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这句话刚刚出口,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听到这句威胁,姜阳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森冷彻骨,眼底涌动着仿佛要毁天灭地的风暴。 车外,司机站在一棵树下,点燃一根烟,一边吹着冷风,一边等待姜阳的命令。 突然,背后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姜阳那张冷峻如霜的脸。 “开车!去医院。” 秦城,异能专科医院。 提前接到通知后,院长带着各科室主任严阵以待。 “快快快!送抢救室!” “拿呼吸机!” “ct呢!动作快点!” 姜阳大步流星地跟在医护人员身后,看着许珂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中”三个字亮起,姜阳站在医院走廊,全然不顾以往沉稳风度的形象,直接揪住院长的衣领,声音阴沉地说道:“他绝对不能出事!” 院长用手腕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急忙说道:“姜洲长,您、您放心!” 心里却慌得不行,里面那位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姜洲长如此失态? 姜阳松开手,院长腿软得差点跪倒在地。 姜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目光阴冷地盯着手术室的门,那眼神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竟敢威胁他,真是好得很! 几个小时后,特级看护病房。 明净宽敞的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医护人员全被姜阳支走了,此刻整间病房里只剩下他和病床上的青年。 突然,病床上的人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许珂毕竟是a级异能者,即便精神力耗竭,遭受异能反噬,自愈能力依旧十分强大。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姜阳面色阴沉地站在病床前。 姜阳冷笑着开口:“恭喜啊,你没死成。” “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许珂轻笑一声,闭上双眼,麻醉药效还未褪去,先前那噬骨钻心般的剧痛已然消失,沈明姝的那一脚却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动作被不断放慢、拉长,最后定格。 对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后知后觉地涌来,铺天盖地。 再次睁开眼时,许珂眼底满是触目惊心的恨意。 他舔了舔嘴唇,语气中充满了恶毒的杀意:“……沈迟言和沈明姝,必须死!” 姜阳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谁?” 许珂抬眼看向他,神色有些癫狂,狞笑着重复道:“我要你杀了沈迟言和沈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乡下女!” 姜阳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脸色铁青:“你疯了吗?你知道沈迟言是谁吗?整个南洲的豪门世家加起来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一个人,你居然让我去杀了他?” “许珂,老子是有把柄在你们手上,但老子可不是蠢货!” 姜阳讥笑:“沈迟言出身中洲顾家,和白塔关系密切,你觉得我能动得了他?” “只怕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都奈何不了他分毫!” 姜阳怀疑他伤到的不是手臂,而是脑子。 谁知,许珂冷笑一声:“姜阳,别怪我没提醒你,沈迟言不死,到时候死的就是你。” 姜阳一怔,问道:“你说什么?” “吴伟才打算去南洲边境视察,这次去沈家赴宴,就是为了把他手里的那些东西交给沈迟言。” “他手里捏着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许珂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向姜阳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况且,南洲边境藏着什么秘密,你我都心知肚明。” 第58章 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病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良久,姜阳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说:“我知道了,沈家那边我会注意。” “但是,你想在秦城动沈家的人,简直痴人说梦。” 许珂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邪笑,说:“不能在秦城动手,那就把他们引到别的地方再下手。” 姜阳皱了皱眉:“你想做什么?” 许珂没有说话,而是垂下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神色平静的道:“哥哥他们要是知道我受伤了,会很生气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 姜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看向许珂的眼神里染上了惊恐之色,“你该不会是要……” 他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慌乱。 “怎么,怕了?” 察觉到姜阳眼神的变化,许珂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开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姜洲长。” “吴伟才都查到边境那边了,沈家或许也知道了你这些年做过的那些勾当。” “以沈家和中洲那边的关系,估计离联盟理事会知道真相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们死,还是你死。” “选一个吧。” …… 沈家。 回到沈宅后,沈老爷子立马叫来陈医生为沈明姝看伤。 沈明姝的扭伤并不严重,再加上异能者体质本来就强悍,可以说,如果陈医生来的再晚一点,伤处就痊愈了。 “小姝啊,要不姑姑带你去寺庙祈福吧。” 卧室里,沈念月站在床边,看着陈医生为沈明姝上药,皱着眉心疼道:“别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这段时间她家小姝遭遇的事情未免有些水逆,不如去寺庙里拜一拜,给她求个平安符。 沈明姝靠在床头,身上换了舒适的家居服,腿上盖着薄毯,闻言,轻笑一声:“小姑,封建迷信要不得。” 陈医生上好药后,收好药箱,起身告辞。 管家跟着出去送人。 沈念月让沈明姝好好休息,自己也退了出去。 卧室的门被关上。 沈明姝掀开薄毯下地,纤细白皙的双脚落在地毯上,没有任何不适。 其实,沈迟言为她冰敷后不久,就已经没事了。 只是不想回到宴会厅和那些权贵虚与委蛇地应酬。 沈明姝拿起手机,戳进聊天框。 [那个麻醉剂查到来源了吗?] 消息刚刚发出去,秦时月便回道:[正在查。] 过了一会儿,聊天框震了一下。 [:这东西来源还挺复杂,我让人查了成分,发现很有可能来自黑市。] 黑市? 沈明姝挑了挑眉,秦城黑市情况复杂,估计不太好查。 不过话说回来,她确实该找个机会再探一遍黑市。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萌生,便被沈明姝压了下来。 不对。 职业病犯了。 她现在是沈家大小姐,不应该和黑市有牵扯。 沈家庄园那名异能者,极有可能是冲着沈迟言来的,关她什么事? 不管是仇家还是私怨,沈迟言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他可以回炉重造了。 哪里用得着她来瞎操心。 沈明珠心想,装聋装瞎过好咸鱼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能查到就查,如果太麻烦,找个理由丢给谢斐,我可不想掺和进去。] [:明白。] 另一边,二楼书房。 书桌中央摆着一枚黑色u盘,沈老爷子和沈迟言分别坐在书桌两边。 沈老爷子按了按眉心,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迟言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沉默片刻,说:“吴伟才要去南洲边境视察,那就让他去。” 对方既然如此心急,敢在沈家主办的接风宴上动手,想必吴伟才拿捏到了他们的命脉。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姜阳坐不住了。” 南洲洲长换届本来并不稀奇,但姜阳这个洲长却不是自然卸任,而是被迫的。 自四年前震惊五洲的黎明号爆炸事件之后,姜阳就一直不明原因的被联盟理事会排挤。 直至今年年初,姜阳迫于理事会的压力,不得不自愿离任。 提交离任申请之前,他还主动向理事会推荐刘玉成为他的接班人。 换届选举临近,吴伟才和刘玉成的竞争非常激烈且不相上下。 两人的支持率差距不大,唯一的区别,就在南洲这些豪门权贵的站队上。 刘玉成出身显赫,背靠姜阳,刘家又是南洲颇有底蕴的世家大族,和姜家一向交好。 有小道消息说,姜阳意欲把姜瑷嫁给刘玉成的儿子。 姜、刘两家若成功联姻,刘玉成成为下一任南洲洲长的胜算会更大。 所以吴伟才才会在这个关头上提出前去边境,为的就是最后一博。 南洲边境,藏着可以一举扳倒姜阳和刘玉成的关键证据。 若是真能调查出结果,他可以轻易反败为胜。 但现在看来,姜阳那边已经有所察觉。 吴伟才此番南洲边境之行,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所以他才会在走之前来见一面沈迟言,把这u盘交给了他。 这是吴伟才给自己留的后路。 哪怕,沈家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沈老爷子抬起眼睛看向沈迟言,眼底浮现出令人看不懂的深色,问:“你会插手吗?” 沈迟言神色懒散,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作为一颗棋子,吴伟才聪明且知分寸,关键时候保一保他也没什么,只是……” 沈老爷子挑眉:“嗯?” 不知想到什么,沈迟言神色有些冷:“他那个儿子,迟早会害死他。” 吴楠的行事作风在秦城上层圈子无人不知,遭人唾骂。 每次提到他,众人都无不感叹,好竹出了颗歹笋。 处事沉稳、精明能干的吴副部长生了这么个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吴伟才想在沈家这里留一条后路,可他那个好儿子,却在沈家的接风宴上堂而皇之的搭讪沈明姝,甚至还对她起了歪心思。 沈迟言一向都把沈明姝当眼珠子似的护着,怎么可能容得下吴楠这种货色? 吴伟才这步棋,被吴楠搅了个彻底。 沈老爷子叹息:“先观望着吧,如果真出了事,再考虑也不迟。” 沈家一向中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若是真出手救下了吴伟才,那么整个沈家都会卷入这场政斗漩涡。 沈迟言垂眸,桌上的那枚黑色u盘静静躺在那里。 里面存着吴伟才这些年暗中搜集到的关于姜阳背地里手脚不干净的证据。 若是被曝出来,这位姜洲长下半辈子只怕要在牢狱中度过。 沈迟言拿起那枚u盘,唇角扯了扯,声音低沉地道:“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到时,这场南洲洲长换届之争,估计会非常精彩。 第59章 刘家?他不配! 秦城,一家高级会所。 奢华至极的顶级包厢内,水晶吊顶刺眼又夺目,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包厢里充斥着烟酒味,真皮沙发上,一群富家公子哥和千金名媛正肆意地谈笑着,边喝酒边玩着游戏。 “姜瑷,该你了。” 姜瑷还穿着今晚参加宴会的礼服,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她的身边挤着两位名媛,窃笑着将手里的骰子递给了她。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接过骰子随意地扔了出去,眯起双眸打了个哈欠,神色有些不耐:“没劲。” 旁边一位名媛嬉笑着问:“那咱们不如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说完,她眼神暗示着瞥向包厢内正在拼酒的豪门富少们。 “对啊,姜瑷,不如你把刘少叫过来,咱们一起玩吧?” 几位名媛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暧昧的笑。 他们口中的刘少就是刘玉成的儿子,刘家大少爷刘知远。 姜家和刘家一向交好,最近一段时间,秦城豪门圈子更是流传着姜瑷即将嫁入刘家的传言。 尽管没有正式官宣,所有人都已经把他们当成未婚夫妻来看待了。 这次聚会,刘知远和姜瑷都在,众人免不了想起哄。 然而,姜瑷听到这句话后,却压了压唇角,态度冷淡许多,道:“不了吧,人太多,会很吵。” 刚才提出要真心话大冒险的名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有些意外。 怎么回事? 姜瑷看起来,好像并不想和刘知远有更深的接触。 另一边,那群正喝得尽兴的豪门阔少们也一直在观察着姜瑷等人的举动。 “刘少,你那未婚妻,怎么看起来和你不太熟啊?” 有个富二代把手臂搭在了刘知远的肩上,吐息间充斥着熏天的酒气,音量极大地询问他。 刘知远皱了皱眉,嫌恶地拂开他,端着酒杯朝姜瑷走去。 他一起身,顿时吸引了整个包厢的目光,众人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了姜瑷面前,目光变得柔和下来,温声问:“小瑷,时间不早了,太晚回去伯父会担心,我送你回家吧?” 语气温柔又专情,标准的优秀男友模板。 旁边的几名千金纷纷朝姜瑷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她们的家世比不上姜瑷,自然也配不上家世背景强大,底蕴深厚又优秀的刘知远。 就在众人以为今晚会被迫吃一大碗狗粮时,姜瑷却抬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刘知远,神色有些疏离,柔声说:“多谢刘大哥关心,不过我还想和小姐妹玩一会儿。” 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建议。 刘知远嘴角温和的笑容僵了一下。 “好,那你想回去了和我说一声,我送你。” 众人都在看着,刘知远不想把气氛弄得尴尬,深吸一口气,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道。 说完,便转身回了座位。 他的身后,姜瑷目光冷淡地看着他的背影,清纯的脸上闪过一抹嗤笑。 自作多情。 真以为她会嫁给他吗? 她的目标从来只有沈聿白一个,至于刘知远? 他不配! 一群人又玩了起来。 酒过三巡,姜瑷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白皙的脸上浮现两抹酡红,整个人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旁边一位千金皱着眉关切地问道:“姜瑷,你不会喝醉了吧?” 见姜瑷的身形有些摇晃,她想伸手扶一下,却被对方一手拍开。 “我没醉!” 姜瑷大声嚷了一句,又伸出手去够桌上的酒杯。 旁边人连忙阻止:“快别喝了!” “姜瑷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是啊,刘少还在旁边呢,你别喝太多。” 酒意上头,姜瑷的思绪本来就有些僵,此刻听到刘知远的名字,顿时提高了音量:“本小姐想喝就喝!他刘知远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小姐?” 她的音量不是很大,但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刘知远原本还在和身旁的人说着话,听到姜瑷这番话,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笑容凝固片刻。 当着秦城这么多豪门子弟的面说这种话,无疑是在打他刘家的脸。 刘知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 毕竟在这秦城的豪门圈子里,他向来是要面子的,更何况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 他暗暗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向姜瑷走去,维持着温和优雅的风度,对众人道:“小瑷喝醉了,我送她回去。” 不能放任她继续在这里胡说八道。 说完,便脱下外套裹在姜瑷身上,将人半扯半抱的拉起来,离开了包厢。 会所外,刘知远将姜瑷带上了他的车,动作粗鲁地直接把人扔进了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司机问:“大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刘知远没有回答他,不耐烦地扯着领带,感觉浑身一片燥热。 他今晚喝得也有些多。 姜瑷还倒在一旁,嘴里念着几声嘀咕。 刘知远皱眉,俯下身子凑近了去听,姜瑷的低语清晰起来:“……聿白哥哥,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刘知远一听,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一个巴掌扇过去:“贱人!” 现在整个秦城豪门圈子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 她现在嘴里却喊着沈聿白的名字,这不是当众给他戴绿帽子是什么? 刘知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庆幸把姜瑷早早带了出来。 否则,若是让包厢里的那群人听到了,再传出去,他头上的草都要长满了! 看着她醉得人事不省的模样,刘知远眯起眸子,眼底忽然划过一抹冷色。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且暧昧地抚上姜瑷清纯白皙的侧脸,神色贪婪而充满了欲望。 这么想要男人是吗? 他成全她。 “去澜庭酒店。” 今晚,他就好好享受一回洲长千金的滋味。 …… 沈明姝的脚并无大碍,沈老爷子依然勒令她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本来在接风宴后就安排她进沈氏的计划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沈明姝近日悠闲得不行。 老宅里目前就住了五个人,沈清商和沈曜每天要上学,白天基本不在,沈迟言就更不用说了,天天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白日里,偌大的沈家老宅就只有沈明姝和沈老爷子两个人在。 沈老爷子喜欢清静,通常会在书房练一上午的字,而沈明姝则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雷打不动。 中午十一点,沈明姝的卧室门被打开。 “明姝小姐,午餐想吃什么?” 管家看着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微笑着询问,语气如常。 沈家老宅的其他佣人们这些天也早已习惯她的作息,见怪不怪。 沈明姝趿拉着拖鞋,抓了一把微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声音随意且慵懒地道:“随便。” 第60章 令人羡慕的作息 “好的。” 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吩咐厨师做一些沈明姝平常爱吃的菜。 沈明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三指并拢单手打开,仰头喝了一口,动作散漫随性。 她慵懒的倚在冰箱旁,看着沈家的佣人来回忙碌,神情惬意又安逸。 这才叫享受生活。 润过嗓子后,沈明姝重新上楼换了套衣服,再下来时,沈老爷子已经坐在饭桌旁等她。 见她下来,沈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眼尾皱纹加深些许,调侃道:“今天起得倒是比昨天早一个小时。” 沈明姝在他旁边坐下,闻言,淡然道:“嗯,昨晚早睡了一个小时。” 端着菜走过来的管家手轻微一抖,嘴角抽搐一下。 明姝小姐这作息真的是……太健康了。 睡眠时长相当固定。 哪怕凌晨三点才睡,她也一定要睡够七个小时才肯起来。 沈老爷子笑呵呵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声音温和:“多吃点,没吃早饭,肚子肯定饿了吧?” 语气慈爱,关切至极。 若是沈曜等人见到他现在这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肯定会惊掉下巴。 沈家身为秦城顶级世家,底蕴深厚,家规森严,沈老爷子对子女的管教一向严苛。 像沈明姝这种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妈见打行为,哪怕是最叛逆的沈曜,都不敢这么干。 然而,沈明姝在沈老爷子面前如此放肆,他不仅没有严厉斥责,反而还一脸宠溺,甚至关心她有没有被饿到。 双标得令人发指。 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老爷子却恨不得沈明姝更放肆、更随性一些。 他家小姝在外面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家,当然是想怎么样就怎样,随她高兴最重要。 只要沈明姝想,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砸几十个亿进去造个载人飞船上天给她摘。 上次从监察署检测回来,沈家上下都被检测报告单上的营养不良惊吓到。 所以,沈老爷子特意给厨师加了三倍工资,让他想办法给沈明姝养身体。 沈家的厨师也不负众望,只用几天的时间就把沈明姝的口味研究得很彻底,一桌子不仅都是她爱吃的菜,而且营养均衡,健康美味。 沈明姝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优雅又赏心悦目,仪态端庄矜贵。 沈老爷子在一旁看着,眼底的溺爱都快溢了出来,饭都多吃了一碗。 用完饭后,沈明姝回了房间,开了几把游戏后,换上运动装,去了三楼健身室。 两小时后,沈明姝从楼上下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白皙的肌肤泛着莹润红光,手里拿着毛巾擦汗,路过书房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两道声音: “……南洲边境那边,你安排一些人……” 是沈老爷子。 沈明姝停下了脚步,擦拭的动作一顿。 南洲边境? 另一道温雅的男声回道:“我知道,您放心。” 沈明姝眉头轻蹙,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江逸尘? 江逸尘最近一直待在秦城,据说是因为结婚纪念日临近,他特意推了几个工作,想陪陪沈念月。 只是怎么会突然回老宅? 就在她沉思之时,书房的门被打开,江逸尘走了出来,见到沈明姝,当即一愣。 少女一身运动装,扎了高马尾,袖子挽了几道,白皙纤细的脖颈上覆了一层细汗,冷白漂亮的手腕戴着黑色护腕,整个人显得更有活力了些。 “小姝?你这是……刚运动完?” 江逸尘一猜便知她刚从三楼健身室过来。 沈明姝点点头,淡笑着问道:“小姑父怎么忽然过来了?” 江逸尘眼神一顿,忽然意识到沈明姝方才很有可能一直在书房门外,那她会不会听到他和沈老爷子的对话? 思索片刻,他打消了怀疑。 书房的隔音极好,怎么可能会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呢? 江逸尘觉得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自己变得疑神疑鬼。 他温和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说:“回来拿个东西,这就走。” 沈明姝唇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小姑父慢走。” “嗯。” 江逸尘走后,沈明姝看了一眼书房的门,转身回房间,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浴室内的水声停下。 沈明姝擦着头发出来,心里思索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沈老爷子提到了南洲边境。 这让她有些在意。 沉吟片刻,沈明姝拿起了手机。 [边境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五分钟后,那边回了消息: [:我刚想和你说。] [:审判庭的人和南洲监察署在边境发生了点冲突。] 沈明姝眼神一深。 [怎么回事?] [:听说是为了几名逃窜的失控实验体。] [:我了解得也不多,现在东洲那些人都清楚我和你在一起,他们找不到你的人,开始缠上我了,烦都烦死了。] [:我把蛛网内网的账号退了,登的马甲小号视奸,小号权限没那么大,边境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沈明姝手指动了动:[我知道了。] 她又发过去一条:[离家这么久,你也该回去了,不然你哥得找我算账。] 手机震动几下。 [: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你觉得我会放心让你一个人留在南洲?] [:其他的倒还好说,关键沈迟言和谢斐他们两个也在,我怕到时他们会知道当年你——] 沈明姝目光顿了下,眼底划过一抹微光。 下一秒。 对方已撤回一条信息。 [:……算了,本小姐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沈明姝唇角扯了扯,垂落的长睫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随你。] 放下手机,沈明姝继续擦着头发,目光再次陷入沉思。 沈老爷子刚才提到的,会和秦时月说的冲突有关吗? 片刻后,沈明姝忽然回过神,顿时:“……” 这些关她什么事? 嫌日子太舒服了吗? 反省片刻,沈明姝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咸鱼。 于是直接上了床,合上落地窗帘,闭上双眼,重新进入了梦乡。 距离她起床,才过去四个多小时。 本想询问沈明姝晚饭想吃什么的管家:“……” 行叭。 他再次感叹,明姝小姐的作息真令人羡慕。 第61章 她怎么更加摆烂了 翌日一早。 沈清商和沈曜赶早读,嘴里塞了块面包便匆匆去学校了。 饭桌上,沈老爷子坐在主位,戴着老花镜正看着报纸,沈迟言和沈明姝坐在他两侧,静静地吃着早餐,二人的动作同样的慢条斯理,不缓不慢,莫名有些相似之处。 今日沈司辰也在,坐在沈明姝的旁边。 他平时都住在南洲基地,得空了便会回老宅陪沈老爷子和沈明姝。 沈司辰喝了口粥,忽然问道:“小姝啊,你在家这么多天,脚伤好了没有?” 沈明姝道:“已经没事了。” 沈司辰点点头,这些日子他在基地时常牵挂着沈明姝,得知她没事,稍微放了心。 “那你想什么时候进公司呢?”他又问道。 这时,沈老爷子放下报纸,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急什么,现在外面天气那么冷,让她去公司做什么?” “小姝身体这么清瘦,万一来回上下班着凉生病了怎么办?” 沈司辰噎了一下,讪讪道:“……可小姝一直在家待着也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我的孙女,想怎样就怎样,反正沈家养得起。” 沈司辰:“……” 一段时间没回家,这还是他那个严厉刻板的老父亲吗? 饭桌另一边的沈明姝忍不住笑了一声,道:“爷爷,爸爸说的没错,我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 “不如就今天吧,我待会吃完饭就和小叔叔一起去。” 说完,她在桌子下轻踢了下对面一言不发专心用餐的沈迟言,唇角扯出一抹弧度:“可以吗,小叔叔?” 整天待在老宅也挺无聊。 出门找找乐子倒也不错。 沈迟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睛看向她那张眉眼含笑的脸,放下筷子,嗯了一声:“可以。” 反正沈明姝待在老宅还是去公司都没什么差别。 沈司辰也说:“是啊,爸,你看小姝自己都同意了。” 沈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倒是不担心你女儿累着!” 不过,既然沈明姝自己愿意,沈老爷子也没再反对,只是一个劲地叮嘱沈迟言:“给小姝安排轻松点的工作,就让她在你身边做个小秘书,你有空的时候多教教她。” 沈迟言神色淡然地点头:“好。” 用过早餐后,沈迟言就带着沈明姝一起去了沈氏集团。 两人样貌出众,颜值逆天,气场更是前所未有的相配,出现在公司的那一刻,瞬间引起了全公司上下激烈的议论。 员工群里更是炸了锅。 “沈总今天带了个女生来公司,我看见他还亲自纡尊降贵替那个女生开车门!” “什么?沈总一向不近女色,清冷禁欲得像个神仙,那个女生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年纪不大,像是刚成年,长得极为惹眼,天仙似的。” “不会吧……沈总老牛吃嫩草?” 眼看着猜测越来越离谱,终于有人出来爆料沈明姝的身份。 “那是沈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沈总的小侄女!” “原来如此。” “不是说沈家大小姐在山村里长大,没上过学,长得不好看吗,这叫不好看?!” “……谣言果然不可信。” 公司大群里消息不断,他们讨论的对象却毫无察觉。 沈迟言带着沈明姝乘坐总裁专属电梯,去了顶楼办公室。 谢斐早就等在那里,见到沈明姝跟着过来,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打招呼:“姝姐,怎么来公司了?” 沈明姝双手插着兜,嘴里含着半根棒棒糖,漫不经心地环视着偌大的办公室,慢吞吞道:“来上班。” 谢斐嘴角的笑容一顿:“上班?” 沈明姝点了点头,朝着沈迟言的方向一抬下巴,道:“给他当秘书。” “……” 谢斐笑不出来了,立马向他哥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他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沈明姝嘴上说着要给沈迟言当秘书,但问题是,沈迟言敢劳累这位小祖宗工作吗? 不可能的。 所以苦的还是他。 要伺候的祖宗从一位变成了两位。 谢斐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极其卑微:“姝姐,您先站一会儿,我去给您搬张桌子。” 十分钟后,近百平的总裁办公室内多了一张办公桌。 沈明姝散漫地坐在办公桌后,笔直的长腿搭在了桌子上,咬着嘴里的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沈氏大楼高耸在秦城的市中心,放眼望去,甚至可以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办公室的另一边,谢斐将文件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递给沈迟言,瞥了一眼沈明姝的方向,悄声道:“哥,这样好吗?” 沈迟言头也不抬:“随她去。” 谢斐扯了扯嘴角,在心底啧了一声。 到底是从小养到大的,换做旁人,沈迟言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在他面前这么没规矩? “司辰哥刚才发消息告诉我,让我教姝姐熟悉一下秘书的工作。”谢斐摸着下巴好奇道:“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教沈明姝? 他还是要命的。 沈迟言合上文件,闻言挑了挑眉,抬眼看向谢斐,一字一顿地问:“轮得到你教?” “……” 谢斐嘴角一抽:“我不配,你来教,行了吧?” 他哥这副狗德行,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变。 “不过……”谢斐语气一转,“忽然让姝姐给你当秘书,难不成是在给她铺路?” 沈迟言点头:“嗯,是有这个打算。” “老爷子把他手里的股份都送给她了。” 沈老爷子赠送股份和私产的事只有沈家人知道,还未对外公布。 把沈明姝放在沈迟言身边当秘书,也是为了让她尽快了解沈氏的运作,以免日后成了大股东,却对公司不熟悉。 谢斐感慨:“姝姐这身价,怕是得有九位数了吧。” 那可是沈老爷子手里的股份。 “要我是她,就把你踹了,直接把整个沈氏收入囊中。” 谢斐乐道:“当个女霸总,多爽。” 沈迟言垂下眸子,唇角微扬,道:“沈氏,还入不了她的眼。” 两人说话间,忽然,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了几声游戏击杀音效。 沈迟言和谢斐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只见沈明姝慵懒随性地陷在舒适的扶手椅上,正聚精会神的打着游戏。 时不时还开个麦:“别送,这局你爹带飞。” 刚才还在畅想沈明姝做霸道总裁的谢斐顿时沉默:“……哥,真的不管吗?” 他怎么觉着,沈明姝在这里和在沈家老宅没区别呢? 甚至更加摆烂了。 沈迟言的目光落在沈明姝身上,眉眼柔和下来,嗯了一声:“随她开心。” 谢斐叹了口气,心道,行吧,这小祖宗只要不惹事就好。 没过一会儿,谢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喂?” “谢特助,楼下来了个送外卖的,说总裁办公室有人订的外卖到了,要送上去,您看这……” 手机里的人语气有些为难。 公司有规定,外卖不许上顶楼,沈迟言和谢斐平时也没有点过外卖,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他也很震惊。 谢斐皱眉:“什么外卖?总裁办公室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有人打了个响指。 谢斐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朝着声源处看去。 只见沈明姝唇角勾着一抹弧度,语气平静淡然:“我点的蛋糕和奶茶,让他送上来。” 她早饭吃得有点少,点个甜点填补一下肚子。 谢斐:“……” 旁边的沈迟言:“……” 第62章 来送文件 几分钟后,谢斐拿着外卖回了办公室,双手捧着递到沈明姝的面前。 “祖宗,您的外卖。” 他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明姝手里的游戏还没结束,朝旁边抬了抬下巴,云淡风轻地道:“放那儿吧。” 谢斐:“……” 谢二少深吸一口气,动作极重地抬起外卖,又轻轻地放在桌上,替她打开包装袋,而后愤然转身出去忙了。 这期间,沈明姝连个眼神都没有抬一下。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 谢斐端着一杯咖啡进来,放到沈迟言手边,说:“哥,待会儿还有个会。” 沈迟言嗯了一声,并没有看他,视线盯着电脑上的文档。 谢斐瞥了一眼沈明姝的方向,发现她人并不在,顿时疑惑:“姝姐人呢?” 沈迟言敲了下键盘,淡淡道:“里面休息室,睡着呢。” 谢斐的目光朝他的身后放过去。 总裁办公室里有个单间,是沈迟言的专属休息室,平时他加班太晚不想回公寓,可以直接睡在这里。 此时休息室的门微敞着,他可以看清里面那张柔软舒适的单人床换上了新的床单和被子,一道纤细的人影背对着他,安静地沉睡着。 谢斐顿时有些羡慕。 他堂堂中洲谢家二少爷,不缺钱也不缺权,还是得规规矩矩的和普通上班族一样工作。 可沈明姝却可以堂而皇之的在总裁办公室里点外卖、打游戏以及睡大觉。 看得他好想辞职啊。 谢斐浑身的酸气直往外冒,沈迟言合上电脑,起身对他道:“走吧,去会议室。” …… 沈明姝醒来时,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刚睡醒的脸上残留着迷茫,她眨了眨眸子,起身下地,拿出手机。 [人呢?] 刚发出去没过几秒,谢斐回给她一张照片。 沈明姝手指微动,点击放大。 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画质有些模糊。 沈迟言坐在巨大的会议室首位,长腿交叠,双手放在身前,俊美的眉眼低垂,鼻梁挺拔,薄唇微抿着,浑身散发着矜贵冷沉的气场。 下面众人无一敢和他对视,纷纷低垂着头。 [x:会议g。] 沈明姝挑了挑眉,收回手机,向外走去。 既然他们在开会,那她不如到处转转。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机忽然震了下。 [x:姝姐!江湖救急!有份文件放在桌子上忘了拿,你能帮忙送过来吗?] [x:五楼多功能会议室,拜托拜托,卑微下跪jpg] [知道了。] 沈明姝转身拿了文件往外走,电梯直下到五楼,刚到会议室门口,忽然被一名女高管拦住了。 她一身白色西装,气场逼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明姝,皱眉问道:“会议都开始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来?” 沈明姝挑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道:“我来送个文件。” 女高管神色缓和一些,道:“跟我进去吧,别引起别人注意,沈总今天不怎么高兴,撞枪口上你就死定了。” 沈明姝明白她是误会了,但忽然觉得这样也挺有趣,便神色乖巧地点了点头。 女高管推门而入,沈明姝跟在他后面,低垂着头,走到会议室的角落,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沈迟言坐在首位,正在停止一位高管汇报工作,并没有注意到她。 反倒是谢斐,见到她进来,眼神有些惊讶,却也没点破。 沈明姝坐在会议室的最末位,唇角勾了勾,把文件夹放在面前,装作认真听的模样。 那名高管发完言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沈迟言身上的气息更加冷沉,透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众人背后冷汗直冒。 唯有坐在最角落里的沈明姝,一脸云淡风轻,甚至涌上了一股困意,她打了个哈欠,身体向前微伏在桌上,眼尾溢出生理盐水,那颗漂亮的小痣也洇上了湿意。 带着沈明姝进来的女高管就坐在对面,见状,顿时有些胆战心惊地偷瞥了一眼沈迟言的方向,见他没有发现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竖起眉毛望向沈明姝,低声斥责道:“还有没有规矩?赶紧起来!”。 沈明姝置若罔闻,没动弹。 女高管气得不行。 就在这时,坐在首位的沈迟言突然看向了一旁的谢斐,问道:“东西呢?” 谢斐立马垂下头,用手机发了消息。 [x:姝姐,文件!] 众目睽睽之下,沈明姝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起身拿起文件,顶着众人惊疑的目光,缓缓走向谢斐的位置,把文件啪的一声扔在了他面前,声音冷淡:“记得给跑腿费。” 谢斐:“……” 会议室的空气安静下来。 猜测、惊讶、恐惧、意外,各种各样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沈明姝身上。 刚才提醒沈明姝的那位女高管,瞬间白了脸色。 沈明姝站在那里,双手环胸,眉眼含笑地看向沈迟言,对方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脸上就充满了意外的表情。 沈迟言身上冷沉的气息散去,眉眼柔和下来,轻声问道:“怎么忽然过来了?” 方才还置身冰窖的众人见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宛如见了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迟言。 这,这是他们沈总? 沈明姝拍了拍谢斐的肩膀,唇角扯出一抹弧度,道:“来给谢特助送文件。” 谢斐嘴角一抽:“……多谢。” 沈明姝:“不用客气,我身为秘书应该做的。” 谢斐:“……” 沈迟言:“……” 众人:“……” 沈明姝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沈迟言身上,说:“文件送到了,就先不打扰你开会了,沈总,请继续。” 说完,她大摇大摆的走到了会议室门口,推门离去。 留下满脸震惊到呆滞的众人。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谢斐轻咳一声,打破沉寂,唤回了他们的思绪。 沈迟言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了下来,气场重新冷沉下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全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会议继续。” 他道。 第63章 你这哪是秘书 出了会议室后,沈明姝去了五楼的员工茶水间。 茶水间内聚着几名员工,坐在一起谈笑八卦。 “听说前天晚上,洲长千金和刘家大少爷闹到警察局里去了。” “姜家和刘家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回事?” “听说是两人一夜情后闹掰了,姜小姐非要告刘大少强jian她,两人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被媒体拍到了。” “唉,这些豪门真会玩儿,贵圈真乱呐。” 沈明姝从他们身后路过,走到靠墙咖啡机前,接了一杯咖啡,找了个位子坐下。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巨大的电视机,上面正播着今天的新闻。 “据悉,南洲政府大楼行政部副部长吴伟才已于今日中午十一时正式出发前往南洲边境,开展相关的视察工作,吴副部长表示……” 沈明姝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抬眼看过去。 电视屏幕里,吴伟才登上飞机,向众人挥手,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笑容,与那夜在沈家庄园满脸惊惶的他完全不同。 沈明姝放下手里的咖啡,缓缓眯起眸子。 换届选举近在眼前,吴伟才不留在秦城想办法抓稳民心,突然去南洲边境做什么? 这几天在沈家遇见的事情逐一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接风宴那晚,吴伟才是从沈迟言别墅里出来的,他们两个关系挺熟。 而且沈老爷子在书房也提到了南洲边境。 沈明姝眼神闪了闪,划过一抹微光。 白皙分明的指节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沉思片刻后,她起身离开茶水间,直接回了顶楼办公室。 沈迟言的会还没开完,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她一人。 沈明姝拿出手机,打给了秦时月。 “阿姝?” “把霜华的联系方式发我。” 沈明姝神色平静,声音带着几分冷沉,那边的秦时月愣了愣,说:“好。” 片刻后,霜华的联系方式被传了过来。 沈明姝并没有挂断,加了人,立马发了一长条消息过去。 [南洲行政部副部长吴伟才前往边境视察,让边境那边的蛛网成员盯着他的行踪,出现任何情况立即上报。] “怎么了阿姝?” 见沈明姝一直沉默,秦时月有些不明所以。 沈明姝看着霜华回复的收到二字,语气冷淡:“吴伟才要去南洲边境视察。” 新闻刚播出来,秦时月还不知道,闻言有些意外:“他不是在准备换届选举吗?怎么忽然跑去边境了?” 沈明姝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眼底划过一抹深色,嗯了一声,说:“我让霜华派人去盯着吴伟才的举动,她对边境地区蛛网成员的分布很清楚,更稳妥一些。” 霜华作为南洲分部蛛网5组组长,确实比她这个秦家大小姐有用许多。 秦时月撇嘴,故作委屈地叹息一声,语气幽幽控诉:“唉,看来我这位心腹大臣,马上就要被遗忘,然后打入冷宫咯。” 沈明姝嘴角一抽,对她间歇发作的抽风感到非常无语:“……别犯病,我有预感,吴伟才此行另有目的。” 听她这么说,秦时月唇角微勾,调侃她:“那让霜华睡觉都睁开一只眼睛紧盯着吴伟才的情况,保准不会让这些破事打扰到你沈家大小姐的清闲生活。” 沈明姝轻哼,挂断电话,然后垂眸陷入沉思。 之前她以为,闯入沈家庄园的那名异能者是冲着沈家去的,目标是沈迟言。 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 脑海里重新浮现出那晚的情形,沈明姝缓缓蹙起眉头,陷入沉思。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吴伟才,又是为了什么? 南洲洲长换届政斗? 还是……和他这次突如其来的边境之行有关? 就在沈明姝思绪翻涌之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姝姐,你刚才真的吓我一跳。” 谢斐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哪有你这么江湖救急的啊?” 当着所有沈氏高层的面,直接把文件夹拍在他面前,害得他当众社死。 沈明姝双手环胸,转过身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飘飘道:“我能帮你送去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怎样?” 语气冰凉,目露不善。 谢斐顿时从心地怂了,抱拳道:“打扰了。” 他谢谢她,真的。 下次再也不敢劳烦这位小祖宗了。 果然,这世上只有他哥才制得住她。 谢斐哀怨地望向沈迟言,对方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从办公室的衣架上取下大衣,对沈明姝说:“走吧,带你去吃饭。” 沈明姝的目光移向他手里的黑色大衣,挑了挑眉,问道:“出去吃?” 沈迟言唇角微扬,轻笑道:“当然,沈氏的食堂可养活不了你那精细脆弱的胃。” 今天的工作基本上处理完,沈迟言毫无身为总裁的自觉,提前下班,带着沈明姝去了市中心一家口碑极好的中式餐厅。 逸香居,私人包厢。 这里的装修风格古色古香,雅致闲适,私密性极好,环境安静平逸,令人放松。 侍应生上完菜后,安静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包厢门。 沈迟言和沈明姝坐在一起,而谢斐则是在他们的对面。 沈迟言戴好塑料手套,慢条斯理地剥了一只虾扔进沈明姝的碟子里,缓缓问道:“你下午有什么打算?” 沈明姝靠在椅背上,姿势懒散,闻言,抬眼看向他,疑惑地道:“上班啊,我不是你的秘书吗?” 话音刚落,对面坐着的谢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斐觉得她在讲冷笑话,乐得不行:“姝姐,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谁家的秘书是你这样的。” 沈明姝压下眉眼,冷冷地看向他,平静的语气中含着几分危险:“哪样?” 察觉到她犀利冰冷的眼神,谢斐努力憋回了笑声,肩膀一耸一耸,声音有些颤:“在老板办公室点外卖吃零食打游戏,无所事事到处游荡,还睡在老板的休息室,你这哪是秘书,分明是——” 声音戛然而止。 对面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一个笑容冰冷,一个意味深长。 谢斐笑容凝固在嘴角,咽了咽口水,识相地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低头默默吃饭。 不敢再造次。 第64章 沈明姝:你找死? 这顿饭,谢斐吃得极其安静。 生怕对面这两位祖宗揍他。 就在三人即将用完餐之时,包厢外面忽然响起了吵闹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别乱来!我要报警——” “监察署执法办案,抓捕逃犯,我看谁敢拦?” “队长,他往楼上去了!” “追,决不能让这人再跑掉!” “是!” “别砸了,别砸了!快住手!楼上都是包厢!哎!别拆了我的店!”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包厢内的三人同时放下了筷子。 沈明姝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抹不悦。 转头看向沈迟言,对方的脸色也有些沉。 外头的声响越来越大。 下一秒,离包厢门口最近的谢斐目光一变,反应迅速地站起来,转身挡在他们两人的身前。 几乎是在他起身的同时,包厢的门从外被人猛地撞碎,木板碎片四散飞溅,两道人影叠着跌了进来。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穿着监察署制服的魁梧身影骑在另一人的身上,一只手死死的摁住下面还在 拼命挣扎的人,手臂青筋暴露,另一只手晃着银质手铐。 咔嚓。 身下的人双手被铐上,脸色涨得通红,喘着粗气。 “…… 你特么的,放开老子!” 那名个魁梧的男人直接一手刀上去,对方直接晕死过去。 几名穿着监察署制服的青年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喊道:“队、队长。” 那个魁梧的男人从地上起身,把晕死的犯人拎了起来,转身就要走,说道:“人抓到了,收队。” “慢着——” 就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魁梧男人回头望过去,只见谢斐双手插兜站在那里,脚边铺满了木板碎片,向来张扬帅气的脸上一片冰冷,眼神透着寒意。 他的身后,静静坐着两道淡定的身影。 “光天化日闯进我们的包厢,打扰本少爷吃饭的雅兴,这么简单就想走?” 谢斐嘴角勾起一抹邪性的冷笑,一字一顿道:“高卓,今天你不给本少爷一个说法,别想就这么算了。” 高卓面容冷峻,长相粗犷,见到是谢斐,当即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以为是谁,原来是谢二少。” 说完,他轻慢的目光落到沈迟言身上,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清冷的沈明姝,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意有所指的道:“怎么,陪着你家主子泡妞呢?” “高、卓!” 谢斐的眸子阴沉得要结冰,冷声道:“你他妈的注意你的臭嘴!” 听到二人的对话,神色平静坐在那里的沈明姝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旁边的人,低声好奇的问道:“和你有仇?” 沈迟言拂去衣服上沾染到的木屑,淡淡道:“跳梁小丑。” 监察署行动队三队队长, b级异能者,高级监察官,高卓。 出身于中洲高家,与谢家是世仇。 高卓被调任到南洲监察署后不久,与沈聿白结怨,对整个沈家的人都厌恶至极。 偏偏沈迟言背景极大,他惹不起,平时只敢吹眉瞪眼,嘴上挑衅。 沈明姝了然,身子向后一靠,安静看戏。 高卓让他的手下把晕了的犯人带走,转身双手环胸地看向谢斐,态度恶劣且嚣张:“谢二少,我今天是在执行公务,这个犯人逃了三条街,一路被我们追到这里,好不容易才逮到,望您见谅。” 嘴上说着见谅,眼底却充满了不屑。 “见你妈的谅!”谢斐怒声道:“糊弄谁呢,监察署执法规定里,有提过执行公务可以扰民吗?” 他提高了嗓门,不少人听到动静,从包厢里出来,探头看热闹。 走廊里很快挤满了人。 逸香居老板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进到包厢,满眼肉疼地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门板,以及被震脱了一大块的墙皮。 这装潢很贵的。 “这位长官,你们就算是执行公务,也不至于砸了我的店吧?” 老板心疼地浑身都在颤抖,愤愤地道:“你们从进门之后,一路上精神力外泄,毁了我差不多半个店。” 谢斐闻言冷笑:“本少爷还是第一次见,监察署执行公务能造成这种破坏程度。” “真是开了眼了。” 高卓的脸色黑了下来。 旁边的老板还在继续说:“你们必须要赔偿我的损失,不然我就去监察署投诉你们!” 听到这话,高卓立马冷笑一声,瞥了老板一眼,目光冰冷。 他行事一向肆无忌惮,无人敢惹。 今天竟然碰上个不长眼的。 老板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僵,瑟缩一下,气势弱了不少,脸上却充满不甘。 谢斐在一旁慢悠悠的开口:“这里到处都是监控,高队长,你做了什么好事,全都一清二楚。” “监察署成员公然破坏社会秩序,威胁民众财产安全,我倒是想看看,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你高队长还能不能在监察署待下去。” 高卓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墨,双拳紧握, 冲着老板咬牙道:“ 给我滚出去!” 老板看向谢斐。 谢斐给了他一个眼神,他顿时领会,识相的退了出去,顺带清场。 四周围观的人散去。 现场顷刻间只剩下了四个人。 高卓深吸一口气,目光阴沉沉地盯着谢斐,声音嘶哑地问:“谢斐,你想怎样?” 监察署的监察官考核马上就要来临,他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被降级处分。 谢斐张扬一笑:“给小爷赔了这顿饭钱,再向我们鞠躬道歉。” 赔一顿饭钱对高卓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要他鞠躬道歉,这让一向脾气高傲目中无人的他无比难受。 “谢、斐,你别欺人太甚!” 高卓磨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声音。 谢斐笑了,漫不经心地道:“好啊,那我们就去监察署,朝叶署长要个说法。” 高卓垂在身侧的双拳握得咯吱响,转眼看向了沈迟言,道:“沈三爷,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的道理,我想您不会不清楚。” 沈迟言抬起眼睛看他,神色散漫,唇角一扯,视线凉薄得心惊,云淡风轻地道:“不巧,我不想留。” 这是要逼着他低头道歉了。 高卓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今天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错,纵容手底下人损毁民众财产,要是被叶署长知道,肯定会在考核里记他一次大过。 得不偿失。 高卓站在原地沉默半晌,犹豫再三,最终冷着脸上前一步,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缓缓弯下了腰。 “……抱歉。” 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高卓的目光阴冷且恶毒,令人胆寒。 趁着起身的空隙,他的嘴唇略微蠕动,无声的呢喃了几个字。 几个狗娘艹的。 下一刻,旁边安静坐着的沈明姝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抄起桌上的筷子朝他飞过去。 筷子宛如利刃一般,稳准狠地扎进了高卓的左肩。 高卓痛嚎一声,跪在地上。 沈明姝目光冰寒,周身散发着压迫感极强的气息,一字一顿道:“你找死? 第65章 敢动我的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谢斐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高卓已经跪倒在地。 那根筷子直接洞穿了他整个肩膀。 高卓捂着肩膀,血迹从指间渗出来,他额上冷汗直冒,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 他可是b级异能者! 身体强悍程度已非普通人能比,别说是根筷子,就是刀刃都未必能划破皮肤。 可他偏偏,被这根竹质筷子,扎穿了肩膀! 这怎么可能? “你——”高卓抬起头,粗犷的面容阴沉至极,瞳孔紧缩一瞬,震惊地看向面前这个看似娇弱沉静的少女,愕然道:“你是什么人?” 高卓此刻是真的慌了。 如今这个世界,异能者的社会地位极高,异能者之间向来凭实力说话,奉行丛林法则。 他出身中洲世家高家,家世显赫,寻常人根本得罪不起,而且他还是高家中唯一觉醒了b级异能的人,年纪轻轻便是高级监察官,和其他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在同一个阶层。 正是仰仗着自己的实力和身份,他才嚣张跋扈横行至今,根本不在意那些曾被他欺凌的人。 都是一群弱得要死的蝼蚁,轻轻一捏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也配入他的眼? 所以,刚才谢斐要高卓鞠躬道歉时,他才会倍感屈辱。 沈家三爷沈迟言,行事狠厉,手段强势,是个人物,但南洲沈家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 至于谢斐,也只是个没有觉醒异能的世家公子哥罢了。 两人都不过是普通人,对他而言毫无威胁。 可是这个少女! 高卓咽了咽口水,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刚才出手速度极快,连他都未能看清! 仅凭一根筷子就能把他伤成这样,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唯一的可能,她也是异能者。 高卓心里迅速将南洲的异能者档案过了一遍,没有一人能和眼前这个少女对上。 谢斐站在一旁欣赏着他的惨状,心底呸了一声。 活该。 让你得瑟嚣张。 他脾气算是好的了,惹到沈明姝头上,准备着给自己烧纸钱吧。 “高队长。” 沈明姝神色平静地开口:“你刚才说了什么,不如大声点说出来?” 恃强凌弱有错在先,死不悔改出言辱骂。 给他脸了? 沈明姝眼底划过令人心悸的寒意。 高卓冷汗打湿了后背,声音颤抖着道:“……我什么也没说。” 他咬了咬牙,死不承认,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稳住慌乱的情绪,抬起头恶狠狠盯着沈明姝,威胁她:“你竟敢伤监察署成员,这是违法的!信不信我把你抓回监察署,治你个——啊!” 话还未说完,另一根筷子突然袭来,洞穿了他的右肩。 伤口非常对称,精准至极。 谢斐一挑眉,抬眼望去,发现这次出手的并不是沈明姝。 是沈迟言。 沈迟言俊美的眉眼透露着冷沉的寒意,神情极为不耐烦,气势强得迫人,令人喘不过气,他声线冰冷地开口:“吵死了,闭嘴。” 剧烈的疼痛袭来,高卓呼吸有些不稳。 这两人出手完全是一脉相承的刁钻狠辣。 两根普通的筷子,直接碎了他的琵琶骨。 谢斐轻笑出声,上前一步,在高卓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握住那两根筷子,干脆利落地同时拔出。 高卓闷哼一声,脸色发白,怨恨地瞪着谢斐,面部肌肉紧绷,呼吸颤抖。 “你……”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下一刻,异能者超凡的自愈能力发挥效用,肩膀上两个血淋淋的洞瞬间愈合。 连条疤都没剩下。 谢斐站起身,一脸嫌恶的丢掉手里染了血的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道:“高队长可别睁眼说瞎话,我们哪里伤你了?” “明明连个伤口都没有。”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高卓气得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谢斐唇角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我们几个普通人,哪来的能力伤到你这个b级异能者啊?” “你说是吧?高监察官?” 他换了个称呼,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高卓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颤着手指着他们,厉声道:“你,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便晃着身形转身离开。 谢斐抬手做喇叭状,喊道:“别忘了赔偿损失,外加付饭钱——” 慌忙逃离的背影崴了一下。 谢斐啧了一声,转身吐槽道:“欺软怕硬的东西。” 这顿饭吃得戏剧性满满。 本来雅致闲适的包厢,现在变得像是刚经历过暴力破拆一般。 沈明姝几人下楼,老板满脸堆着笑迎了上来,殷切地送他们离开。 不知是被沈明姝和沈迟言那一手吓到了,还是害怕逸香居老板真的拿着监控录像去监察署投诉。 高卓走前,竟真的赔了损失,还付了他们的饭钱。 谢斐落在最后面和老板热聊,脸上挂着笑,非常贴心地告知了对方监察署的举报电话和投诉窗口。 临走时还再三叮嘱千万别放过高卓那个欺软怕硬的孙子。 …… 另一边,高卓心里怀着一腔怒火回到了监察署。 迎面正好撞见沈聿白带着卫阳往外走。 还真是冤家路窄。 高卓冷笑一声,两只手紧攥着,握得咯吱响,猛地上前一步拽住了沈聿白的衣领。 卫阳见状大惊失色:“高卓!你做什么!” 旁边人迅速上前劝阻。 “高队!快住手!” “快放手啊高队!监察署内不能寻衅滋事!” 高卓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他们的话,眼睛猩红,怒意完全吞没了理智,脑中只剩下残暴的欲望。 沈聿白眯起眸子,声音冰冷:“高卓,你有病?” “呵!”高卓嗓音沙哑至极:“沈聿白,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高——” 说罢,举起拳头就要朝沈聿白揍过去。 沈聿白目光一沉,刚要动手,视线不知瞥到了什么,瞬间松了力道。 眼看着那裹挟着全部力道的拳头要落在沈聿白俊秀白皙的脸上。 “高队不要!” 众人惊恐失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 下一刻,旁边伸出一只纤白的手,轻松且精准地截住高卓即将落下的拳头,捏住他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拧。 “啊——” 高卓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陆琳琅不知何时出现的,冷着一张脸,紧接着又一个过肩摔把人撂倒在地。 她又细又直的长腿踩着高卓的背,将人死死压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烟,语气不善道:“胆子挺大啊,敢动我的人?” 第66章 原来您就是陆小姐 卫阳等人见到陆琳琅,瞬间有了主心骨,松了口气,站到她身后,脸色不善地瞪了一眼地上的高卓,又关心的转身询问:“沈队,你没事吧?” 沈聿白退到一旁,整理着自己被抓乱的衣领,薄唇微抿,摇了摇头。 卫阳目光微微下移。 沈聿白原本扣到最上面的制服扣子已经崩开,露出大片锁骨,白皙的脖颈上隐约可以看见三道淡淡的红痕。 卫阳惊叫:“天呐!沈队你受伤了!” 他这一嗓子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陆琳琅的长腿还纹丝不动地踩在高卓身上,闻言立马回头,视线触及到沈聿白脖颈处的红痕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抽出腰间挂着的长鞭,直接一甩。 啪! “姓高的你个傻逼,欠抽是吧?” 被她踩在脚底动弹不得的高卓痛得挣扎几下,羞愤地涨红了脸:“……陆琳琅,你敢!” 他和陆琳琅同为南洲监察署高级检察官,身份等级最高,权力也仅次于署长叶宏远。 可是,陆琳琅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他! 陆琳琅冷笑一声,又是一鞭子下去:“脑子犯病了就去治,沈聿白是我一队的人,欺负到他头上,当我陆琳琅是死的吗?” 说着,又是几鞭。 三队的副队齐永闻讯赶来,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阻止:“陆队,手下留情!” 他朝身后的队员使了眼色,几人连忙上前把陆琳琅拉下来,再扶起地上眼前发黑面色铁青的高卓。 齐永打着圆场:“都是同事,没必要,没必要……” 陆琳琅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你们队长脑残挑事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都是同事?” 齐永一噎,心里有些崩溃。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高卓今天会突然发疯找沈聿白麻烦啊!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高卓自己也没料到。 他在沈迟言那里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只是想借机教训一下沈聿白而已。 谁知会突然碰上陆琳琅。 她不是出外勤了吗? “这事儿没完。”陆琳琅凌厉的眼神落在高卓身上,冷冷地道:“咱们署长办公室见。” 说完,她带着一队的人转身离开。 聚众围观的人散去,都在心里消化着刚才看到的惊天八卦。 高卓的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脸色极其难看,黑沉得快要结冰。 接连栽了两次,真是倒霉透顶! 思及此,他色厉内荏地冲着齐永等人发火:“怎么这么慢才过来?没看见陆琳琅那个贱女人快把我打死了吗?” 陆琳琅身为a级异能者,身体强悍程度和实力都比他高上不知几倍。 那几鞭落在他身上,脊梁骨都险些被抽断。 齐永:“……” 他已经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但是都赶不上高卓的作死速度。 他哪能料到高卓今日忽然发癫找一队的麻烦? 整个监察署谁不知道陆琳琅护犊子,尤其最护着沈聿白,他却偏爱往枪口上撞。 对着三队的队员发泄完怒火后,高卓冷静下来,逐渐恢复理智。 今天出的丑他都记着,绝对不会放过陆琳琅和一队那几个贱人! “从逸香居抓回来的那个人呢?”高卓问道。 齐永推了推眼镜:“在审讯室关着呢。” 高卓嘴角扯出冷笑,转身朝楼上审讯室走去。 正好,他的火气还没发泄完。 另一边,陆琳琅带着一队的人离开监察署,上了一辆黑色防弹作战车。 陆琳琅和沈聿白一起坐在后排,她侧眸瞥了眼沈聿白的脖子,问:“没事吧?” 沈聿白正在低头查看平板上的资料,闻言,摇头道:“没事。” 一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差点被揍的人不是他似的。 陆琳琅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改改你这温吞性子,怎么平时管我一套一套的,脾气大得很,对着外人就任凭欺负?” 沈聿白手上的动作一顿。 其实,如果陆琳琅没有赶到的话,高卓的下场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儿去。 但他没有解释。 陆琳琅见他沉默,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资料看得怎么样了?这次来的是赤冥学院黑院的两名教官,异能等级不低,接待工作不能出岔子。” 沈聿白正好浏览完最后一页资料,点了点头,将平板递给她:“都没问题,手续和流程没有遗漏。” 陆琳琅接过来,粗略扫了一眼就扔到一边。 沈聿白工作向来严谨细致,不会出差错。 她信任他。 沈聿白对她的动作有些意外,问:“你不仔细看看吗?万一这次来的是你的老熟人……” 陆琳琅的父亲陆老爷子,正是赤冥学院如今的院长。 她离家多年,和西洲那边基本没联系过几次,与陆家人尤其是陆老爷子的关系十分微妙。 明明是亲父女,这些年却像是陌生人一般,只要确认对方还好好活着就行,其他一概互不干涉。 陆琳琅不以为意:“怕什么,我都多少年没回去过了,赤冥学院的学生和教官不知道换了几茬,怎么可能有人认出我?” 她现在,只有南洲监察署一队队长这一个身份。 沈聿白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黑色作战车很快驶入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荷枪实弹的警卫上前核实了身份后抬手放行。 作战车稳稳停在停机坪指定位置。 陆琳琅和沈聿白率先下车,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吹起陆琳琅耳畔的碎发,她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扫了眼四周,微微眯起双眸。 沈聿白站在她身侧,身姿笔挺,气场沉稳淡定,身后,一队队员迅速下车,整齐列队站好。 不远处,一架通体漆黑的飞机缓缓滑向停机坪,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 舱门缓缓打开,舷梯放下,两道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一男一女,穿着专属于赤冥学院的教官制服,步伐沉稳,气场强大,缓缓走了下来。 陆琳琅带着微笑,率先迎上前去,伸出手礼貌地说道:“欢迎两位,我是监察署一队队长陆琳琅,这位是副队长沈聿白 ,你们接下来的行程将由我们负责。” 为首的年轻男人听到陆琳琅的名字,眼神一亮,连忙回握住她的手,方才的沉稳仿佛都是错觉,满脸追星追到了的兴奋模样,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原来您就是陆小姐,真是久仰大名,我是唐坚,在学院的时候就听说过您,总算见到您了!” 在车上还一脸笃定不会有人认出自己的陆琳琅:“……” 第68章 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江逸尘放下铁钳,动作优雅地摘掉手套,转身对赵虎说:“我把黑市交给你,你总得向我证明,你比大堂主更有用。” 赵虎垂下头,语气恭敬:“是。” 江逸尘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自己重新站到关着大白的铁笼旁,静静地看着白虎卧在那里,撕扯着啃食生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老爷子之前说让他什么都别管。 但是,有些事,该查还是得查。 黑市,也必须得大清洗一遍。 最重要的,是揪出姜阳这些年安插在黑市里的眼线。 想到这里,江逸尘忽然轻叹了口气,觉得他当初一怒之下杀了大堂主有些冲动。 没准儿能挖出那些眼线的身份也说不定。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大堂主太蠢了,姜阳不信任他,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计划。 那些眼线,应该也是他为了监视大堂主而安排的。 所以,就算留大堂主活到现在,估计也没什么用。 他该死。 江逸尘眯起双眸,温雅的眸中闪过一抹冷冽。 就在这时,管家走过来道:“先生,您的经纪人来了。” 江逸尘皱了皱眉,说:“让他在客厅等我。” “是。” 客厅内。 梁明拿起管家端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入咽喉,驱散身体里的寒意。 抬起头,看到江逸尘缓缓走进来,他连忙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说:“祖宗,可算见到你了。” 江逸尘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淡然问:“什么事?” 梁明的眼神瞬间有些哀怨:“你说什么事?” “你都在家里休息多久了,不上班了?不拍戏了?不挣钱了?不想拿奖了?” “你现在才四十二岁,正是闯的年纪,不能摆烂啊祖宗!” 梁明拿出手机,点进wb后台私信,一条条翻给江逸尘看,语气恨铁不成钢:“看看,你的粉丝对你期待多大啊?” “不就是上次提名没有你吗?这算什么挫折?至于在家一休就是一个多月?” 梁明喋喋不休,越说越激动,口水几乎都要溅到江逸尘脸上。 江逸尘:“……” 他向旁边稍微躲了一下,安抚道:“梁哥,我知道了,你先冷静一下。” 这段时间黑市的事闹得他焦头烂额,一直忙着处理地蝎,压根忘了自己还是个演员。 “我怎么冷静?”梁明没好气地说:“我联系你,你也不回我,非逼着我亲自上门找你是吧?” 梁明身为业界内资深经纪人,星耀娱乐的元老级人物,手底下管着很多明星。 江逸尘不算最火的一个,但却是他最用心对待的一个。 无他,毕竟这位是顶头上司的爱人。 怎么敢糊弄? 当初沈念月把江逸尘交给他带的时候,梁明心里是抗拒的,以为江逸尘会仰仗着和沈念月的关系耍大牌,不听他的安排。 可是后来相处久了,梁明就发现江逸尘脾气很好,温和儒雅,礼貌又有教养,演技在线,人也安分,不做任何出格的事。 和那些时不时就被狗仔爆出猛料的作死咖完全不一样,简直是一块璞玉! 梁明深觉挖到宝,惜才之心渐起,立志要让江逸尘这块璞玉绽放光彩。 奈何璞玉自己不争气,平时一心只想拍戏,不营业不上综艺也不出席任何活动。 这么多年依旧只是个不温不火的三线演员。 唉。 梁明心里苦。 明明江逸尘长相出众实力在线,偏偏就是摆烂不想火,劝了很多次都没用。 后来,他甚至去找了沈念月,和她探讨了江逸尘的发展问题,结果得到了沈总的一句:她家逸尘开心就好。 得,他这个事业粉成小丑了。 梁明从包里拿出一份剧本扔给江逸尘,道:“我前不久刚接到的,已经看过了,很适合你,你自己看看,要是没问题,两个礼拜后进组。” 江逸尘接过,粗略扫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说:“好。” 梁明点点头,他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本来在手机上就能说清楚,奈何江逸尘不回消息,害得他只能亲自上门。 坐了一会儿,和江逸尘聊了一下工作,梁明起身告辞,临走时,忽然扭头问道:“你最近怎么忽然住这里了?和沈总吵架被赶出来了?” 江逸尘名下的房产不少,光在秦城就有三栋别墅。 和沈念月结婚之后,就很少见他在外面住。 这次,他也是查了江逸尘账号的ip地址才找上门的。 江逸尘失笑,轻踹他一脚,骂道:“乌鸦嘴,我和阿月好着呢,赶紧走。” …… 沈家。 又是一个周日,不用去沈氏上班,沈明姝直接睡到了快中午才起来。 刚出卧室,就听到了从楼上琴房飘下来的钢琴声,很轻快明亮的调子,令人身心舒畅。 “早。” 低沉又含着些沙哑的嗓音响起,沈明姝转头望去,只见沈迟言散漫地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见她下来,和她打了声招呼。 他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侧脸俊美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身上强势迫人的气场淡去很多,整个人看起来随性闲适。 沈明姝打了个哈欠,想也没想回了句:“早。” 说完,她忽然一顿,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针恰好指向十。 视线重新落回沈迟言身上,沈明姝打量了片刻,挑眉问:“你也刚起?” 沈迟言抬起眼睛,反问:“不行?” 沈明姝觉得有些好笑,双手环胸看着他:“某人之前不是教我,早睡早起身体好吗?” “教你归教你。”沈迟言垂下头抿了口咖啡,道:“我自己又不打算那么做。” “再说了,你那个时候年纪小,作息规律很重要。” “……” 沈明姝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去厨房。 等她热好一杯牛奶出来时,沙发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三爷被老爷子叫去帮忙移栽花种了。” 管家从厨房里出来,见沈明姝皱眉疑惑,特意向她解释了一下。 沈明姝了然,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缓缓喝着手里的牛奶。 这时,沈清商和许馨从楼梯上下来。 许馨秀眉轻蹙,边走边说:“清商,刚才这首曲子里总感觉还缺点什么,你再好好想想。” 沈清商低垂着头,眸底划过一抹暗色,咬着唇瓣道:“知道了,许老师。” “还有啊。”许馨停下脚步,对她说:“上次和你说的考虑好没有?” “前几天老师在中洲音乐学院的朋友来南洲出差,我和他提到了你,他对你很感兴趣,问你愿不愿意考去中洲,到时候他可以带你。” 许馨苦口婆心:“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错过了或许会后悔的。” 沈清商沉默,神情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回复她。 许馨见状,叹了口气,离开了。 沈清商转过身,看到正在沙发上坐着喝牛奶的沈明姝,愣了一下。 刚才她们之间的对话,沈明姝应该听到了吧。 沈清商纠结片刻,觉得心里焦虑得一团乱麻,想找个人给她提提意见,鬼使神差地出声道:“姐姐。” 沈明姝抬起眼睛看她。 沈清商白皙的手指攥住了衣角,抿着嘴唇,鼓起勇气问:“你说……我要不要考虑一下许老师的建议?” 沈明姝挑眉,回答:“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 沈清商愣住。 “听完她的建议,内心第一想法是抗拒还是接受,只有你清楚。” 沈明姝喝完杯里的牛奶,皱了皱眉,觉得糖放得有点多了,随口说道:“无论如何,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第69章 赤冥学院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招生 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沈清商一怔,猛然抬头看向沈明姝,脑海中却浮现了一道幼小的身影。 一段模糊的记忆随之涌现出来。 “夏姐姐,如果来收养我的人我不喜欢怎么办?” “那就拒绝。” “可是……对方会不会不高兴啊。” “管他干什么,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 沈清商僵在原地,呼吸细微地停了一瞬,脑中思绪瞬间有些混乱。 这句话,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也和她说过。 只可惜时间太久,记忆模糊,她早已忘记。 沈明姝的这句话,刚好唤醒起被她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对啊,她喜欢才最重要。 沈清商在心底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有些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时时刻刻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不敢行差踏错分毫,生怕给沈家丢脸。 却忘记了,什么才是她最想要的。 “谢谢姐姐,我明白了!” 沈清商顿时豁然开朗,和沈明姝道了声谢,转身跑上楼去了。 沈明姝:“……” 她就是随口说了句,这人怎么忽然激动成这样? 从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沈明姝发现,沈清商对她的态度亲近了许多。 回到沈家之后,沈清商对她一直很友好,相处时散发着善意,但总是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感和分寸感,不敢越界。 而现在,沈清商身上的距离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殷切和亲近。 沈明姝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没表现出任何排斥和厌恶,随她去了。 沈清商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忽然对沈明姝亲近起来。 如果说从前对她有好感是因为沈明姝是沈家真正的大小姐,那么现在,纯粹只是因为她这个人而已。 沈清商总觉得,沈明姝给她的感觉,很像记忆中的一个人。 但沈明姝又不可能是她。 毕竟那个人,已经失踪很久了。 “笃、笃、笃” 沈清商敲门,进了沈明姝的卧室,将一张请柬递给了她,腼腆一笑,说:“姐姐,一中的校庆就在下个星期,到时我也会上台表演,你能来看吗?” 沈明姝对她这些日子的示好早已经习惯,思索片刻,应了下来:“好。” 反正她最近也没什么事。 沈清商满意的离开了。 …… 秦城一中建校已有四十年,校庆当天,是个难得的晴朗天气。 上午,校门口立着鎏金校庆牌匾,一辆辆豪车驶进了校门,学生会的志愿者站在门口,接引着前来参加校庆庆典的校友和家长们。 礼堂后台休息室,沈清商穿着一身白色演出礼服,安静地坐在化妆镜前上妆,心里默默练习着待会儿上台的曲目。 她今天的钢琴表演被排在标志——赤冥学院。 这两人正是刚刚抵达秦城不久的唐坚和程忍冬。 沈明姝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但她却无比熟悉他们身上那套制服。 赤冥学院的教官。 几年以前,沈迟言也曾穿过这套制服。 沈明姝看了眼四周,刻意压低声线问道。“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迟言脸上也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不过也仅仅只是片刻,很快便淡定下来,语气平静地说:“你忘了吗?” “每年这个时候,学院都会派教官前往各洲招生。” 沈迟言顿了顿,忽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我记得,你当时也是被招生的教官带回学院的。” 第70章 初遇(1) 十二年前,年仅七岁的沈明姝被当时负责招生的教官带回了赤冥学院,引发了一众热议。 学院从来没有招收过年纪如此小的学生。 沈迟言记得,那个时候,他是顾迟,而沈明姝,还叫夏姝。 …… 西洲的七月气候闷热,夏日蝉鸣,无端令人烦躁。 赤冥学院,澄园。 谢斐猛地推开书房的门,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哥!慕临那个家伙招生回来了,你猜他招了个什么回来?” “一个才七岁的奶娃子!才七岁啊!是不是很震惊?” 十五岁的顾迟坐在书桌前,少年身形单薄清瘦,尚未完全张开,俊美的眉眼间透着几分青涩,皮肤白皙,薄唇微抿着,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手里拿着一本《异能军事武器设计与应用》,神色专注地翻读着,并没有搭理谢斐。 谢斐走过来,狗胆包天地抽走他手里的教科书,说:“别闷在屋里复习了,听说院长他们都讨论半天了,咱们去看热闹吧。” 顾迟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幽幽问道:“我如果挂科了,你替我去挨老爷子的骂?” “考试还有好几天呢,出去散散心更有利于复习。” 谢斐不管不顾地拉着顾迟出了门。 一路上,他不停的叽叽喳喳:“哥,你说慕临到底怎么想的,就算完不成招生任务指标,也不至于拐个小孩子来凑数吧?” “院长和几位主教官都在会议室开了一上午会,还没争论出个结果。” 出了澄园,两人向办公楼走去,学院内的主干道两旁栽着参天古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地面。 上课铃声响起,不断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步履匆匆路过他们身旁,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二人那两张出众的脸上。 一个张扬帅气。 一个俊美绝伦。 回头率非常高。 察觉到那些目光,顾迟轻皱起眉,好看的眼底划过几分不悦。 两人很快到了办公楼,却并未见到那名传闻中的奶娃娃。 谢斐拽了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问道:“慕教官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呢?” 他听说那孩子被安排在办公楼的休息区,可眼下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那人回道:“被人带到训练场去了,听说有人不服气,要和她比试。” 两人又往训练场赶去。 训练场上,烈日当空,空气中充斥着炎热的燥意。 隔着挺远,就能看见训练场中央围着水泄不通的人群,喧闹吵嚷,都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 人群最中央对峙着两道身影,一大一小,形成鲜明对比。 气氛紧张。 “卡尔文?” 挤开人群,谢斐站到了最前面,看到场地中央站着的高大金发男人,愣了一下,满脸嫌弃:“堂堂c级异能者,竟然要和一个小孩子比试,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旁边的顾迟没有说话,好看的双眸落在了场地另一边那道幼小的身影上。 小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裙,留着短发,特别清瘦,白皙的小脸精致漂亮得不像话。 唯有那双漆黑的瞳孔,寂冷漠然,平静无澜,死气沉沉。 有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麻木苍凉。 令人心悸。 顾迟皱起眉头,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这孩子。 有点不对劲。 “慕临破例带你回学院,又坚持要把你留下,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卡尔文活动了下手指,桀骜不驯的双眸落在女孩身上,唇角扯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下一刻,纯白色的精神力释放散开,凝成一股力量冲着女孩而去,却并没有杀意,只是单纯的试探。 他有分寸,对方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自然不可能下死手。 然而,对面的女孩并不这么想。 在卡尔文对她使用异能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她自动判定为敌人。 女孩安静地站在原地,双眸漆黑,毫无波澜,缓缓抬起小手,一道坚固无比的冰墙悍然而起,轻松挡住了那道纯白色精神力。 “我去!” 谢斐瞳孔震颤,惊讶到失声:“她这么小的年纪精神力就这么强?” 而且看这精神力的强悍程度……对面的卡尔文怕是要吃点苦头。 顾迟目光紧盯着女孩,眼神猛地一冷,沉声道:“不对!” 他话音刚落,场中的女孩眼底杀意骤现,漆黑冷寂的双眸盯着卡尔文,嗓音稚嫩却令人胆寒:“找死。” 下一秒,森寒彻骨的冰霜瞬间覆盖地面,飞速向四周辐射蔓延,裹挟着满天杀气与寒意。 有人惊恐地喊着:“卧槽!快跑!”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顷刻间散去。 站在她对面的卡尔文眼底浮现出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卡尔文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可双腿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冰霜已经蔓延到他的脚边,迅速向上攀爬,所到之处,衣物被冻结,皮肤泛起一层白霜。 “这……这怎么可能!” 卡尔文试图调动自己的异能进行抵抗。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冰寒之力几乎是瞬间就彻底吞噬了他的精神力。 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被冻成一座冰雕,卡尔文心里迅速涌上一股对死亡的恐惧。 谢斐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惊愕到说不出话。 就在他怔愣之际,一道身影闪现在卡尔文身前,庞大强悍的灿金色精神力铺开,瞬间挡下杀气弥漫的冰霜精神力。 顾迟目光有些凝重的看着小女孩,说:“停下!” 女孩漆黑的眸子看着他,沉默不说话,浑身杀意浓重,释放出的精神力更加磅礴。 顾迟咬了咬牙,稳稳地挡住。 卡尔文脚边的寒意稍微退了一些,他一个腿软跌坐在地,用母语颤声说了句脏话。 “还不快走?”顾迟的声音极冷。 卡尔文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跑了。 “哥!” 谢斐惊叫一声。 顾迟回头,只见对面的女孩周身杀意变得更加浓重,一抬手,空气中顿时凝出数十把散发着寒气的冰刃。 与此同时,风云变色。 原本烈日当空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气温骤降,乌云翻涌。 雪白的霜花簌簌飘下,落到地面后迅速凝结成冰。 这异能,能够改变自然法则。 顾迟愣了一瞬。 她竟然也是s级? 容不得他思考太多,这孩子显然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异能,精神力大量外泄,再这样下去整个训练场都会被毁掉。 顾迟周身释放的灿金色精神力迅速回收,在他面前筑起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 下一刻,冰刃裹挟着凛冽的寒意与杀意疾射而来,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同为s级异能,强悍的冰刃与金色屏障相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泛起层层涟漪。 咔嚓。 顾迟眉心一跳。 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陡然出现几道细微裂纹,瞬间被那些冰刃撕碎。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 下一刻,锋利的冰刃刺穿他的手掌,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线。 彻骨的寒意与剧痛迅速蔓延,手掌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好在躲得及时,否则肯定被这些锋利雪亮的冰刃戳出几十个窟窿。 顾迟:“……” 谢斐声音惊恐到变了调:“哥——” “住手!” 就在女孩还想继续出手时,远处有一道人影飞奔而来,阻止了她接下来的杀招。 女孩动作一顿,漆黑的双眸闪过一丝茫然,身上可怖森寒的杀意逐渐散去,转过身看向来人。 “阿姝,快停下!” 慕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细心地检查她浑身上下,语气又急又慌:“我听说你被人带来了训练场,怎么样,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想上前阻止却被铺天盖地的寒意糊了一脸冻得瑟瑟发抖的谢斐:“……” 英勇救人却险些被那数十把冰刃戳成筛子的顾迟:“……” 顾迟气笑了,举着那只宛如冰雕的左手,一字一顿地质问:“我说慕临,你眼瞎?” “看不出来受害者是我吗?” 第71章 初遇(2) 慕临这才闻声看过去,神色意外:“顾迟?你怎么在这儿?” 顾迟冷笑一声,覆盖着冰霜的左手闪烁一阵灿金色光芒,融化掉白霜,被刺穿的掌心瞬间愈合。 同为s级异能天赋,他的精神力比这个孩子高出不知几倍,怎么可能会被她真的伤到? 只是刚才走了一下神,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你最好解释一下,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顾迟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道幼小的身影上,好看的双眸微微眯起:“杀意这么重,像个刺猬似的。” 扎手。 话音刚落,一道稚嫩的声音立马反驳道:“你才刺猬。” 顾迟诧异地望过去,只见女孩漆黑的双眸瞪着他,白嫩的小脸气鼓鼓的说:“以大欺小,臭不要脸。” 顾迟气笑,举起他刚刚愈合的左手,质问:“熊孩子,咱俩到底谁欺负谁?” 女孩冷哼一声,转头对慕临说:“我不想留在这里,让我走。” 慕临连忙安抚这位小祖宗,“阿姝,你先冷静,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女孩皱起眉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慕临站起身,看了一眼整个训练场冰雪覆地的情况,眼神顿时变得歉疚,对顾迟道:“不好意思,阿姝她……她的精神力不太稳定,又在陌生的环境,受到刺激就容易失控。” 顾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s级天赋的异能者,她会失控?” 慕临叹息一声,说:“走吧,去院长那里,我和你慢慢解释。” 半小时后,办公楼,院长办公室。 赤冥学院院长陆老爷子坐在办公桌前,穿着整洁的西装,浑身上下一丝不苟,他的面前,慕临和顾迟分别坐在两边。 顾迟姿势散漫地陷在沙发里,听慕临解释了半天,打了个哈欠,总结道:“你是说,这个孩子的精神域先天有问题,一旦受到外界刺激异能就会失控暴走,像刚才那样?” 慕临点头。 顾迟的目光落到了安静坐在慕临身边的女孩身上,冷冷一笑,不怎么相信他的话:“我看她出手要卡尔文命的时候,不像是失控了。” 倒像是受到攻击后条件反射的进行反杀。 狠辣,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这么小的孩子,在那一瞬间,他却仿佛看到了一名训练有素的杀人兵器。 慕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误会……都是误会。” 顾迟扯了一下唇角,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啧了一声:“既然有病就去治,你把她带回学院做什么,这里又不是收容所。” 话音刚落,一支笔就从不远处飞来,砸在了他后脑勺上。 “怎么说话呢?” 一直沉默着没出声的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缓缓道:“小姝的病症一般医院根本治不了,我刚才开会和几位教官还有白院那边研究所的负责人都商量过了,会专门为她建立相关的医疗研究项目,治疗她的精神域。” “更何况,这孩子可是先天觉醒的s级异能者,不来学院好好进修,岂不是可惜了?” 他一向惜才,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苗子毁掉。 闻言,顾迟满不在意地吐槽:“谁还不是个s级了?” 他也是先天觉醒的s级。 “少废话。” 陆老爷子看了一眼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孩,眉眼间的严肃淡了一些,说:“我已经决定,收下夏姝做我的学生。” 顾迟睁大双眸:“什么?” 陆老爷子全然不在意他惊讶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从今天起,这孩子就是你的师妹,以后和你一起住在澄园,你多多照顾她。” “慢着,”顾迟一时反应不过来,脑子有些乱,问道:“为什么让她住澄园?” “她一个小女孩和我住一起,不太好吧?” 顾迟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眼慕临,表情古怪地问:“而且,他带回来的,凭什么要我照顾?” 陆老爷子却道:“慕临平时要出任务,没办法经常陪在小姝身边。” 顾迟还要开口说些什么,陆老爷子却抬手制止了他,解释说:“小姝的妈妈是我的旧交,这孩子交给谁我都不放心,我考虑了很久,只有你平时最闲也最合适。” 夏姝的情况特殊,整个赤冥学院,除了慕临,也就只有顾迟让他最放心。 顾迟虽然平日看上去不着调些,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带一段时间的孩子应该也难不倒他。 “让小姝住澄园,也是考虑到她年纪太小,异能又容易失控,不能安排她住宿舍。” 陆老爷子喝了口茶,瞥他一眼:“你放心,小姝是女孩子,不会和你住一起,只是住在你隔壁那栋公寓而已。” 他一早就考虑好了,这些小事都不是问题。 “这次和小姝一起被慕临带回来的还有个女孩子,叫——” 陆老爷子声音顿了顿,良久才想起那个女生的名字:“……哦,秦时月,比你小一岁,和小姝关系不错,我会安排她们两个住在一起。” “你身为师兄,平时多去关照她们一下就行。” 这安排,可谓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顾迟深吸一口气,目光幽幽地看向慕临,毫不留情地戳穿:“……这孩子根本就是走老陆的后门才被你带回来的,对吧?” 否则以陆老爷子铁面无私的性格,怎么可能破例收下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还让他这个嫡传大弟子给一个小屁孩当保姆? 慕临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对。” 顾迟噎了一下,看向陆老爷子:“我能拒绝吗?” 陆老爷子冲他露出微笑:“不能。” “……” 离开校长办公室时,慕临特意蹲下身子和夏姝交代了几句话。 刚开始她的表情还有些不情愿,后来不知说了什么,她闷闷地点了下头,妥协了。 慕临牵着她的手来到了顾迟面前。 顾迟看着不久前还宛如人形杀器的小女孩抬起稚嫩白皙的小脸,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嗓音清透干净,礼貌地说了句:“顾迟哥哥,请多关照。” 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过她骂他臭不要脸,还真就被迷惑了。 …… 从澄园出来时只有顾迟和谢斐两人,回去时却带着个夏姝。 谢斐突然有些后悔硬拉着他出来看热闹了。 不然他哥也不至于险些被戳成筛子不说,还领了个保姆的角色。 澄园是陆老爷子在赤冥学院的私产,幽寂僻静,风景雅致,平时很少有人能进来。 顾迟能住在这里,全凭他是陆老爷子唯一的嫡传学生。 如今,陆老爷子嫡传学生的名额,又要多一位了。 澄园里空闲的公寓很多,只是从来都没有人住过,需要重新打扫一下,夏姝便先被顾迟带回他的公寓,住进了客房。 照顾一个七岁的小孩有多麻烦? 顾迟在这天之后有了答案。 吃饭要盯着,不然不吃。 睡觉要哄着,不然不睡。 穿衣服也得帮着,不然会把衣袖套进脖子里去。 顾迟两眼一抹黑。 好在他的保姆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名和夏姝一起入住澄园的女生已经办好的入学手续,很快便上门把人接走。 夏姝被带走后,顾迟瞬间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心道,养小孩真是比出任务还难。 他这辈子都不想和这小孩有任何牵扯。 然而,那个时候的他还并不知道,不久之后,他会主动提出照顾这位小祖宗,心甘情愿地给她当监护人,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庇护着。 这监护人一做,就是整整八年。 …… 陈年旧事如潮水般在脑海中辗转一遍,沈迟言垂下长睫,忽然轻笑一声。 旁边的沈明姝注意力还放在前排的唐坚和程忍冬身上,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沈迟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你刚去赤冥学院那段时间,像只刺猬似的,又难伺候又难哄。” “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 “……” 沈明姝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唇角抽了抽,沉默一瞬。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那个时候脾气差,是因为不满被艾薇莉安送到西洲,才故意找茬发泄一下的吧? 第72章 用不着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吧 沈明姝抬手压低了帽檐。 自己当年刚入赤冥学院时真的很作。 亏的沈迟言脾气好,没把她从澄园丢出去。 或许是对自己当年的行为感到心虚,沈明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极为沉默。 沈迟言以为她是累了,便没有出声打扰。 与此同时,观众席的侧门门口处,探头探脑的扒着几道人影。 “胖子,你别挤我,我看不到了!” “不行,他们的位置太隐蔽了,再往那边挪一点。” “对对对,就是这里,别乱动了!” 几位少年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后,视线同时落在观众席的方向,偷感极重。 经过小胖的辨认,他们很快锁定了沈明姝。 周鹤举着相机,摸着下巴道:“不行啊,这也拍不到脸。” 苏权张望着,建议说:“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周鹤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我找的最佳偷拍角度了。” 可是谁能想到,沈明姝穿的一身黑,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又戴着鸭舌帽,根本看不清正脸。 蔡一帆顿时嫌弃的把他推到一旁:“起开,我来!” 身为秦城一中学生会御用摄影师,蔡一帆可比周鹤专业多了。 只见他熟练地寻找着抓拍视角,趁着沈明姝略微抬头的瞬间,咔咔咔就是一顿猛拍。 拍完,将相机展示给其他几人看。 “看,还得是小爷我吧?”蔡一帆神色傲娇地道。 众人同时为他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他牛逼。 几人聚在一起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纵使环境暗淡,依旧能够看出女生极其出众的容貌,绝色惊艳,颠倒众生。 眼尾那颗精致的小痣,更为勾人。 盯着这张照片,几名少年脸颊微微有些红了。 如果这张照片发到论坛上,一中校花肯定得换人。 小胖真没唬他们,这逆天的颜值,就算照片糊得不行,也能碾压一众女神。 就连沈清商,都比不上她。 “所以……这女生究竟是谁?”周鹤心里更加好奇。 苏权看向观众席,猜测道:“坐在沈家人身边,应该是沈家的亲戚吧?” 蔡一帆翻了个白眼,嫌弃道:“笨死你们得了,回去问问班长不就知道了。” …… 礼堂的观众席逐渐坐满了人。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 两位学生会代表作为主持人上台发言。 台下,观众席第一排。 唐坚和程忍冬被校长安排在了最好的观看位置。 左边是校董,右边是学校领导。 他们两个刚好被夹在了中间。 唐坚有些坐立难安,他不是能坐得住的性子,对这种校庆文艺活动更没兴趣。 只是秦城一中的校长盛情难却,他们也不好推脱。 “老实点,别丢人。” 程忍冬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唐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来参加这种场合,“学姐,咱们是来招生的,在这里看什么晚会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 程忍冬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旁边一脸虚伪笑容的校长,心里冷哼一声。 他们这次到南洲招生,选择的第一个学校就是秦城一中。 然而,到了一中之后,校长和几位学校领导却不断推三阻四,协助他们开展招生工作的意愿并不强烈。 这也难怪。 赤冥学院前往各洲招生,往往会优先从各地的高校里挑选学生,一旦学生资质合格,并且学生个人也有意愿前往赤冥学院学习,那么其所在高校便不得阻拦,必须放人。 人家学校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培养出的好苗子,他们却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带走,换谁都不会乐意。 但是赤冥学院背靠联盟理事会,就算各地高校再不情愿,也无计可施。 唐坚是第一次参与招生工作,她却不是,像现在这种拖延流程的事情,非常常见。 和以往相比,秦城一中的校长和学校领导态度已经算是委婉的了。 “人家想借用赤冥学院的名号,给他们的校庆增光添彩。” 程忍冬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音节:“先忍着吧。” 唐坚整个人都蔫了下来,纳闷道:“之前外出招生的学长都说,每次去各大高校招生,对方都极其热烈欢迎我们的。” 程忍冬冷哼一声:“你说的都是很久之前的老黄历了。” 她的目光看向舞台上,眼底神色复杂地道:“自从四年前,咱们学院的天才双子星陨落后,学院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 四年前黎明号邮轮爆炸事件, 赤冥学院损失尤为惨重。 当年,黑白两院名震五洲的两名s级天才,一位死在爆炸之中,而另一位则是疯魔失踪,再没了消息。 从那之后,赤冥学院的名声和威望不断下降,每年挑选出的学生,资质也都大不如前,一茬不如一茬。 现如今他们赤冥学院还有资格前往各州高校招生,完全是仰赖着联盟理事会的几位理事支持。 不过是被甩几天脸色看,为了学院的未来,程忍冬还是能忍的。 唐坚今年才通过考核成为赤冥学院的教官,对程忍冬口中的天才双子星早有耳闻,但是不太了解。 听到她提起这两人,不禁眼睛一亮,好奇的问:“学姐,你说的这两位双子星,就是学院校史室里,一直挂在前面的那两位学长吗?” 程忍冬嗯了一声。 唐坚的眼神顿时更亮,耳朵凑到她身边,语气莫名有些激动:“那你见过他们吗?” “我进学院的时间太晚了,只听过他们的名号,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程忍冬沉吟片刻,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有缘见过一面,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外出执行任务刚回来,都戴着面具,我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 唐坚原本亮着的眼睛顿时黯淡下去,表情有些失落,遗憾地说:“真的好想一睹顾学长和夏学姐的风采啊。” 根据学院校史室里的记载,顾迟和夏姝两人都是先天觉醒s级异能天赋的异能者,极为稀有,世所罕见。 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天才了,应该说是怪物。 当年这两人的存在甚至惊动了联盟理事会。 监察署更是破例聘请他二人成为高级监察官,直接受命于联盟理事会以及监察署总部,不必听从各州监察署分部的调遣和命令,令无数监察官羡慕不已。 要知道,监察署的一些监察官,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通过考核,成为高级监察官。 但他们两个人做到了。 那个时候,顾迟二十二岁,而夏姝,仅有十四岁。 轰动五洲。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两个如怪物一般、天赋极为妖孽的异能者,将来会走到何种地步。 他们能否为异能者的觉醒和进化历程带来一个新的奇点?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两位万众瞩目的天才,会陨落得如此突然。 现在,基本上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他们。 唐坚叹了一口气,莫名的感到些许悲伤,心不在焉的看向舞台。 台上,主持人的开场白已经结束,沈清商穿着齐肩礼服走上台,向观众席鞠了一躬,而后姿态优雅地落坐在琴凳上,开始了她的演奏。 钢琴声悠扬婉转,流畅且动听,是一首极为优美的曲子。 哪怕唐坚不懂音乐,此刻也不由得被惊艳一瞬。 一曲终了,沈清商再次向观众鞠躬致谢。 台下掌声雷动,唐坚鼓掌得尤为起劲,兴奋地转头,询问校长:“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钢琴弹的真不错。” 他只是发自内心的赞扬,然而,这句话落在一中校长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校长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仿佛是在看一头要来偷小鸡崽的黄鼠狼。 沈清商可是整个一中闻名的学霸尖子生,他们一中的希望,绝对不能被这些赤冥学院的人盯上。 校长在心底冷哼一声,脸上却挂着虚伪笑容,语气敷衍,转移了话题。 唐坚:“……” 他只是想夸赞一下这位同学,用不着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吧? 第73章 二哥,最近感觉怎么样? 沈清商表演完,回到后台,第一时间卸完妆后,又换回了校服。 她平时不太爱化妆,厚重的化妆品敷在脸上,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周鹤几人推搡着进来,神色略显羞涩,耳朵泛着红意。 “班,班长,这个女生是谁呀?” 周鹤结结巴巴地问了句,把相机里的照片递给沈清商看。 缀在最后的蔡一帆,已经眼疾手快的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点开一中论坛,激动的编辑好帖子。 就在他即将点下发送的前一秒,只听沈清商说:“我姐姐。” 几人同时一愣。 从前,沈清商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 而能被她称为姐姐的,现在只有一人。 那便是这段时间名震整个秦城上层圈子的、沈家真正的大小姐沈明姝。 刚才还少年情动满脸羞涩的几人表情顿时僵住了。 这便是传闻中沈家那位刚从乡下找回来的真千金? 不是说她是个土包子吗? 怎么长得如此颠倒众生? 沈家的接风宴邀请的都是秦城上层圈子的豪门名流,周鹤几人的家里的确有些势力,但却并没有收到邀请。 再加上他们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待在学校集训,无一例外的都被收了手机,根本没看见豪门圈子里疯传的沈明姝照片。 原本还心绪激动的几人,同时沉默了。 忽然,蔡一帆哀嚎一声。 他刚才一个手滑,把编辑好的照片发出去了。 这下可惨了。 …… 观众席那边,校庆节目太过无聊,沈明姝看得有些困,起身去了洗手间。 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果然清醒很多。 沈明姝站在洗手台前,抽了张纸擦手。 就在这时,身后的隔间内传出冲水的声音,一道高挑的身影推门而出,来到她的身旁,弯下腰洗手。 沈明姝擦手的动作一顿。 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程忍冬。 程忍冬洗完手,一抬头,眼角余光瞥见了镜子中站在她身旁的少女,她整个人一愣。 少女的模样极为好看,精致白皙,气质很淡,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漠。 是那种让人一见便终生难忘的长相。 程忍冬毫无波澜的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惊艳,转身打算离开。 忽然,沈明姝叫住了她。 “等一下。” 程忍冬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 沈明姝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串玩偶似的挂件,白皙纤长的指尖挑着挂件圈,轻挑了一下眉,总觉得这小玩意儿很熟悉。 “这是你掉的吗?” 程忍冬愣住,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伸手接过,道:“是我的,多谢。” 沈明姝点了点头,双手插兜,与她擦肩而过,离开了洗手间。 程忍冬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串玩偶挂件,暗自松了口气。 这是她之前在学院的跳蚤市场淘来的。据那位学姐说,这个挂件是夏姝学姐曾经用过的,堪称无价之宝。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从那个学姐手里把它买下。 幸好没丢。 程忍冬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回到观众席后,校庆晚会的表演已经接近末尾。 沈明姝看着起身准备离开的沈迟言,诧异的问:“你要走?” 还有两个节目就要结束,他现在离开? 沈迟言穿上外套,嗯了一声。 “还有点事,你和老爷子他们在这儿继续看吧。” 说完,他和沈家其他人打了招呼,便转身离开。 沈司辰见她一直盯着沈迟言的背影,说:“没事,可能是沈氏有些事情要忙,咱们接着看。” 沈明姝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 其实,她也有些想走来着。 毕竟这校庆晚会,真的挺无聊。 不过沈家其他人看起来倒是津津有味的样子。 就在沈明姝实在忍不住昏昏欲睡之时,校庆晚会终于谢幕,所有参与表演的学生一起上台向观众致谢。 观众席掌声轰动,众人起身,有序的向外走去。 沈家众人已经提前离场,去了后台出口的位置,等着沈清商出来。 沈明姝漫不经心的倚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过了一会儿,终于忙完的沈清商和周鹤几人一同走了出来。 沈明姝走上前,神色平静的将那束鲜花塞进她的怀里。 沈清商愣住,眼神猛的一亮,高兴的说:“谢谢姐姐!” 沈老爷子以及沈司辰站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沈清商喜不自胜的模样。 这姐妹两个人感情亲近,他们自然开心。 站在沈清商身后的周鹤几人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班长和这个真千金关系这么好的吗? 看着她们两人相处得挺自然,不像是传闻里会互相看不顺眼,争抢家产的样子。 蔡一帆掏出手机,想点进论坛,看一下那篇帖子情况如何。 谁知一登进去,界面就卡顿得要死。 蔡一帆愣了一下。 紧接着,后台私信就宛如爆炸一般的疯狂震动。 他那篇帖子更是被顶到了首页热搜榜第一。 底下的评论多如潮水。 [三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蛙趣!女神啊!我跪着舔一口!] [她是一中的学生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遇到过?] [回楼上,美女平时上学都是走下水道的(悲伤)。] 诸如此类的评论瞬间猛增。 蔡一帆顿时眼前一黑。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心虚地瞥了一眼前方毫不知情的沈清商,没敢告诉她。 一中论坛如何爆炸,沈清商并不知晓,她爱不释手的捧着沈明姝送他的那束鲜花,坐上车回了老宅。 校庆之后接着一段假期,她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 …… 另一边,沈迟言离开之后,前往秦城市郊的一家疗养院。 疗养院依山而建,风景秀美,华丽庞大的建筑群坐落在其中。 车子缓缓驶入院中,沈迟言捧着一束鲜花下车,径直走向主楼。 门口的护士看见他,脸上立即挂起职业笑容,打招呼道:“沈总,您来了?” 沈迟言微微颔首,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乘电梯到三楼,左转走向尽头最后一间病房,推门而入。 病房布置得很整洁,明亮干净。 阳台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百合,含苞欲滴的花苞上缀着几点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窗边的轮椅上,坐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正安静地看向窗外。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回头,露出一张俊朗温和面容,他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那双眼睛极其温润,脸上透着几分病气。 见到沈迟言,他微微一笑,道:“阿言,你来了?” 沈迟言点头应了一声,熟稔地从病房的床头柜里找出一个花瓶,将鲜花放在里面,转头对轮椅上的男人说:“二哥,最近感觉怎么样?” 第74章 顾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顾怀宴淡然一笑,轻咳几声,嗓音虚弱的道:“还是老样子罢了。” 他转过轮椅,抬起温润好看的双眸看向沈迟言,俊朗如月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问道:“怎么样,最近累不累?” “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沈氏那边别太操劳。” 沈迟言摇了摇头,走过去将他推到病床旁,把人扶到床上躺着,自己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声音平静地说:“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顾五和我说,你最近有些感冒,怎么回事?” 顾五是沈迟言留在顾怀宴身边的人,帮忙照看他的情况,会不定时向沈迟言汇报。 沈迟言也会定期来疗养院看望顾怀宴,距离他上次来,差不多也有两个月了。 顾怀宴半靠在床头, 俊朗的脸上透着几分病气,唇色很淡,他表情有些无奈:“顾五这个家伙也真是,什么都和你说。” 沈迟言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道:“是我告诫过他,让他如实汇报,防止你不顾忌身体瞎折腾。” 顾怀宴失笑一声,垂下眼睫,说道:“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沈迟言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他手背那些细密的针孔上,皱了皱眉,说:“沈氏最近收购了几家曾经在白塔名下的研究所,新药也在研发当中,你再等等。” 闻言,顾怀宴咳嗽两声,皱起眉头,说:“你用沈氏收购白塔的研究所,若是被中洲那边知道……”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 沈迟言打断了他的话,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白塔的那些废物还不能拿我怎么样。” 更不能拿沈氏怎么样。 顾怀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知道沈迟言从小到大都很有主意,叹息一声:“沈家人是无辜的,对你又不薄,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把他们牵连进来。” 沈迟言点点头:“二哥放心,我明白。” 顾怀宴将目光看向了窗外的景色,忽然说道:“我在疗养院里待着不能出去,但是也清楚南洲和秦城最近不太平。” 他的视线又落回到沈迟言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忧色:“你现在的情况,身份还需要低调,若非必要,别被这些事牵扯进去。” “但如果真的情况紧急,你也不用顾及太多,放手去做便是,中洲顾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顾怀宴脸色苍白的笑了笑:“当初放你来南洲,可不是为了让你委屈忍耐的。” 沈迟言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的嗯了一声。 兄弟两人正说着话,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去为顾怀宴准备午饭的顾五手里提着保温桶进来,一抬头,看见沈迟言坐在病床边,顿时一愣,神色立马恭敬起来:“三爷。” 沈迟言轻轻颔首,顾五把保温桶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揭开盖子,里面精致的饭菜散发出香气扑鼻的热气。 顾怀宴身体不好,胃口虚弱,在吃食方面格外挑剔仔细。 他平时的饮食都由顾家专门聘请的私厨负责,仅仅是食材费和雇佣费,一年就需要八位数。 顾五将餐具清洁干净,递到顾怀宴手上,在病床上支起小桌子,把饭菜一一摆放上去。 顾怀宴拿起筷子吃着,动作很慢。 沈迟言坐在一旁,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之前给你吃的那批药,看来效果不错。” 顾怀宴的状态比上次他来时好了很多。 “幼薇用了整整一年才研制出来的新药,效果当然不错。”顾怀宴语气淡淡的道:“只是不知,等我对这批药有了抗性后,还能不能撑到下一批新药研制出来。” 沈迟言皱了皱眉,说:“不会让你死的。” 顾怀宴唇角扯了扯,满不在意的道:“其实,我觉得,死不死的也无所谓。” 沈迟言的眉毛拧得更深,并不喜欢他把生死随便挂在嘴边,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沉默下来。 在病房待了一个小时,陪顾怀宴聊了会儿天,沈迟言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还对顾五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沈迟言走出病房,刚到走廊拐角处,便被忽然窜出来的一道清瘦身影撞了一下。 是一位穿着护工衣服的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那件宽大的马甲套在她身上,非常不合身。 被撞之后,沈迟言挺拔的身形纹丝未动,对方却跌倒在地,手里端着的水盆滑落,地面瞬间湿了一大片。 女生只觉得眼前发黑,嘴里下意识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楚。” 她一边摸索着掉落在地的水盆,一边抬起眼睛颤巍巍地望向沈迟言。 视线定格在沈迟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女生的表情有些怔愣,双眸微微睁大,心脏停了半拍。 “许知意!你怎么整天莽莽撞撞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身后传来护士长焦躁的怒吼声,她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满脸歉意地看向沈迟言,说:“沈总,实在是对不起!” “新来的护工太毛躁,做事没有分寸,还望您别见怪。” 沈迟言瞥了一眼地上的女生,眼神毫无波澜,并没有说什么,径直大步离开。 生怕沈迟言发怒的护士长顿时松了一口气,竖起眉毛,语气恶狠狠地对坐在地上的许知意说:“还不快把地面擦干净!然后到病房推着顾先生去外面散心!” “要是惹得顾先生不开心,我看你怎么办!” 许知意垂下头,弱弱的应了一声:“是。” 护士长怒气冲冲的走了,边走还能边听见她埋怨地道:“……一请假就是一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上班,连点小事都能出错,真是不给我省心!” 许知意默默的从地上站起来,去工具间拿出清洁工具将地面擦干净,而后走向顾怀宴的病房。 她敲了几下,推门而入。 “顾,顾先生。”许知意低垂着头,神色犹豫地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微弱:“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病房里,顾五已经被顾怀宴支使出去办事,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怀宴看见许知意进来,笑了笑,说:“是知意啊,挺久没有看见你了,护士长昨天还和我说你马上要回来了。” 许知意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划过一抹微光,咬着唇瓣说:“……实在不好意思,顾先生,我上个月去参加冬令营了,昨天才回来。” 顾怀宴对此并不介意,许知意还是个刚满十八岁刚上高三的小姑娘,在这种学业关键的时候还趁周末出来兼职赚钱,完全是因为家里有位确诊了绝症命不久矣的外婆。 许知意年纪轻轻父母双亡,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两人过得很苦。 顾怀宴第一次听说她的家庭情况,就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小姑娘很不容易,所以聘请了她。 平时不会让她干些太重或者不太方便的事情,只安排她打扫一下卫生,或者推着他出去走走,陪他聊天,仅此而已。 反正有顾五在,那些需要贴身的活,不必麻烦许知意。 顾怀宴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你推我去棋牌室吧,老李上午还约了我下棋。” 许知意点头:“好的,顾先生。” 第75章 先生请你去一趟 到了棋牌室,里面早有一位老者在等候。 许知意将轮椅推过去,然后站在顾怀宴的身旁,安静的看着两人下棋。 老者放下一枚棋子,抬眼看向许知意,乐呵呵地对顾怀宴道:“挺长时间没看到小许了,我还以为你把人解雇了呢。” 顾怀宴挑了挑眉,笑道:“她工作做得很好,我为什么要解雇她?” 一旁的许知意也开口解释:“李老,我是因为要去学校组织的冬令营,才请了一个月的假。” 李老爷子沉吟道:“小许啊,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不能因为来疗养院做护工而耽误你高考。” 许知意勉强的笑了笑:“我心里有数的,您放心。” 李老爷子叹了口气。 许知意的家庭情况他也清楚一些。 她的外婆半年前刚查出胃癌晚期,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家里条件又不好,连住院治病吃药的钱都付不起。 但凡能有别的办法,许知意都不会在高三这种关键的时候选择来疗养院兼职当护工。 好在她运气不错,遇上了顾怀宴。 顾怀宴不会让她做太繁重的工作,平时要是遇上学校有考试测验,还会给她放假,让她回家去复习。 时间宽裕自由的同时,顾怀宴支付的薪水又很可观。 许知意从心底里感激他。 李老爷子和顾怀宴继续下着棋,就在即将结束这场棋局时,棋牌室的门忽然被人粗暴的推开。 几名黑衣人来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凌厉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游移着。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三人不由得愣住。 “你们是谁?” 许知意吓了一跳,眼底透露出了几分惊恐。 这些人看着就不是善茬,每个人的气势都很凶。 相比之下,李老爷子和顾怀宴就显得淡定许多。 顾怀宴皱了皱眉,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这些黑衣人,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冷意。 一名黑衣人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照片,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李老爷子身上,眯了眯眼,语气不善的问道:“你就是李老?” 李老爷子点头,问道:“找我有事吗?” “我家先生想见您一面,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黑衣人说完,一挥手,身后的两人立刻上前,站到李老爷子两旁,想要把人架起来。 许知意被这一幕吓得手脚发软,惊慌地大喊:“你们要做什么?快住手,不然我要报警了!” 明明她的声音颤抖,却硬是强撑着不露怯。 李老爷子年纪大了,顾怀宴身体又不好,只有她看起来尚存一丝反抗之力。 然而,黑衣人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李老爷子的身体时,李老爷子突然出声道:“你们请人的方式还挺特别。” 他瞥了一眼那两名黑衣人,冷哼一声道:“别动手动脚的,老头子我自己能走。” 两人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们的头子。 黑衣人头子冷笑一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非常强硬,说:“老头儿,别耍花招,乖乖和我们走。” 李老爷子淡定的起身。 “李老……” 许知意满脸担忧。 李老爷子冲她安抚一笑,说:“没事,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说完,跟着黑衣人离开了。 许知意神色焦急地看向顾怀宴:“先生,咱们报警吧。” 顾怀宴的目光却落在那局未完的棋局上,从刚才起就非常淡定,一脸平静地说:“不用。” 就凭那些黑衣人,不是李老爷子的对手。 他那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有人想把李老爷子请过去,殊不知是请了一尊瘟神。 不过,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闯进疗养院带人走。 那些黑衣人口中的先生,恐怕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 沈家。 沈迟言回到老宅时,沈明姝和沈清商正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同看着电影。 两人穿着家居服,怀里抱着可乐和薯片,姿态随意又闲适。 这部片子是沈明姝挑的,回到沈家之后,她培养出了看电影的爱好,经常自己一个人待在客厅里看上一整天。 今天刚好被沈清商碰上,提出要和她一起看。 沈明姝对这些无所谓,随她去了。 沈清商高高兴兴的回房间,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还特意跑到厨房拿了和沈明姝相同的可乐和薯片。 她真的挺喜欢和沈明姝待在一起。 之前沈明姝刚回沈家时,沈清商觉得她的性子有些冷淡,不喜欢和人亲近,所以很有分寸地保持距离,不敢越界。 但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沈清商发现,沈明姝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冷淡,而是一种随便怎样都行的无所谓。 沈明姝只是不擅长主动与人交往而已。 没关系。 她来主动就好。 沈清商心里想着。 她九岁时被沈司辰收养,带回了沈家老宅,从那之后,她就在沈老爷子身边长大,沈司辰很少回老宅,也很少陪她。 她和沈曜那个二货脑回路也玩不到一起去。 所以沈清商经常会觉得有些孤独。 不过现在好了,沈明姝回来了,她可以试着和对方搞好关系,交个朋友。 毕竟,沈明姝很合她的眼缘。 沈迟言进门时,正好听见沈清商和沈明姝聊着电影的内容。 多半是沈清商在说话,沈明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个字,语气非常简洁。 沈迟言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叔叔,你回来了?”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沈清商抬起眼睛看过来,见到是沈迟言,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沈迟言嗯了一声,目光却和刚好看过来的沈明姝对上,他挑了挑眉,问:“老爷子和你爸爸呢?” 沈明姝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地说:“楼上书房,好像是在讨论军部的事。” 闻言,沈迟言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上了二楼。 沈明姝和沈清商的注意力重新放回电影上。 忽然,沈清商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几下,她随意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下一刻,她的神情微微僵住,原本放松的身体紧绷了一些。 沈清商不着痕迹地放下手机,转头对沈明姝说了句:“姐姐,有朋友约我出去一下,我就先不陪你看了。” 沈明姝点点头,没有察觉她神情中的细微异样。 沈清商起身回了房间,换了套衣服后,又匆匆出门离开。 二楼书房,沈迟言刚刚推开门,就听见沈司辰声音凝重地说:“边境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得糟糕,审判庭和监察署的人已经发生了好几波摩擦。” “我接到上面的命令,得亲自去一趟。” 沈迟言眯起眸子,眼底划过一抹深色。 第76章 沈清商:我和他没有关系 书房内,沈司辰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见到是沈迟言,便继续道:“南洲监察署和东洲审判庭同样身为异能组织,也只能由军部出面调停,才不会引起任何一方的不满。” 沈老爷子沉吟:“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南洲不能再和东洲出现摩擦冲突,军部过去维持一下平衡,是个不错的办法。” 沈迟言走到两人旁边坐下,问道:“审判庭怎么会和监察署起冲突?” 沈司辰回道:“东洲全境戒严以来,边境地区经常出现失控的改造试验体滋事,最近这种现象更加猖獗,甚至出现了不少民众伤亡。” “边境那边的监察署分部,本来是想联系东洲监察署,谁知道会碰上审判庭的人。” “双方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南洲这边声称那些实验体是因为东洲监察署看管不力,从黑山监狱里逃出来的。” “而审判庭的人觉得是南洲监察署在栽赃陷害,根本不承认在边境作乱的实验体是黑山监狱越狱的逃犯。” 沈司辰无奈叹息一声:“其实这件事情想要查清很容易,只要去东洲核实一下黑山监狱里实验体的身份就行。” “但是很可惜,因为之前那场黑山监狱暴乱,不少实验体的资料已被毁掉,再加上现在东洲戒严依旧没有解除,更是查无可查。”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南洲监察署把此事上报给了联盟理事会。 就在刚刚回老宅的路上,沈司辰接到了总部发来的命令,要求他带领南洲基地的一支小队立即前往边境,查清那群流窜实验体的来源。 说实话,沈司辰对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极不情愿,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任何一方,甚至还会让南洲和东洲的关系火上浇油。 但是军令如山,他不得不去。 沈迟言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前几天刚刚前往边境视察的吴伟才,南洲监察署、东洲审判庭,如今再加上军部,整整四股势力出现在南洲边境。 总觉得风雨欲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匆匆出门的沈清商打车前往了秦城市郊的一座废弃工厂。 这座工厂位置很偏,附近非常荒废,几乎没有人来这里。 沈清商下了车之后,谨慎地环视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缓缓走进工厂,同时拿出一个银色蝴蝶面具戴上,遮住了自己的脸。 空旷的工厂里寂静沉默,到处充斥着腐朽的铁锈味,没有任何人影。 “我到了,你可以现身了吧?” 沈清商声音平静,脑中的神经一直紧绷,不敢放松警惕。 无人回答。 空气安静得让人感到心慌。 下一秒,身后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沈清商眼神变得凌厉,刚要转身,紧接着却脖颈一痛,被人打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被人蒙住了头。 沈清商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人带往某个地方。 她稍微镇定了下心神,脑中急速思考着应对之法。 没过一会儿,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她被人带到了室内。 蒙着脑袋的黑布被揭下,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沈清商抬起手挡了下视线,眯着双眸,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是一处别墅,布置得低调且奢华。 应该是谁的住所。 “下午好。” 沈清商正在愣神之际,一道略显嘶哑的嗓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只见偌大的客厅中央,一道儒雅的身影随意地坐在真皮沙发上,他的脚边趴伏着一只巨大的白虎,正慵懒地浅眠。 男人年纪约莫三四十岁,身姿挺拔,气质俊逸,却长着一张相貌平平的脸。 他的身后两侧立着两排黑衣人,全都恭敬地低着头,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一声,似乎很畏惧这个男人。 他应当就是这些人的主子了。 沈清商被面具遮掩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大致对现在的情况做了个概括。 戴着人皮面具的江逸尘玩味地看着眼前这名年纪不大的面具少女,轻笑一声,压低了声线道:“久仰大名,7号。” “为了找到你,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自己的身份被戳破,沈清商并没有出现任何慌乱的反应,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她双手环胸,声音平静地质问:“我的老师在哪里?” 江逸尘唇角勾了勾,打抬手了个响指。 很快,李老爷子便被人带了过来。 他冷着一张老脸,似乎非常不情愿。 沈清商见到他,立马迎了上去,语气有些紧张:“老师,您没事吧?” 她在家里忽然收到这些人发来的消息,声称李老爷子在他们手上,要她立刻前去指定的地点,不然的话,他们就会对李老爷子不客气。 所以沈清商才会神色匆匆地出门。 李老爷子朝她摇了摇头,安抚道:“他们没把我怎么样。” 本来,他将计就计跟着这些黑衣人回来,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在惦记他这个老头子。 现在看来,这些人真正要找的是沈清商。 打他的主意没关系,但是想利用他对沈清商动手,绝对不行。 李老爷子看向江逸尘的眼神沉了下来,浑身的气势变得有些迫人,冷声问道:“你利用我,把我的学生引到这里来,究竟想做什么?” 江逸尘笑了笑,语气有些无辜:“老先生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想问问你的这位学生。” 他将目光移到了沈清商身上,好看的双眸微微眯起。 这个7号可真不简单。 赵虎查了许久,甚至连监察署那边的关系都动用了,依旧没能查出这个7号的真实身份。 最终可以确定的,只有她和这位李老爷子存在师徒关系这一条线索。 无奈之下,江逸尘只能让人把这位李老爷子从疗养院请了回来,再利用她来引出这个7号。 沈清商皱了皱眉,问他:“你想知道什么?” 江逸尘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和地下拳斗场的老板,也就是黑市真正的负责人,是什么关系?” 沈清商怔愣片刻,顿时反应过来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地下拳斗场的老板。 沈清商眼底划过一抹微光,定了定神,迅速撇清道:“我不认识他。” 江逸尘嘴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有些冷意,慢悠悠地说:“是吗?” “可你之前在地下拳斗场的那些同事们说,你和这位老板走得很近。” 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p,似乎笃定了他们两个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关系。 沈清商皱紧了眉头,声音极其冷淡:“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他没有关系。” “就算有,也只是钱货两讫的交易关系。” 第77章 你怀疑我是那个同伙? “哦?” 江逸尘玩味一笑,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慢悠悠地开口:“据我对你们那位老板的了解,他可不会轻易和人做交易。” 他摩挲着手指,笑意盈盈地看向沈清商和李老爷子,语气添了丝冷意:“我让人把你们师徒请到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鬼话的。” “你的那个老板惹了一些麻烦,导致我最近遭受了很大的损失,请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不然……”江逸尘语气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我可不敢保证,二位今天能够平安走出这栋别墅。” 沈清商笑了笑,神色淡定,丝毫不畏惧他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说:“你若是不信,又何必来问我。” “我不过是一个在地下拳斗场打拳为生的小喽啰,我们老板给你惹了麻烦,那你找他去,找我做什么?” 沈清商扫视了一眼在场的黑衣人,目光重新落回到他身上,皱眉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身为地蝎首领,您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江逸尘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小丫头还挺聪明,竟然这么快就猜出他的身份。 不过倒也正常,能在地下拳斗场那种地方混得如鱼得水,想必不会是什么蠢货。 沈清商当然不傻,她在黑市的地下拳斗场已经待了两年多,自然清楚黑市背后真正的拥有者是地蝎。 自从前段时间黑市和地下拳斗场遭到监察署的查封,她就立马切断了与黑市的来往,让“7号”这个身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沈清商行事向来谨慎,哪怕在地下拳斗场的时候,也从来不轻易和人交往过密。 她是7号这件事情,除了李老爷子,没有任何人知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查出她和李老爷子的关系,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带到了这里,并且一开口就询问她有关黑市以及那位老板的事,除了地蝎,她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思及此,沈清商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 既然对方的目标是地下拳斗场的老板,想必不会对她过多注意,自己的身份应该不会暴露。 尽管如此,沈清商也明白,今天想要脱身,恐怕会很难。 如她所料,江逸尘在听到她的话后,轻哼一声,语调缓慢地道:“他已经死了。” 沈清商眼神一沉。 江逸尘看着脸色微变却故作镇定的沈清商,单手支着下巴,轻叹一声:“而且,你说错了。” “我今天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讨债。” “而是想知道你的身份,以及……”江逸尘的目光一厉,声音染上了一丝寒意:“你潜伏在黑市的目的。” 话音落下,沈清商呼吸陡然一滞,心脏漏跳了半拍,脊背冒出一层冷汗,脑海中思绪飞速翻涌。 她猜错了? 这人的目标不是老板,而是她? 可是为什么?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地蝎的首领在意? 莫不是…… 沈清商眼神冷沉如水,面具下的脸色紧绷片刻。 这人查到她和沈家的关系了? 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见到沈清商僵在原地,江逸尘的唇角微微上扬,轻轻抬手。 身后站着的黑衣人立马会意,上前将一份文件交到了他的手上。 江逸尘随意地翻开,声音平静地念道:“7号,女,年龄不详,真实样貌不详,身世不详, c级拟态型异能者,异能【拟态:安东尼斯蝶】,于两年前4月12日突然出现在黑市,加入了地下拳斗场,从此成为了一名女拳手,实力强悍,在极短的时间内击败多名对手,几十场比赛中,仅输了三场,并蝉联地下拳斗场冠军整整一年多。” 这些是赵虎这段时间查到的有关7号的相关资料。 江逸尘合上文件,饶有兴致的看向沈清商,说道:“许多加入地下拳斗场的异能者,都是为了比赛的奖金,可你不是。” “据我了解,地下拳斗场的奖金池非常丰厚,冠军的奖金更是天价,无数人趋之若鹜,可你一分没有拿,那些钱最终都以各种理由回到了地下拳斗场的老板手中。” 这个7号所有的行为,处处都透着诡异,让人无法不怀疑她的身份和目的。 江逸尘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文件袋丢到沈清商的脚边,“这种金额的钱拱手让人,然后和我说你只是个小喽啰,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7号小姐,我看着很好糊弄吗?” 他的话音刚落,围在沈清商和李老爷子身边的黑衣人便齐齐上前一步,身上散发着迫人的肃杀之气。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清商立马挡在了李老爷子身前,咬着牙说道:“我都说了,那是我和他在做交易!” 江逸尘抬了抬手,那些黑衣人立刻停下。 “什么交易?” 沈清商神色紧绷,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据实相告:“我进黑市,是为了一种很罕见的药剂,这种药剂在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后来听说黑市的负责人有渠道可以买到这种药剂,所以我才会去地下拳斗场。” “起初,不管我出多少钱,他都不答应和我做交易,后来见我是个异能者,起了招揽之心,我便提出为他打比赛,并且许诺,每次比赛赢得的奖金都归他所有,我只要那药剂,他就同意了。” “所以我才会留在地下拳斗场,至于你听说的,有关我和老板的谣言,那是我定期去他那里取货。” 沈清商抬起眼睛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冷哼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只有他可以帮我买到那种药剂,我才不会和那种人有任何的牵扯。” 江逸尘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目光陷入了沉思。 他身后的黑衣人如同雕塑般静静站在那里,气氛僵持而紧张。 终于,江逸尘收回了手指,抬眼看向沈清商,说:“好,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 大堂主死后,江逸尘曾彻查过他这些年在黑市的交易明细,他的确曾经购入过一批罕见的特殊药剂。 当时他还怀疑,这批药剂是否会和姜阳扯上关系,就让人查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什么。 这样看来,这个7号没有撒谎。 但是,她的嫌疑也并没有解除。 如果7号真的是姜阳安插在黑市的眼线,这些说不定只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借口。 “听说过前段时间黑市的那场拍卖会吗?”江逸尘开口问道。 沈清商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点了点头,说:“知道。” 她当然清楚,由于那场拍卖会,黑市遭到了监察署的调查,地下拳斗场也因此被查封。 那之后不久,老板就失踪了,她一直在试图联系他,毕竟他还欠着她一批药剂,但是却没有任何消息。 现在看来,那个时候的他恐怕就已经被地蝎的人处理掉了。 “黑市举办的拍卖会上公然拍卖实验体,这件事和你的老板脱不了关系。” 江逸尘身子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放松的姿势,缓缓说道:“地蝎不是什么慈善组织,但是贩卖实验体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们不会做。” “黑市出事不久后,我就查到,你的老板被人收买,背叛了地蝎。” 沈清商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些。 江逸尘继续道:“我了解自己的属下,他这个蠢货平时虽然背着我干了不少缺德事,但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那几个实验体瞒得死死地不被人发现,身边肯定有同伙帮忙。” 沈清商眉头皱得更紧,看着他问道:“你怀疑我是那个同伙?” 第78章 这个人,不能杀 江逸尘微微颔首,吐出两个字:“不错。” 沈清商终于明白地蝎的人为什么会盯上她。 “你刚才的解释并没有打消我对你的怀疑。”江逸尘语气不紧不慢:“现在,我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找出那名同伙,我保证不再找你和你老师的麻烦。” 沈清商眯起眸子,目光陷入沉思,面具下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她现在已经在地蝎的怀疑名单之中。 如果不答应,今天怕是很难能走出这里。 可要是答应,她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甚至有可能会暴露真实身份。 在黑市地下拳斗场打拳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沈家人知道。 也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是沈清商。 江逸尘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定,又说道:“你留在地下拳斗场,替人打比赛,无非是只有他能为你提供你需要的药剂。” “如果我说,我也可以呢?” 沈清商猛的抬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江逸尘。 他的这句话,精准地拿捏住了她的命脉。 她确实很需要那些药剂…… 江逸尘对上她的视线,缓缓开口:“不要忘了,他是地蝎的人,他能做到的事, 地蝎都能办到。” 沈清商原本犹豫的心瞬间动摇。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老爷子忽然出声道:“不必。” 沈清商顿时看向他,皱着眉道:“老师……” 李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到了江逸尘身上,沉声开口:“我的学生不是你们地蝎想要找的人,她也没有义务帮你们做事。” “老头子我现在身体虽然不太行,但就凭你们一个小小的地蝎,也别想着能把我们师徒二人留在这里。” 李老爷子的身形有些佝偻,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锐利的精芒。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的人都被这嚣张至极的话震撼了片刻,随即,纷纷露出轻慢不屑的眼神。 小小的地蝎? 这人好大的口气! 江逸尘并没有对他狂妄的语气感到意外,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温和说道:“李老先生,为了万无一失,在请您过来之前,我查了您的身份,很清楚您有说这话的底气。” “但是您真的以为,凭您和白塔现在那点微妙的关系,就能让他们插手南洲的事吗?” 李老爷子曾经是白塔的a级异能者,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脱离了组织,隐姓埋名来到南洲,定居在秦城市郊的疗养院,还收了一个学生。 白塔身为中洲第一异能组织,地蝎压根无法与之相比,李老爷子过往的经历他们还查不到。 但是,就凭他手上仅有的这些情报,也足以证明,现在的李老爷子和白塔不存在更深的联系。 李老爷子脸色一沉。 这位地蝎首领,确实不容小觑。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沈清商忽然开口:“好,我答应你们。” 李老爷子闻言,立马皱起眉,不赞同地看向她:“阿九,你……” 沈清商却对他摇了摇头,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转身看向江逸尘:“但我有几个条件。” 江逸尘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说。 沈清商深吸一口气,说:“第一,我帮你们找人,并不代表我以后和地蝎会扯上什么关系,我和你仅仅是合作。” “第二,这件事和我的老师没有关系,你们不许再打扰他的生活。” “第三,”沈清商顿了顿,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李老爷子,道:“尽快帮我弄到药剂,我等不了太久。” 她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江逸尘欣然同意:“好。” “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江逸尘补充道:“时间紧迫,我没那么多耐心。” “我会给你提供线索,但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帮我把人找出来。” “否则,我就把你当做那个同伙处理。” 江逸尘的语调不急不慢,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寒意:“地蝎的手段,我想,你不会愿意体验的。” 沈清商神情毫无波澜,点了点头,冷冷地问:“行,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江逸尘打了个响指,黑衣人上前,重新把两人的眼睛蒙起来,带他们出去。 沈清商和李老爷子离开后,坐在沙发上的江逸尘抬起手,伸到耳后某处,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一直在暗处看完了全程的管家来到了他的身边,收好人皮面具,皱了皱眉,语气犹豫地问道:“先生,您这是……” 江逸尘俯下身子,勾起手指逗弄着趴伏在脚边的白虎,引来一阵舒服的呼噜声,他头也不抬地道:“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管家点了点头。 江逸尘抚摸着白虎雪白柔顺的毛发,慢悠悠地开口:“这个7号,异能天赋很强,谈吐不俗,周身的气质更不是普通家庭能够培养出来的,她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管家眉头拧得更深,不解道:“那她岂不是更可疑?” 在地下拳斗场厮混的人,大多都是来自贫民窟等社会最底层,为了钱、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已卖命。 这个7号却与那些人截然不同,极有可能是被人精心培养出来的暗线。 白虎在手底下撒娇打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江逸尘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漫不经心地说:“7号的老师,曾经是白塔的成员,即便现在已经脱离白塔,和中洲那边依旧关系匪浅。” “这样的身份,如果是无辜的倒还好,”江逸尘语气一顿,好看的双眸危险的眯起:“若是他们真的和姜阳有关,那这件事情……就有意思了。” 管家恍然大悟:“您在试探他们?” 江逸尘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吩咐道:“派人盯紧她,有任何异动必须上报。” 如果7号是无辜的,那她就得帮忙找到大堂主身边的那名眼线。 她和大堂主相处过,对他身边曾经出现过的可疑人员更为了解,找起来比他们有效率多了。 相反,如果她就是姜阳的人,那他正好得来全不费工夫,顺便还能放长线钓大鱼。 总之,他怎么样不亏。 至于7号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遇到生命危险,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想证明她是无辜的,总得付出点代价。 “是。” 管家领命离开。 江逸尘从沙发上起身,双手环胸,眯着眸子看向沈清商刚才离开的方向。 骤然失去主人抚摸的白虎眸中闪过一丝茫然,讨好似的趴下身子用脑袋去蹭江逸尘的鞋,对方却无动于衷。 江逸尘站在原地,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色。 还有一点他没说。 不知为何,这个女生给他的感觉总有些熟悉。 7号全程都戴着蝴蝶面具,江逸尘不知道她的真实模样。 但面具下的那双明亮的眸子,总让他心底无端的浮现出几分顾忌。 没办法对她起杀意。 第79章 老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沈清商被送回了秦城郊区的那处废弃工厂前。 她揭下蒙住眼睛的黑布,立刻转身去查看李老爷子的情况,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关切地问:“老师,您没事吧?” 李老爷子摆手,他并无大碍,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目光紧紧盯住沈清商,质问:“为什么要答应?” “那个地蝎首领既然知道我出身于白塔,就不可能轻易对我们动手。” 他确实已经脱离了组织,但是不代表就真的和白塔断得一干二净。 活了几十年,一些人脉还是有的。 地蝎在南洲势力庞大,可是和白塔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他没想到,沈清商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那个男人的要求。 沈清商一僵,垂下双眸,不敢和他对视,温吞道:“我只是……” 李老爷子接上她的话,冷声道:“你是为了他口中说的药剂,对吧?” 沈清商轻轻点头,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涩声开口:“老师您的病……不能再拖了。” 老板失踪到现在已经近一个月了,她始终无法找到能代替的药剂渠道。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可刚才地蝎首领却说,他也有渠道可以弄到药剂。 简直是雪中送炭。 然而,李老爷子听到后,当即怒道:“我的病不重要,暂时还死不了。” “你知不知道,你答应了他,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李老爷子满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气的手指颤抖:“暂且不说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和地蝎搅合在一起,你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 “堂堂沈家大小姐,背地里却是个c级异能者,还在黑市打黑拳,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沈清商低垂着头,轻咬着唇瓣,她当然清楚。 按照联盟理事会的规定,凡觉醒了异能的人都必须立刻向当地监察署上报情况,进行备案,如果隐瞒,就会成为非法黑户,一经查处,轻者会遭到罚款,重者甚至有可能负刑事责任。 她是在三年前意外觉醒的异能,却并没有上报。 直到现在,知道她异能者身份的,也只有她的老师李老爷子。 如果沈清商的身份暴露,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沈家,后果都不堪设想。 本来,只要沈清商隐瞒得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但是两年前,她为了替李老爷子寻找治疗基因症的特效药剂,加入了黑市地下拳斗场。 从那时起,李老爷子就整日为她心惊胆战。 他曾多次劝沈清商离开黑市,她却执拗的不肯听。 李老爷子痛心疾首,悔恨道:“我当初就不该放任你混迹在黑市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否则,也不至于让你和地蝎扯上关系。” 他烂命一条,早就该死了。 那特效药剂,也只是能让他能多苟延残喘几年而已。 现在却连累了沈清商。 “我就你这么一个学生。” 李老爷子闭上眼睛,声音含着几分沙哑:“阿九,别为了我这个老头子把你自己搭进去。” 沈清商鼻头一酸,抬起脸看向他,眼眶泛红氲着湿意,语气有些哽咽:“老师,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病痛折磨?” 这些年,李老爷子的基因症发作的越来越频繁。 如果没有特效药剂,恐怕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安慰道:“您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 “这些年在黑市,我的身份不是也遮掩得好好的吗?” “放屁!那能一样吗?” 李老爷子语气激动道:“地蝎首领可不是地下拳斗场的那些蠢货!你和他牵连得越深就越危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越想越不妥。 沈清商绝对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不行,7号这个身份不能再出现在秦城,必须彻底消失。” 李老爷子面色冷沉地道:“我这就去联系以前的几个老朋友,让他们帮忙遮掩你的踪迹,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沈家,哪里都不许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沈清商连忙上前拦住他:“不行,您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a型基因症非同小可,要是没有 a型特效药剂,再发作一次,您会……” 李老爷子却猛地挥开她的手,愤然道:“死就死!我活得也够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郁郁不得志,到头来宛如一个笑话。 脱离白塔后,本想隐姓埋名来到南洲了此残生,却不曾料到会遇到沈清商这样一个天赋极高、资质上佳的学生。 他在沈清商身上倾注了毕生的心血,期待她将来有一天能飞得更高更远。 绝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遭遇生命危险。 “老师!” 沈清商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哭腔,然而李老爷子却是打定了主意,背影坚定地向前走着,没有一丝动摇。 下一刻,他的脚步猝然停住。 心脏处猛然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向全身蔓延。 李老爷子捂住了心口,疼得弯下了腰。 沈清商顿时神色惊慌,上前扶住他,急切的问道:“老师,您怎么了?” 李老爷子咬着牙,额前覆上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沈清商暗道不好,扯开他的衣领,果然看见,他的心口处布满了蛛网状的殷红色裂纹,狰狞又可怖。 不过顷刻间,就已经蔓延上了脖颈。 沈清商的手指颤抖着,瞳孔骤缩一瞬。 …… 十五分钟后,秦城的一家黑诊所。 “情况暂时稳定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病床上浑身插满仪器的李老爷子,目光移向神色焦急的沈清商,平静地开口问道:“他的a型基因症有多长时间了。” 沈清商站在病床旁,双眼泛红,垂着长睫,闷声回答:“……十年了。” 医生记录着的笔尖一停,目露诧异,惊讶道:“十年?” 要知道,a型基因症的存活率仅20,患者存活时间最久的也不会超过八年。 这种基因症,是整个医学界至今无法攻克的绝症。 没想到行医这么多年,竟然还能看到活体病例。 医生在心底暗自惊叹,语气格外凝重:“你可要注意些,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说不定下一次发作,就会要了他的命。” 闻言,沈清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咬了咬牙,说:“我明白,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师徒两人。 沈清商望着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极其虚弱的李老爷子,眼底划过一抹复杂至极的暗色。 “老师,对不住,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她轻声说道:“和地蝎的交易,必须继续。” 第80章 宴疏桐去了南洲 a型基因症太过罕见,罹患这种病症的,基本都会被监察署标记为特殊人群,李老爷子隐藏身份低调度日,就是不想引起多方势力的关注。 他之前特意叮嘱过沈清商,就算发病,也不能去医院。 因此,她只得将李老爷子暂时安置在了诊所。 好在那家诊所隐私性很高,沈清商特地多付了两倍医药费,让医生费心照顾一下李老爷子。 回到老宅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 客厅里只有几名佣人,不见沈家其他人的身影。 沈清商有些疲惫地掐了掐眉心,在玄关处换好鞋后,准备直接回房间。 “清商?” 一道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沈清商停下脚步,太抬眼望去,穿着深绿色军装的沈司辰缓缓从楼上下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 沈司辰的表情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沈清商很少晚归。 “和朋友玩得太开心,忘了时间。” 沈清商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看到沈司辰穿着整齐,疑惑地问:“这么晚了,爸爸你又要回基地吗?” 沈司辰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道:“赶紧上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越过沈清商,推门离开。 沈清商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说沈司辰不可能会发现,她还是有些心虚。 回到房间,沈清商把门锁好,从怀里掏出那个银色蝴蝶面具,手指摩挲着面具冰冷的金属边缘,端详了一会儿后,像往常一样把它压在了衣柜最底下。 随后站起身子,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双眸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彷徨又迷茫。 虽然答应了地蝎的那个男人,要和他做交易,可是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完全是大海捞针,加上白天她又要上学,简直分身乏术。 沈清商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默默地吐槽着,为什么她的异能不是影分身? 隔壁卧室内。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沈明姝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个平板,屏幕散发着荧荧的幽光,半空中漂浮着虚拟的立体投影,荧蓝光线在屏幕上方交织成半道人影。 那道人影面容年轻,俊秀漂亮,染着一头粉发,唇红齿白,耳廓上那枚亮黑色耳钉极其惹眼。 “老大,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胖了?” 柳熙阳摸着下巴,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明姝,说出来的话异常作死。 沈明姝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知道歪嘴骡子为什么会卖出驴价钱吗?” 柳熙阳一脸懵逼:“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明姝换了个放松些的姿势,神色平静的注视着他,缓缓开口:“因为,骡子它嘴贱。” 柳熙阳:“……” 沈明姝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道:“需要我买头骡子,让你们两个交流一下说话的艺术吗?” 柳熙阳一听,俊秀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假惺惺地啜泣两声:“……老大,你好狠。” “才三个多月不见,你就如此对我呜呜呜……” 他垂下眸子,眼睫轻颤,表情非常哀伤,如凄如诉,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然而,沈明姝对他这一套早就已经司空见惯,神情毫无波澜,懒散地抬起手腕支着下巴,慢悠悠地拉长语调:“是啊,这么久不见,听说你在论坛上造谣我死了?” 柳熙阳凄凄袅袅的啜泣声一停。 沈明姝嘴角的笑容逐渐染上冷意,继续说:“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盼着我死。” 半空中漂浮着的虚拟人影猛地一颤,平白感受到了几分杀气,柳熙阳连忙抬头,欲哭无泪地辩解:“老大,你听我解释,我也是被逼的。” 沈明姝冷呵一声。 柳熙阳顿时汗流浃背,脊背升起一股寒意,立刻毫无心理负担的出卖队友:“都是宴疏桐那个家伙,她硬逼着我这么干的,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缺德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做发誓状,委屈巴巴地道:“老大你要相信我……” “行了。” 沈明姝冷漠地打断他,问:“忽然找我做什么?” 柳熙阳脸上还挂着两条宽面条泪,闻言,吸了吸鼻子,表情恢复正经,抛下一枚深水炸弹:“宴疏桐去了南洲。” 沈明姝眉头轻蹙,抬起眼睛看他,语气沉了不少:“什么时候的事?” 柳熙阳抽了一张纸巾,拭去眼角硬挤出来的泪珠,声音有些闷,漫不经心地道:“有一段时间了。” 沈明姝脸色一黑,磨着后槽牙问:“那你现在才说?” 柳熙阳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无辜道:“她临走前威胁我,不许我告诉你,否则,就让我在北洲那边待一辈子,我能怎么办?” 宴疏桐是蛛网的负责人,她能说出这话,就一定能做到。 他做梦都想留在沈明姝身边,怎么会愿意在北洲蹉跎一辈子? 沈明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很想一拳捶死这个坑货。 “疏桐现在在哪儿?” 柳熙阳:“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来南洲。” 柳熙阳:“不知道。” “东洲现在情况怎么样?” 柳熙阳下意识:“不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看了一眼浑身气息逐渐变得危险的沈明姝,咽了咽口水,语气弱了几分:“……还,还好吧。” 沈明姝眯起眸子:“‘还好’是什么意思?” 柳熙阳语气结巴:“那些人……暂时还没打起来。” 沈明姝:“……” 她在心里不断默念着千万要忍住。 这个坑货还有其他用处,不能揍死他。 气氛有一瞬间安静。 柳熙阳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眨了眨眼睛,讨好般对她嘿嘿一笑:“老大,宴疏桐都去南洲了,我可不可以也过去啊。” “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乱的,而且,我比秦时月那个女人有用多了。” “我能帮你遮掩行踪,保证不会被东洲这些家伙发现。” 虽然不知道沈明姝为什么突然撂挑子离开,但他一向都是老大脑,老大做什么都是对的。 之前在蛛网论坛上发布那条讣告,也是因为宴疏桐告诉他,这样做对沈明姝有利。 但他没想到的是,宴疏桐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居然抛下他,自己偷偷溜去了南洲。 她肯定是去找老大了! 老大的身边要是有了秦时月和宴疏桐,肯定会把他忘到九霄云外。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沈明姝木着脸看向他,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冷酷无情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下一秒,虚拟视讯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不给他留下任何反应的机会。 柳熙阳:“……” 又想哭了,嘤。 第81章 姐姐,去看赛车吗? 翌日。 沈清商醒来后,第一时间向诊所的医生发信息询问李老爷子的情况。 得知李老爷子尚未清醒后,她的眸光暗了暗,神情浮现出几分难过。 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思索着与地蝎的交易应该怎么办。 按照地蝎那个首领昨天所说,一切的源头是那次地下拍卖会。 黑市的那场拍卖会曾经震惊了整个秦城的上层圈子。 可直到如今,监察署依旧没能查出,那几名实验体的下落。 或许监察署已经有了进展,但并未向外公布。 沈聿白又从来不会在家里说有关监察署的公事。 沈清商半靠在床边,手里抱着软枕,神情有些愁眉不展,不知自己该从哪里着手。 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几下,她随手拿起来查看。 秦城世家子弟群里,有人她。 [沈清商,今天市郊盘山公路那边有赛车比赛,秦城不少世家少爷千金都在,你要不要来?] 同时,她和几个玩得比较好的世家千金的小群也来了消息。 [清商,今天的赛车比赛我们也在,好久都没见了,你来吧。] [是啊,是啊,我们刚回秦城,可想你了。] 沈清商皱了皱眉,手指轻动,刚要拒绝,转念一想,那些豪门少爷千金们平时聚在一起,最爱聊八卦。 他们中甚至有几个经常混迹于黑市。 说不定能从这些人嘴里打听到点什么小道消息。 删掉聊天框里输入好的内容,重新编辑:[好,我去。] 发送完消息,沈清商立刻起身下床,收拾好后准备出门。 刚出卧室,就看见沈明姝穿着一身运动装从三楼下来。 沈清商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询问:“姐姐,今天盘山公路那里会有一场赛车比赛,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沈明姝回到沈家这么长时间,基本没怎么出过门。 这次刚好有机会可以介绍她和那些世家子弟认识,多结交一些人脉,拓宽社交圈子。 有些人议论沈明姝,无非是不了解她,对她存在刻板印象。 这次她跟着沈明姝一起去,顺便还能破除沈家两位大小姐不和的谣言,一举两得。 沈明姝挑了挑眉,沉思片刻,这几天公司无事,沈迟言给她放了假,她在家里待着有些无聊,出去玩玩也不错。 “好。” 市郊,盘山公路。 沈清商驾驶着一辆酷炫的黑色跑车驶向目的地。 她刚满十八岁后不久就拿到了驾驶证,技术不错,平时却不怎么开,就连这辆跑车都不是她的,而是沈念月的。 沈明姝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目光透过车窗看向沿途的景色。 她当然会开车,只是懒得动。 既然沈清商揽下了司机的角色,那她就顺带躺平。 很快,两人抵达目的地,那里已经遍布豪华酷炫的跑车,一些豪门少爷千金们在那里三两成群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沈清商的黑色跑车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车子稳稳停下,沈清商和沈明姝一同下车,不少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清商!” 人群中挤出一名长相清丽的女生,扎着双马尾,小跑来到了她们身边,热情地说:“你来了?” 沈清商点了点头。 方沫沫的目光又落到了沈明姝身上,眼底划过惊艳之色,迟疑的问道:“这位是……” 沈清商举止大方的向她介绍:“这是我姐姐,沈明姝。” 周围一静。 方沫沫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向沈明姝的目光染上了些好奇。 原来这就是沈家的那位真千金。 方沫沫向她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方沫沫。” 沈明姝颔首:“你好。”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沈清商,你什么意思啊?” 一名世家千金走了过来,眼神轻慢地打量着沈明姝,嗤笑一声,打扮得可真穷酸。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这里今天举办的可是赛车比赛,你这个乡下来的姐姐,能认全这里的跑车吗?” “我们这可是上流圈子的聚会,不是供这种乡巴佬开眼界长见识的,别硬生生把我们的档次也给拉低了。” 沈清商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开口:“姐姐说她最近缺辆车,我就带她过来随便玩玩儿,等一下她看上了哪些车,回去就买,换着开。” 话落,她朝沈明姝眨了眨眼睛,询问:“对吧?姐姐。” 沈明姝神色平静,淡定地嗯了一声。 根本没把这个言语挑衅的女人放在眼里。 漫不经心的样子非常拉仇恨。 沈清商啧了一声,笑吟吟地看向那名千金,继续扎心:“就是不知,这里的这些车,哪一辆是高小姐你的?” 高梦琪脸色一黑。 沈清商的话精准地戳在了她的痛处。 这里的这些豪车没有一辆是她能买得起的。 她今天能来参加这场赛车赛,也是靠着吴楠的面子。 否则,她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似乎都是在嘲笑高梦琪。 高梦琪气愤地跺了跺脚,转身逃离现场。 沈清商翻了个白眼,吐槽一句:“蠢得要死。” 非要上来送,来刷存在感的吗? 她转头看向方沫沫,问:“悦可她们呢?” 方沫沫还有些怔愣,下意识回答:“在内场休息区。” 沈清商点了点头,看向沈明姝,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姐姐,我带你见几个朋友。” 说完,拉着沈明姝就向内场休息区走去。 方沫沫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姐妹二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惊讶不已。 她前段时间不在秦城,关于沈家两位大小姐的风言风语也只是听说了一部分,不了解全部。 今天见到沈清商对沈明姝的态度,方沫沫才知道传闻不可信。 沈家这两位千金,明明关系好得很。 “清商,你等等我呀。” 方沫沫连忙跟了上去。 内场休息区。 盘山公路这一带,经常有豪门世家子弟举办赛车比赛或是聚会什么的,所以,这里布置得豪华且舒适,真皮沙发错落有致的摆放着,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昂贵的香槟。 沈清商和沈明姝一踏入这里,立马有人起身迎了上来。 “清商,你可算来了,想死我啦。” 一个穿着白色超短裙,脚蹬十厘米高跟鞋的女生,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扭着腰肢走了过来,热情地给了沈清商一个拥抱。 紧接着,她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沈明姝,眼神亮晶晶的,问:“这就是你姐姐?” 沈清商点头。 陈悦可露出满脸花痴的神情,对着沈明姝那张惹眼至极的面容发出来自内心的赞叹:“你真的好漂亮啊。” 沈明姝轻笑:“谢谢。” 陈悦可一愣,脸颊随即微微泛红,立刻结巴起来,羞涩地自我介绍:“你,你好,我是陈悦可。” 她是个颜控,一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那种。 沈明姝这张脸,简直完美长在她心巴上。 她姓陈? 沈明姝挑眉,立马想到了陈老爷子。 好像确实听说过,陈老爷子有一个孙女。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传来一道嫌弃的声音。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赛车制服的女生站起身走过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自信明艳的脸,说:“你可别把人家吓到。” 她看向沈明姝,打招呼道:“我是清商的朋友,林萱,也是今天这场车赛的赛车手之一。” “待会儿的比赛,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第83章 更改比赛规则 或许是林萱的笑声太过肆意且有感染力,周围也隐隐传来小声的窃笑。 再一次被当众下面子,吴楠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目光阴沉地觑了一眼旁观的人群,周围顿时安静了许多。 今天这场赛车比赛是吴楠主办,吾家最近风头正盛,吴伟才又是下一任南洲洲长的热门人选,谁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得罪他。 沈明姝除外。 众人心里暗哂。 沈家这位刚找回来的真千金还真是没脑子,看不清局势。 敢当众拒绝吴楠不说,语气还如此嘲讽挑衅,以吴楠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这位沈家大小姐要倒大霉了。 这么多豪门子弟都在场,吴楠不想当众失态让人看笑话,努力维持着风度,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眼底却冰冷一片:“既然如此,那我祝沈小姐今天玩得开心。” 他仍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带着周毅等人转身离开。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林萱倚在车前盖上,莫名其妙地望着吴楠离去的背影,轻嗤:“真是个神经病。” 今天来这里参加赛车比赛的人大部分都比较忌惮吴楠家的势力,可她不会。 林家底蕴深厚,是南洲的世家大族,一脉单传,到林萱这一辈,只有她这么一个独生女,从小就宠得不行。 林大小姐眼高于顶,向来看不上吴楠这种货色。 要不是许久没有赛车,技痒难耐,她也不一定会想来。 林萱转头看向沈明姝,好心提醒道:“明姝,吴楠这个家伙阴险狡诈,很多女生都毁在他手上,你可得小心点儿。” 她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刚才吴楠看向沈明姝的眼神里透露出满满的欲望和贪婪。 沈明姝又是刚刚回到沈家,根本没经历过豪门圈子里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万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那就糟糕了。 闻言,沈明姝唇角轻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他也得有那个能耐。” 离开东洲之后,她很久没动过手了。 有人送上门来给她练手,正好求之不得。 林萱挑了挑眉,笑了一下,也是,谅吴楠也没那个胆子敢对沈家的人动手。 “走吧,我带你试开一圈。” 她道。 今天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玩得开心,不必理会那些扫兴的人。 …… 那边,吴楠几人去了内场休息区。 一路上,吴楠的脸色非常阴沉,周身气压低得令人胆战心惊。 “吴少,您消消气,那个乡下来的不识抬举。”黄毛小弟上前殷勤地替吴楠捶着肩,一边替他出主意:“要不要我找些人,教训一下那个女人?” 周毅却出声反驳:“不妥。” 黄毛面色不善地看过去,似乎是不满他拆自己的台。 周毅坐在了吴楠对面,和他解释道:“吴少,这个沈明姝是沈家人,要是动了她,沈家万一找您算账,得不偿失啊。” 吴楠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倨傲地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沈家暂时还不能得罪。 但是沈明姝…… 吴楠眸色沉下来,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接连两次碰壁,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就连他这条腿,也是在参加完沈家接风宴后被人打折的,说不定就是沈家人干的! 不讨回来这笔账,他心里不舒坦。 吴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平心底的怒火,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周毅,语气凉凉地问道:“刚才听你说的话,你和沈明姝认识?” 周毅点头,和他说了之前在周老爷子那里见过沈迟言和沈明姝的事。 吴楠眯起眸子,目露沉思。 他身边跟着的小弟很多,周毅不算是最有能耐的,但是却很有脑子,也有人脉,甚至连黑市那种地方都能来去自如,还有渠道获取一些常人无法得知的情报。 上次黑市的那场拍卖会,就是周毅提前给他露的消息,他才能在拍卖会上满载而归,拿下那几个小美人。 周毅攀附他的家世势力,他看中周毅的办事能力,互利共赢。 吴楠摸着下巴,询问:“你说,本少怎么才能出了这口恶气呢?” 周毅眼底划过一抹精光,之前在山上,沈明姝朝他飞过去的那把匕首,现在还历历在目,吓得他做了好几天噩梦。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和她算一笔总账! 周毅起身,凑到吴楠耳边,低声和他说道:“这里不是离您刚到手的那栋别墅很近嘛……” 吴楠一边听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眼底冷光微闪。 他看向周毅,非常满意地说:“好,就按你说的办。” 十分钟后。 赛道旁,裁判、赛车手们基本上已经就位,只等着比赛开始。 忽然,吴楠在这个时候上了台,一把抢过主持人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向众人说道:“各位。” 嘈杂的人群静了下来,纷纷疑惑地看向台上坐着轮椅的吴楠。 “今天这场比赛,我想临时修改下规则。” 底下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有人不满道:“吴少,这不好吧?” 赛车比赛的规则几天前就已经定好,他现在说要改,未免有些不公平。 吴楠看了他一眼,声音提高了一些:“放心,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我宣布,本场比赛冠军的奖金翻倍。” 底下一片哗然。 林萱双手环着胸,皱眉道:“他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沈明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反应。 台上,吴楠嘴角挂着一抹邪肆的笑容,抬手指了个方向,说:“这次比赛的终点,改为本少最近新购置的半山别墅,第一位到达终点的选手,还能得到本少精心准备的惊喜奖品。” 众人惊讶,低声交谈起来,纷纷猜测会是什么惊喜。 林萱却忽然大声质问:“吴楠,赛道是之前就已经定下的,你忽然更改终点,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吴楠睨了她一眼,冷声道:“本少是这场比赛的主办方,自然有权更改赛道,林大小姐怕这怕那,可以退赛,不参加。” 林萱气急:“你——” 旁边的人立刻拦着她:“算了,算了。” “吴少的那栋别墅之前咱们也去过的。” “就是啊,林萱,原本的终点就在那儿附近,也没变多少。” 林萱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吴楠在台上露出了个挑衅的笑容:“林大小姐是不敢了吗?” 一听这话,林萱顿时被刺激到,咬着牙道:“谁不敢了?” 吴楠嘴角笑意更深:“那就行。” “今晚我会在别墅举办隆重的宴会,到时好好犒劳一下诸位选手。” 他的视线仿若无意地扫过沈明姝,心底冷笑几声,说:“那么,我就在终点等着各位了。” 说罢,他驱使着轮椅缓缓下台。 林萱心里憋着一股怒意,转头对沈明姝道:“明姝,你放心,我肯定带你赢。” 到时候她绝对要当作所有人的面,狂扇吴楠那个混蛋几个大耳光,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第84章 低等实验体而已,玩死也没事 半山别墅。 吴楠在赛场扔下那句重磅消息后,就带着周毅等人提前到达了别墅。 这处半山别墅的前主人不久前刚移居中洲,因为平日里和吴楠有几分交情,就以友情价卖给了他。 吴楠拿到手后,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修整改造,如今这里已经焕然一新,欧式风格的建筑在半山的葱郁林木间更显奢华贵气。 进入别墅,宽敞的客厅挑高足有三层,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佣人和侍者恭敬整齐地排列两侧,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吴楠挥了挥手,佣人立刻会意,上前将他扶起来,细致周到地扶到真皮沙发上坐下,又为他打着石膏的左腿垫了层软枕。 周毅等人也不客气,径直走向酒柜,挑了几瓶最贵的,倒了几杯。 吴楠腿上有伤,按照医嘱不能喝酒,但吴少爷向来喜欢放纵享受,不愿意听那些屁话,于是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 仰头喝了一口,吴楠舒服地向后靠,姿势懒散肆意,对旁边站着的佣人道:“去,把那几个小美人带下来。” 美酒就应该配美人。 几个大男人喝酒,属实有些无趣。 佣人一听,浑身颤了下,唯唯诺诺地应声,转身上楼。 周毅皱了皱眉:“吴少,其他人马上就会过来,这个时候……不太好吧?” 吴楠阖着双眸,神色极为放松,闻言,浑然不在意地道:“怕什么?就玩一会儿,不会被发现的。” 周毅还是不放心:“可是万一被人察觉……” 吴楠直起身子,面色冷沉地看向他:“你怎么这么啰嗦?” “玩几个实验体而已,过了这么久,连监察署都没发现,还怕那些豪门子弟?” 再说了,指不定那些人里面有和他一样兴趣的同好呢。 表面上光鲜亮丽,内里脏烂不堪的大有人在。 见吴楠有些不高兴,周毅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嘴,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前段时间,吴楠冒用他的名字参加黑市的拍卖会,拍下了三名低等实验体。 本来,这对吴楠来说是很常见的事。 毕竟他的爱好,他们这些跟在身边的人都了解。 可之前那些供他狎玩的实验体,都是通过地下渠道,私自弄过来的。 只有这次,吴楠当着豪门世家名流的面,大张旗鼓地买下实验体,轰动了整个秦城,还引起了监察署的注意。 他为了替吴楠收拾烂摊子,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这处半山别墅的顶部天台造了个暗牢,把人藏在那里。 那处暗牢位置隐秘,除了吴楠和他之外谁也上不去,就算在这里举办宴会,也不会被人发现。 可他万万没想到,吴楠的胆子竟然大到在这个时候精虫上脑! 很快,佣人便从楼上下来,手里握着几条细长冰冷的铁链。 坚硬牢固的铁链另一端,系着制作精密的铁制项圈,项圈锁着三个年纪不大,长相清秀的实验体。 他们穿着暴露至极、近乎无法蔽体的情趣衣物,白皙的皮肤在铁链的摩擦下布满红痕,脸上充满了惊恐与无助,身体瑟瑟发抖。 佣人用力拽了一下,三名实验体猛地踉跄,身体笨拙到几乎摔倒。 他们的脖颈、手腕、脚踝处,都被拷上了铁制项圈。 那项圈之中通着能瞬间将一名c级异能者电成飞灰的高压电流,遥控器开关掌握在吴楠的手里。 “先生,人带到了。” 佣人解下铁链,将人带到吴楠身边,又拿来他平时爱用的长鞭以及电棍,贴心地放在了他的手边。 吴楠摆了摆手,佣人垂着头安静地退下。 这一幕看得旁边坐着的黄毛眼睛都直了。 他和周毅不一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眼睛里顿时释放出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吴楠看出了他脸上的想法,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问:“想试试吗?” 黄毛眼睛一亮:“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吴楠将遥控器扔过去,对方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漫不经心地说:“几个低等实验体而已,玩死也没事。” 玩死了,再换另一批。 话音刚落,面前瑟瑟发抖站着的实验体便颤抖得更加厉害。 黄毛摩挲着手里的遥控器,舔了舔嘴唇,邪佞地看向那几名实验体,缓缓按下了最低档的按钮。 下一刻,几名实验体面色瞬间痛苦狰狞,抬手不断掰着脖颈上的项圈,却无济于事。 电流在他们体内流窜,令他们的身体不自主抽搐,没一会儿便口吐白沫,跪倒在地。 这种程度,不致死,但却异常折磨人。 其中一名女性实验体支撑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还真有意思。” 欣赏着实验体们痛苦表情的黄毛大笑几声,转头询问吴楠:“吴少,我听说有的实验体构造和普通人不一样,身上还有异兽的特征,是真的吗?” “当然。”吴楠朝着其中一名男性实验体抬了抬下巴:“他,要是电流更大些,会露出尾巴。” 黄毛顿时更加心痒,直接将电流加大了一个档位。 “啊——” 实验体发出惨叫,身体开始出现异变。 他后背微微隆起,皮肤下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紧接着,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从他的尾椎处缓缓露出,痛苦地垂在地面。 “我去……” 黄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震惊地咽了咽口水。 看到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吴楠轻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放在旁边的那根长鞭,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再换个花样试试?” …… 十几分钟后,佣人拖死狗一样拖着被折磨得毫无意识地实验体们上了楼。 昏迷着的三名实验体被粗暴地丢进特制的笼子里。 咔哒一声,电子锁开启。 这座笼子很大,到处充满了血腥味和腐烂的刺鼻臭味。 遍体鳞伤的实验体们叠在一起,毫无生机。 忽然,最上面的人手指微微蜷缩,缓缓睁开了浅绿色的眸子。 青年眯起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溃烂流血的伤痕在逐渐加速愈合。 方才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模样仿佛都是幻觉。 青年站在原地,扫视了一眼房间墙壁上的监控,下一刻,摄像头猛然失去了信号。 他抬起手,握上脖颈处的项圈,双手用力一掰。 “咔嚓——” 坚硬牢固的特制项圈被轻松掰断。 青年扭了扭脖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装了这么久,总算可以结束了。 那人说过。 他只需要伪装到今天。 青年赤脚踩在铁笼地板上,走到房间边缘,透过狭小的窗户,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景色。 树影层叠,云遮雾绕。 “真美啊。”他赞叹道。 这么美的地方,多适合杀人。 楼下那几个人,该从谁杀起呢? 第85章 意外突生 另一边,赛道起跑线处,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十几辆跑车同时冲出去,引起周围观众们的欢呼加油。 林萱双手操控着方向盘,重新戴上墨镜,长腿踩下油门,神色轻松,游刃有余。 副驾驶位上,沈明姝冷白纤细的手支着脑袋,透过车窗看着赛道上飞快倒退的景物,目光淡然沉静。 盘山公路赛道蜿蜒,弯道很急,林萱脸上自信从容的笑意丝毫不减,油门一脚踩到底,疾驰狂飙,看得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观众席那边,沈清商和陈悦可三人从内场休息区出来,和围观的人一起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转播。 方沫沫原地蹦了两下,拉住陈悦可的袖子,语气激动:“快看快看!阿萱超车了!她是第一!” 转播画面中,纯黑色跑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遥遥领先。 周围爆发出欢呼声,沈清商唇角上扬,眉眼间浮出难以遮掩的喜悦。 山间气候多变,赛程刚到一半,天际堆积云层,墨色翻涌,薄雾渐起。 冷风裹挟着寒意吹过,露天观众席上顿时有人搓了搓胳膊,披上了厚实的外套。 “奇怪,天气预报分明说是个晴天啊。” 有人小声嘀咕,轻微打了个冷颤。 没过一会儿,观看比赛的人群里渐渐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明明是让人热血沸腾的赛车比赛,此刻,观众们的脸上却浮现出了几分困倦。 山间的薄雾变得浓重,能见度逐渐降低。 “怎么回事,我好像……有点困。” 方沫沫扶额,摇了摇脑袋,觉得眼皮异常沉重,头晕目眩。 话音刚落,她往前一栽,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沫沫!” 陈悦可惊叫一声,连忙去扶,可起身之时,却同样天旋地转,脸色发白,踉跄两下,支撑不住,也跟着倒在地上。 沈清商脸色一变,迅速去查看她二人的情况:“悦可,沫沫,你们怎么了?” 她刚要伸手去探二人的鼻息,周围的观众开始接二连三的倒下,失去了意识。 与陈悦可和方沫沫的情况一致。 不过片刻,整片观众席上,只有沈清商一人还清醒着。 沈清商的表情骤然沉下来,迅速扫视了一圈,眼底染上一抹警惕。 到处雾气弥漫,观众席中央大屏幕闪烁几下,彻底失去了信号。 这雾不对劲!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清商立刻抬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报警。 然而,手机完全没有信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商神色凝重,心里思绪飞转。 而且,为什么只有她没事? 难道…… 沈清商眯起眸子,脑海中灵光一现,抬起左手,指尖凝聚小团雾蓝色精神力,缓缓向四周散开。 周身飘散环绕的雾气果然消退了一些。 沈清商瞳孔紧缩,眼底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这雾难道是……异兽造成的?” 她猛然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异兽释放出来的精神力。 依照这雾气弥漫的范围来看,周围有异兽,而且数量还不少。 怎么会这样? 她以前也只是在新闻或者书上读到相关的知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秦城可是南洲重点城市,监察署和南洲基地一同驻守在此,防范严密,附近怎么可能会出现异兽? 沈清商眉头紧锁,心里猛地沉下去,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异兽由普通生物变异而来,凶狠残暴且很难杀死,通常成群出现,每次现身都会引发严重的灾难。 它们释放的精神力会对普通人造成极大伤害,却对同样拥有精神力的异能者无效。 这也就是现在只有沈清商一个人还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沈清商的预料,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自己只是出来看个比赛,还能碰上这种破事! 接连打了几十个电话,依旧没能打出去,沈清商紧咬着唇瓣,神色染上一层焦急,低骂了一句脏话。 晕倒的观众们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情况没有恶化,说明异兽距离此处还有一定的距离。 慢着—— 沈清商眸色猛地一闪,瞬间反应过来。 如果观众席上都是这种情况,那……赛道上呢? 沈明姝和林萱还在那里。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沈清商呼吸一窒。 她急忙跳下观众席,跑到她的黑色跑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下一秒,车子宛如离弦之箭,向着山上赛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清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颤抖着继续拨打监察署的求救电话。 “嘟嘟嘟……” 挂断,再拨。 “嘟嘟嘟…… 挂断。 拨了几次,依旧打不通。 沈清商咬着牙,面色紧绷,把手机扔在一旁,脚下油门踩死,车轮高速运转,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姐姐,你可千万别有事……” …… 山上赛道。 眼看着超过了最后一辆车,林萱轻佻地吹了个口哨,从后视镜中欣赏着被她甩在身后的家伙们。 她转头向沈明姝挑了挑眉,炫耀道:“说好了带你赢,怎么样,我没食言吧?” 沈明姝的注意力却全然集中在周围的环境,越往前行驶,赛道上弥漫的雾气就愈发浓稠,她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鬼天气。” 林萱也察觉到了逐渐浓重的白雾,车身前进的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些。 就算是再优秀的赛车手,碰到这种不对劲的情况,也不敢贸然行事。 越靠近终点,周围就越是死寂,只能听见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沈明姝坐直了身子,危险地眯起双眸。 下一刻,低沉的咆哮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浓雾深处,缓缓睁开了一双幽绿色的瞳孔,嗜血又狰狞。 巨大的深影猛地向她们的方向逼近,动作迅速宛如鬼魅,不似活物。 “这是什么东西?” 林萱倒抽一口冷气,小脸吓得煞白,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心脏骤停片刻。 下意识想踩刹车,却听见旁边的沈明姝厉声喝道:“加速!” 林萱声音惊恐得变了调:“你说什么?” 她疯了不成? 会撞上的! 沈明姝此刻神色凝重,周身气势极具压迫感,眼神森寒锐利,声音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威严:“不想死的话,就冲过去。” 林萱的脑子几乎空白,无法独立思考,下意识听从沈明姝的话,长腿猛地踩下油门。 车载导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纯黑跑车朝着前方的黑影直冲过去。 紧接着,车身重重地撞上了什么东西,瞬间剧烈摇晃,又惊险无比地擦了过去,滑出陡折的s线,姿态近乎漂移。 那道黑影被这猛烈一撞,掉落悬崖,再无声息。 而挡风玻璃上,清晰地糊着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炸得四分五裂,碎肉与血块挂在后视镜上,迎风飘扬。 “呕……” 林萱一阵反胃,险些吐出来,脸上血色尽失,头皮发麻,浑身软了下来,操控着方向盘的双手无力地滑落。 就在车身即将失控之时,旁边伸过来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稳稳地控住了方向盘。 林萱惨白着脸转头望去,沈明姝那张精致惹眼的脸上布满冷静镇定,丝毫不见任何惊恐与慌乱,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沈明姝扶着方向盘,看向车窗外的视线透露出彻骨寒意,眼底寒意渐起。 刚才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她不会认错。 ——异兽。 第86章 姐姐,快走! 林萱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一路有惊无险到达终点的。 遍布血污碎肉的车子停在半山别墅外,林萱脸色苍白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跑到一棵大树下吐了个昏天暗地。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人抽空,她顿时瘫软在地,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明姝下车,站在她身后,微抿着唇,没有回答她,眼里透着看不清的情绪。 怎么会有异兽忽然出现? 而且…… 沈明姝抬起头环视着四周,目光森寒锐利。 下车的那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 这附近,有很浓的异兽气息。 起码藏着几十只。 林萱扶着粗壮树干缓缓起身,刚要喘口气,下一秒,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地面的某处。 树根前方的泥土里,半露出一根细长的人指。 “啊——” 林萱惊恐地尖叫一声,跌倒在地,慌乱地向后爬。 然而,她甫一转身,猝不及防对上了沈明姝背后数双陡然睁开的幽绿色瞳孔,鬼影幢幢,密密麻麻,瘆人至极。 林萱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刚才那一嗓子,惊动了隐藏在附近树丛中的黑影,它们察觉到活人气息,窸窸窣窣快速靠近,将沈明姝和已经昏迷的林萱死死包围住。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好几只身形庞大、长相丑陋的异兽从暗处爬了出来。 它们身躯肿胀,皮肤呈现出令人作呕的青紫色,满是密密麻麻的水疱,水疱破裂后,流淌出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黏液。 那些幽绿的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人,似乎是在打量着可口的猎物。 沈明姝微微侧身,将昏迷在地的林萱护在身后,抬起白皙如玉的指尖,冰蓝色精神力骤然释放,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雪白冰霜,森寒彻骨。 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异兽幽绿色眼眸凶光毕现,一拥而上。 下一刻,庞大狰狞的身躯无一例外被冰霜覆盖,冻成了冰雕。 沈明姝神情毫无波澜,双指一捏,静止在半空中的冰块瞬间化成了齑粉,散落在地。 周围瞬间陷入死寂。 紧接着,s级异能者磅礴恐怖的精神力向外铺开。 那些未曾露面蛰伏在山林里的异兽同样无一幸免,全部被冰霜覆盖,粉身碎骨。 清理完垃圾,沈明姝收回异能,俯下身子,把地上的林萱拽起来,安置到车里。 这里的异兽都杀干净了,暂时不会有危险。 异兽被解决,山顶浓稠的雾气也开始慢慢消散。 沈明姝拿出手机,信号已经恢复,她把这里的情况简略描述,附上共享定位,分别发给沈迟言和秦时月。 然后,她转身看向不远处那栋精致奢华的别墅,眯起眸子,抬脚朝那里走过去。 推开别墅的大门,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明姝皱起眉,抬手捂住了鼻子,眸色冷沉地扫视着别墅内的情况。 挑高的客厅中央,巨大的水晶灯垂落,璀璨剔透的灯罩上被粘稠的血迹覆盖,斑驳破碎。 沙发、地板、墙壁,到处都喷溅着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客厅正中央,放置着一座庞大沉重的铁笼,里面用铁链吊着三团不成人形的物体,仅剩的残肢碎肉里露出森森白骨,血淋淋地晃动着。 到处都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虐杀。 根据那三团不明生物身上几乎看不清原样的衣物可以辨认,是吴楠等人。 他们死了。 而且死得相当惨烈。 沈明姝眯起眸子,眼底寒意涌现。 看起来不像是异兽做的。 毕竟异兽可没这个闲情逸致,杀完了人还把尸体吊在铁笼里迎风飘扬。 凶手另有其人。 就在沈明姝想上前一探究竟时,别墅的门忽然再次打开。 “姐姐!” 沈明姝惊讶回头,看见沈清商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整个人狼狈至极。 沈清商见到沈明姝平安无事,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稍微松了一口气。 吓死她了。 她一路疾驰飞奔到这里,在外面看见昏迷在车内的林萱时,心脏直接停跳一瞬,险些晕过去。 幸好沈明姝没事。 沈明姝不仅没事,看上去甚至有些从容淡定,她挑了挑眉,眼神有些意外,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山里弥漫的雾气对她没有影响吗? 现在可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沈清商上前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格外急迫:“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赶紧离——” 下一刻,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刚才被沈明姝挡着,她并未看清别墅内的情况,如今这鲜血淋漓的一幕映入眼底,不禁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这、这……” 沈清商心脏停跳片刻,鸡皮疙瘩从脚底板冒到了脖颈,震惊得声音发抖:“这是……什么情况?” “哟,没想到这地方还会有客人光临。” 寂静到诡异的别墅里,忽然响起一道动听的嗓音,语调轻快,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令人遍体生寒。 沈清商浑身猛地一颤,抓着沈明姝胳膊的手微微用力,指甲泛白。 沈明姝神色淡定,抬起眼睛望过去,从二楼缓缓走下来一位穿着白恤的青年,他赤着脚,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里放着金属手术刀具。 那是他准备用来剔肉的。 青年眨了眨浅绿色的双眸,上下打量着沈明姝,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笑容。 他轻声赞叹道:“居然是两个小美人儿,剥下来做人皮面具正好。” 明明是发自内心的赞扬,语气听上去却让人毛骨悚然。 沈清商脸色苍白,脊背已经被冷汗打湿,望着青年的目光染上了一丝惊恐。 他竟然……是c级实验体? 几乎是一瞬间,她立刻就联想到前段时间出现在黑市拍卖会上的实验体。 难道这名青年就是当时被拍走的实验体? 沈清商的脸上染上几分凝重,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很危险。 必须马上离开。 如果青年只是d级实验体,她还可以尽力一搏。 但他是c级实验体,同等级下,实验体要比异能者更强一些。 更何况,现在这里还有沈明姝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一旦打起来,她很有可能会被精神力余波误伤。 没有丝毫犹豫,沈清商拉着沈明姝转身就要逃离。 “姐姐,快走!” 然而,青年却看透了她的意图,唇角勾出一抹嗜血的冷笑:“往哪儿跑?” 他一挥手,沈清商便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急速收缩,向她们挤压而来。 空间型异能者。 沈清商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表情无比冷沉。 被她拉着的沈明姝眯起眸子,眼底划过一抹森寒,指尖缓缓凝聚出冰霜,强大磅礴的精神力即将释放散开。 下一刻,她却被沈清商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你快离开这里!” 异能释放被打断,掌心凝聚出的冰霜消失。 沈明姝只觉身边一道残影掠过。 再一睁眼,沈清商整个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雾蓝色精神力迅速释放,向四周散开,竭力挡住青年袭来的空间异能。 紧接着,一双巨大的蝴蝶翅膀虚影缓缓浮现在沈清商的身后,逐渐凝实,掀起空气中的气流,带动一阵风。 那对蝶翼极其漂亮,泛着雾蓝色的光泽,如梦似幻,美丽又迷人。 c级拟态型异能—— 【安东尼斯闪蝶】 被推得一趔趄刚稳住身形又猝不及防被蝶翼虚影掀起的气流糊了一脸的沈明姝:“……?” 第87章 方舟 两股精神力相撞冲击,掀起无数气流,偌大的别墅客厅顷刻间一地狼藉。 青年挑了挑眉,对沈清商在生死一瞬展露出来的异能感到意外。 这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千金大小姐,精神力倒是挺强。 他从二楼跳下来,轻盈落地,同时五指成爪,虚虚一握,空间屏障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向沈清商而去,意图将空中浮现的巨大蝶翼虚影困死在原地。 沈清商咬牙,纤瘦的双臂伸展,空中那对漂亮的雾蓝蝶翼同时展开,闪着幽微光芒的鳞粉簌簌落下,艰难抵挡着空间屏障,表情有些吃力。 沈明姝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格外沉默。 是该整顿一下南洲蛛网分部了。 她想。 在回到沈家之前,秦时月将南洲蛛网分部查出来的有关沈清商的资料交给了她。 沈清商,沈家养女,十八岁,九岁那年被沈司辰收养,从小聪明优秀,端庄高贵,在秦城一众豪门千金中,宛如楷模一般的存在。 平平无奇的世家千金,完全是个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不能说和现在的沈清商一模一样,简直毫不相关。 蛛网那群饭桶,连沈清商是c级异能者这件事都查不到。 短短的一分钟,沈明姝在心底把南洲蛛网分部上下所有成员都骂了一遍。 落在另外两人眼里,长相惹眼的少女垂着眸子站在原地,长睫轻颤,一动不动。 分明是被吓傻了。 沈清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强撑到了极点,这种状态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眼角余光瞥到还留在那里不动的沈明姝,沈清商动了动嘴唇,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的音节:“……姐姐。” 快走啊。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时间去想自己身份暴露的后果。 心底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就不该带沈明姝来看什么赛车。 要是今天她们两个都在这里出了事…… 沈清商苦笑一声,恐怕爷爷和爸爸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沈清商身上爆发出更加汹涌的精神力,眼神闪过一抹狠绝,颇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 雾蓝蝶翼边缘簌簌飘落的鳞粉凝成结晶,翼尾缓缓生长、延伸,在半空中形成两把尖锐锋利的蝶刃。 拟态型异能【安东尼斯闪蝶】 能力之一,蝶刃绞杀。 拟态蝶翼硬化形成蝶刃,可脱离本体造成直径5米的切割风暴,可撕裂空间。 这种技能,天克空间型异能者。 青年眼神一变,下一刻,竖立在沈清商周围的空间屏障被锋利的蝶刃刺穿、切割,瞬间裂成了碎片。 蝶刃绞杀造成的切割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别墅客厅,在地板、墙壁上留下深刻的划痕,真皮沙发被掀翻,客厅中央的那座铁笼,也被残余的风刃撞得叮叮作响。 青年被这股精神力风暴逼得后退两步,眯起了眸子。 沈清商微喘几声,唇色有些发白。 这个能力对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大,那对雾蓝蝶翼虚影变得透明,看起来虚弱不少。 短暂爆发出的力量创造出了空隙,趁此机会,沈清商立马转身,身后的雾蓝蝶翼扑闪,想带着沈明姝逃离这里。 然而,对面青年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冷笑,语气阴狠:“还挺狡猾。”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比刚才强悍两倍的精神力,空间屏障化作利刃,破空而去,速度极快。 沈清商来不及反应,强大厚实的空间屏障直直撞击她身后的那对雾蓝蝶翼,硬生生将其撕碎、打散。 拟态幻化出的蝶翼消散成齑粉,空间屏障造成的攻击全部反噬到沈清商的身上,她蓦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青年的攻击奔着要她命去的,用尽了全力,剧烈的疼痛迅速弥漫全身,沈清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 还并没有完,身后的青年慢悠悠抬手,同样强悍的精神力再次袭来。 沈清商摇摇晃晃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强撑着挡在沈明姝的身前,脸色虚弱苍白,眼底充满了歉疚。 “对不……” 对不起,要不是我拉着你来这里,你或许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然而,下一秒,沈清商脆弱残破的身子被一条纤细而有力的手臂接住,落入了充满清香的怀抱。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清晰地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声叹息。 沈明姝轻轻揽住昏过去的沈清商,将人半抱在怀中,同时左手指尖凝出冰霜,磅礴强悍的冰蓝色精神力瞬间覆盖整栋别墅。 那道袭来的空间屏障,被这铺天盖地的冰霜冻在了半空,发出咔咔的声响。 下一刻,骤然粉碎,脆如薄纸。 冰霜以鬼魅般的速度飞快蔓延,覆盖整个客厅。 青年瞳孔一缩,反应灵敏地闪躲,却根本来不及,被地板上忽然冒出的冰棱刺穿了脚掌,钉在了原地。 他五官瞬间扭曲,痛苦闷哼一声,跪在早已化作冰面的地板上。 这怎么可能? 青年惊愕地抬头,眼底染上了一丝恐惧。 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远在他之上。 沈清商是c级异能者已经够让他意外了,面前这名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女竟然也是异能者? 青年跪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脊背升起一股冷寒,刚才的嚣张和游刃有余全然消失不见。 沈清商就算让他感到惊讶,不过只是一个c级,他并不放在眼里。 可眼前这个少女,她释放出的精神力裹挟着无比恐怖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青年毫不怀疑,自己在这个少女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杀掉的蝼蚁,刚才他和沈清商的战斗,也只是在过家家。 意识到这一点,青年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自己被冰冷刺穿的脚拔了出来,汩汩的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他却面不改色,只是嘴唇有些苍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明姝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回答他,换了个轻松点的姿势,让沈清商的脑袋搭在她的肩上,露出虚弱清丽的侧脸。 她抬起眼睛,漆黑的双眸毫无波澜,眼底深处藏着森寒幽冷,令人胆战心惊。 平时温和无害的模样荡然无存,浑身气息充满了上位者的漠然,极具压迫感。 沈明姝轻声开口,一字一顿地问:“外面那些异兽,是你招来的?” 她和异兽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刚才动手清理之时就发现,这群异兽不对劲。 异兽凶暴又没有理智,仅仅凭借本能行动,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是活物,都会成为它攻击残杀的对象。 刚才她和林萱沿着赛道一路走来,只遭遇到一头异兽的袭击,而其他的异兽,全都安静地藏在附近山林中,埋伏在这栋别墅周围,并没有到处游荡,攻击人类。 就像是……听命行事。 按照联盟理事会颁布的法律,操控异兽是死罪。 异兽生性凶狠残暴,极难被人为操控,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这么多年来,沈明姝只见过一个组织这么做过并且还成功了的。 方舟。 第88章 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方舟这个组织,整个五洲无人不晓。 人类进化觉醒异能源自于百年前的那场陨石流,而方舟距今已经存在了近六十余年。 异变发生后,整个世界陷入了长达二十多年的灾难混乱,人口数量锐减到从前的二分之一,原有的制度秩序被彻底打乱。 好在各国政府高层组成联盟,建立各种研究机构,并且共同抵御灾变。 方舟就是这世上最早建立的异能研究机构之一,里面汇聚了来自各国的顶尖精英人才,共同研究异能领域以及研发相关科技。 然而,四十五年前,方舟组织的核心研究员集体叛变,无视当初联盟规定的条例,私下进行人体试验。 世界上第一名实验体,就来自于方舟总部的研究基地。 方舟叛变,联盟理事会进行了三天三夜的紧急作战会议,集结军队以及监察署,联合剿灭方舟成员。 方舟因此损失惨重,却并未被完全覆灭,他们安插在联盟理事会的间谍。提前传出了情报,让部分方舟成员能够携带绝密资料外逃。 从此,联盟理事会以及各洲异能组织与方舟开展了长达几十年的斗争。 直到四年前,方舟组织现任首脑率领大批高级实验体和异能者进攻位于西洲开发港港口的黎明号游轮,造成了黎明号大爆炸,致使船上二十多名s级异能者,以及一百多名相关人员遇难。 惊世骇俗,轰动五洲。 联盟理事会在第一时间派遣监察署及军部前往西洲,共同剿灭方舟势力。 最后在联盟理事会以及各洲异能组织的合作下,方舟覆灭。 四年前那场行动,东洲以及审判庭也牵涉其中,当时的审判庭教皇艾薇莉安在战斗中深受重伤,不久后不治身亡。 沈明姝和沈迟言也因为那场爆炸失散整整四年。 所以,不管是东洲审判庭还是沈明姝,都对方舟组织恨之入骨。 这是血仇。 沈明姝漆黑的眸底逐渐染上一层血色,森寒彻骨,透着无尽的杀意与死气。 ……南洲居然有实验体使用和方舟当年如出一辙的手法操控异兽。 她绝对不会认错这熟悉到骨子里的手段。 青年站在她的对面,感受着沈明姝身上释放出的气势逐渐加重,其中还夹杂着冰冷的杀意,原本虚弱的脸色更加苍白。 脚下被冰冷刺出的伤口不知为何无法自愈,他甚至感受到一股寒意彻骨的精神力在蚕食着他。 太过诡异。 内心深处的潜意识爆发出凄厉而又尖锐的呐喊:快逃! 眼前这位少女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再不逃,一定会死。 可他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双脚宛如生了根,动弹不得, 身体不停地颤栗。 沈明姝缓缓抬起步伐,向前走了一步,与此同时,周围空气中倏地凝结出数十把冰刃,雪亮锋利,寒气四溢。 “你和方舟,是什么关系?” 少女的声音极轻极慢,却带着漠然至极的压迫,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他片成人肉标本。 听到方舟二字,青年瞳孔一缩,眼底瞬间划过一抹慌乱。 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身后掏出了一枚隐蔽的通讯器,直接按下去。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沈明姝的眼睛。 下一秒,雪亮锋利的冰刃直接朝着他拿着通讯器的左手刺去。 青年下意识侧身,躲过了这道攻击,但左手的袖子却被冰刃的剑气划破,露出大片肌肤。 他的左手手腕上,纹着黑色图案的刺青。 那个图腾,沈明姝绝不会认错。 她的声音森寒彻骨,浑身杀意更甚,一字一顿:“果、然!” 铁证如山。 她猜的没错。 方舟组织在南洲还有余孽。 青年暗道不好,转身就想逃离,然而空中浮着的冰刃把他逼得无路可退。 就在他认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之时,身后忽然裂开了一道熟悉的空间裂缝。 幽暗漆黑的裂缝中传来一道急迫的声音:“蠢货,还不快逃!” 沈明姝眼神一厉,雪亮锋利的冰刃划破空气,直接冲着他的命门而去。 s级的精神力,青年根本无法反抗,避无可避。 然而,那道空间裂缝中,突然飞出几道风刃,堪堪挡下了部分冰刃。 只是一部分! 青年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进空间裂缝,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袭来的冰刃,雪亮刃光一闪,纹着黑色刺青的手臂被斩落在地。 “啊——” 青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支离破碎地跌进了空间裂缝。 紧接着,那道空间裂缝迅速合拢,消失在空中,仅留下一股淡淡的精神力波动。 狼藉遍地的别墅客厅陷入死寂。 ……和上次在沈家庄园里的情况一样。 沈明姝危险地眯起眸子,磨着后槽牙,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倒是没想到。 这些破事儿竟然能联系到一起去。 怀里还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清商,不便去追,只能放弃。 忽然,沈明姝耳廓微动,察觉到有人在迅速靠近这栋别墅。 她啧了一声,俯下身子,纤细的手腕穿过沈清商的腿弯,毫不费力地将人抱起,转身走出了别墅。 别墅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半山别墅前,沈迟言和谢斐推门下车,二者神色紧绷,气势冷沉地朝着别墅而去。 他们的后方,秦时月的红色跑车也稳稳停下,见到沈迟言和谢斐,弯月似的眸子微微一闪,跟了上去。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时月惊愕地看着周围地上残留的冰块碎渣,认出那是沈明姝的异能。 谢斐张扬帅气的脸上破天荒出现了凝重之色,他粗略扫视了一眼那些残肢碎骨,沉声说:“异兽。” 秦城市郊竟然出现了异兽! 谢斐和秦时月心里同时一沉。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沈迟言停下了脚步,两人也跟着顿住身形,目光朝前方看去。 一片狼藉废墟之中,别墅的大门打开,沈明姝清瘦高挑的身影缓慢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怀里还稳稳地抱着沈清商。 谢斐顿时睁大了眸子:“姝姐,你这是……” 还没等他问完,沈明姝就到了他的面前,把昏迷不醒的沈清商往他怀里一塞,他连忙接过来,神色震惊。 沈清商为什么会和姝姐在一起? 而且还伤得不轻。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明姝没有回答他心里的疑惑。 沈迟言几人已经到了,南洲监察署的成员也不远了。 无论她现在有多想查清那个实验体的身份,都很清楚,现在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于是,沈明姝抬起眼睛看向沈迟言,对方眉头紧皱,眼神微沉,正无比担忧地打量着她。 “阿姝,没事吧?” 他接到沈明姝传来的消息后,就立刻停下手中所有事,马不停蹄赶来了这里。 虽然知道沈明姝不会有事,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沈明姝声音平静:“没事。” 她抬起指尖凝出微小的冰刃,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沈迟言目露不解。 下一刻,几人眼睁睁看着沈明姝轻松地操控着冰刃,动作极其随意地在自己身上划了几道,完好无损的衣服瞬间破了不少口子。 她又抬手抓乱了乌黑的秀发,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狼狈逃亡。 “你——” 沈迟言愕然,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沈明姝唇角轻扯,留下一句:“记得帮我覆盖痕迹。” 接着她干脆利落点了自己的穴道,身体一软,直接倒向沈迟言,晕了过去。 ……完美伪装成被异兽袭击昏迷不醒的受害者。 操作极其丝滑。 沈迟言连忙上前接住她下落的身体,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无法掩饰的墨色,面色冷沉如水。 秦时月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过身抬手,掌心凝聚起暗红色精神力,向四周释放,一寸一寸覆盖沈明姝的精神力残留,随后抬脚走向别墅。 踏进别墅,秦时月步子猝然一顿,被眼前血腥的一幕震惊得嘴巴微张。 消化了一会儿目前的状况,她抿着唇,再次释放精神力,彻底抹消沈明姝残留的异能痕迹。 “搞定。” 第89章 秦大小姐,还装? “乖乖,手段够花。” 处理完一切,秦时月在客厅内探查了一圈,步子格外小心,避免破坏现场的痕迹。 最后,她停在了被精神力余波震飞倒塌的那座铁笼前,缓缓蹲了下去,近距离欣赏着铁笼里那三团血肉模糊的物体,弯月似的眸底划过一抹兴味。 依稀能辨认出那三团东西生前是人。 “啧啧啧,多大仇多大恨啊!” 秦时月感慨了一句,起身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保存下来。 许久没见到过比她还变态的人了。 值得纪念一下。 收回手机,秦时月不经意一瞥,忽然被客厅地板上的那条断臂吸引了注意。 嗯? …… 别墅外,南洲监察署的成员匆匆赶到。 事出紧急,陆琳琅和高卓带着一队和三队的人一起赶来案发现场。 众人在山脚下见到那群晕倒了的豪门子弟,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南洲太平了很多年,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没出过这种情形的现场,有些手忙脚乱。 高卓的脸色极其难看,大声吼着叫救护车,而陆琳琅则有经验许多,沉着冷静地叫人封锁现场,迅速上报给叶宏远,让他赶紧带着署里的检测人员过来。 随后又亲自带人顺着整个赛道摸查,沿着一路的痕迹来到了山顶。 只是就算她再有经验,见到此处的情况,也不免一愣。 周围遍地都是变成了渣滓和碎块的异兽残尸,别墅门口,停着几辆豪车,两道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怀里分别躺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女生。 还不等陆琳琅反应过来,跟在他身后的沈聿白已经冲了出去,惊慌到失声:“小姝!” 沈聿白的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沈迟言和谢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目光紧紧盯着沈迟言怀里不省人事的沈明姝,瞳孔剧缩。 天塌下来都不会慌乱的沈队长此刻不由自主地手抖。 沈聿白喉咙一堵,声音艰涩地问:“这是……怎么了?” 沈明姝被沈迟言抱在怀里,侧颜恬静白皙,仿佛睡着了一般,可她的身上却遍布着伤痕,衣物破烂。 沈聿白又转头去看沈清商,发现她的情况和沈明姝差不多,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呼吸顿时更加颤抖。 今早出门前,他的妹妹们还安然无恙,不过半天时间,怎么会伤成了这样? 陆琳琅脸色冷沉,让队里跟着的医护人员上前查看二人的情况。 谢斐小心翼翼地把沈清商交给了医护人员,面不改色地说:“我们也是刚到,一赶来这里就看见她们两个晕倒在这里。” 沈清商被抬上了担架,随行医生粗略诊断了一下,隔着口罩对陆琳琅说:“应该受到了异能攻击,被震晕过去的。” 另一名医护人员想去碰沈迟言怀里的沈明姝,却被他漆黑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无措地询问沈聿白:“副队长,这……” 这人拦着,他还怎么看伤啊? 谢斐在旁边撇了撇嘴,心道,哪能让你碰啊,沈明姝在装晕,要是仔细检查,不就露馅了吗? 沈聿白皱起了眉头,说:“小叔叔,先让医生给小姝检查一下吧。” 他原本想说的是,抱这么紧会把人勒得喘不过气的。 然而沈迟言并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将沈明姝整个人抱起,转身向救护车走去。 谢斐连忙跟上去,却被他一个眼神留在了原地。 沈迟言目色冰冷:“你留下,查。”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狠戾。 今天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揭过。 沈明姝没有受伤,不代表他不心疼。 谢斐愣了愣:“好。” 沈迟言抱着沈明姝上了救护车,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接下来,南洲监察署的成员便陷入了忙碌之中。 盘山公路整片赛道加上山顶的半山别墅全都被拉上了警戒线,他们必须一寸一寸调查,还要时不时应付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防止路人偷拍,泄露案情。 秦时月站在别墅客厅,垂着双眸注视着那截断臂,神色有些凝重。 突然,别墅的大门被打开。 监察署成员们一窝蜂涌了进来。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要取证。” “一丝一毫的角落都不能放过。” “检测科的技术人员到了没有?让他们赶紧探查这附近有没有精神力残余波动。” 卫阳站在最前面,沉着冷静地指挥着现场,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动作紧跟着一顿,目露震惊,没料到案发现场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众人神色顿时紧绷,整齐划一举起配枪指着秦时月,语气严肃:“不许动!” “举起手!” 在这严肃紧张的气氛中,秦时月神色格外冷静,缓缓举起了手,唇角扯出一抹笑容,云淡风轻地解释:“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坏人。” 监察署一众成员却并未轻易相信她的话,瞪向她的眼神充满警惕。 就在此时,陆琳琅走了进来,见秦时月站在这种血腥残暴的凶杀案现场依旧面不改色,皱起了眉头,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秦时月抬起指尖,凝出一抹暗红色精神力,说:“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的好人。” 卫阳惊愕:“a级?” 那抹精神力中强大的威压并不难认。 秦时月朝他妩媚一笑:“小帅哥还挺见多识广的。” 卫阳被她调戏得脸颊一红,刚才强装出来的冷肃气质瞬间破功,结巴道:“别,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时月双手一摊,“都说路过顺手救人,我可是无辜的。” 无不无辜仅凭她的三言两语可不管用,陆琳琅抬了抬手,命令道:“把人带回署里做笔录。” “等等。”秦时月一听,立刻说:“我能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查案吗?” 陆琳琅眉头皱得很深:“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 一个莫名出现在案发现场神色平静举止可疑的陌生女人,身上的嫌疑非常重。 更何况,这种程度的案情, 非监察署成员根本无法参与。 秦时月掐了掐眉心,目露难色。 有点难搞。 这件案子有可能涉及方舟,沈明姝也被牵连在内。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参与现场调查,以免沈明姝的身份出现纰漏。 陆琳琅给旁边的属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人带走。 属下会意,刚抬起脚,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让她留下吧。” 众人转身,就见谢斐缓缓走了进来。 陆琳琅看见他,眉头轻蹙,语气严肃地提醒:“谢二少,案发现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她知道谢斐出身中洲谢家,背景强大,但这种事情,不是他这种世家子弟可以掺和的。 谢斐双手环胸,步伐沉稳地径直走过来,完全无视她的话。 陆琳琅眉头拧得更深,这人难道听不懂人话吗? “你——”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谢斐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证件。 “中洲监察署总部,高级监察官,谢斐。” 谢斐慢悠悠把证件在她眼前一晃,语气轻佻地问:“现在,我有资格参与调查了吗?” 周围一片安静。 卫阳和他身旁的监察署成员嘴巴张成了o形,惊讶地睁大了双眸。 卧槽! 高级监察官?! 还是中洲总部的人? 陆琳琅也被震撼得不轻,沉默片刻,消化完这个信息后,温吞地道:“你……可以留下。” “她不行。” 陆琳琅看了一眼秦时月,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她的嫌疑还没洗清。” 谢斐挑了挑眉,摸着下巴砸吧嘴:“这样啊……” 半晌,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狭长的双眸玩味地看向秦时月,语气调侃:“秦大小姐,还装?” 众人惊疑不定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秦时月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不情不愿自揭身份: “西洲监察署外勤,秦时月。” 第90章 顾沉舟现在也在南洲? 秦时月暂时还不想暴露东洲的身份,只能先用西洲监察署外勤这层马甲应付这些人。 当年她毕业前从赤冥学院退学,学籍档案还被完整保留着。 赤冥学院作为整个五洲唯一一所专注于培养异能者人才的学院,特别注重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在建校不久后就和西洲监察署达成了双向合作协议。 西洲监察署有资格征调聘请赤冥学院尚未毕业却成绩优异的学生为外勤,根据其能力分配相关难度的任务,学生只有完成一定任务绩效,才能顺利毕业。 秦时月消失了四年,西洲监察署顾念她曾经立过的功劳不小,并未解除她的职务,对外依然可以称自己是西洲监察署成员。 他们四人当年都是西洲监察署的外勤,只是没想到四年过去,谢斐一跃升到中洲监察署总部,成了高级监察官。 在他亮明身份时,秦时月隐晦地看了他一眼,眸底划过一抹意外。 升职得倒快。 秦时月心底涌上一股不爽。 他们两个虽然是前任,却是货真价实的对抗路情侣。 当年在赤冥学院时,从理论课成绩比到体术实操,卷生卷死。 就连出任务,都会在心底暗暗比较谁结束得更快。 对此,无论是当年的沈明姝还是沈迟言,都觉得非常无语,同时又无比疑惑。 他们两个针尖对麦芒,究竟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可惜,沈明姝当年还太小,而沈迟言就是根没开过窍的木头,根本不懂有一个词叫做,相爱相杀。 客厅内的空气更加安静。 卫阳以及一众监察署成员的脸上挂着同款震惊、茫然、和空白。 他们是谁? 他们在哪儿? 陆琳琅在听到秦时月说出他是西洲监察署外秦时,神色微微一变,表情怪异地问:“你来自西洲?” 身为西洲陆家大小姐,她自然清楚西洲监察署的外勤都是什么身份。 果不其然,秦时月朝她露出了一抹明艳的笑容,点头道:“我毕业于赤冥学院。” 秦时月和沈明姝加入赤冥学院时,陆琳琅刚好离开陆家进入军部。 所以她并不认识秦时月。 陆琳琅抿了抿唇,刚才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卫阳在一旁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枪,说:“原来真是自己人。” 早说嘛,他手臂都举麻了。 尽管亮明了身份,该走的流程还需要走。 陆琳琅询问过叶宏远之后,向谢斐和秦时月二人颔首示意:“你们可以参与这件案子。” 两人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五洲虽然都设有监察署分部,但是地方比不过中央。 按照级别,谢斐的职位和叶宏远这个南洲监察署署长拥有同样的权力。 陆琳琅上报了谢斐的身份后,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茶杯被打翻的声音,紧接着,叶宏远不顾身上滚烫的茶水,劈头盖脸地道:“让他们查!” 总部来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别说谢斐想查个案子,就算是想坐坐他的位置,他也得拱手让出来。 换好防护服后,秦时月跟着两个检测人员上了楼,谢斐留在客厅。 陆琳琅走到他身边,冷哼道:“谢二少藏得挺深,什么时候进的中洲总部?” 她没见过秦时月,和谢斐与沈迟言倒是挺熟。 四年前黎明号爆炸事件之后,西洲监察署宣布了顾迟生死的消息,那时她远在南洲,非常震惊,派人打探过他们两个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再见面,“顾迟”变成了沈家三爷沈迟言,而谢斐则是跟在他身边做了个小小的特助。 陆琳琅当年见到死人复活,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般,外焦里嫩,消化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还同意帮他们两个保守秘密。 没想到时隔多日,谢斐竟然又让她找到了当初被雷劈的感觉。 谢斐轻轻一笑,刚才亮证件时的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已经消失,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可别怪我,我也不想的,只是我哥这次真的生气了。” 谢二少爷平时只想低调做人,这种打脸装逼的活儿太油腻了,要不是沈迟言给他下了死命令,他才不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陆琳琅并没有不高兴,冷静地分析:“你来介入也好,这次的案子怕是没那么简单,仅凭我们南洲监察署,可能承担不起后果。” 陆琳琅预料得不错。 这次案件一出,直接惊动了联盟理事会。 中洲,联盟大厦,大会议室。 圆形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都是平时只有在新闻报纸上才能见到的面孔。 “南洲怎么会出现异兽伤人,南洲监察署是吃干饭的吗?” 一名西装革履面相凶悍的理事拍桌而起,怒气冲天地指着会议桌前方的虚拟投影骂。 南洲洲长姜阳以及监察署署长叶宏远两道身影浮现在半空,闻言,共同沉默不语。 “米斯特,控制一下你的脾气,这里不是北洲。” 长桌左侧首位,穿着银灰色西装气度儒雅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眼神颇为不悦地看向北洲洲长米斯特·腾加。 米斯特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叶宏远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同时面对这么多大佬,不免有些紧张,他汇报道:“案子还在调查,我们已经封锁了消息,一有结果就立即上报给各位……” 他颤颤巍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不客气地打断:“封锁消息?” 那人轻蔑地嘲讽:“南洲秦城郊外出现流窜异兽群,已经造成三人死亡,两人受伤,数十人昏迷,这消息都传的满天飞了,哪怕在深山老林里躲着断网几年的罪犯都能知道,你封锁了个屁!” 叶宏远被骂得脸色一僵,蔫蔫地垂下头。 米斯特附和道:“而且,死的还是下一任南洲洲长候选人的儿子,叶宏远,这件事情要是查不清楚,你监察署署长这个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叶宏远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内心叫苦不迭。 他当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这案子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破案还需要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监察署制服的长者忽然开口:“案件侦破需要时间,我相信南洲监察署的成员不是废物,请大家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老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浑浊的老眼里闪着锐利的精光,神情严肃刻板,气势威严。 监察署总部监察长——慕怀仁。 见到慕怀仁替他说话,叶宏远连忙点头:“没错,谢斐谢监察也参与了这次案件调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众人一听谢斐的名字,脸上反应各异。 谢斐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不爱显摆身份,但他是a级异能者,并且年纪轻轻就成为监察署总部高级监察官,在场的理事都或多或少听过他的名字。 家世、能力、功绩,他都不缺。 直到目前,谢斐仍然是中洲世家圈子里令一众二代们艳羡又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作为五洲联盟最顶层的人物,一名天赋出众的异能者并不值得他们在意。 但是,在座众人无人不知,谢斐是顾家三子顾沉舟的忠实拥趸,和他形影不离,而且只听他的话。 踪迹不明已经很久的谢斐突然出现在南洲,只有一种可能。 会议室安静片刻,米斯特眯起眸子看向长桌首位的那名中年男人,语气不善地问道:“顾洲长,你的弟弟顾沉舟,难道现在也在南洲吗?” 第92章 摆烂的前提是所有事情都得到解决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原本快要结束的紧急会议又延长了一个小时。 最后商议出的结果是,中洲监察署总部原本派遣的监察官人数增至两倍,同时邀请审判庭执法官共同前往南洲查案。 虚拟投影画面关闭,神经一直紧绷着的叶宏远陡然松了口气,身上的制服几乎被冷汗浸湿,他瘫坐在扶手椅上。 办公桌另一边,和姜阳的视频通话却没有断。 叶宏远缓了一会儿,说:“姜洲长,您看接下来这……” 既然中洲总部和审判庭的人都要来,那他们就得负责接待。 外事礼仪出不得差错,该注意什么,还需要姜阳示下。 然而,姜阳唇线紧抿着,面色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看上去有些阴沉,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就在叶宏远想要再次开口时,姜阳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在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叶宏远清晰地看见姜阳抄起手边的杯子猛地一砸,暴怒道:“混账!” 叶宏远:“……” …… 另一边,秦城第一医院。 沈明姝和沈清商被送到医院后,一路跟着过来的沈聿白就通知了老宅那边。 没过多久,沈老爷子和沈念月夫妇就一起赶来了医院,神色焦急担忧得不行。 尤其是沈老爷子,看着他的两个宝贝孙女人事不省地躺在病床上,险些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场撅过去。 还好江逸尘稍微冷静些,一直在安抚着沈老爷子和惊惶无措的沈念月。 从医生那里得知两人没有大碍后,沈家众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监察署那里人手紧缺,沈聿白不能久留,确认沈明姝和沈清商安然无恙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沈老爷子几人轮流守了一段时间,最后都被沈迟言一句:“这里有我守着就行”给劝回去了。 毕竟沈老爷子岁数大了,这一遭惊吓过度,要是累着身体就不好了。 翌日,单人病房内。 病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眸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沈明姝从病床上利落地坐起来,抻着懒腰看向不远处守在沙发上的男人,嗓音沙哑地问:“我睡了多久?” 沈迟言身形一顿,视线从平板上移开,挑眉看向她,淡淡地道:“整整一天。” 沈明姝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她睡了这么久吗? 不过别说,这一觉睡得挺舒坦。 沈明姝掀开被子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下嗓子,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姿势散漫,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她问:“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沈迟言沉思一瞬,用了个最恰当的比喻:“乱成一锅粥了。” 沈明姝挑眉:“嗯?” 沈迟言把手中的平板递过去,说:“自己看。” 沈明姝接过,纤长的手指划了两下屏幕,上面全是从现场传回来的图片以及一些监察署的检测报告。 “谢斐传回来的。”沈迟言细心解释道。 沈明姝了然,点了点头,也没问为什么谢斐能和监察署一起查案,垂眸继续浏览着。 秦时月将她留在现场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监察署的技术人员并没有发现她的精神力波动。 被关在铁笼里折磨的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死者身份也已确认,正是吴楠几人。 至于她亲手斩落的那条手臂,更是被标记为重要线索,是监察署现在着重调查的方向。 沈明姝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沈迟言,问道:“联盟理事会那边没动静吗?” 当时那名实验体逃得太快,她又被昏迷的沈清商绊住了脚,无法去追,情急之下只能斩下那人的手臂留在现场。 如她所料,监察署果然把那条手臂当做重点调查的对象。 涉及到方舟,南洲监察署不可能不上报联盟理事会。 沈迟言颔首:“监察署总部派了一些人过来,另外——” 他的语气顿了顿,在沈明姝疑惑的目光里继续说道:“东洲审判庭也会一起过来协同查案。” 沈明姝眸色一顿:“审判庭?” “嗯,这件事涉及实验体和方舟,让审判庭的人参与调查确实比较稳妥。” 联盟理事会这次的决定确实明智。 沈明姝沉默:“……” 稳妥归稳妥,但她现在还不想见到故人。 沈明姝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沈迟言察觉到她的反应有异,问:“怎么了?” 沈明姝摇了摇头,“没事。” 审判庭几百名成员,只能祈祷派来的人不认识她。 她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与东洲的关系。 “对了,沈清商呢,她怎么样了?” 醒来这么久,沈明姝终于想起沈清商,向沈迟言询问她的情况。 沈迟言:“在隔壁病房,还没醒,医生说她被异能震成了重伤,器官损伤过度,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苏醒。” 沈明姝眉头轻蹙,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知道她——” “嗯?” 沈明姝声音一顿,又将话头咽回了肚子里,道:“算了,没事。” 她本来想问沈迟言,是否知道沈清商是异能者的事。 不过仔细回想这段时间沈家人对沈清商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沈清商对他们隐瞒了自己觉醒异能的事实,却在紧急生死关头,为了救她而不得不暴露这个秘密。 虽然救了个寂寞,不过出发点是好的。 看在这个的份儿上,沈明姝就好心替她保密一次。 提起沈清商,沈迟言看了一眼沈明姝,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去那里?” 沈明姝身子向后轻仰,啧了一声,道:“你的小侄女请我去盘山公路看赛车比赛,没想到比赛中途会忽然遇上异兽,当时我就觉得那些异兽像是被人为操控,果不其然。” “除了方舟,恐怕不会再有人用这种恶心的手段。” “不过——” 沈明姝眯起眼睛,神色冷了下来,沉声问:“方舟怎么会还有余孽?” 联盟理事会办事真是拖泥带水。 斩草除根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吗? 沈迟言沉默片刻,道:“这个我也不知。” “不过你放心。” 他抬起眼睛看向沈明姝,神情严肃不少:“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方舟这个危害,必须尽快铲除。 沈明姝对上他的目光,唇角扯了扯,白皙精致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决。 不止是他。 自己也会查。 而且,要在沈迟言之前找到那群方舟余孽。 然后……杀了他们! 四年前的黎明号爆炸事件,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让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方舟作为那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有成员存在。 这可真是…… 太惊喜了。 当年无法亲手报仇,一直是她的遗憾。 既然老天都在帮她。 那新仇旧账,就一起清算! 沈明姝垂下眸子,眼底藏着看不透的情绪。 她的确想要过清闲日子,但摆烂的前提是,所有事情都能得到解决。 第93章 吴楠就是拍下实验体的买家 沈迟言没有错过她眼底划过的那抹杀意,神色顿了一下,道:“我让谢斐把案件资料也给你传过来一份。” 他知道,沈明姝不会对方舟置之不理,也会有所行动。 她想做的事,自己从来不会去阻拦。 沈明姝淡淡嗯了一声。 病房的门打开,年轻医生拿着病历走了进来,一抬头,发现本应该躺在病床上还未醒来的沈明姝正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顿时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你你……” 青年倒抽一口冷气,目露惊恐:“你怎么醒了?” 那神情仿佛见到了瘫痪多年的植物人患者忽然之间变得健步如飞。 沈明姝目光幽幽地看向沈迟言。 沈迟言挑眉,瞥了他一眼:“演够了没有?” 青年瞬间破功,哈哈大笑两声,“开个玩笑而已。” 他看向沈明姝,自我介绍:“我是唐绍轩,三爷的朋友,他和我说过你的情况了。” 说着,唐绍轩朝她轻佻地眨了下眼。 “我会保密的哟~” 沈明姝根本没受伤,骗骗别人还行,到了医院肯定露馅。 好在沈迟言有先见之明,在来医院的路上把唐绍轩从家里叫了过来,让他全程接手沈明姝的治疗。 沈氏集团是这家医院的大股东,午睡得正香却被人忽然喊起来干活的唐绍轩不敢有任何意见,挂起职业微笑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一番检查之后,看着诊断报告上健康无比的数据,唐绍轩没忍住嘴角抽了抽,扶着额把人安排进了这间单人病房。 “睡得怎么样?” 沈明姝点头,满意地评价:“挺香。” 唐绍轩:“……” 他看向沈明姝的眼神变得有些惊奇,心里啧啧两声。 沈家这位刚找回来的大小姐和传闻中的还真不一样。 而且看起来,和沈迟言的关系比沈家其他人要近一些。 “行,谢谢好评。” 唐绍轩对她这种把医院当酒店的行为接受良好,嘴角扯了扯,上下打量两眼沈明姝,说:“我就是过来看一眼,既然没问题,那二位随意吧。” 沈明姝睡了一整天,他也在医院守了一整天,生怕会出什么纰漏。 谁能料到一进门,会看见这两人在悠哉地聊天。 那他这一天一夜的担惊受怕算什么,命苦吗? 沈迟言正在查看谢斐传来的消息,闻言,头也不抬,态度极为敷衍地嗯了声,示意他可以滚了。 唐绍轩:“……” 六百六十六,真是用完就扔。 他愤然转身离开,还不忘轻轻关上病房门。 病房内两个没有良心的人丝毫未曾注意到唐绍轩的愤怒,动作出奇一致地查阅着监察署的调查进度。 沈迟言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谢斐。 他接起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沈迟言的眉心越皱越深。 挂断通讯后,沈迟言起身,和沈明姝说了一句:“我去趟监察署那边。” 沈明姝从平板屏幕上的一堆资料里抬起头,轻声道:“嗯。” 沈迟言推门离开。 偌大的单人病房内,瞬间只剩下沈明姝一人。 没过一会儿,病房门忽然又被推开。 秦时月穿着高跟鞋哒哒地走进来,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整个人疲惫不堪。 “好久没勘察过现场,真是累死本小姐了。” 秦时月偏过头幽怨地看向沈明姝:“你倒是会躲清闲,直接装晕睡了一天。” 可苦了她了。 既要跟着监察署的人勘察现场,又要绞尽脑汁向他们胡编自己是怎么救下她和沈清商两人的。 关键陆琳琅还不是什么蠢货,所以她编造的过程不能出差错。 还好秦时月无比熟悉沈明姝的身手和出招方式,看过现场后能大致猜出打斗的过程。 陆琳琅等人也把调查重点放在了那些实验体身上,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些。 沈明姝将手里的平板放下,问她:“有什么进展吗?” 谢斐传过来的资料,有一定的时间延迟。 秦时月摇摇头:“你砍下的那条手臂,监察署查了整整一天,没有在基因库里找到符合的dna。” 对于这一点,沈明姝并不意外。 南洲的基因库里,方舟那群人最谨慎不过,怎么可能会在南洲的基因库里留下信息? 沈明姝开口道:“我把霜华派去了边境,秦城现在留守的蛛网成员还剩多少人?” 秦时月回想了一下:“大约还有几十人。” 沈明姝点点头:“让他们都散出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踪到那条手臂的主人。” 秦时月皱眉,犹豫地说:“可是这样一来,动静太大,万一让东洲那边知道你……” 提到东洲,沈明姝直接和她说:“这次的案件,审判庭也会来协助查案,再过几天,人应该就到了。” “什么?” 秦时月险些震惊得咬了舌头,不可置信的说:“审判庭?要来南洲?” 沈明姝轻轻点头。 秦时月担忧地看向她:“那你到时候怎么办?” 沈明姝神色平静:“实在躲不过的话,就顺其自然吧。” 更何况,比起被审判庭的人发现,她现在更关心方舟余孽的线索。 秦时月垂下眸子,叹了口气。 良久,她又开口道:“对了,我们在吴楠的那栋别墅里还发现了许多被折磨致死的实验体尸体。” 想起那个画面,秦时月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嫌恶,冷哼两声:“吴伟才的这个好儿子,私底下买过不少低等实验体,最爱把他们关起来,闲着没事折磨取乐,真是个畜生不如的渣滓。” 折磨实验体? 沈明姝眸色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他是不是和前段时间黑市拍卖会上的那些实验体有关?” 秦时月微微睁大了双眸,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监察署也才刚刚查到,吴楠曾去过前段时间黑市的那场拍卖会。” “他别墅里的那些尸体里,可能就有那天被他拍回去的实验体,监察署那边正在逐一排查身份。” 不过,那些低等改造实验体本身就是黑户,来源不明,有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目全非,排查还需要一段时间。 沈明姝眯起眸子,冷冷一笑:“原来如此。” 秦时月不明所以:“啊?” 沈明姝看了她一眼,向她解释:“黑市那次拍卖会我也在场,别墅里逃走的那名实验体,就是吴楠拍下来的其中之一。” 怪不得之前在别墅里和那名青年打斗之时,总觉得他那张脸有些熟悉。 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能和当时台上笼子里关着的一名实验体的面容对上。 秦时月眼神一亮,顿时醍醐灌顶,忽然从沙发上蹿起来:“对啊,实验体是从黑市出现的,我们可以查那里。” 沈明姝沉吟:“谨慎一些,暂时还不能排除地蝎和方舟之间没有联系。” 秦时月点头:“放心吧,有蛛网在呢。” 像无头苍蝇似的白忙了一天,总算有了调查方向,她脸上的疲惫之色都淡了不少。 “要快。” 沈明姝神色平静地嘱咐她:“方舟不是蠢货,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线索。” 第94章 送吴副部长和他的儿子团聚 秦时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护士来敲了敲门。 “沈小姐,唐医生让我来告诉你,隔壁那间病房里的病人醒了。” 沈明姝眉头轻挑,放下手中的平板,起身去了隔壁。 隔壁病房内,沈清商半靠在床头,脸色透着几分苍白,目光眺望着窗外,在安静地发呆。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瞬间回过神,转头望去,见到沈明姝,眸子透露出一抹诧异。 “姐姐?” 沈清商咳了几声,没想到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沈明姝。 沈明姝嗯了一声,单手拉开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 沈清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发现她并未怎么受伤后,提着的心放了下去,继而又问:“我们是怎么得救的?”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晕倒在沈明姝面前的那一刻。 沈明姝面不改色地扯谎:“有位a级异能者刚好路过发现不对劲,出手救下了我们。” “ a级?” 沈清商有些惊讶,却并没有怀疑沈明姝的话。 毕竟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沈明姝也是一名异能者,并且实力强到远超她的想象。 “那可要好好谢谢她。” 如果不是这位救命恩人,她和沈明姝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沈清商垂下眸子,长睫轻颤,抿了抿唇,内心纠结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沈明姝,开口说:“姐姐,我……” 还未说完,沈明姝就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道:“放心,我没告诉别人你是异能者。” 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担心此事的沈清商松了口气,由衷地露出一抹微笑:“谢谢。” 沈明姝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为什么要隐瞒你觉醒了异能的事?” 如今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以成为异能者为荣。 底蕴深厚的世家豪门甚至不惜耗费巨资为子女购买药剂,期盼家族中能出一位天赋优秀的异能者。 沈家已经有了沈聿白这名b级异能者,倘若再多一个沈清商,那么在南洲几乎就可以一手遮天。 沈清商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情况不一样。” 她的眸色黯淡下来。 三年前觉醒异能的时候,沈清商心中的恐慌完全大于惊喜。 本以为自己能当一辈子的普通人,过安稳平淡的生活。 却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在她很小的时候,被人拐去了一所实验基地,那些人把她和一群同龄孩子关在一起,利用他们进行医学研究。 那段经历,是她心里无法磨灭的阴影。 后来,沈清商得救了,但她也知道,自己和普通的孩子不再一样了。 那些人不知道对她动了什么手脚,表面上看着没有异样,但是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变成怪物。 救下她的人里,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个女孩很漂亮,也很厉害,曾经安慰她说:“放心,你很正常。” 只是……她真的正常吗? 被沈司辰领养之后,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那些经历,久而久之,连她自己也遗忘了。 觉醒异能对她而言,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一旦爆发,会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甚至,沈家人也会被她连累。 沈清商沉默着垂下眸子,半晌,她重新抬起头,语气恳求:“姐姐,能不能麻烦你继续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只要你不告诉别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明姝看出她似乎有难言之隐,没再继续追问,点头答应:“行。” 她也不是什么好奇心过盛的人。 沈明姝和沈清商两人在医院待了一天,全然不知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南洲监察署虽然有心压下这次的案件,可终究纸包不住火,吴楠那些丑事迅速被媒体曝光,引起了整个秦城的轰动。 [震惊我全家,从前听说过吴副部长家的这位公子风评不好,没想到私下玩得这么另类?] [我去,有媒体在案发现场附近蹲守,看见监察署的人往外抬实验体的尸体,整整抬了半个多小时,这是多少条人命啊!] [实验体虽然有失控的危险,可他们变成实验体之前同样也是人啊,吴楠简直就是个恶魔!] [畜生!败类!人渣!先前还感慨他死得太惨,现在觉得他完全就是活该,那名凶手简直是替天行道。] [楼上,杀人就是杀人,别给凶手披什么正义的外衣,以暴制暴不可取啊。] [话说回来,吴楠都是这么个德性,他老子又能好到哪儿去?这种人也配成为南洲下一任洲长候选人吗?] [他当然不配!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的选票绝对不会投给吴伟才!] [何止如此,我看政府还是赶紧辞退吴伟才吧,养出这么个儿子,他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这类言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传遍整个南洲。 一时之间,不久前还因为亲自到边境视察民情而受到好评的吴伟才顿时风评逆转,人人喊打。 南洲政府高层一连召开好几次的紧急会议,依旧没能商议出妥善的处理办法。 舆论已近乎失控。 各路新闻媒体记者纷纷涌到政府大楼门口,扛着长枪短炮围追堵截政府官员,询问他们对此事的看法。 “宋处长,请您简要说明一下昨天市郊的那起案子,吴楠先生私下囚禁虐待实验体,这些您事先是否知情呢?” “李主任,请问南洲政府高层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吴副部长会因此受到影响吗?” “请你们正面回答一下好吗?” “够了!别再问了,让开!” “都别拍了!把镜头关掉!” “不要堵在这里,你们都是哪家媒体的?” 安保人员疾言厉色去阻拦媒体记者们摄像镜头,可拦住一个,又有更多的一窝蜂涌上来,根本挡不住。 政府官员们只得垂头遮着脸,飞快地上车逃离现场。 南洲洲长府。 姜阳一怒之下用手里的遥控器砸向电视,电视屏幕上正在转播的政府大楼门口的混乱场面顿时消失。 “许珂!你们他妈的到底想怎样!” 姜阳对着手机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另一边,秦城郊外某处废弃烂尾楼里,到处都是裸露着钢筋的水泥墙体,四面透风,空旷又开阔。 许珂悠闲地坐在一张破烂不堪的吊椅上,双脚轻微晃动,漫不经心地修着指甲,侧着脑袋夹住手机,闻言,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别这么生气嘛,姜洲长,这只是个意外。” 姜阳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墨,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道:“因为你们,整个南洲现在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对吴楠下手?” 许珂叹息一声说:“当然是为了帮你除掉吴伟才这个政敌呀。” “你放屁!” 姜阳额角青筋直跳:“我用得着你们来帮忙?” “再说了,就算要除掉吴伟才,也不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惊动了联盟理事会!” 许珂眯起精致的眸子,声音沉了下来:“姜阳,我说了,这是个意外。” “109动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遇上实力比他还强的异能者。” 而且,他逃走之时还被斩下了一条手臂。 姜阳深吸两口气,努力平静下来:“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该怎么办?” “联盟理事会已经知道了方舟的存在,中洲监察署总部和审判庭的人马上就要到,你们还能藏多久?” 许珂冷哼一声:“不劳姜洲长操心,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你——” 许珂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他从吊椅上起身,站在烂尾楼顶层,居高临下的环视着四周,神色漠然地询问身后的手下:“109怎么样了?” 手下恭敬的回道:“已经送回总部基地实验室治疗,博士说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许珂眸底划过一抹冷厉的杀意。 109可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居然会被人伤成这样! 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天109情急之下用了求救联络器,他匆匆打开空间裂缝,却只救下被砍下了一条手臂的他。 虽然仅和对方短短交手过一瞬,但那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许珂指节分明的手攥得咔咔响,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次计划最让人意料之外的,就是暴露了方舟的存在。 不过没关系。 毕竟,他的目标马上就要实现了。 “边境那边情况如何,找到吴伟才了吗?” 几天前,许珂派遣341前往边境暗杀吴伟才,可这个废物,居然让吴伟才跑了! 消息传回来后,许珂下了死命令,如果吴伟才还活着,那341就得死。 手下回道:“还没。” 许珂厉斥:“废物!” 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手下将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喘一声。 许珂危险地眯起眸子,声音冰冷: “让126也过去,和341一起送吴副部长尽早去和他的儿子团聚,要是办不到,他们两个都不用回来了。” 方舟,从来不会留无用之人。 “是。” 第95章 这还不紧急? 另一边,洲长府内,被突然挂断电话的姜阳直接怒不可遏地砸了手机。 “爸爸?” 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的姜瑷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问:“发生什么事了?” 姜阳看着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滚回你的房间去!” 这个逆女,前段时间亲自把刘玉成的儿子送进了牢里,害得他现在彻底得罪了刘家,更加孤立无援。 姜瑷只是关心了他一句,没想到竟遭骂,气得她转身就上楼了。 与此同时的沈家,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沈清商苏醒之后,唐绍轩不仅派护士告诉了沈明姝,还亲自通知了沈家其他人。 担忧了一夜没怎么睡好的沈老爷子接到消息后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赶去了医院。 和他一起的,还有沈念月一家三口。 众人本来想先去看看沈明姝的情况,结果护士说她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地,现在正在沈清商那里。 他们有些惊讶,又一起去了沈清商的病房。 “姐——” 沈曜人未到声先至,进了门直接扑到沈清商的床前,直接把坐着的沈明姝挤到了一旁,扯着嗓子呜呜地喊:“你没事吧?” 沈清商被他的声音吵得眉头轻蹙,扎着输液针的手攥着险些被他拽下去的薄被,抿着唇说:“我没事,你先起来。” 沈曜吸了吸鼻子,站直身体,眼眶微红,明显有些发肿,一看就是哭过挺长时间,他声音闷闷:“我都担心死你了。” 他在学校好好上着课,突然听说沈明姝和沈清商出了事被送到医院抢救,吓得他脑子嗡地一声,直接起身当堂逃课飞奔去了医院。 赶到之时,沈家其他人都在,众人都一心记挂着还在抢救室里的两人,根本没人关注他逃课的事情。 后来沈清商情况稳定,沈念月才把他带回家,见到他那双哭得发肿的眼睛,也没忍心教训他,让他回房好好休息。 他在房间里辗转反侧担心了整整一夜,生怕沈清商有个好歹,接到医院的消息后,连学也不上了,直接跟着沈老爷子等人赶了过来。 眼下见到沈清商安然无恙,沈曜终于绷不住,转过身去偷偷擦了下眼角。 沈老爷子几人跟着进来,见到沈明姝和沈清商都没什么大碍,纷纷松了一口气。 沈老爷子被沈念月搀扶着来到沈明姝和沈清商面前,眼底充满了关切与心疼,重重叹了一声:“小姝,清商,你们可把爷爷吓坏了。” 沈明姝有些心虚的垂下眸子,眼睫颤了颤。 而沈清商听到沈老爷子这样说,眼眶瞬间微微泛红,喉咙发堵:“对不起爷爷,我不该拉着姐姐去看赛车的,让您担心了。” 江逸尘搬了把椅子过来,沈念月扶着沈老爷子缓缓坐下,闻言,他摇了摇头:“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沈明姝和沈清商出事的那一刻,他被吓得心脏骤停,险些当场晕过去。 沈念月站在沈明姝旁边,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白皙姣好的面容透着淡淡疲惫,显然也是没休息好,她轻声道:“还好有异能者路过,救下了你们,否则……” 他们沈家的天怕是要塌了。 以后要找机会,好好感谢一下那名救命恩人。 “你们爸爸现在正在边境执行任务,为了避免他分心,我还没告诉他。” 沈清商忙道:“爷爷,我们没事的,别让爸爸担心。” 沈司辰每次执行任务都是九死一生,若是心里牵挂着她们,容易出危险。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他也很担心沈司辰的安危,便说:“那就等他回来再和他说吧。” 亲生女儿险些出事,他们却瞒着他,这也说不过去。 沈清商还需要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沈明姝虽然无碍,但她似乎并没有要出院的意思,唐少轩察言观色后,也给出了住院观察的医嘱。 沈老爷子让管家派了两名佣人过来照顾她们,又陪沈明姝和沈清商说了一会儿话,便和沈念月几人回了老宅。 然而,沈曜却不肯走,坚持留下来继续陪沈清商。 沈念月拗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姐,你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一个?” 沈清商轻轻点头,沈曜立刻屁颠屁颠的拿起了水果刀给她削皮。 小巧锋利的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沈曜动作熟练的飞快削好苹果,眼巴巴地递给沈清商。 沈清商就着他的动作直接咬了一小口,朝沈明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给姐姐也削一个。” 沈曜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 不过,看在沈明姝这次受伤也不轻的份上,他并没有拒绝,老老实实的又削好一个苹果,递给了她。 沈明姝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谢谢,不过我不爱吃苹果。” 沈曜拿着苹果的动作顿在了半空,看向沈明姝的目光颇为咬牙切齿。 不吃不早说,他好不容易削好的。 沈曜收回手,张嘴啃了一口,不吃拉倒,他吃。 唐绍轩敲了敲病房的门,朝沈明姝使了个眼色。 沈明姝起身,走出病房。 “找我什么事?” 唐绍轩双手插兜,将一份检测报告递给她,道:“这是你妹妹的检查报告,上面几项数据有些异常,但是医院的仪器检测不出来,我猜应该是精神力残留造成的,有时间你们记得带她去监察署做个检查。” 刚才沈家人走得急,沈迟言又不在,他只能告诉沈明姝。 她看着比较靠谱。 沈明姝接过来,随意地扫了一眼,收起检查报告,“知道了。” 监察署不能去,一上检测仪,沈清商的精神力就露馅了。 帮人帮到底。 改天让秦时月找异能专业的医生帮忙给她检查一下。 病房内,沈清商正吃着苹果,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寻找她的手机。 “姐,你找什么呢?” “手机。” 沈曜把她的手机从床头柜上拿下来递给她:“喏。” 沈清商连忙夺过来,过了整整一天,已经关机黑屏,她接上充电线重新开机,找到诊所医生的联系方式,询问李老爷子的情况。 她在医院昏迷了一天,不知道老师的情况如何。 没过多久,医生便回她,李老爷子已经苏醒,情况稳定,自己付了医药费后,就回疗养院了。 沈清商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眉头又轻轻皱起。 老师没事就好。 不过,她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地蝎那边会不会认为自己跑路了。 另一边,南洲监察署。 沈迟言收到谢斐的消息后就匆匆赶往署长办公室。 本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结果…… 沈迟言举起手中的平板,指着屏幕上面显示着的中洲监察署总部派遣人员名单,面无表情地觑着谢斐,声音里透着几丝冷意:“你说的紧急事件,就是这个?” 谢斐蓦地睁大了眸子,反问:“这还不紧急?” “这次总部派来的可是梁贺,他要是知道你现在在南洲,铁定会找你麻烦。” 第96章 联系白塔,让他们派人过来 沈迟言掀起眼皮:“你觉得我会怕他?” “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嘛,我怕他见到你,臭脾气一上来,嘴上没把门儿,把四年前的事抖落出去。” 谢斐满脸纳闷的表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吐槽道:“你说慕怀仁怎么想的,既然我在南洲,那他不可能不知道你也在这里,派谁来不好,偏偏是梁贺,他故意的吧?” 沈迟言坐在扶手椅上,姿势散漫,长腿交叠,修长分明的指节随意地翻动着屏幕,语气淡淡:“梁贺与你同级,实力又和你差不多,确实是最佳人选。” “……我没让你评价他。” 谢斐有些无力:“以梁贺的性子,肯定会把你是顾沉舟的身份宣扬得人尽皆知。” “现在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南洲又有方舟余孽现身,万一当年的漏网之鱼找到你,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整整忙了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的谢斐此刻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家是中洲最古老的世家大族之一,底蕴深厚,地位和人脉不是普通豪门世家能够相比的。 这一代顾家家主顾老爷子总共有三子,长子从政,次子从商,而他最小的儿子顾沉舟,在很小的时候就进入白塔,年纪轻轻便成了白塔二把手,地位和权力仅次于白塔首席。 只是顾沉舟神秘低调,几乎无人知道他的身份。 加入白塔之后,他更是就此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不知所踪。 直到四年前,白塔首席林寂与顾沉舟一同向联盟理事会提出了用于对付方舟的黎明计划草案。 草案通过之后,顾沉舟以白塔的名义召集来自各洲的s级异能者前往西洲。 谁料,计划中途外泄,黎明号因方舟实验体袭击而爆炸沉没,船上二十多名s级异能者无一生还。 当年的那场事件,联盟理事会中有不少人认为是顾沉舟决策失误所致,更有甚者,一些极端的人觉得,他应该为黎明号事故中丧生的一百多条人命偿命。 许多在黎明号事故中丧生人员的家属以及中洲几大世家大族联合起来逼迫白塔处置顾沉舟。 但是,顾沉舟在爆炸事件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并且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他就是造成黎明号事故的元凶,联盟理事会无法对他作出处分,只能转而安抚那些遇难者家属。 从那之后,无数势力暗中盯上了顾沉舟。 中洲对他来说,并不安全。 好在沈老爷子在那时站了出来,提出带顾沉舟去南洲。 顾老爷子和沈老爷子是至交,顾沉舟自出生起,沈老爷子就认了他做养子。 为了保证顾沉舟的安全,顾家只好把他送到了南洲沈家,让他以沈家三爷沈迟言的身份安心养伤。 现在伤还没养好,这层身份马上就保不住了。 当年被谢老爷子一同发配来南洲保护沈迟言安全的谢斐此刻焦虑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梁贺的亲弟弟也是黎明号中遇难者之一,当年他联合其他遇难者家属几次三番找上顾家,誓要让顾沉舟偿命,都被慕怀仁给拦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只怕这人对沈迟言的恨意会更深。 作为当事人的沈迟言却气定神闲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他这副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谢斐无奈之下只能搬出杀手锏:“哥,现在姝姐已经回来了,你也不希望她会因为你被那些人盯上吧?” 果然,一提到沈明姝,沈迟言原本满不在乎的神色微微一顿,眯起眸子,目露沉思,半晌,他开口道:“联系白塔,让他们派人过来。” 沈迟言抬起眼睛,眼底浮现出看不透的情绪:“既然审判庭的人都来了南洲,白塔那边,总得表示一下。” 谢斐眼神一亮,立刻应道:“好嘞。” …… 中洲监察署总部和审判庭的人来得都很快,几乎是同时到达。 叶宏远率领南洲监察署一众成员亲自在监察署大楼门口列队迎接。 谢斐站在最前面,狭长的双眸惺松困顿,身上松垮地披着监察署的制服,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现在早上七点,而他已经忙了整整一天一夜没睡觉,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还被叶宏远这个家伙捞起来,大早上站在门口吹着冷风等人。 从未如此憋屈过的谢二少爷想骂人。 眼看他的少爷脾气即将发作,不远处,两辆黑色特种作战车便迎面开来,稳稳停在监察署大楼门口,轮胎扬起一片尘土。 谢斐抬起手在面前挥了挥,眯着眼瞧向缓缓打开的车门,阴阳怪气地说:“梁监察的排场还真是足,大早上就让这么多人站在这儿等你。” 穿着笔挺制服的冷峻男人稳步从车上走下来,肩章上的标志泛着金属光泽,气场强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见到谢斐,梁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以同样带刺的语气回敬他:“哪里赶得上谢二少平易近人,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做应声虫。” 谢斐眯起眸子,面色冷沉下来。 仅仅一个照面,两人的气氛便剑拔弩张,势如水火。 空气中仿佛都溅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站在一旁的叶宏远顿时懊悔不已,早知道这两人以前有龉龃,他就不叫谢斐过来了。 好在这紧张的气氛并没有继续下去。 另一辆车上下来一群人,穿着独属于审判庭成员的制服,为首的少女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甜美清纯,身上的气场却不容小觑,眸子里透着一股与长相不符的冷沉肃杀之气。 少女直接无视了梁贺等人,直接带着手下来到谢斐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友好的笑容,向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审判庭b级执法官,秦末。” 被无视的梁贺脸色一黑。 谢斐挑了挑眉,伸手和她握了握,神情缓和下来,“你好,我是谢斐。” 被她这么一打断,谢斐与梁贺之间的暗潮涌动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秦末声音平静地问:“请问案件现场发现的那些实验体尸体在哪里,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检验。” 本以为还需要寒暄一段时间才会切入主题,没想到秦末如此干脆直接,谢斐有些意外,不过在看到梁贺的脸色不太好之后,他的唇角便立刻勾起一抹笑意,道:“我带你们去。” 秦末点点头,跟着谢斐进了监察署大楼。 被晾在一边的梁贺脸色黑如锅底,冷哼一声,在叶宏远讨好的笑容下也抬脚走了进去。 审判庭这次派来的成员里有不少人是高等实验体,在见到那些实验体的尸体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在征得谢斐等人的同意后,一名b级实验体穿戴好防护服,对解剖台上的尸体进行了细致的检查。 “秦队,尸体上没有发现编号,这些实验体是黑户。” 秦末点了点头。 “什么黑户?” 旁边的叶宏远一头雾水的问道。 那名b级实验体脱下医用手套,露出掌心内纹上去的黑色编号,向他解释道:“在审判庭登记过的实验体,身上都会有相似的编号,类似于普通人的身份证,哪怕是在黑山监狱中服刑的罪犯,也都会有这种编号。” “而这些尸体上并没有,说明这些实验体要么是非法黑户,正处于被审判庭通缉的状态,要么就是……这些实验体才刚被改造出来不久。” 众人眉心一跳。 第97章 砸场子 谢斐皱眉问:“你确定吗?” 秦末看向他,神色平静地道:“四年前方舟覆灭后,审判庭就对整个五洲的实验体做了几次全面统计,筛查得极其细致,就算会有漏网之鱼,也不可能一次性全部出现在南洲。” “唯一的解释是,这些实验体,都是近些年才被改造出来的。” 解剖室内一时有些安静。 叶宏远浑身冷汗直冒。 如果秦末说的是真的,南洲有人或势力在私底下进行人体改造实验,而他们南洲监察署这些年竟然毫无察觉。 完了。 叶宏远认命地闭上眼,心里哀嚎一声。 他这个监察署署长的位置恐怕真的要坐到头了。 谢斐沉默片刻,神色有些凝重,良久,他的嘴角重新挂起笑容,对秦末道:“先去会议室吧,我们交流一下案子的情况。” …… 南洲监察署内多方势力共同查案,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天。 外界的舆论已经发酵到不可控的地步,而就在这个时候,边境传来了一个更加惊天的消息:吴伟才失踪了。 而且他已经失踪快两个星期了。 为了避免引起骚乱,那边压下了消息。 没想到吴楠这档子事一出,彻底瞒不住了。 网上一片哗然。 有人猜测他早就料到吴楠的丑事会曝光,提前畏罪潜逃,也有人猜测他已经遭遇了不测。 众说纷纭。 然而,无论外面有多么热闹,沈明姝这几天在医院待得都无比舒坦。 吃的喝的有人照顾,沈家人时不时的来看望她。 沈迟言也闲着没事就往她这里跑,和她交流监察署的案情进度。 只是苦了唐绍轩,要用尽自己毕生的演技,向沈家人隐瞒沈明姝根本没有受伤的事实,觉得心累不已。 另一间单人病房内,沈清商的伤也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可以正式出院。 恰巧赶上周末,一班的学生听说沈清商住院,特地抽时间组团前来看望她。 这次来看望她的同学里,还有一个沈清商意想不到的人。 “知意?” 沈清商不可置信的看向跟在最后面的那名穿着校服的少女,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惊喜:“你回来啦?” 许知意怀里抱着一束鲜花,笑着上前把花送给她,点了点头,说:“嗯,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沈清商立刻伸手抱了下许知意,语气兴奋:“冬令营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许知意笑容腼腆:“我学到了很多,还要感谢你当时对我的鼓励,以及……谢谢你帮我照顾外婆。” 她的学习成绩和沈清商不相上下,完全有资格去参加冬令营,只是因为家里情况太过特殊,他才放弃了机会。 沈清商听说之后,亲自找她谈了很久,鼓励她去参加冬令营,并且答应她会替她照顾外婆。 “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在班里,许知意算是沈清商比较好的朋友,她家里的情况沈清商也了解一二,为了许知意能安心去参加冬令营,沈清商特意找人替她照顾身体不便的外婆。 这些帮助,许知意都记在心上,也很感激,想着将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她。 “班长,别光顾着和许知意说话啊,也理理我们呀。” 蔡一帆见沈清商一直拉着许知意说个不停,佯装吃味,眼神有些幽怨:“我们几个大活人都杵在这里站半天了。” 沈清商失笑:“又不是不让你们坐下。” 单人病房空间很大,来看望沈清商的同学大约有五六人,完全能容得下,可他们偏偏都要挤在沈清商的病床前刷存在感。 “班长,我听说你是遇上了异兽,异兽长什么样子啊?” 小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出声问道。 他这话刚一说出口,后脑勺便被人拍了一个巴掌。 周鹤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你会不会说话?” 真是一点情商都没有,沈清商就是因为异兽才受伤住院,他却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胖捂着脑袋,表情有些委屈。 他只是好奇而已嘛。 沈清商笑了笑,说:“和教科书上长得差不多,现实中更加恶心一点。” 小胖眼睛一亮,“还有呢?” 众人见沈清商像完全没有心理阴影似的和小胖科普异兽长什么样子,不禁也拉长耳朵去听。 其实,他们也挺好奇的。 于是,一场探望,硬生生变成了听故事大会。 隔壁沈明姝的病房,消失了整整三天的秦时月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整个人宛如咸鱼一般瘫在了病房内的沙发上。 秦时月气若游丝地道:“累死了,真的快要累死了……” 她那天回去之后,不眠不休地查了三天,整个人都快升天了。 “查得如何?” 沈明姝站在病房的窗台前,漆黑清冷的双眸眺望着外面的景色,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理石台面。 她等了三天,耐心几乎已经耗尽。 最近沈家人时不时过来,身边还有佣人护工看顾,找不到时机脱身。 还好今天沈家人都不在。 “按照你说的,我让蛛网的人把最近关于黑市的所有情报都翻了一遍,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 沈明姝敲击的动作一顿,挑了挑眉,回头看过去:“嗯?” 秦时月抬起眼睛对上她的视线,缓缓开口:“黑市如今的负责人,是新上任的,原先的那个,已经消失很久了,就连蛛网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很有可能已经——”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而且我还发现,那位前任负责人消失的时间,刚好就是黑市拍卖会结束之后不久。” 秦时月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继续瘫着,说:“阿姝,你说那个前任负责人的消失,会不会和拍卖实验体有关?” 沈明姝眸色微闪,目露沉思:“黑市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换了负责人,但外界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只有可能是地蝎内部动的手。” 秦时月微微直起身子:“你是说地蝎内部处理了黑市前任负责人?” 沈明姝嗯了一声。 秦时月轻笑:“有意思,也不知道地蝎在拍卖实验体这件事上参与了多少。” 她叹了一口气:“以手里现有的情报,只能查到这里了,更多的信息,还需要时间。” 沈明姝皱了下眉。 太慢了。 整整三天,才查出这么点东西。 南洲蛛网分部成员的业务能力果然比不上总部的人。 方舟那些人又不是傻子,会乖乖等着他们查。 必须速战速决。 沈明姝的眼底划过一抹看不透的情绪,半晌,意味不明地开口道:“用不着那么麻烦,亲自去问问不就行了。” 既然确定地蝎和那场实验体拍卖有关,那就找上门问清楚。 简单粗暴,干脆利落。 比慢慢查更有效率。 秦时月一脸懵逼:“啊?” 下一刻,沈明姝抬起步伐朝秦时月走去,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就往外走。 “咱们去哪儿?” 秦时月表情欲哭无泪,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莫名抗拒:“呜呜呜,你让我再休息一会儿吧……” 她真的好累的。 秦城郊外,黑市入口。 秦时月手里被塞了张铁制面具和一根棒球棍,她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沈明姝,木着脸问道:“你要做什么?” 沈明姝动作熟练地戴上面具,掂了下手里的棒球棍,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砸场子,绑人。” 手底下的人靠不住,这种事情还得她亲自出手。 得快,在沈家人发现她不见了之前解决一切。 秦时月:“?” 第98章 不做什么,用你钓个鱼 秦时月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眸,看了一眼黑市入口,明白了她的意图,提高音量:“什么?” 砸黑市? 就她们两个人? 沈明姝神色淡然,挑眉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秦时月顾虑得比较多:“这样动静太大了……” 地蝎是南洲最大的地下势力,情况复杂,没有丝毫准备就贸然打上门。 太草率了。 沈明姝皱眉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秦时月一愣。 沈明姝语气漫不经心地道:“这里虽然不是东洲,但区区一个地蝎,还不值得我们这么谨慎。” 秦时月目露犹豫:“可你不是想低调吗?” 她可是亲耳听到过沈明姝说要摆烂过清闲日子的。 “那是之前。” 沈明姝冷冷一笑:“方舟的余孽都蹦哒到我面前挑衅了,我要是还不做点什么,那就不是低调,而叫窝囊。” 窝囊,从来不会和她沈明姝扯上关系。 她肯在医院安静地待三天等着蛛网查探,已经用尽了耐心。 既然南洲蛛网分部的那群家伙太没用,那她也不用继续藏着掖着了。 被审判庭的人发现也没关系。 以沈明姝的身份,到时候害怕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沈明姝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棒球棍,唇角勾出一抹冷艳的弧度:“顾忌太多,可从来都不是我的作风。” 宴家主向来崇尚杀伐果决、干脆利落。 秦时月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戴好面具,红唇微扬:“也是,方舟的那群余孽,还是尽早揪出来宰了比较令人安心。” 而且,她们必须在监察署找到方舟之前查出他们的踪迹。 毕竟审判庭和方舟之间的血仇,必须要用血来还。 若是方舟余孽被监察署先一步清剿,那她们可要怄死了。 现在想想,干脆利落的上门逼问,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抬起步伐,拎着棒球棍,嚣张至极地踹开了黑市入口处的大门。 此时的黑市尚在关闭期间,四处不见人影,空旷至极。 陌生人入侵,尖锐的警报很快响了起来。 一大群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保镖瞬间从四周涌了过来,将她们水泄不通的围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保镖目露警惕,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她们两人。 沈明姝抬起手中的棒球棍指着他,神色平静:“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那名黑衣保镖眯起眼睛,直接抬手一挥,命令道:“擅闯黑市,杀!” 砰砰砰! 他的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子弹便铺天盖地而来。 沈明姝和秦时月站在原地未动。 下一刻,坚硬而厚实的冰墙拔地而起,将子弹全部挡在了外面。 秦时月啧啧两声:“年轻人,性子也太急了。” 好歹听她们把话说完。 “异能者?” 对面的黑衣保镖惊叫一声,扭头吩咐:“快去找人支援!” 话落的下一秒,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掼进了墙里,砸出一个深坑。 沈明姝活动了下手腕,漆黑的双眸里一片冷寒,转身看向剩下的人,缓缓启唇:“下一个。” 众人顿时一窝蜂的扑了过来,子弹也跟不要钱似的朝她射击。 全都被她轻松躲过。 枪林弹雨中来回穿梭,游刃有余,还时不时地举起棒球棍抡飞一片。 甚至夺了对方的枪,指尖轻叩扳机,横向扫射。 大杀四方。 秦时月跟在她后面,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替她扫尾,收拾几个漏网之鱼。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从地下一层杀穿到地下五层。 所过之处,一片废墟。 有些人想出手偷袭,被沈明姝头也不回的直接宰了。 而有些人被打倒在地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索性趴在那里装死。 于是,这一路上,看起来尸横遍野,残忍至极。 赵虎闻讯匆忙赶到时,便见到一位身姿纤瘦的少女戴着面具,左手拎着冲锋枪,右手拿着棒球棍,一手一个,像砍瓜切菜似的,神挡杀神,势不可挡。 她的脚底,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大群生死不知的人。 少女站在中央,浑身散发着森寒迫人的气场。 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望了过来。 神色怔愣的赵虎顿时一个激灵,全身有些发软,颤颤巍巍地问:“你、你是什么人?” 能被挑选出来守在各个入口的保镖,身手和实力都是极强的,且经过严格的训练,普通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可这些保镖们,在这个少女的手里,根本过不了一招。 她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先,先生,快……离开这里!” 一名满头是血的保镖强撑着爬到赵虎的脚边,声音微弱地说出这句话,而后直接断了气。 赵虎的眼神顿时变得悚然。 黑市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强悍的怪物? 赵虎咬了咬牙,不愿坐以待毙,从旁边的椅子后面抽出一把冲锋枪,动作颤抖的瞄准了不远处的沈明姝。 沈明姝眸色微微一动,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放在心上,手指扣动扳机,正中面前保镖的眉心。 尸体倒在地上。 沈明姝缓缓转身,神色淡然,朝那边正在举枪瞄准的赵虎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下一刻,清瘦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瞬息之间,沈明姝贴脸闪现到了赵虎面前,抬起白皙如玉的左手,握住了颤抖的冲锋枪枪口。 紧接着,轻轻一掰,笔直的枪管弯了下去。 赵虎的瞳孔剧烈一缩,被吓得直接松开手,瘫坐在地。 他和面前这名少女的实力差距太大。 根本无法反抗。 沈明姝随手扔掉已经报废的冲锋枪,蹲下身子,眼神玩味地看向快要被吓尿的赵虎,拉长语调问道:“你就是黑市负责人?” “是……” 赵虎咽了咽口水,勉强镇定下来,声音依旧透着恐慌:“你,你想做什么?” 沈明姝唇角轻扬,站直身子,掂了掂手里的棒球棍,轻轻挑起赵虎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冰冷的金属与皮肤接触,激起一阵颤栗,下巴立刻紧绷起来。 对方颤抖畏惧的目光令沈明姝眼底笑意加深了一些,她慢悠悠地开口说:“不做什么,用你来钓个鱼。” 第99章 他来,或者你死,选一个吧 赵虎一愣,随即睁大了双眸。 钓鱼? 钓谁?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沈明姝踩在旁边倒塌的椅子上,长腿笔直修长,气质沉稳清冷,淡淡地说:“把你的主子,叫过来。” 她的目标竟然是先生? 赵虎一慌,脱口而出:“不行!” 沈明姝危险的眯起眸子,手上力道加重,“嗯?” 赵虎心里一惊,气势上弱了不少,声音变得结巴:“我警告你,黑市可是地蝎的地盘,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沈明姝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冷笑一声:“是吗?” 紧接着,赵虎就看着她捡起地上的冲锋枪,修长白皙的指尖搭在扳机上,漆黑冰冷的枪口稳稳抵在了他的太阳穴。 “他来,或者你死,选一个吧。” 赵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怀疑她是个疯子。 “地蝎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女人擅闯黑市,杀了地蝎的人,还威胁他。 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沈明姝满不在意的扯了扯唇角,漾开一抹漂亮又危险的笑容,反问:“你觉得,我既然敢上门,还会怕这些吗?” “你们的首领要是不来,今天这里,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 却透着令人心惊的杀意。 赵虎浑身颤抖起来,看向她的目光中染上惊恐。 这时,秦时月走了过来,手里拽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捆着好几个晕死过去的人。 都是沈明姝的战果。 她刚才在前面是势不可挡的开路,秦时月跟在后面捆人。 顺便还收获了不少武器。 沈明姝抬起棒球棍朝赵虎一点,对秦时月说道:“把他给我绑了。” 秦时月动作粗暴地将手里捆成粽子的人扔到一旁,向她比了个手势:“ok” 赵虎:“……” 另一边,沈家。 江逸尘穿着一件粉色围裙,手里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补汤从厨房里出来,放在了饭桌上。 揭开盖子,诱人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沈念月拿起勺子盛了一小碗,浅尝一口后,弯起眸子向江逸尘竖了个大拇指:“味道不错!” 她就知道江逸尘可以的。 沈念月站起身,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沈清商发了过去,说:“清商肯定会喜欢。” 沈清商住院的这几天,老宅里各种补品补汤轮流往医院里送,身为姑姑,沈念月也想出一份力。 可奈何她是厨房杀手,做出来的东西全都难以下咽,根本没法吃,只能让江逸尘代劳。 夫妻一体,江逸尘做的就是她做的。 江逸尘站在一旁,眼神宠溺地看着她,温声道:“这些是做给清商的,厨房里还剩了一些,是专门留给你的。” 他知道沈念月喜欢吃他做的饭,所以特意给她留了一部分。 沈念月眼神一亮,上前亲了他一口,娇嗔道:“老公,爱死你了!” 亲完,又眉开眼笑地转身和沈清商发消息去了。 江逸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的脸颊,温和轻笑。 兜里的手机震动几下。 江逸尘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后,微不可察的皱起了眉头。 沈念月还在那边和沈清商聊着,就听江逸尘忽然说道:“阿月,梁哥找我讨论剧本的事,我先出去一趟。” 沈念月点了点头。 江逸尘脱下围裙,在她的额头落下一记轻吻,转身出门。 老宅门口,一辆豪车静静的停在那里。 江逸尘开门上车,刚才出门前儒雅温和的神情全然消失,声音冷沉地问道:“怎么回事?” 管家早已等候在车上,将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正暂停着一段视频。 江逸尘紧皱着眉接过来,手指轻点,播放那段视频。 “先生……” 视频中,赵虎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脸上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溢着血迹,泪流满面地哭诉着。 视频的末尾,赵虎说,那两个女人要见他。 不然,就会撕票,还要毁了黑市。 平板屏幕一暗。 江逸尘眉头紧锁,语气冷沉:“黑市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管家顿了顿,如实相告:“除了赵虎,其他的都应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差不多都挂了。 对方只是两个女人,却能够横扫整个黑市,实力不容小觑。 车内安静下来。 “先生,这说不定是个陷阱。”管家开口提醒道。 江逸尘声音平静:“去黑市。” 他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嚣张。 十分钟后,几辆豪车停在黑市入口。 十几名黑衣保镖下了车,恭敬地候在一旁。 江逸尘戴好管家为他准备的人皮面具,开门下车。 进了黑市,四处无比空旷安静,回荡着风声,有种诡异的死寂。 别说人了,连个活物都看不到。 已成废墟的地面上被秦时月恶趣味地用碎石摆出了单箭头,好心替他们指明方向。 好一个请君入瓮。 众人:“……” 江逸尘气笑了,眸底淬着寒意,冷声开口:“走吧,过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地上的箭头提示,来到了地下五层。 沈明姝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身形懒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匕首,雪亮锋利的刀刃在白皙纤细的指节间来回翻转。 秦时月站在被五花大绑的赵虎身后,手里的匕首贴在他的脖颈处,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易割断他的喉咙。 “唔唔唔!” 被绑得昏昏欲睡的赵虎远远看见江逸尘等人出现,立刻神色激动地挣扎起来。 先生,别过来! 这两个疯女人安了炸弹! 江逸尘脚步一停,微微眯起眸子,扫视了一圈四周。 怪不得这一路上没见到任何人影,原来整个黑市的人都在这里。 他们每个人都被捆成了粽子,分散在这两个女人的周围,嘴巴被封起来,怀里塞着小型炸弹。 只要一颗炸弹爆炸,都能瞬间将这里炸成粉末。 密密麻麻,无比震撼,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被人肉炸弹围在中间的两人却无比淡定,神情云淡风轻。 秦时月伸出长腿,狠狠踹在椅子腿上,冷声道:“吵什么?” 冰冷的刀刃逐渐贴近喉管,赵虎顿时不敢再挣扎。 沈明姝从宽大的扶手椅上起身,抻了个懒腰,平静的目光落向对面乌泱泱的一群人,眼底浮出一抹玩味。 江逸尘眯起好看的眸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们。 两人都戴着铁制面具,看不清面容,不过可以判断出,年纪并不大,顶多二三十岁的模样。 行事却极其嚣张。 “两位,”江逸尘开口,声线低沉动听,隐隐含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什么意思?” 他出声的那一瞬间,沈明姝轻蹙了下眉,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刻意改变了嗓音,压低声线问道:“你就是地蝎首领?” 江逸尘颔首:“正是。” 沈明姝唇角缓缓上扬,言辞含蓄地问候:“久仰,这次冒昧上门,希望不要见怪。” “……” 江逸尘瞥了一眼地上摆着的人肉炸弹群,眼底浮出寒意,似笑非笑地道:“阁下这打招呼的阵仗,还挺别致。” 何止别致,简直变态! 包括赵虎在内的地蝎众人不禁纷纷在心里吐槽。 “二位发过来的视频上说,想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江逸尘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 沈明姝随意地转动着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道:“有件事,想问一下首领先生。” “嗯?” 江逸尘挑眉,静待下文。 沈明姝淡然开口:“两个月前,黑市的一场拍卖会上出现了三名实验体,这几名实验体最后被一名匿名买家拍下带走,从此不知去向。” 江逸尘眼神一顿,似乎没有料到她会问起这件事情。 沈明姝眯起眸子,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黑市,为什么会出现实验体?” 第100章 南洲洲长,姜阳 气氛安静片刻。 半晌,江逸尘淡然开口:“我不知道。” 秦时月在一旁听着,忽然笑出了声:“哼,扯谎也编个靠谱的,黑市可是地蝎的地盘,你的意思是,黑市那场拍卖会上公然拍卖实验体,在整个秦城引起了轩然大波,而你身为地蝎首领,半点都不知情?” 江逸尘瞥她一眼,道:“确实如此。” 那几个实验体的来历他确实不知道。 黑市的那场拍卖会更与他无关。 秦时月冷笑,手腕一动,匕首轻移,刀尖抵近了赵虎的大动脉:“不如您再好好想想呢?” 赵虎:“……”他拼命挣扎。 江逸尘神色未变:“信不信随你。” 他不欲多言。 以这两个女人的身手,想要赵虎的命,他根本拦不住。 只不过,如果今日赵虎真的死了,那这两个女人,也别想安稳走出黑市。 江逸尘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秦时月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沈明姝。 这地蝎首领嘴挺硬,要不要来点猛料? 沈明姝沉默片刻,目光微冷:“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三天前,南洲行政部副部长吴伟才的儿子吴楠死在秦城市郊的半山别墅里,杀死他的,是一名实验体。” 江逸尘眸色微顿,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你想说什么?” 吴楠玩弄实验体反被残忍杀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秦城,人尽皆知。 她忽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据我所知,吴楠就是当日在黑市拍卖会上拍下那三名实验体的买家。” 沈明姝的眼神似笑非笑,含着几分冷意:“首领先生有所不知,监察署的人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条断臂,那是凶手在逃离现场前被人砍下的。” “那条断臂上,纹着四年前早该覆灭的异能犯罪组织——方舟的标志。” 江逸尘脸色猛然一变。 “你说方舟?” 他的语气极为震惊,尾音里甚至含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 这反应倒不像是作假。 沈明姝眸底划过一抹微光,目露沉思。 空气陷入一阵安静。 地蝎众人看着自家首领和那两个戴着面具的陌生女人同时陷入沉默,脸上不禁浮现出大大的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凝滞得有些死寂的气氛中,站在江逸尘身后的管家轻声开口:“先生……”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 江逸尘沉浸在纷杂混乱的思绪中,他此刻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方舟”二字。 居然和方舟有关。 半晌,江逸尘眯起眸子,逐渐回过神,沉着脸看向沈明姝:“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沈明姝和沈清商出事后,整个沈家乱作一团,江逸尘忙着安抚沈老爷子和沈念月,根本无暇去关注秦城市郊的那场命案,只知道命案发生后,南洲监察署就迅速封锁了现场。 除了吴楠的死讯和实验体的尸体都被新闻媒体记者报道出来,其余的内情没人清楚 案件有可能涉及到方舟组织的消息,外界更是没听说过半点消息。 这两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沈明姝用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来回击他:“信不信随你。” 江逸尘:“……” 沈明姝唇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好心提醒一下诸位,吴楠玩弄残害实验体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现在整个监察署的调查重心都放在他身上,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查到黑市。” “中洲监察署总部和东洲审判庭派来的专案调查成员现在已经到达秦城,首领先生最好还是思考一下,到时候该怎么解释,地蝎和方舟没有关系。” 江逸尘的眸底浮现出一抹凝重。 她说得不错。 杀死吴楠的凶手是他从黑市拍卖会上买回去的实验体,对方还很有可能是方舟组织的成员。 监察署一旦查到这一层,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无辜,都会被牵连进去。 和方舟组织扯上关系,对地蝎非常不利。 江逸尘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沈明姝:“如果我向你提供那几个实验体的线索,我会得到什么好处?” 虽然他确实不知道大堂主是从哪里弄来的那几个实验体,但这段时间的调查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为了地蝎,他可以信这两个陌生女人一次。 但同样的,他也从来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沈明姝挑了挑眉,语气非常温和无害:“好处没有,但是,今天要是得不到满意的结果,我不介意做个热心市民,告诉监察署,那个疑似方舟组织的成员,是在你们黑市的拍卖会上被拍出去的。” 旁边的秦时月嘴角漾开一抹笑容,啧啧道:“到时候,监察署找上门的速度可就会更快了哟~” 她此话一出,管家顿时急道:“你——”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江逸尘抬手阻止了他的话,神色平静地道:“好,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清楚,都告诉你。”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谈谈了吗?” 沈明姝莞尔一笑:“自然可以。” 她看了一眼秦时月,示意对方放人。 秦时月挑眉,手里的匕首转了个圈,割断捆在赵虎身上的绳子,不客气地踹了一脚椅子,道:“你可以滚了。” 被五花大绑捆了近半个小时的赵虎终于得到解脱,忙不迭逃到江逸尘的身后,生怕沈明姝和秦时月会反悔。 赵虎松了下被勒出淤青的手腕,眼神不善地瞪了一眼秦时月。 管家挥了挥手,地上摆着的那些人肉炸弹们被地蝎的人抬了下去。 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丝毫看不出经历过恶战。 沈明姝和江逸尘相对而坐,管家为他们二人沏上了茶。 江逸尘端起瓷白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润了下嗓子,缓缓开口:“黑市的那场拍卖会,是我手下的大堂主背着我做的,我事先确实毫不知情。” “拍卖会出事后,我让人立刻拿下了他,严刑拷问,最后果真问出了些事情。” 沈明姝挑眉:“什么?” 江逸尘抬起双眸看向她,声音平静:“有人利用他,借我地蝎的地盘设局,拍卖实验体,是冲着当时参与拍卖会的其中一个宾客去的。” “现在想来,他们当时的目标,就是吴楠。” 沈明姝目露沉思,看来,她当时在拍卖会上的直觉没有出错。 那确实是个局。 江逸尘见她陷入沉默,继续开口:“你不妨猜猜,是谁利用地蝎设的这个局?” 沈明姝掀起眼皮,白皙指尖摩挲着茶杯,声音平静:“谁?” 江逸尘唇角勾出一抹弧度,说出的话宛如惊雷炸响:“南洲洲长,姜阳。” 第101章 你们来自东洲,对吧? 旁边正在喝茶的秦时月呛了一口,闻言震惊得睁大双眸。 “你说谁?” 姜阳? 沈明姝紧皱起眉头,眼神沉了下来。 江逸尘将她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从三年前起,姜阳就在逐渐收买地蝎的高层,不过他很谨慎,为了避免引起我的注意,没有过太大的举动。” “直到两个月前,趁我不在秦城,姜阳派人将几名实验体交给大堂主,并让他在拍卖会上,当着秦城整个上流圈子卖出去。” “我得到消息后迅速赶回来,处理了大堂主,可还是已经晚了,那段时间,地蝎被监察署查了个底朝天,损失不少产业,所以——” 江逸尘的目光落到了沈明姝身上,道:“你应该明白,这件事和我地蝎没有关系,我们也是受害者。” 黑市背后真正的拥有者是地蝎,这件事在秦城上流圈子是公开的秘密。 那场拍卖会之后,所有人都认定是他们地蝎在贩卖实验体。 姜阳这一手祸水东移玩得可真好。 江逸尘眼底浮现出几丝冷意。 借刀杀人,最后完美隐身,任谁都不会想到堂堂南洲洲长才是幕后真凶。 沈明姝沉声问:“你手下的那个大堂主交代过那些实验体有什么不同吗吗?” 江逸尘摇了摇头:“那几名实验体是在拍卖会开始前不久才送来的,大堂主只负责拍卖,并没有接触过他们。” 事后,他也在调查那些实验体的来历,可是一无所获。 原来,他们居然是方舟组织的成员。 沈明姝目露沉思。 她并没有怀疑江逸尘在说谎。 之前那场拍卖会她也在场,亲眼目睹了实验体被人拍下的全部过程,当时她就有些疑惑。 地蝎行事低调谨慎,怎么可能张狂到当着秦城所有豪门世家的面明目张胆地贩卖实验体。 这个举动,除了会把地蝎变为众矢之的、引来监察署注意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沈明姝垂下眸子,抿了口茶,在心里消化着这些消息。 这趟黑市之行果然收获颇丰。 没想到这件案子竟然还扯出了南洲洲长。 真是意外之喜。 气氛陷入安静之中。 半晌,沈明姝轻轻将茶杯放下,起身道:“多谢,我已经了解了,就先告辞。” 说完,她向秦时月递了个眼神。 秦时月会意,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江逸尘面前。 “赔偿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沈明姝漫不经心地道:“杀了你们一些人,首领先生不要介意。”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地蝎在秦城地位很高。 她们这次直接上门打砸抢杀,的确有些嚣张。 既然这位地蝎首领肯好好配合,那她也不介意赔点钱。 以后或许还有用得到地蝎的地方。 不能把人得罪死。 江逸尘的视线落在那张银行卡上,嘴角一抽:“……” 安静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地蝎众人:“……” 地蝎会缺这点钱吗? 这简直就是在对他们贴脸嘲讽。 嚣张,太嚣张! 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气愤不已。 然而沈明姝并没有理会他们,扔下银行卡后,就带着秦时月转身离开。 “等等。” 江逸尘叫住了她们。 沈明姝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挑了挑眉:“还有事?” 江逸尘拿起那张银行卡,起身走到她们面前,还给她们。 “赔偿费就先不必了,我想和二位做个交易,不知意下如何?” 沈明姝有些诧异,她们两个砸了他的黑市、杀了地蝎的人、还绑架他的手下威胁他。 嚣张挑衅到这个程度,这位地蝎首领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气愤不满,甚至还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提出合作。 这气量,难怪能以一己之力把地蝎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沈明姝承认自己对他有几分欣赏,但是她对和地蝎做交易没兴趣。 她刚要开口拒绝,就听江逸尘缓缓开口说道:“你们来自东洲,对吧?” 此言一出,沈明姝和秦时月神色瞬间一滞。 沈明姝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抬起眼睛看向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江逸尘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秦城市郊的那起命案,监察署封锁了消息,外界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而你却对其中的内情了如指掌,只能是参与案件调查的内部人员。” “如果你是监察署的人,大可以亮明身份,直接调查黑市和地蝎,可你却遮掩容貌,用这种暴力的方式逼我现身,这就说明,你们在秦城没有官方背景。” “参与了案件调查,对方舟以及实验体格外关注,又在秦城没有官方背景,综合这三点来看,两位应该是刚到不久的审判庭成员?” 秦时月渐渐睁大了双眸,看向江逸尘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我去! 过程全错,但结果却是对的。 震惊之余,秦时月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吓死她了。 还以为刚才她们哪里露出马脚,被这人看出破绽了。 原来是她想多了。 “你们用如此冒险的方式调查实验体的线索,无非就是想尽早查出方舟组织的下落,地蝎的势力范围遍及整个南洲,有些监察署不方便做的事情,我可以帮忙。” 江逸尘嘴角的笑容加深:“二位不妨考虑一下?”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胜券在握,仿佛笃定沈明姝两人会和他合作。 审判庭和方舟之间的血仇,整个五洲的人都知道。 她们会比监察署更迫切地想要知道方舟的下落。 但这里是南洲,审判庭的势力就算再强,手也伸不到秦城来。 和地蝎合作,对她们而言非常有利。 沈明姝沉默良久,似乎是在考虑他的提议。 黑市里说不定还存在着有关方舟实验体的线索没有被查出来。 和地蝎合作,确实方便许多。 半晌,沈明姝对上他的目光,唇角轻扯,吐出一个字:“好。” 得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江逸尘并不意外。 “那,合作愉快。” 双方留下了联系方式后,沈明姝和秦时月离开了黑市。 江逸尘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她们的背影上,眼底浮现出着看不透的情绪,意味不明地喃喃道:“方舟啊……” 这个名字,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 “先生,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管家问道。 江逸尘垂下双眸,敛去了眼底的神色,道:“回老宅。” 涉及到方舟,事关重大,他需要和沈老爷子仔细商议一下。 “是。” 第102章 吴楠这对父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与此同时,南洲监察署,小会议室。 沈迟言和谢斐等人正坐在一起讨论案情。 几天前,中洲监察署总部和审判庭的人到达南洲监察署后,谢斐就组织他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将案件的基本情况通报了一遍。 随后,众人就分成几拨,各自展开了对案件的调查,同时共享资料线索,最后将手里的情报汇总,进一步推导。 这期间,沈迟言一直待在监察署里,只是被谢斐再三劝阻,藏在了会议室里,没有露面。 毕竟这段时间,梁贺也一直在监察署大楼里晃悠,要是双方撞上了,肯定会发生惨案。 正是案情焦灼的时候,谁也不想再横生枝节出乱子。 沈迟言也不想过早暴露身份,所以平时对案情的推导,基本上都由谢斐代劳,向众人转达他的想法。 而知道内情的几个人,会不时的聚在一起商讨案情和接下来调查的重点。 只是,今天的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人。 沈聿白挺直身子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茫然。 在他的对面,顶头上司陆琳琅和新晋上司谢斐分别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手里各拿着一个平板,垂眸仔细浏览着案情信息。 沈迟言身形散漫地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手里同样拿着平板,修长的手指轻移,上下滑动着屏幕。 各自分工,相安无事。 沈聿白却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沈迟言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沈氏集团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吗? 看出他的疑惑和懵逼,谢斐很没有良心的笑出了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小叔叔他是来监工的。” 沈聿白眼神疑惑地看向他:“……监工?” 陆琳琅在旁边踹了他一脚,骂道:“行了,别逗我家小白。” 她看向沈聿白,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解释道:“这个案子三哥从始至终都一直跟着,他有权参与调查,这件事叶署长他们都知道。” 原来是这样。 沈聿白了然,偷偷瞥了一眼沈迟言,脸上没出现太多惊讶的表情。 他小时候就知道,沈迟言的身世和来历很神秘,沈老爷子和沈司辰并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主动问。 有些事情,不该他知道的,他不会好奇。 既然他姓沈,那就是沈家人。 几天前,他将沈明姝和沈清商送到医院后返回案发现场,发现谢斐。也在跟着监察署的成员一起勘察现场。 询问之下,他从监察署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了谢斐的身份,被震惊得好长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事后转念一想,谢斐经常跟在沈迟言身边,既然沈迟言身份不简单,那谢斐自然也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如此一来,他反倒接受了谢斐的身份。 本以为谢斐是高级检察官已经够令人震惊的了,没想到沈迟言也会参与此次案件调查。 “人既然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陆琳琅出声,打断了沈聿白的思绪,开口问道:“小白,这段时间你审问吴楠的那些朋友,审出什么了?” 今天把沈聿白找来一起开会,主要是因为这段时间,沈聿白一直在调查吴楠的人际关系和社会往来。 “哦,”沈聿白连忙低头翻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总结道:“根据对吴楠的人物刻画,他从很早的时候起,就参与买卖非法实验体,并且,在与他来往的人中,有几个关系比较熟的同好,平时会在私下里分享购买实验体的渠道。” 陆琳琅皱了皱眉,对这种变态的行为感到嫌恶,她问道:“这些人购买实验体的渠道查了没有?” 他们现在急需要找到实验体的来历。 沈聿白:“还在查,他们平时都是单线联系,对方很谨慎,需要一些时间进行接触。” 坐在一旁的谢斐摇了摇头,道:“这种查法完全就是大海捞针,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 陆琳琅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这种查法效率不高,费时费力,可现在线索太少,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要是秦小姐当时能抓到那名逃走的实验体,就简单多了。” 听到她提起秦时月,谢斐轻哼一声:“你想得倒挺美,梦里什么都有。” 要真是能抓到那名实验体,他们早就结案了。 陆琳琅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她加班加得快要累死,偶尔幻想一下也不行吗? “哥,你怎么看?” 谢斐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着的沈迟言。 沈迟言翻着平板屏幕,闻言,头也不抬,沉声道:“活的实验体没有线索,只能从那些尸体上入手。” 谢斐挑了挑眉,低头从平板的一堆资料中扒出了审判庭的尸检报告,翻了一遍,叹息道:“按照审判庭的判断,这些实验体都是黑户,来源更没得查了。” 他们现在连一个断了手臂活蹦乱跳的实验体都找不到,更何况这些已经死了不知多久还完全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的尸体。 谢斐哀叹一声:“吴楠和吴伟才这对父子真是造孽啊!” 小的被人残害死无全尸,老的在边境至今生死不知。 还连累他们在监察署里加班躺尸。 提到吴伟才,沈迟言的眸色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微光,看向谢斐,沉声问道:“前段时间边境出现了身份不明的实验体流窜,袭击伤人,监察署和审判庭还因此起了争执,对吗?” 谢斐昂了一声,他留意过这个新闻,脱口而出:“没错,前段时间边境地区突然出现一群失控的低等实验体,袭击了不少人,当地监察署将它们逮捕归案后,向审判庭发声明,谴责他们监管不严,致使这群实验体从东洲流窜到了南洲。” “审判庭的人拒不承认,说那群实验体的身份信息无法确认,因为它们身上并没有编……” 他的声音猝然一顿。 没有编号。 谢斐眼神微变,低头重新翻看了一遍审判庭的尸检报告。 这些从吴楠别墅中抬出来的实验体尸体身上,同样没有编号。 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除非,这两批实验体之间存在关联。 谢斐刷地一下站起身,在陆琳琅和沈聿白疑惑的目光中看向沈迟言,神情微肃:“我这就让当地监察署把那几起案件的详细报告传过来。” 沈迟言颔首。 第103章 潘多拉残骸的下落 谢斐大步流星离开会议室,剩下陆琳琅和沈聿白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茫然。 两人面面相觑,刚想开口询问,叶宏远就发了信息让他们去署长办公室一趟。 陆琳琅和沈聿白对视一眼,站起来对沈迟言道:“那我们先走了。” 临走之前,沈聿白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迟言:“小叔,我爸最近联系你了吗?” 沈司辰一直没回他消息。 出了命案之后,沈聿白就待在监察署连轴转查案子,没回过老宅,也不知道沈司辰和家里联系过没有。 沈迟言摇头:“没有。” 自从沈司辰去了南洲边境执行任务后,就基本处于失联状态。 沈聿白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往无论沈司辰执行多么绝密的任务,都会抽时间给他们报个平安。 这次却许久没有动静,他主动联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不过,也有可能是沈司辰忙忘了。 沈聿白在心里安慰自己,最近查案子太累,总爱多想。 两人走后,会议室里陷入了安静。 手机震动几下。 沈迟言拿出来,解锁屏幕。 待看清聊天框里发过来的消息时,沈迟言平静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监察署大楼外,一家高档咖啡厅。 沈迟言推门而入,漆黑的双眸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一道角落里佝偻的身影上,抬起步伐走了过去。 周老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那双闪着精光的老眼此刻黯淡无光,眼底青黑,神情透露着哀伤。 面前的咖啡已经冷掉,沈迟言走到他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形极具压迫感,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遭受过度打击,已经精神恍惚。 沈迟言缓缓落坐在他对面,看到他和上次相比明显苍老不少的面庞,眸色微顿,蹙了蹙眉。 周家一脉单传,周老爷子就周毅一个孙子,结果被人害死了不说,还死得那么惨烈。 听谢斐说,监察署通知周老爷子来认尸的那天,他昏过去了三次,最后直接被送去医院抢救。 那时沈迟言还在医院里守着沈明姝,无暇顾及这些事,只是吩咐谢斐照顾好他。 这段时间忙着在监察署和众人一起查案,完全忽略了周老爷子。 “您身体好些了吗?”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透,沈迟言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他的面前。 依旧沉浸在悲痛中的周老爷子回神,颤着手拿起热水,抿了一口,嗓音沙哑地开口:“我想请你帮个忙。” 沈迟言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个案子监察署在办,凶手一定会抓到的。” 闻言,周老爷子扯了下嘴角,笑容苦涩:“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这个案子牵扯到了方舟。” 他这段时间悲痛过度,待在医院休养,可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清楚。 周老爷子再不济,也曾是白塔高级研究员,身份和人脉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很快就打听到了这件案子的内情。 那可是方舟啊。 四年前联盟理事会联合各洲异能组织拼尽全力都没能全数覆灭的组织,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查到? 周老爷子重重叹了一声:“我一直觉得,这或许就是命吧。” 四年前,他的儿子儿媳死在了方舟手里,他伤心不已,带着孙子离开白塔回了南洲。 谁知现在,唯一的孙子也被方舟的人杀害。 沈迟言沉默。 他和周毅没什么交情,也不太喜欢这人。 根据吴楠那些狐朋狗友的供词,周毅也参与残害过那些实验体。 和吴楠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周老爷子曾经帮过他很多次,见他如今这副悲恸的模样,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周老爷子抬起眼睛看向他,眼底一片青黑,神情透着淡淡的疲惫和哀伤,涩声道:“我知道,周毅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我唯一的孙子。” 他和周毅的父母都是白塔的研究员,为白塔奉献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和精力,疏忽了对周毅的管教。 等他们意识到缺席了周毅的成长时,他已经长歪了。 周毅父母死后,周老爷子对他格外纵容。 周毅平时背着他做的那些混账事,周老爷子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有去管。 溺子如杀子。 周毅会有这样的下场,周老爷子要负很大责任。 周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了决定:“你帮我找到杀害小毅的凶手,我可以告诉你存放潘多拉残骸的地库下落。” 沈迟言猛地抬起头,双眸微微眯起。 “你一直在找某一枚特殊的潘多拉残骸对吧? 周老爷子抿了口水,润了下嗓子,道:“你之前猜得不错,我的确知道南洲的潘多拉残骸存放地。” 沈迟言沉默下来,眼底透露出看不透的情绪。 修长的指尖轻敲着桌面,半晌,手指微微一蜷。 “可以。”他应道。 …… 沈家。 江逸尘离开黑市后,第一时间回了老宅,将这件事告知了沈老爷子。 书房内,一片安静。 “怎么会是方舟?” 沈老爷子紧皱起眉头,神情格外凝重,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道:“怪不得,监察署总部和审判庭都派了人过来。” 他先前还疑惑,秦城这桩命案只是涉及 实验体,怎么可能连联盟理事会都惊动了。 原来,还有方舟。 江逸尘从沈明姝嘴里听到方舟这个名字之后,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我最担心的是姜阳,若他真的和方舟有关系,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南洲洲长,方舟想要利用他的身份做些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江逸尘抬头看向沈老爷子,声音凝肃:“爸,我们该怎么办?” 沈老爷子沉默片刻,道:“不能轻举妄动。” 四年前,包括联盟理事会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方舟已经覆灭,可他们现在却出现在了南洲。 这些年,没有任何人或组织察觉到有关方舟的任何消息。 他们藏得太深了。 而现在,方舟的实验体却突然因为一桩命案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出古怪。 必须要查清楚方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沈老爷子眼底思绪翻涌,半晌,他出声喊道:“逸尘。” 没人回答。 沈老爷子抬起眼睛看向他,对方正低垂着头,眼底神色不明,陷入沉默。 “逸尘?” 沈老爷子提高声音。 江逸尘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抹惊惶,抬手掐了掐眉心,嗓音微哑:“抱歉,爸,你刚才说什么?” 沈老爷子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江逸尘眸色微顿,语气里透露出几分担忧:“方舟现身,我怕他们会发现我……” 四年前,联盟理事会清剿方舟组织,从此方舟销声匿迹,他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却没有想到,方舟还有死灰复燃的一天。 过了这么久的悠闲生活,江逸尘险些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方舟的一员。 “爸,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的身份暴露了。” 江逸尘嘴角泛起一抹苦涩,道:“您不必帮我,立刻和我撇清关系,替我照顾好阿月和小曜。”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连累沈家。 沈老爷子眉头皱得更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呵斥他:“说什么胡话呢?” “我当年既然救下了你,接纳你成为家人,那你和方舟就再无任何瓜葛。” 第104章 准备一下,我们去趟边境 江逸尘在和沈念月相遇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沈老爷子。 十九年前,江逸尘被方舟抓去,进行了改造实验,成为了一名b级实验体。 改造后,他丧失了之前的记忆,也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代表身份的编号,035。 没过多久,江逸尘在执行方舟交给他的任务时意外受伤,流落到了南洲边境的一个小山村附近。 那里地势特殊,周围覆盖着树林,是躲藏行踪的绝佳位置。 但他没有想到,会遇见意外路过的沈老爷子。 江逸尘记得,当时见到沈老爷子的第一面,他害怕会暴露踪迹,下意识想要灭口。 然而,却被轻松反制,还因此加重了伤势,昏迷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当地的一家小诊所内。 是沈老爷子救了他。 从江逸尘被改造之后,他便被方舟当做人形兵器培养,没有感情,没有痛觉,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执行任务。 所以他一直想着有一天能够脱离方舟,真正的活一回。 可惜,世人排斥实验体,除了方舟,他无路可去。 本以为沈老爷子救了他之后,会把他交给监察署,以此来获得悬赏金。 但是,他没有。 不仅如此,沈老爷子还替他遮掩了实验体的身份,拜托医生朋友来给他治伤。 江逸尘觉得他很奇怪。 这世间竟然会有人对实验体如此友善。 在他的伤养好之后,沈老爷子问他:“你想脱离方舟吗?” 他当然想。 那之后,江逸尘接受了沈老爷子的提议,并在他的帮助下成功假死脱离方舟,开始了他新的生活。 沈老爷子帮他安排了身份和工作,从此,方舟的035号实验体消失,活在这世上的,只是江逸尘。 四年前,方舟覆灭,江逸尘心头一直压着的大石头才终于放下。 可是现在,方舟这个宛如他噩梦一般的存在,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江逸尘闭上了眼。 他和沈念月的相遇和相爱,完全是个偶然。 沈念月并不知道他的过往,他欺骗了她。 这么多年,整个沈家,只有沈老爷子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是,他对沈念月的感情是真的。 他爱她。 所以,如果有一天,他的身份暴露,那他绝对不会连累沈念月以及沈家。 对此,沈老爷子的态度是:“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就滚去北洲挖矿去!” 方舟死灰复燃,那就再灭一次。 他摆这副天要塌了的晦气脸色干什么? 江逸尘噎了一下,原本酝酿出来的悲伤情绪顿时消了大半,讪讪道:“……知道了。” 救命恩人加岳父。 双重叠加之下的威压他根本不敢反抗。 …… 另一边,医院。 “老大,可总算见到你了!” 审判庭此次派遣来南洲的执法官代表秦末女士眼含热泪地看向沈明姝,表情无比激动,看这架势,似乎想要冲上去抱一抱她的大腿,以解相思之苦。 沈明姝身形散漫地坐在病床边,支起一条长腿,嘴角一抽,眼底浮现出一抹无语。 万万没想到,审判庭此次派来南洲的执法官,居然会是秦末。 秦时月也很震惊,她纳闷地问:“怎么会是你被派过来?” 秦末是技术人员,这种外勤,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呀? 秦末垂下眸子,表情有些腼腆,嘿嘿一笑:“原本要来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殷南星,不过……” 她眨了眨眼睛,羞涩道:“老大之前说要来南洲,我担心殷南星到时碰上你会出事,所以,趁他出发之前,我在他杯子里下了泻药,又把他锁进厕所,然后代替他过来了。” 秦时月:“……” 沈明姝:“……” 倒也不必用如此害羞的语气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见沈明姝和秦时月两人沉默,秦末猛地反应过来,立马解释道:“老大,大小姐,你们放心,我都提前把握好了剂量,殷南星顶多拉几天肚子,不会死人的。” 她对下毒这种事,一向很熟练,绝对不会出错。 秦时月抚额:“我并不担心这个……” 殷南星皮糙肉厚,拉几天肚子不算什么。 关键是她。 秦末这丫头,之前跟在她哥身边时间太长,学得一肚子坏水儿。 沈明姝挑眉,对她此举很满意,夸赞道:“干得不错。” 本来还担心审判庭派来的人会暴露她的身份。 谁能料到秦末这灵机一动,非常给力。 秦末眼睛一亮。 秦时月:“……” 她瞪了一眼秦末,又谴责地看向沈明姝,眼里意思很明显。 可不能助长这丫头的歪风邪气。 现在敢给同事下泻药,明天就敢给上司下毒。 秦末被她一瞪,撇撇嘴角,知道自己这次做得确实不地道,垂头闷声道:“我也是担心老大嘛。” 自从沈明姝离开东洲,审判庭内部对她的态度逐渐两极分化。 有的高层认为应该严惩她,把她带回来,有些高层又觉得,沈明姝不在,他们的威胁也就消失了。 而宴寒栖的态度一直很模糊,众人也摸不准。 教皇冕下是什么心思秦末不知道,但她跟在沈明姝身边这么久,自然清楚,她肯定不想在南洲碰上审判庭的人。 所以,秦末才会铤而走险,直接来了个李代桃僵,就算审判庭那边发现换了人,也已经来不及了。 到了南洲监察署之后,她和审判庭其他执法官被谢斐拉着查案,根本没有时间联系沈明姝。 谁知,沈明姝竟然主动找上了他们。 “老大,你联系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秦末看到沈明姝联络他们的暗语后,就立刻撇下监察署的一大堆事情,直接赶来了医院。 沈明姝和秦时月对视了一眼,把黑市的事简短概括,告诉了她。 秦末听着,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去? 南洲这么乱的吗? 还以为这次联盟理事会特批审判庭成员前来南洲查案,只是因为案子涉及到了实验体。 原来这里面的水这么深! 秦末缓缓收起惊讶的表情,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意识到这件案子非比寻常,没等沈明姝问起,她便主动交代这段时间在监察署的发现。 短短几分钟,就把她到达秦城之后查到的所有线索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听完,沈明姝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你确定那些实验体身上没有编号?” 秦末点了点头,语气纳闷:“说起来,我还觉得有些奇怪,南洲监察署的那些实验体尸体,倒是和我在南洲边境见到的流窜实验体有些相似。” 沈明姝眸色一顿,忽然想起之前秦时月和她说过,边境地区的监察署,因为流窜实验体的身份,和审判庭的人起了冲突。 “老大,我对比过从边境传回来的流窜实验体资料以及监察署那些实验体的尸检报告,那些身份不明的实验体数量有些惊人啊。” 在监察署时,谢斐问过她有没有可能是审判庭的普查工作出现了遗漏。 秦末当时也有些不确定,但对比过资料后,她就无比肯定,问题出在这些实验体身上。 他们都是刚刚被改造出来不久,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监察署和审判庭都没有这些实验体的身份信息和相关记录。 秦末对沈明姝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病房内安静一瞬,陷入了沉默。 沈明姝垂下眸子,良久,冷声道:“阿月。” 秦时月:“嗯?” “准备一下,我们去趟边境。” 第105章 霜华失踪 两天后,南洲边境。 漫天飞雪宛如鹅毛一般覆盖住山林,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 两辆越野车急速飞驰在偏僻曲折的公路上,轮胎溅起水花和泥泞。 过弯时,其中一辆越野车猛地加速,车身在湿滑的地面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剧烈漂移,将另一辆车远远落在后方。 边境的一处小镇,两辆越野车先后到达一家星级宾馆门口,稳稳停住。 谢斐面色苍白地推开车门,跑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捂着腹部干哕起来。 秦时月从驾驶座上下来,墨镜遮住了她那张明艳妩媚的面容,一身极其靓丽夺目的红色大衣,她倚在车前,衣摆被冷风吹起,双手环胸,眼底划过一抹玩味。 “至于吗?谢少爷,我的车技有这么差?” 谢斐脸色极其虚弱,擦了擦嘴角,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你……四年了,你开车为什么还是这么令人作呕。” 南洲边境大部分地区都是山林,道路崎岖不平,哪怕是公路,也蜿蜒曲折。 这两天还下着大雪,道路结冰,极其难走。 然而,这女人开车像飞一样,贼他妈野,还专门喜欢在过弯处或者坑坑洼洼的地方加速。 颠得他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唉~” 秦时月摘下墨镜,轻啧两声,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四年了,你还是这么不自量力,没有一点长进。” “你——” 谢斐瞪着她,刚想反驳,又哇地一声开始哕。 不远处,沈迟言和沈明姝从另一辆越野车上下来,一前一后的走过来。 “凭什么……” 谢斐喝了一口水,压下呕吐感,有气无力地抗议道:“我就不能和我哥坐一辆车?” 反而要忍受秦时月这个疯女人的折磨? 秦时月翻了个白眼:“越野车的空间就那么大,你这么壮实的一坨挤在后座,阿姝还怎么休息?” “再说了,能享受本小姐这么高超的车技,你应该感到荣幸。” 谢斐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秦时月,你够狠!” 谢斐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然后又捂着嘴跑去吐了。 不远处,沈明姝站在宾馆门口,拢紧了厚实的外套,目光看向正不断弯腰干哕的谢斐,蹙了下眉,问:“他没事吧?” 沈迟言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动作轻柔地替她围上,又贴心地为她整理着,闻言,他淡淡瞥了一眼,道:“没事,多吐吐有益身心健康。” 沈明姝:“……” 行叭。 几天前,秦末告诉她边境实验体数量有异后,沈明姝决定亲自来边境一趟。 只是沈家人那边,找不到好的借口脱身。 于是,沈明姝找上了沈迟言,让他帮忙想办法。 沈迟言在听说她要来边境之后,神情有些诧异,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然而,沈明姝万万没想到,沈迟言想出的办法,就是带着谢斐和她们一起来边境。 两人行变成了四人行,差别也不大。 这座小镇的地理位置偏僻,经济不发达,镇上唯一一家星级宾馆,条件也相当有限。 他们到达小镇时,天色已接近傍晚,房间几乎都被订满了。 好在四人都没有矫情的毛病,再艰苦的条件也经历过,开了两间套房,各自拿了钥匙回房间。 “秦末已经到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和她会合。” 行李刚刚放下,秦时月就收到了秦末发来的信息。 沈明姝本来并没有打算带上秦末,只是她自己坚持要跟过来,沈明姝也没拒绝。 她们在边境调查时,秦末的身份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急。” 沈明姝脱下外套,拿出手机给霜华发了个消息,道:“先休息一晚,等明天沈迟言他们出门了之后,我们再出发。” 沈迟言和谢斐这次跟她们一起来边境,应该也是查到了有关实验体的线索。 但她这次要和审判庭的人打交道,保险起见,还是躲着一点他们吧。 她现在还不想让沈迟言知道自己和审判庭的关系。 秦时月点头:“好。” 另一边的房间里,谢斐脸色煞白的躺在床上,整个人气若游丝,喃喃道:“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要被秦时月这样纠缠折磨。 就连来边境查个案子,都逃不开她的魔爪。 “哥,我们单独行动不行吗?为什么要跟姝姐她们一起过来。” 这一路上,他被秦时月折腾得形销骨立,差点折在半道上。 沈迟言没有说话,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意思很明显。 不行。 沈明姝刚从医院出来,为了让沈老爷子能答应她出远门,沈迟言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他。 不过,尽管如此,沈老爷子依然勒令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明姝身边,他还会时不时的检查。 如果到时沈明姝没有和沈迟言在一起,他们两个就死定了。 谢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崩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将帅气张扬的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发闷:“啊啊啊,这女人简直就是魔鬼!” 沈迟言没理会他的间歇性抽风,问:“联系上本地监察署了吗?” 那天和陆琳琅等人开过会后,谢斐就紧急联系了这边的监察署,让他们把最近的流窜实验体案卷全部整理传了过来。 然而,仅仅是文字和图片记录,能发现的有价值线索不多,还是需要亲自过来看一眼。 刚好这个时候,沈明姝也提出想来一趟边境。 他们正好就顺势而为。 谢斐抬头,发丝略显凌乱,声音还残留着几分郁闷:“联系上了,让我们明天过去。” “嗯。” …… 翌日。 沈明姝起床时,沈迟言和谢斐已经出门,他们临走前,还特意给她和秦时月留了早饭。 秦时月坐在餐桌前,端着一碗海鲜粥细细品尝着,口齿含糊地说:“阿姝,你干什么呢?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明姝站在不远处,垂头看着手机,和霜华的聊天界面上,迟迟没有动静。 沈明姝眉头紧锁,转身看向秦时月,问:“阿月,霜华联系过你吗?” 秦时月咽下嘴里的粥,闻言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啊。” 她很久没和霜华联系过了。 沈明姝沉默下来。 秦时月放下手里的海鲜粥,问:“怎么了?” 沈明姝皱眉:“她失踪了。” 秦时月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险些被呛死。 “咳咳咳!” …… 换新副本咯~ 这个副本里,男女主的感情会有进展哦(毕竟这俩算得上是养成,沈迟言察觉动心—转变心态—开始死皮赖脸追也需要个过程) 第106章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秦时月连忙喝了口水,压下咳嗽,不可置信道:“什么?” 沈明姝眉头皱得更深:“从一个星期前开始,她就没有任何消息。” 霜华被派来边境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她汇报,然而到目前为止,距离上次汇报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她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沈明姝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秦时月也皱起眉,“我到论坛上问问。” 她三下五除二喝完了粥,拿出手机,登录蛛网内部论坛,以管理员的账号发了紧急帖子。 [q:谁能联系上5组霜华?] 短短几秒钟,下面多出了几条回复。 [大脸金毛:哇哦,是q神,好久不见了耶。] [farewell:霜华?前段时间看她id就在南洲边境来着。] [away:前几天霜华来找我帮忙查南洲边境一家制药工厂的地址,然后就再没消息了。] 秦时月眼神一凝,点进了最后一个人的私信。 [q:把制药工厂的地址发给我。] [away:ok。] 紧接着,那人发过来一串地址。 秦时月将手机屏幕递给沈明姝。 “要过去看看吗?” 沈明姝扫了一眼,那家制药工厂距离她们所在的这个小镇有几十公里。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出行估计不太方便。 就在这时,沈明姝的手机震动几下。 是秦末。 沈明姝沉思片刻,道:“先去找秦末吧。” 秦时月点头:“好。” 离开前,秦时月还不忘捎带桌子上的两个包子,上了车之后,递给沈明姝一个,说:“吃一个垫垫肚子。” 今天还不一定忙到什么时候呢。 沈明姝接过,咬了一口,挑了挑眉。 这还是她最爱吃的肉馅。 沈迟言挺会选的。 秦末等在小镇入口处,三人会合后,秦时月转过方向盘,将车子掉了个头,驶入另一条公路。 前段时间出现大量流窜实验体的地区就在这个小镇附近,小镇居民虽然不多,但那些实验体在白天频繁出没,引起了一阵恐慌,惊动了监察署。 现在,那些流窜的实验体都暂时被关押在监察署,等和审判庭那边走完流程,就把他们引渡到东洲。 已经下了一天的大雪依旧没停,车子在风雪中艰难前进。 十几分钟后,越野车驶离公路,抵达了附近山林中的一处基地。 戒备森严的基地四周拉着高耸的电网,这是监察署的监狱。 监狱大门缓缓打开,越野车稳稳停在岗哨前,门口荷枪实弹的守卫肩上顶着积雪,面色一片肃穆,抬手拦下她们。 秦末摇下车窗,掏出了自己审判庭执法官的证件。 守卫一愣,后退两步站定,向她行了个礼,随后放行。 车子停在监狱大楼前,监狱的负责人收到消息后,连忙打着伞跑出来,点头哈腰的迎接她们。 “上面没和我们说过今天会有审判庭的长官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哈哈哈。” 监狱负责人是个体态圆润的胖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非常滑稽。 沈明姝迈着步子走在最前面,秦时月和秦末跟在她的身边。 闻言,秦末淡淡看了他一眼,说:“我们也只是临时决定来看一眼这些实验体,你不用紧张。” 监狱负责人点头称是,引着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边心道,这可是审判庭来的魔头们,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走廊尽头便是关押着实验体的区域,空间狭小逼仄,几十个实验体挤在一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 沉闷又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明姝眯起眸子,抬起步伐向那些被关押着的实验体走近,他们早已丧失了作为人类的意识,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挤在一起,互相啃咬着手臂、脖颈等处。 “欸,小心它们会攻击人!” 监狱负责人见沈明姝上前,下意识想要阻拦。 这些实验体的牙齿上沾染着无数细菌,要是被咬伤,很有可能会感染而死。 秦末阻止了他的动作,安慰道:“放心吧,没事。” …… 沈明姝和秦时月前往监狱的同时,沈迟言和谢斐也已到达了当地监察署大楼。 监察署署长姓年,叫年泽兰,是位中年女性,c级异能者,亲自接待他们。 “二位来的目的我已经清楚了。” 年泽兰为他们倒了杯水,缓缓坐在他们的对面,沉稳的声音中夹杂着久居上位的威严:“那些实验体确实有古怪,我们请审判庭的人前来检查过,他们的身上没有编号,查不到来源。” 沈迟言长腿交叠,姿态矜贵,闻言,挑眉问道:“审判庭的人怎么说?” 年泽兰扶了下眼镜,开口道:“审判庭派来的检测人员说,这些实验体和以往的不太一样,身体强悍程度和攻击性都更高一些,可奇怪的是,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的意识,仅凭生理本能驱使着身体。” 按理来说, 低等改造实验体虽然智力低下,思维迟缓,但普通人类拥有的反应能力和条件反射他们都有。 可这段时间以来,在附近地区抓捕的流窜实验体,完全就是感觉不到疼痛的非人傀儡。 谢斐听着,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这和电影里面的丧尸有什么区别?” 年泽兰点了点头:“这样说也没错。” 谢斐恶寒。 沈迟言双眸微眯,沉思片刻,开口:“我们可以提审一下这些实验体吗?” 年泽兰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当然没问题。” 监狱里关押的那些实验体都已经被审判庭派来的检测人员注射过抑制药剂,丧失了攻击性,可以随便提审。 监察署大楼和监狱基地不在同一方位,年泽兰带着沈迟言和谢斐坐上监察署的黑色作战车,朝着监狱基地的方向驶去。 他们到达监狱时,雪已经停了。 守卫走上前轻敲了下车窗,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年泽兰那张沉稳威严的侧脸。 守卫立马敬了个礼,示意放行。 副驾驶车窗缓缓升起,独属于监察署的黑色作战车驶入基地,在监狱大楼门口停下。 走进监狱大门,视线变得昏暗, 幽深的走廊透露出沉闷压抑的气息。 “我们已经和审判庭那边沟通好,过几天他们就会派人把这批实验体带回东洲。” 沉寂的走廊里,年泽兰缓缓开口:“我已经下令,这段时间,除了监察署和审判庭成员,任何人都不得随意靠近这些实验——” 她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沈迟言和谢斐的脚步猝然一停。 幽暗的走廊尽头,分布着无数狭小的监室,整间监室都被密封着,只留出上方一扇很窄的观察窗。 此时,有间监室的观察窗被打开,一名女性实验体的头伸了出来,正好卡在窗口处。 那名实验体的面前,站着一道纤长清瘦的身影,漂亮冷白的手上戴着防护手套,正一上一下用力掰着实验体的嘴巴,神色专注地观察着她的喉咙深处。 年泽兰:“……” 旁边的两个男人齐齐陷入沉默。 良久,沈迟言终于找回了声音,眉心一跳:“……阿姝?” 谢斐双眸猛地睁大,视线不可置信地在沈明姝、秦时月以及秦末之间来回游移,惊叫出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 有小伙伴问我为什么还不掉马,之前我在评论区回复不到时候,确实还没到掉马的剧情点,因为男女主的马甲都很关键,涉及主线剧情,而主线才刚开始发展(前期的这些反派炮灰都是小卡拉米,大boss尚未出场,让男女主掉马虐他们就像是拿激光炮轰蚊子,有点大材小用了) 距离男女主掉马中间还有一段过程,大家不要着急,继续追下去就行啦~ 不过我会尽快安排掉马滴,猜猜看沈家人谁会最先见证阿姝掉马呢? 可以段评留言,猜中的人赏宇宙超级无敌可爱美丽迷人漂亮聪明高贵端庄大气的明意晓忠实铁粉称号一枚~ 第107章 连个高能预警都没有 谢斐震惊到变了调的声音回荡在幽寂昏暗的监狱长廊。 监室里,那些目光呆滞动作迟缓的实验体们被他这一嗓子震得身躯微微一颤。 年泽兰皱着眉,转头看向沈迟言,问:“二位认识她们?” 沈迟言颔首,“朋友。” 旁边的谢斐还没收回自己惊掉的下巴,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句卧槽。 沈明姝和秦时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监狱负责人被谢斐的惊叫吓了一跳,转过圆润的身子,看清年泽兰那张沉稳威严的脸庞后,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裂开一抹讨好的笑容,上前道:“署长,您怎么忽然过来了?” 年泽兰眼神锐利地扫他一眼,质问:“我不是说除了监察署和审判庭的人都不许放进来吗?” 监狱负责人擦汗:“她们是跟着那位审判庭执法官一起来的。” 他刚出口解释,秦末就上前掏出自己审判庭b级执法官的证件,在年泽兰面前晃了一下:“审判庭,秦末。” 年泽兰神色有些意外,视线落在那张证件上,脸色平缓不少。 这些被关押着的实验体,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轻易靠近并接触。 不过,既然是审判庭执法官带来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年泽兰隐晦地看了一眼沈迟言和谢斐。 这二位的朋友,果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秦末淡定的收回证件,向沈迟言和谢斐两人点头示意。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尽管两人心里充满了疑惑,面上依然保持平静。 “她这是在……” 年泽兰看向不远处依旧掰着实验体脑袋的沈明姝,不明所以地问监狱负责人。 监狱负责人立刻向她解释:“那位长官说,这实验体有些不对劲。” 年泽兰皱起了眉头。 那一边,沈明姝松开钳制实验体脑袋的手,转过头来说了一句:“这样看不清楚,把她放出来。” 秦末闻言,立刻看向监狱负责人:“可以吗?” 监狱负责人又看向年泽兰:“署长,您看这……” 他的表情有些为难。 年泽兰瞥了一眼沈迟言,思量片刻,挥手道:“行。” 几分钟后,一间审讯室内。 那名女性实验体被两个年轻狱警架到了冰冷的操作台上,四肢被牢牢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后,年轻狱警们退到了旁边,将空间留给沈明姝。 沈明姝上前站在操作台边,修身的防护服衬得她身形高挑,腰细腿长,手里拿着手术工具,微微俯下身子,将探视镜伸进了实验体的嘴巴里。 沈明姝身后,隔着巨大的落地单面玻璃,年泽兰等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沈明姝的身上。 谢斐站在秦时月身旁,悄声嘀咕了一句:“姝姐这是要做什么?” 秦时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闭嘴,专心等。”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沈明姝微微皱起眉,啧了一声,随后放下手里的工具,双手一上一下地掰开实验体的嘴,猛然发力—— “噗呲!” 实验体整个脑袋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血肉模糊。 “嘶——” 所有人都被这凶残至极的一幕震慑得僵在原地。 他们没有想到沈明姝会突然来这一出。 手段残忍得堪比杀人分尸现场。 鲜血溅到了沈明姝的护目镜上,蜿蜒出几道痕迹,猩红刺目。 沈明姝神色平静至极,眼神专注,重新拿起手术工具,继续处理着操作台上已经身首分离的尸体,手上动作平稳又慢条斯理,仿佛在进行什么严谨的实验操作。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间审讯室。 站在后面的两名年轻狱警被吓得脸色煞白,直接弯腰呕了出来。 “呕……” 平时待在监狱里,一些恶心残忍的杀人手段都听说过,唯独没见过像沈明姝这样手撕实验体头盖骨的狠人! 面不改色。 干脆利落。 虽说这些实验体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但她这简单轻松活剖实验体的模样,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怪物? 两个小狱警五脏六腑都要哕出来了。 刚吐完抬头,便又看见沈明姝将实验体的喉管血淋淋地扯了出来,末端还垂挂着一些内脏组织。 滴答。 滴答。 画面极度刺激。 狱警:“……” “呕……” 相比于直面这一残忍血腥画面冲击的两名狱警,站在单面玻璃后的众人就幸运许多。 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年泽兰和监狱负责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略显苍白。 其他四人的反应没那么大,淡定很多。 毕竟,沈明姝的手段,他们几个都见识过。 “我去。” 谢斐啧了一声,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这也太突然了,连个高能预警都没有。” 众人:“……” 秦时月瞥他一眼,目露嫌弃。 年泽兰压下胃部的不适,看向沈迟言,沉声开口:“沈三爷,您的朋友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 沈明姝是和秦末一起来的,又和沈迟言两人认识。 一方是审判庭执法官,另一方是从秦城过来的大人物。 她哪个都得罪不起。 看在这几人的面子上,年泽兰破例答应了沈明姝的请求。 但是,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杀死了那名实验体? 这太乱来了! 这些实验体被关押之前,都已经做了详细的登记。 现在莫名死了一个,她怎么和上面交代? 沈迟言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明姝身上没有移开,闻言:“这件事,我担着。” 年泽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上面非常重视这段时间发生的流窜实验体伤人事件,要求我们仔细看守好每个实验体,不能有任何闪失。” “现在您的朋友杀了一个实验体,和之前记录的数量对不上,到时和审判庭交接,若是被问责,这个后果就算是您也承担不起。” 就在此时,秦末突然出声:“年署长,审判庭那边有我在,您不必担心。” 她在这里,就算沈明姝想把整栋监狱大楼里的实验体都活剖了,也不会有任何事。 秦末是审判庭b级执法官,身份和地位摆在这儿,她既然开口,年泽兰的脸色稍稍平缓一些,不过依旧对沈明姝这种目中无人的举动感到不悦,冷哼道:“最好如此。” 审讯室内,沈明姝用镊子那堆血肉中夹出一小块东西,放到一旁的托盘里,递给身后吐得脸色泛青的年轻狱警,透过口罩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沉,吩咐道:“拿去化验。” 年轻狱警接过托盘的手微微颤抖,努力压下涌上来的呕吐感,看向她的目光中含着几分惊恐,声音颤巍巍地道:“是。” 脱下防护服后,沈明姝走出审讯室,迎面遇上同样从隔壁出来的沈迟言等人。 沈迟言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她面前,挑眉问她:“发现了什么?” 沈明姝抬起眼睛看他:“要等检验结果出来。”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监狱大楼里收押的这群实验体,恐怕都和方舟有关系。 第108章 他们弄错了先后顺序 检验结果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一行人跟着年泽兰回了监察署。 刚进办公室,年泽兰就被叫走处理事务,偌大的房间里,转眼就剩下沈迟言和沈明姝五个人。 憋了一路的谢斐终于有机会问出内心的疑惑,他的视线来回在对面三个女生身上游移,纳闷地道:“你们三个人怎么会认识?” 秦末是审判庭的成员,基本上没有离开过东洲,沈明姝和秦时月怎么会认识她的? 秦末眨了眨眼,偷偷看了一眼秦时月和沈明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秦时月笑了一声,伸手揽过秦末的肩膀,随口编道:“她是我堂妹。” 此话一出,不只是谢斐,就连秦末的双眸也猛地放大。 秦末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时月,没想到她能扯出这种谎来。 自己分明只是秦家收养的孤儿,秦时月这语气,仿佛她们两个真的是姐妹一般。 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谢斐惊讶地看向两人,脸上依然挂满了疑惑,问秦时月:“我记得你家是在北洲的呀,你堂妹怎么会是审判庭的人?” 秦时月当年进入赤冥学院,身份信息登记的家乡是北洲。 这么多年过去,谢斐也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 秦时月翻了个白眼,语气犀利地反问:“我们家在北洲,就要一辈子待在北洲吗?” “谢二少爷还是中洲人,怎么现在还来了南洲?” “……” 谢斐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悻悻闭上了嘴。 他脑抽问个智障问题。 沈迟言看向沈明姝,眼底含着一抹浅笑:“你们也查到边境实验体或许和秦城的案子有关了?” 在监狱大楼看见秦末和沈明姝两人一起出现的时候,他就猜到,沈明姝来边境,和他们出于同一目的。 沈明姝抬起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嗯了一声,道:“方舟依然有残余势力,我不可能会坐视不理,正好这段时间在医院待着闲来无事,就顺手查查。” 谢斐嘴角一抽。 好一个顺手查查。 沈明姝待在医院里,不仅有他们提供的案件资料,还有秦末这个外挂在,说不定对这个案子的了解比他们还深。 毕竟,沈迟言刚发现秦城那些实验体和边境流窜实验体有关时,沈明姝就立刻提出要来边境。 这进度,比在监察署和那一大帮人忙得头昏眼花还找不到调查方向要快得多了。 谢斐嘀咕:“早知道就和姝姐你一起查了。” 他这段时间都累成狗了还没有一点收获。 沈明姝却轻松找到了关键线索。 秦时月闻言,整个人歪到了沈明姝身上,炫耀似的挑眉:“不好意思,阿姝已经有我了,你还是靠边站吧。” 沈明姝伸出手指,抵在秦时月脑袋上,将她推开一段距离,道:“行了,说正事。” 她转头看向沈迟言和谢斐,开口道:“刚才那个实验体,它的生理构造已经和人类没有任何关系了,体内所有器官都是从其他个体甚至是异兽身上摘取再重新组合安装。” 也就是说,它只是看上去像个‘人’。 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的下手生剖。 从前他们见过的实验体,都保留有人类的意识,会哭,会笑,有喜怒哀乐。 监狱大楼里关押的那些实验体没有。 完全就是各种器官缝合在一起组成的人形傀儡。 谢斐震惊得瞳孔放大,身上不禁一阵恶寒:“可……他们不是活的吗?” 虽然没有意识,可那些实验体确实可以自主活动。 如果只是一群器官缝合怪,怎么会有自主行动的能力? 沈明姝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因为我送去检验的那个东西。” 那玩意植入得极其隐秘,她来回确认三次才发现它潜藏的位置。 她垂下眸子,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我怀疑,那是个可以操控意识行为的芯片,和方舟操控异兽的那种芯片类似。” 空气顿时一静。 许久,谢斐哑然道:“不,不会吧?” 当初方舟组织制造出可以操控异兽的芯片,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若是现在出现了可以控制实验体的芯片……这是要出大乱子啊! 沈迟言眯起双眸,沉声问:“你怀疑,这是方舟做的?” 沈明姝点点头:“嗯,不过也不排除是方舟以外的人或组织做的” 闻言,谢斐语气有些激动:“这种恶心的手段除了方舟还会有?” “更何况,秦城的那件命案和边境的这群实验体明显有关系,肯定是方舟不会错!” 秦时月沉吟:“可是,方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杀吴楠和在边境操控实验体袭击百姓,这两件事没有丝毫关系吧?” 不对!还是有的。 秦时月眸光一闪,顿时想到了那日在黑市,地蝎首领说的那些话。 ‘利用地蝎设局在黑市拍卖实验体的幕后之人,是南洲洲长姜阳。’ ‘现在看来,姜阳很有可能与方舟有联系。’ 秦时月看向沈明姝,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深意。 沈明姝也显然想到了这一层。 或许,他们搞错了先后顺序。 吴伟才是下一任南洲洲长候选人,与姜阳看好的继承人刘玉成不睦已久。 假设姜阳出于政斗目的,想要除掉吴伟才这个强劲的政敌,那么他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搜集吴伟才的犯罪证据,光明正大地扳倒他。 另一种,则是私下利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彻底让吴伟才从这世上消失。 而吴伟才做事一向谨慎,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所以姜阳很大可能会选择第二种方式。 如果他真的与方舟暗中有联系,那么利用方舟势力替他铲除异己,再正常不过。 沈明姝眸色渐冷,抬眼看向沈迟言,沉声问:“吴伟才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沈迟言一愣,沉思片刻,回道:“两个多星期前。” 在吴楠出事之前。 沈明姝眯起眸子,脸上划过一抹深思。 这样看来,方舟是先对吴伟才下的手,而后才杀的吴楠。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吴伟才,杀死吴楠只是为了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为了铲除吴伟才这个政敌,姜阳不惜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两个月前就开始部署,将方舟的实验体安插在吴楠身边。 只要方舟的人能找到机会除掉吴伟才,那么吴楠随后也会被灭口。 非常周密严谨的计划。 幸亏地蝎首领反应及时,从那个叛徒口中审出了幕后主使。 否则,恐怕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姜阳头上。 第109章 我们要多待一些时间了 “和吴伟才有什么关系?” 谢斐脸上挂满疑惑:“我们不是在说这群疑似被方舟操控的实验体吗?” 沈明姝眸色微顿,和秦时月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决定和他们坦白。 “你们在监察署查案的时候,我和阿月去了一趟黑市。” 沈迟言挑眉:“为了查死在吴楠别墅里的那些实验体?” 沈明姝点点头:“其实,那天和我交手后又逃走的实验体,就是黑市那场拍卖会上被人买下的实验体其中之一。” “什么?” 谢斐的表情非常错愕,随即目露沉思,说:“监察署的确查到吴楠有可能参加过黑市那场拍卖会,但是确定不了那些实验体的身份,所以就没有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查。” 辨认那些实验体尸体的身份太耗费时间,监察署把调查重心放在了那条断臂和方舟组织上,并未过多关注黑市拍卖会的线索。 没想到这个案子和黑市的牵扯这么深。 “姝姐,您怎么不早说呀?” 谢斐欲哭无泪。 这么重要的线索,如果沈明姝早点说出来,他们就不会紧盯着那条断臂不放了。 沈明姝眼底划过一抹心虚:“我忘了。” 当时只顾着去砸黑市绑人,完全没想起还有这一茬。 谢斐:“……” 我谢谢你。 沈迟言唇角上扬,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问:“你去黑市,有什么收获?” 沈明姝看向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我和阿月砸了黑市,绑了黑市负责人, 逼地蝎首领现身,问他有关黑市拍卖会的事。” 简单几句话,概括了她们的惊世之举。 沈迟言:“……” 谢斐:“……”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 良久,沈迟言失笑一声:“不愧是你。” 谢斐满脸佩服的冲沈明姝和秦时月竖了个大拇指。 “姝姐,我这辈子没真心服过几个人,你们两个是真牛。” 两个人单枪匹马杀穿黑市不说,还把地蝎首领逼得现身。 他和沈迟言来到南洲这么多年,都没亲眼见过地蝎首领。 沈明姝面无表情地睨着两人,咬牙访问:“有意见?” 谢斐抱拳求饶:“不敢,请问您二位问出了什么呢?” 沈明姝神色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有人利用地蝎,在黑市的那场拍卖会上设局,故意引吴楠买下那几个实验体。” 吴楠喜好玩弄实验体,这件事在上层圈子不是什么秘密,那场拍卖会,便是精心为他一人而准备的陷阱。 沈迟言蹙起眉头,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不用沈明姝继续说下去,他就几乎能猜到设局的人是谁了。 吴楠不过是一个玩物丧志的世家子弟,对付他哪里需要用这么高深的计谋。 设局之人,恐怕意在吴楠的父亲——吴伟才。 再结合吴伟才去边境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不就已经很明显了吗? 谢斐却没想透这一层,挑眉问道:“是谁设的局?” 沈明姝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嘴唇轻启:“南洲洲长,姜阳。” 谢斐表情瞬间空白:“啊?” 他思绪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弯,下意识看向沈迟言,却并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意外的神情。 仿佛早就料到了。 沈迟言确实猜得八九不离十,南洲洲长换届选举近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有动机给吴家设局下套的,也就只有吴伟才的政敌了。 除了刘玉成,就只有站在刘玉成一方的姜阳。 沈迟言看向沈明姝,问:“姜阳和方舟有联系?” 那名疑似方舟组织成员的实验体,是吴楠从黑市里带回来的。 既然那场拍卖会是姜阳设的局,那他和方舟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关系。 沈明姝颔首。 “等一下!” 谢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些消息, 眉头紧锁,问道:“姝姐,你怎么确定地蝎首领说的是真话,万一就是他和方舟联手呢?” 能够一手建立地蝎,并将其发展为兰州最大的地下势力,这个地蝎首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把实情告诉沈明姝? “他没必要撒谎。” 沈明姝还未开口,沈迟言就出声解释:“地蝎自建立至今已经有十几年,和南洲监察署以及上层圈子各大豪门世家私下里都有合作往来,不会蠢到自毁根基。” 方舟组织的成员大多都是反社会犯罪分子以及极端主义者,他们是整个五洲联盟的公敌。 地蝎若是和方舟扯上联系,也会成为联盟理事会以及整个五洲打击消灭对象。 沈迟言猜测,地蝎首领若是知道方舟的实验体出现在黑市,恐怕会恨不得亲自跑到监察署去自证清白。 在这件事上,他不会隐瞒。 沈明姝点头:“没错。” 谢斐倒抽一口冷气,抬起手拍在额头上,闭上双眼,哀嚎一声:“完蛋,这事儿怎么越来越大了。” 一洲之长与异能犯罪组织方舟关系匪浅。 接下来恐怕整个南洲都不会太平了。 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谢二少爷仿佛看见自己悠闲自在的快乐生活在挥手告别。 秦时月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非常没良心地说道:“谢监察,要加油哦,我们这些人的安危可就全靠你了。” “……” 谢斐看向秦时月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怨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年泽兰手里拿着一张检测报告走了进来。 她将检测报告放在众人面前,屈起指节在上面敲了敲,神色有些凝重,道:“这枚芯片与方舟先前制造的灵枢-ix型芯片异曲同工,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谢斐啧了一声:“得,这下没跑了,就是这群孙子。” 在心底认命地叹了口气,谢斐看了一眼沈迟言,又将视线投向沈明姝,无可奈何地问:“二位,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明姝伸手拿起检测报告,大致浏览了一遍。 送去检验的这枚芯片虽然和方舟的灵枢-ix型高度相似,可功能以及技术明显更加精密高明。 显然是经过更新迭代的产品。 沈明姝沉思片刻,看向年泽兰,问道:“我杀的那个实验体,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发现的?” 年泽兰回想了下,说:“距离这座小镇十几公里处的山林附近。” “那里有几个村庄,据村民所说,这几个实验体都是从深山老林里面跑出来的,他们从前没见过。” 这里是边境,群山环绕,而山的另一边,就是东洲境内。 所以,他们先前才会以为,这些实验体是从东洲偷渡过来的。 沈明姝眯起眸子,拿出手机点开地图。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沈迟言,声音平静:“我们要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了。” 第110章 老大,我来找你啦 沈迟言挑眉。 沈明姝将手机里的地图放大,展示在众人眼前,纤细白皙的指尖点了几个位置,眼神微冷:“我怀疑,这些地方存在改造实验体的研究基地。” 众人一惊。 年泽兰眼皮猛地一跳,紧皱着眉头看向她指出的几个地方,都是在深山老林极其隐蔽的位置,很难被卫星信号监测到。 山里地形复杂险要,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都不敢轻易进去,更何况是他们监察署里这些外地人。 确实很适合作为秘密据点。 年泽兰长舒一口气,脸色微沉,看向沈迟言,说:“沈三爷,这件事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沈明姝当着他们的面肆无忌惮地生剖关押在监狱大楼的实验体,年泽兰本来还对她有意见。 可是这份检测报告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事关方舟组织,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必须向上级请示。 沈迟言颔首,“没问题。” 如果真如沈明姝所言,边境附近有方舟的实验基地,那仅凭他们几个人和监察署,怕是不足以铲除对方。 需要让南洲监察署,甚至是中洲那边增派人手。 沈迟言递给谢斐一个眼神,道:“你跟着一起去。” 谢斐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姜阳和方舟有关系,南洲监察署内说不定有他的人,并不可信。 他需要联系中洲那边。 沈明姝也看向秦末,说:“东、南两洲边境毗邻,我们需要审判庭的协助。” 秦末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眨了眨眼,郑重地道:“我这就向东洲那边申请。” 三人离开了办公室。 “吴伟才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沈明姝问道。 沈迟言微眯起眸子,回想片刻,在沈明姝手机点开的地图上指了个地方,开口:“按照吴伟才秘书传回来的消息,当时他们正在视察的途中,突然遭遇袭击,保卫人员当场全部死亡,其余人四散奔逃,而吴伟才和他们的逃离方向完全相反。” “事后,军方的人封锁了这片区域,地毯式搜索,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尸体。” 沈明姝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眸色微顿,眉头渐渐皱起。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能凭空插翅飞了不成?” 旁边的秦时月语气充满了疑惑,“难道,他被当地村民藏起来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突然遭遇刺杀,吴伟才或许会怀疑队伍里有内鬼,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暂时躲藏起来。 秦时月摸着下巴,沉思道:“阿姝,咱们是不是得找到吴伟才啊?” 沈明姝嗯了一声:“方舟的人要杀他,只有找到他,才能掌握姜阳与方舟勾结的证据。” 秦时月扶额,忽然觉得和谢斐感同身受。 来一趟边境,麻烦事越来越多。 不仅要查清方舟操控这些实验体的目的,还得去救被方舟追杀的吴伟才。 他们只有四个人,难不成兵分两路吗? 如此想着,秦时月顺嘴问了出来。 谁知沈迟言和沈明姝同时沉默下来,互相对视一眼,下一刻,非常默契地开口:“嗯,兵分两路。” 秦时月:“?” 她只是说说而已啊。 …… 秦时月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这两个人还真的打算这么做。 “消息已经传回去了,秦城那边派人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我们这边不能等。” 回到宾馆,四人聚在一起商议,沈迟言看向沈明姝,沉声开口:“我和吴伟才比较熟,他会信任我,我和谢斐去找他。” 沈明姝点点头,对他这个提议没有疑问:“那我和阿月就留下查方舟操控这群实验体的目的。” 他们两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分工,旁边的秦时月和谢斐根本插不上话,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无语。 又来了。 从前每次出任务,都是沈迟言和沈明姝做决定指挥,而他们两个大冤种出力执行。 没想到四年过去,这一点还是没变。 在这种时候,秦时月和谢斐内心的想法出奇一致。 吐槽归吐槽,两人也没想过反对。 毕竟都习惯了。 “我给你找了两个帮手,待会儿就会到,你可以尽情使唤他们。” 临走之前,沈迟言交给沈明姝两个联系方式,嘱咐道:“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记得联系我。” 他很清楚,先前在监察署,年泽兰会配合他们,完全是因为他和谢斐的身份。 而他们离开之后,年泽兰未必会听从沈明姝的话。 对面是方舟,只有沈明姝和秦时月两个人太势单力薄,所以沈迟言从秦城调了两个人过来。 都是知根知底的属下,一旦沈明姝这边遇到什么麻烦,他就会立刻知晓。 沈明姝挑眉,“知道了。” 她本来打算在沈迟言离开后调审判庭和蛛网的人过来,毕竟自己的人用起来顺手。 不过既然是沈迟言一番心意,那就留下吧。 目送着沈迟言两人上车离开,沈明姝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眼底透着看不透的情绪,转身回了宾馆。 “ 阿月,联系疏桐,让他过来一趟。” 沈明姝翻看着年泽兰传过来的边境地理位置信息,同时语气淡漠地下达命令。 秦时月皱了皱眉:“审判庭那帮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放疏桐离开东洲。” 沈明姝头也不抬地道:“她现在就在南洲。” “什么?” 秦时月蓦然睁大了双眸:“她什么时候来的南洲?” 自己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宴疏桐身为蛛网负责人,要是来南洲,按理说南洲蛛网分部会提前收到消息。 可是秦城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而且,宴疏桐来了南洲,居然没有先来找沈明姝? 这绝对不对劲。 沈明姝这才想起,忘记和秦时月说这件事了。 “前段时间天阳联系我,说疏桐来了南洲,但他也不知道,疏桐具体在哪里。” 秦时月有些惊讶:“天阳都不知道?” 那就只能是宴疏桐故意隐藏行踪。 “阿姝,你就不好奇疏桐为什么来南洲?” 沈明姝神色平静:“应该是有别的任务。” 她从不怀疑宴疏桐。 秦时月皱眉:“慢着,现在你和疏桐都在南洲,天阳那个家伙居然还坐得住?” 沈明姝:“他之前和我提过想来南洲,被我否决了。” 蛛网负责人加上核心成员都聚集在南洲,身份一旦暴露,铁定会出事。 南洲已经够乱的了。 秦时月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语气微妙地问:“阿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和你提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在来南洲的路上了。” 沈明姝手上动作一顿。 “……” 半晌,她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漂亮又令人心惊的弧度,语气危险:“正好,我现在急缺人手,天阳要是敢来,那就先揍一顿,再干活。” 秦时月:“……” 还真是该揍揍,该用用,两不耽误。 秦时月在心里为天阳点起一排蜡烛。 与此同时,东、南两洲边境交界地。 深林之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挥动手中长刀砍掉挡路的树枝,脚步沉稳且坚定。 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修身的黑色作战服,头上压着一顶鸭舌帽,粉色头发隐隐露出来一些,身后的背包里装备齐全,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拿出地图,又抬头看向前方。 覆盖着积雪的地面上,分布着一道蜿蜒曲折又很明显的边界线。 少年似乎松了口气,收起地图,抬脚轻松越过边界线,正式踏入南洲境内。 天阳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把身后的背包往地上一扔,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之色。 “ 哈哈,老大,想不到吧?我来找你啦!” …… 嘻嘻,骚年,想不到吧?你要挨揍了哟~ 第111章 大小姐,家主联络您 沈明姝和秦时月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天阳此刻已经翻山越岭,从东洲偷渡来了南洲,此时,她们正在打量着沈迟言临走时说的找来的帮手。 名为帮手,实为苦力。 两名年轻男人穿着贴身的黑色西装,一人戴着眼镜,风度俊雅,另一人浑身充满了肌肉,力量感爆棚。 一文一武,长相都挺养眼。 “沈小姐您好,我是顾七,他是顾四,三爷让我们来帮您做事,我们会无条件听从您的命令。” 顾七抬手扶了下眼镜,语气温文尔雅,浑身上下挑不出毛病。 旁边的顾四在他介绍完之后,憨厚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拍了拍胸口,嗓音粗犷地道:“沈小姐,有啥事儿您就吩咐,俺和俺哥绝对听您的!” 话落,顾四就被顾七狠狠戳了一下。 顾七目露谴责,能不能学着聪明点? 别整天一副傻了吧唧的! 原来还是兄弟俩。 沈明姝挑了挑眉,身形懒散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语气淡然:“你们都是异能者?” 顾七点头,向她介绍:“我是c级,非战斗型,他是b级,力量型异能者。” 沈明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顾七问:“沈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按照沈迟言的命令,他们这次带来的装备很齐全。 “不急。”沈明姝慢悠悠地开口:“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明天再行动。” 顾七和顾四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好的。” 两人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房间,去楼下前台开了一间房。 将带来的装备从车上搬到房间后,顾七掏出手机,和沈迟言例行报备: [三爷,我们已经到达宾馆,见到沈小姐了。] 没过一会儿,沈迟言传来了回复。 [她让你们做什么?] 顾七手指轻动,打字道:[让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那边,正赶往吴伟才最后失踪地点的沈迟言眸色微顿,吩咐他:[记住,一切以她的安全为主,若是遇上什么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 顾七:[是。] “嘿,哥,这床挺软的!” 顾四搬完最后一件行李,整个人扑到床上,颠了两下,语气难掩惊喜:“这穷乡僻壤的小镇,宾馆水准还不错啊。” 顾七:“……” 他到底是来执行任务,还是来旅游的? 这二货! 与此同时,秦城郊外的疗养院。 “阿言把顾四和顾七调去保护一个女生?” 正躺在病床上喝汤的顾怀宴目露惊讶,语气透着几分罕见的激动。 顾四、顾五、顾七是他从中洲带过来的属下,沈迟言一直让他们守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顾怀宴不止一次的提过让沈迟言带走一个。 毕竟这兄弟三人都是从小由顾家训练出来的,知根知底,而且能力出众。 但沈迟言却担心他的安全,把他们三个全都留在了疗养院。 这次,沈迟言居然同时调走了顾四和顾七? 而且,还是为了保护一个女生。 顾怀宴眼神一亮,苍白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追问:“什么样子的女生?” 顾五摇了摇头:“不知道,三爷没有细说,命令下得很仓促,顾七他们来不及向您告别,托我与您说一声。” 顾怀宴摆了摆手,这些倒是次要,他在意的是,沈迟言也会有保护异性的一天? 他这个弟弟,这些年越发不近人情,淡漠疏离到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他们都以为他会孤独终老。 现在这是开窍了? 顾怀宴一边喝着汤,一边眯起双眸,心道,等顾七他们回来之后,一定要仔细盘问。 就在这时,许知意敲了敲病房的门,走进来,问:“顾先生,请问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顾怀宴正好喝完最后一口汤,转头看了眼窗外已经快要暗下去的天色,语气温和地道:“不用,你回去吧,天色太晚,你一个小姑娘会有危险。” 许知意点头,礼貌地向他告辞:“那顾先生,明天见。” 她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顾怀宴又道:“等等,我让顾五送你回去吧。”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情况不好,许知意忙前忙后,每天都会留到很晚才下班。 她家离疗养院挺远的,小姑娘一个人回去也不方便。 许知意连忙摆手:“这怎么行?” 顾怀宴轻笑:“没事,我正好要让顾五去市内帮我买一些东西。” 顾五领会到顾怀宴的意思,上前一步,对她说:“许同学,走吧。” 许知意垂下眸子,咬了咬唇,面露犹豫,不好意思地道:“那就……麻烦了。” 向顾怀宴道谢后,她跟着顾五的脚步离开了病房。 许知意的家在秦城的老城区,那里都是破旧的平房,交通并不便利。 顾五将车子停到小巷口,转头对许知意说:“那我就先送你到这里了。” “麻烦你了,谢谢。” 许知意向他道谢后下车,目送顾五离开,然后转身穿过拥挤狭窄的小巷回了家。 推开院门,许知意耳朵敏锐地听到了一丝细微声响,连忙放下手里的帆布包,赶到了厨房。 一位穿着朴素的老妇人摔倒在厨房冰冷的水泥地上,盲杖滚落在不远处,她的双手在周围慌乱摸索,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爬起来。 许知意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外婆,您怎么来厨房了?” 老妇人,也就是许知意的外婆,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不好意思啊,知意,外婆见你这么晚没回来,知道你肯定累了,想给你做点吃的。” 结果没想到,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杂物,摔了一跤。 她今年已经七十多岁,眼睛看不见,又得了癌症,活脱脱就是一个累赘。 李淑兰心底涌上一股歉疚和难过。 自己如今这副样子,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白白拖累了知意。 许知意有些无奈:“外婆,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些事我来做,您安心躺着养病就好。” 许知意把李淑兰扶回了房间,自己又回到厨房,简单弄了点晚餐。 祖孙二人吃完饭后,李淑兰靠在床头摸索着读盲文书,许知意坐到书桌前拿出课本,开始专心地复习。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外面天色已深,李淑兰已经睡下,书桌前的灯光依旧亮着。 忽然,院子里传来了几道细微的声响,似是有重物落地。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一顿。 许知意皱了皱眉,眸色微闪,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李淑兰,披上外套,起身出门查看。 她穿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脚上踏着棉拖,缓缓走到院子中央。 “出来。” 寂静黑暗的院子里,许知意的嗓音意外地透出几丝冷意。 下一刻,两名黑衣人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极为恭敬:“大小姐,家主联络您。” 空气安静片刻。 许知意抬手拢了下外套,缓缓抬起那双杏眸,平日里的懦弱卑微全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强势。 第112章 沈明姝:我带人劫狱 黑衣人垂头跪在少女的面前,态度恭敬且卑微,即使如此,也难以掩饰身上肃杀的气场,与这个破旧萧瑟的院子格格不入,显得十分突兀。 许知意微微眯起眸子,抬起步伐向院门口走去。 院子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豪车,旁边站着几名黑衣人在静静等候,为首的老者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见她出来,缓缓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小姐。” 他身后的黑衣人们也跟着一起齐刷刷行礼。 排场和气势拉满。 若是被这条街上的其他居民看见,肯定会被吓得不轻。 这里可是秦城出了名的贫民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许知意却无比淡定地缓步上前。 在她踏出院门的那一刻,抬手随意的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浑身瞬间被一层淡淡的雾灰色精神力包裹。 然后,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瘦小的身形变得高挑纤细,比原先高了半个头,容貌完全改变,不再是“许知意”的模样。 少女面容清冷淡雅,肌肤莹润白皙,眼尾微微上扬,琥珀色双眸灵动明净。 纵使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气势却与刚才判若两人,浑身透着不染尘俗的气质以及久居上位的威严。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场同时出现在她身上,毫无违和感。 宴疏桐在众人面前站定,琥珀色双眸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嗓音中夹杂着丝丝冷意:“不是都说了,别这么兴师动众的来找我吗?” 站在最前面的老者侧过身子,将车门打开,语气歉疚:“是我考虑不周,不过家主突然联系您,或许是有急事,您要不先回一下消息?” 宴疏桐眼神微顿,俯身钻进了后座。 老者跟着上了车,递给她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加密的聊天界面。 宴疏桐大致扫了一眼,眉头轻蹙,问道:“前几天我去医院看望沈清商的时候,姐姐还在那里,怎么会突然去了边境?” 老者低垂着脑袋,道:“抱歉,大小姐,医院那边有沈家人在,我们不能明目张胆的盯着,所以……” “行了。” 宴疏桐并不想听他说这些,垂眸在平板上回了消息,命令道:“让小小过来代替我,继续伪装成许知意,丰叔,你挑上一些人,和我一起去边境。” 沈明姝离开东洲这么长时间,突然联系她,肯定发生了紧急状况。 宴丰点头:“是,不过……” 宴疏桐抬起眼睛看向他,“怎么了?” 宴丰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家主怎么知道您现在就在南洲?” 突然收到沈明姝发来的联络信息,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宴疏桐唇角轻扯:“不用想也知道是天阳那个家伙通风报信。” 不过,她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帮忙保密。 宴丰顿时了然。 豪车缓缓启动,只留下巷子里扬起的尘土。 “告诉小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疗养院那边不用去了,顾怀宴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以她的伪装水平,会被他看出破绽。” 去往停机坪的路上,宴疏桐忽然出声吩咐:“让她请假待在家里,照顾好李淑兰。” 她来南洲的目的还没有达成,许知意这个身份不能露馅。 宴丰点头称是。 宴疏桐又和他交代了一些照顾李淑兰的注意事项。 宴丰表情有些意外:“您对李淑兰还真是上心。” 他以为许知意只是宴疏桐用来伪装的工具人身份罢了。 宴疏桐垂下眸子,琥珀色眸底透出看不清的情绪:“许知意和她的外婆相依为命,她受我牵连而死,既然顶替了她的身份,就替她照顾一下李淑兰。” 反正老太太也没剩下多长时间了。 就让她觉得自己的外孙女还依然活在这世上吧。 半小时后,豪车抵达私人停机坪,十几名蛛网成员整齐列队站成两排,安静地等待着。 宴疏桐开门下车,琥珀色的双眸平静地扫视过在场蛛网成员的脸,抬起步伐缓缓走向直升机。 来的路上,她换下了那身家居服,笔直长腿踩着作战靴踏上舷梯,黑色大衣被直升机螺旋桨掀起的寒风吹得烈烈作响。 宴疏桐单手压着帽檐,吩咐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南洲边境。” “是!” …… 另一边,小镇宾馆。 “阿姝,疏桐那边回消息了。” 秦时月推门而入,对沈明姝说:“她说会很快赶过来。” 沈明姝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并没有从手里平板上移开。 秦时月走上前,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平板屏幕上显示着附近地区的三维立体地图,上面浮动着一些被标记出来的小红点。 沈明姝放大几个位置给她看,道:“山里地势复杂,卫星监测不到,纵然南洲监察署派异能者过来,再加上军方,把那些人全放进山里搜查,估计也要搜上一段时间。” 这么大规模的搜山,就算山里面真的有方舟成员,恐怕也早就跑光了。 敌方在暗我在明。 太被动了。 秦时月沉吟片刻,说:“是啊,派小股搜索队进山的话,先不提会不会迷路,要是遇上方舟的实验体或是异能者,怕是会全军覆没。” 毕竟,监察署成员的战斗力,无法和方舟的那群亡命徒相提并论。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必须先想办法找出那些实验体的老巢。 “你要我放了那些实验体,用它们钓出背后操控之人?” 虚拟立体视讯中,年泽兰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一抹震惊,下意识紧皱眉头,否决沈明姝的提议:“不行,这不符合规定。” 沈明姝神色平静地看向她,一字一顿的开口:“事急从权,这群实验体的特殊之处你也清楚,如果不尽快查明这些实验体的来历,捣毁他们的老巢,说不定以后会出现越来越多被人操控的实验体。” “监狱大楼里关押的那些只是低等实验体,精神力不强,倘若下一次出现的,是b级甚至b级以上的实验体呢?” 届时,边境附近的村庄、城镇,乃至监察署基地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被人为操控的实验体一旦成群,危害可比异兽潮暴乱要严重得多。 闻言,年泽兰仍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我这就向上级申请……” “来不及走那个破申请流程了。” 沈明姝眼底浮现出几分不耐烦,她最烦办事墨迹的人。 监察署的审批流程短则一个星期,长则十天半月。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沈明姝竖起两根白皙分明的手指,声音冰冷地吐出几个字: “第一,你亲自下令释放那些实验体。” “第二,我带人劫狱。” “你自己选吧。” 第113章 姐姐,早上好 “你——” 年泽兰气急,胸口剧烈起伏几下。 她不相信仅凭沈明姝一人就能冲破监狱基地森严的防卫,在监察署的眼皮子底下劫狱。 但这人身后还有秦末。 她们是一伙的。 秦末不仅是审判庭执法官,还是一名b级实验体。 审判庭作为整个五洲唯一接纳实验体的异能组织,其中近乎一半的成员都是高等实验体,各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顶尖强者。 实力和天赋都异常凶残。 哪怕只有秦末一个人,想闯入监狱基地也并非不可能。 这种时候,监察署不宜和审判庭的人发生冲突。 年泽兰在心里思量许久,做出了让步。 “好,我可以释放实验体,但是不能全放。” 关押在监狱基地的实验体少说也有几十个,都放了,她这个监察署署长也不用做了。 “可以。” 只是拿实验体当诱饵而已,数量上无所谓。 挂断视频后,沈明姝起身对秦时月说:“走,去找那两个人。” 秦时月撕开一包薯片准备当夜宵,闻言立刻抓了两把塞进嘴里,跟上了她。 利用实验体充当诱饵,还需要一些专业设备。 宴疏桐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到,只能就近找顾七两人去弄。 听完沈明姝需要的东西后,顾七轻笑:“沈小姐,您说的东西我们都有,过来之前,三爷特地嘱咐我们多带些装备。” 边境环境偏僻恶劣,装备齐全些,有备无患。 沈明姝挑眉,沈迟言还挺有远见。 设备的问题解决,她的计划也可以正式开始。 沈明姝让秦时月带着顾七两人去趟监狱基地,挑选合适的诱饵。 顺便在诱饵身上加点料,到时候送给方舟那群家伙做礼物。 秦时月点头,让兄弟两个带上设备跟她走。 三人刚离开后不久,秦末就回来了。 “老大,我联系了审判庭那边,没和南洲监察署交涉过,我们的人不能私自越境,除此之外,他们可以努力提供帮助。” 沈明姝颔首,“让他们在边境线守着,有用到他们的时候。” 秦末:“好的。” 联络宴疏桐的时候,沈明姝特地交代附上宾馆的位置。 对方回复会尽快赶来,具体何时却没明说。 但让沈明姝没想到的是,她晚上发的联络信息,人第二天大清早就到了。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回响在小镇上空,没过一会儿,便消失无声。 几辆军用越野车停在了宾馆门口。 宴疏桐率先下车,琥珀色双眸平静淡然,气质清冷沉稳。 她的身后,站着宴丰以及十几名蛛网成员,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武器装备。 气势沉肃凝重。 乍一看,还以为是来抢劫的。 宾馆前台小姐姐看着他们走进来,不免有些腿软。 “请,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妈耶,这群大男人也太凶了些。 还是看这位漂亮姐姐的脸洗洗眼睛吧。 前台小姐姐紧紧盯着宴疏桐的脸庞,目不斜视,不敢移开半分。 宴疏桐对她温和的笑了笑,说:“我们找人。” 几分钟后,还没起床的沈明姝穿着一身柔软舒适的睡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发丝微乱,睡眼惺忪,边走边打了个哈欠,脚上还踩着一双长着毛茸茸耳朵的棉拖。 这风格,和昨晚众人去找宴疏桐时看到的穿搭简直一模一样。 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宴丰的视线偷偷在沈明姝和宴疏桐之间转了一圈,默默腹诽。 见到沈明姝那张睡意未散的面容,宴疏桐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身体漫不经心地靠在前台,向她打招呼:“姐姐,早上好。” 沈明姝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宴疏桐,又扫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蛛网众人,淡淡地道:“嗯。” 和宴疏桐喜悦激动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态度甚至称得上敷衍。 宴疏桐没什么不高兴的反应。 他们来得太早,早上四点,小镇上的鸡都才开始打鸣,沈明姝这个起床气晚期被叫起来,没把他们打包到一起丢出去,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宴疏桐朝身后伸出手,宴丰会意,上前将早餐袋子放到她手上。 这是刚才在来宾馆的路上,她特意叫人去买的,用来给沈明姝赔罪。 宴疏桐晃着手上的早餐,琥珀色的双眸弯了弯,“请问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与你共进早餐呢?” 沈明姝挑眉,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宴疏桐露出一抹笑容,跟了上去。 剩下的众人都自觉的回到了车上等候着命令。 跟着沈明姝回了房间,宴疏桐脱下外套,卷起袖口,将袋子里还温热的早餐拿了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 沈明姝洗漱过后,坐在了她的对面,端起一碗粥小口地喝着。 下了飞机就一路赶来这里,饿了一晚的宴疏桐早已饥肠辘辘,沈明姝开动后,她也拿起包子啃了一口。 边吃边口齿含糊地问:“姐姐,什么时候知道我到南洲的?” “有一段时间了。” 宴疏桐挑眉:“那你不联系我?” 本以为沈明姝也是最近才得知她来南洲的事。 没想到她早就知道了。 也是,天阳那个大嘴巴哪里忍得了这么久? 估计自己前脚刚离开东洲,他后脚就紧跟着告密。 沈明姝夹了一根油条,抬眼看向她,道:“你来南洲,没有提前和我说,肯定有别的事要做,我平白无故打扰你干嘛?” 宴疏桐唇角上扬,“还是你懂我。” 按照她原来的打算,想先完成来南洲的目的,然后再去找沈明姝。 结果沈明姝一条紧急联络,打乱了她的计划。 不过这也没关系,她已经很久没见沈明姝了,怪想念的。 “在沈家过得怎么样?豪门大小姐的生活应该很惬意吧?” 这段时间,虽然宴疏桐没有出现在沈明姝面前,但许知意在。 伪装许知意的时候,有好几次都目睹过沈明姝和沈家人的相处。 看着挺融洽。 沈明姝思索片刻,用两个字总结:“挺好。” 宴疏桐笑出了声,“那就行,以后我也试试,向你学习,不想干就跑路。”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宴家家主和宴家大小姐先后撂挑子出逃,东洲的势力分布就得乱。 许久不见的姐妹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吃完了早餐。 就在这时,忙碌了一夜的秦时月和顾七两人终于回到宾馆。 他们累死累活熬了个通宵,总算挑选出了几个合适的实验体诱饵,定位装置和追踪装置也安装完成。 三人刚踏入宾馆大厅,就看见沈明姝和宴疏桐结伴从楼上下来。 秦时月惊讶地睁大了双眸,“疏桐?你这么快就到了?” 回来时瞥见门口一排军用越野车,只是太累了没仔细注意。 原来是宴疏桐到了。 宴疏桐笑着和她打招呼:“是啊,时月姐,好久不见。”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跟在秦时月身后的顾七和顾四身上,微微一顿。 这两个人,她在顾怀宴身边见过。 第114章 出发进山 宴疏桐会顶替许知意的身份是个意外。 那时,她刚进入南洲境内,在公路上遭到了宴家叛徒的袭击,由于此行人手带得不够,苦战了挺长时间。 在即将结束的时候,对方狗急跳墙,随机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杀了司机,又拽出后座的乘客作为人质。 那个被牵连的无辜受害者,正是许知意。 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比起陌生的人质,宴疏桐手下的人选择优先保护她的安全。 最后,那叛徒被逼急,当场撕票。 一条鲜活的生命,受她连累而死。 宴疏桐有些愧疚,对许知意说了声抱歉后,使用异能提取了她的记忆。 本想通过记忆找到她的家人,再做出补偿,却意外在提取出的画面中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男人。 中洲顾氏集团总裁,顾老爷子的二儿子,顾怀宴。 这可真是巧了。 宴疏桐来南洲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就是要调查这位已经消失在大众视野里很久的顾总。 所以,她使用异能改变容貌,伪装成许知意的模样,顶替对方的身份,回到了秦城。 而真正的许知意,早已被她好生安葬。 在疗养院做护工的这段时间,宴疏桐在顾怀宴的身边见到了不少人,最常见到的,就是顾五等人。 他们是顾怀宴从中州带过来的属下,每个人都经过严格的训练,能力出众且无比忠心。 宴疏桐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四和顾七。 她在看他们两人的同时,顾七也在观察着她。 宴疏桐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脸,所以他并没有认出她就是照顾顾怀宴的护工许知意,而是目露沉思,纠结要不要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报告给沈迟言。 毕竟沈迟言下过命令,要严格注意每一个出现在沈明姝身边的可疑人物。 不过,这个女生和她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很熟稔。 应该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吧? 就在他犹豫之际,沈明姝和宴疏桐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姐姐,这两位是……” 宴疏桐用眼神询问沈明姝。 沈明姝看了一眼顾四和顾七,淡淡道:“帮手。” 宴疏桐挑眉,不解地问:“我这次带了不少人过来,为什么还要额外找帮手?”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多两个陌生人,行动起来有所顾忌,施展起来不方便。 秦时月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悄声对她说:“这是‘那位’给阿姝留下的人,专门保护她安全的。” 宴疏桐顿时了然。 秦时月口中的‘那位’,她知道是谁。 沈明姝回到沈家之前,曾经拜托她用蛛网调查过沈迟言,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她也清楚一些。 既然能够调动顾怀宴身边贴身的得力手下,那沈迟言和顾家的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 宴疏桐眸底划过一抹微光。 确认宴疏桐没有危险后,顾七将注意力从她的身上移开,看见了沈明姝,道:“沈小姐,您吩咐在实验体上安装的定位和追踪装置已经完成了。” 年泽兰的动作很快,他们昨晚赶到监狱基地的时候,监狱负责人已经接到了命令,恭敬又讨好地配合他们挑选实验体。 沈明姝嗯了一声,问秦时月:“监察署那边准备好了吗?” 秦时月点头:“我们离开的时候通知了年泽兰,让她随时准备。” 沈明姝颔首,扫了一眼众人:“那就即刻行动。” 秦时月比了个ok的手势:“好。” 顾七、顾四:“是!” 宴疏桐笑了笑:“我也没问题。” 虽然她带着蛛网成员坐了一夜的飞机赶来边境,没有歇息片刻,但沈明姝既然下了命令,她当然要配合。 顾七和顾四上楼去收拾装备。 沈明姝跟着宴疏桐上了军用越野车,换上跟他们一样的黑色作战服。 乌黑长发扎成高马尾垂落,露出白皙细腻的脖颈,干练的作战服和战术背心衬得她气场凌厉许多。 又飒又冷,浑身透着一股杀意和狠劲。 顾七和顾四出来时便看到宛如换了一个人的沈明姝,齐齐一愣。 那张惹眼漂亮的面容,此刻透着令人下意识想要服从的压迫感。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威严和漠然。 他们只在沈迟言和顾怀宴的身上感受到过。 没想到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生,释放出的气场能让训练有素的他们都感到畏惧。 她真的只是豪门千金吗? 顾七和顾四对视一眼,压下心底的疑惑,走上前道:“沈小姐,我们准备好了。” 沈明姝往后腰处塞了两颗手雷,又接过宴疏桐递给她的冲锋枪,拿在手里熟练地调试一番,应了一声,淡淡地道:“上车,准备出发。” “是!” 他们上了距离最近的一辆军用越野车。 众人整装待发。 沈明姝和秦时月还有宴疏桐在一辆车上,这一次,由秦时月担任司机。 和刚来小镇时的那次不同,秦时月没有发挥出她那令人作呕的车技,担心会颠到沈明姝,影响她战斗力,所以开得格外沉稳。 车队驶离小镇,很快便和监察署的成员会合,一同向山里开去。 越靠近山脉外围,地形就越蜿蜒崎岖,到了外围后,车子只能停到山脚下。 众人纷纷下车,步行进山。 前进了一段时间后,沈明姝看了眼地图,作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停下。 沈明姝看向年泽兰,道:“就在这里放吧。” 年泽兰点点头,向后挥手,手底下的监察署成员立刻会意,把那几个精心挑选出来的诱饵押了上来。 解除掉这些实验体的手铐和抑制项圈后,放了他们。 突然失去桎梏,实验体们转动涣散的瞳孔,向四周嗅了一圈,随后摇晃着身体,凭借本能缓缓向深山里走去。 沈明姝等人并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它们走远。 顾七拿出了几架无人机,操控着追了上去。 他的技术非常专业,无人机飞得隐蔽,跟得又远,不会轻易被发现。 秦时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正在不断向前移动的红点,正是植入那些实验体体内的追踪装置发射出来的信号。 万事俱备。 只等这些诱饵们带着他们找到幕后之人的老巢。 “沈小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上面的命令没有下来,我不能擅自行动。” 年泽兰对沈明姝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 她已经向上级监察署作了报告,只要再等一段时间,上面就会派人过来。 可是沈明姝太过心急,偏要提前自行进山搜索,她也拦不住。 能帮的都帮了,她已经仁至义尽。 操控实验体的幕后真凶是得找到,但她也不能不按规矩办事。 沈明姝早就预料到监察署不会出太多力,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们的人会守在山下,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向我们联络。” 年泽兰交代完最后一句,便带着监察署的人离开。 屏幕上的红点已经逐渐进入深山腹地。 时机差不多成熟,沈明姝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平静地下命令:“出发。” 第115章 顺藤摸瓜,直抵老巢 众人跟着沈明姝进山。 边境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山脉外围覆盖着的皑皑积雪很深,山路难走。 屏幕上的红点从他们进入外围之后就没再动过。 “怎么回事?” 顾七皱眉:“它们迷路了?” 还真是智障。 回自己老巢都不认识路。 秦时月摇头:“这些实验体的大脑皮层被严重破坏,很多功能都不发达,估计是在确认方向,再等等看。” 这些实验体不动弹,他们也没办法继续跟着,只能停在原地耐心等着。 这么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夜晚的山里气温骤降,还好众人出发前准备得齐全,野外生存装备都带着。 宴疏桐指使手下的人搭帐篷,准备防护设施,自己和沈明姝与秦时月挤在一起烤火取暖。 他们和那些被放出去的实验体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不会被轻易发现。 宴丰端过来三碗精致丰盛的海鲜粥,香味扑鼻,还冒着热气。 “大小姐,家主,秦小姐,山里不比外面,你们先将就一下。” 进山的路本就艰难,还要带着各种装备负重前行,也不知他是怎么把这些食材带过来的。 沈明姝挑了挑眉,抬手接过粥碗,暖意顺着双手一路蔓延到了全身,眉眼不自觉一弯。 舒服多了。 宴丰在一旁看着她们喝粥,脸上露出一抹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这三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就算出任务条件艰难,身为合格的手下,他也不能让她们吃苦受罪。 不远处,蹲在大树底下啃压缩干粮的顾四看见这一幕,顿时觉得手里的饼干不香了,鼻间甚至隐约闻到了粥的香味。 “哥,俺也想喝粥。” 顾四眼巴巴看着沈明姝三人手里端着的热粥,喉咙滚动几下,馋得口水直流。 顾七手里一直拿着监视实验体位置的平板,嘴边叼着撕了一半外包装的压缩饼干,闻言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出任务呢,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四有些委屈,他看了一眼其他人,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热乎的速食。 只有他们兄弟两个在啃冷冰冰的压缩干粮。 巨大的落差感迅速席卷了顾四,让他心底涌上一股不平衡。 顾四放下手里的压缩饼干,撇着嘴对顾七道:“哥,俺也不是挑剔,可同样都是出任务,你看看人家做的准备,再瞅瞅咱们哥俩,这也太寒碜了。” 顾七:“……” 他哪里能想到这些人进山除了带那么重的装备之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的带了食材? 以前他们出任务的时候,都是以任务为先,口腹之欲能凑合就凑合,填饱肚子不死就成,也没见顾四挑剔。 只是这次的对比太过强烈,衬得他们两个格外寒酸可怜。 “不行,俺忍不了了,俺要去找那个大叔,问问还有没有吃的。” 顾四果断放弃手里又噎又硬的压缩饼干,非常没有骨气的跑去蛛网那边,腆着脸和宴丰搭话。 顾七眼睁睁地看着他殷勤地和宴丰聊了几句后,要来了一碗粥,和他们坐在一起烤火。 直接抛弃了他这个亲哥。 “……” 混蛋! 好歹也替他要一碗回来呀! 屏幕上监控着实验体的红点依旧没有变化。 直到半夜,众人熟睡之际,只听顾七高声喊道:“动了动了!” 隔壁帐篷内,沈明姝刷地睁开了双眸,从睡袋里起身,穿戴好走了出去。 见沈明姝过来,顾七将手里的平板递给她,道:“这些实验体刚才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始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沈明姝扫了一眼,把平板还给他,转身命令道:“准备出发。” 这些实验体白天还在山里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现在突然集体移动,肯定有古怪。 众人迅速收拾好,朝着实验体前行的方向追去。 他们逐渐深入山脉腹地,周围一片沉寂,屏幕上的红点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忽然,沈明姝做了个手势,众人停下脚步。 异能者的感官在夜晚尤为敏锐,沈明姝向身后伸手,秦时月将夜视仪交给她,随后自己也戴上。 透过夜视仪的画面,众人清晰地看到,原本分散在深山各处的实验体此刻正零零散散的聚在一起,身形摇晃,动作却如出一辙,整齐得过分,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秦时月皱眉:“它们这是……被操控着?” 这些实验体的举止宛如被一根无形的线操控,步履踉跄,又整齐一致。 沈明姝嗯了一声,“注意隐蔽,操控它们的人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闻言,众人纷纷屏住了呼吸,使自己与周围黑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在场之人都是训练有素,再加上树木草丛的遮掩,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十分钟。 这些步履蹒跚的实验体忽然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一动不动。 远处,几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近。 透过夜视仪,可以看见这几人的身上穿着相同的实验防护服,从头到脚包裹得极为严密,看不清面容。 这几人上前查看那些实验体。 忽然,其中一名身形较为高大的男子咦了一声,声音透过面罩有些闷沉,问道:“这批实验体不是应该早就被回收了吗,怎么还在外面游荡?” 有人回他:“应该是芯片的信号不太好,它们走得又远,没及时接到指令。” 另一人不耐烦地说:“行了,别说这些废话,赶紧回收它们回基地,外面太冷了。” 说着,几人脱下身后的背包,拿出类似扫描仪一样的仪器,对着这些实验体开始操作。 “阿姝,要动手吗?” 秦时月压低了嗓音问向旁边的沈明姝。 沈明姝眯起眸子,对宴疏桐做了个手势,对方立刻会意,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安装消音器,瞄准,上膛。 漆黑的枪口在黑夜中迸发出猛烈火舌。 砰砰砰! 不远处,还在回收实验体毫无察觉的几人瞬间倒地,气息全无。 众人迅速围了上去。 确认他们死亡后,沈明姝看向宴疏桐,道:“交给你了。” 宴疏桐点点头,将手里的枪交给了秦时月,抽出腰间的匕首,蹲下身子,在其中一人的喉间割了一刀。 鲜血如柱般喷涌溅射。 宴疏桐伸出指尖沾了一滴血珠,掌心凝聚出浅淡的雾灰色精神力,将血珠包裹起来,逐渐融化吸收。 与此同时,这人生平的记忆和经历如潮水般涌现在宴疏桐的脑海里。 s级精神型异能——【往日重现】 宴疏桐轻阖双眸,逐一消化着这人的记忆。 一分钟后,她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底划过一抹精光,道:“可以了。” 沈明姝颔首,对秦时月道:“把这几人的衣服扒了,我们换上。” 有宴疏桐截取的记忆在,他们可以轻松地伪装成这几人,而后顺藤摸瓜,直抵老巢,找到他们口中所说的“基地”。 顾七皱了皱眉,出声道:“沈小姐,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迟言着重强调过要保证沈明姝的安全。 可眼下她却要伪装成敌人潜入他们的老巢。 对方人数不明,他们只有十几人,风险太大。 沈明姝扫了一眼他们,淡淡地道:“沈迟言给你们的任务是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没让你发表意见。” 第116章 感受到了潘多拉残骸 顾七噎了一下,讪讪闭上嘴,却在私底下给沈迟言发了消息。 [爷,沈小姐要伪装成敌人潜入他们的基地,我们该怎么办?] 顾七本以为沈迟言会让他们想办法劝阻沈明姝,却没料到,那边回了个:[随她。] 顾七:“?” 紧接着,沈迟言又发来:[我让你们跟着她,是保护她的安全,其余的不许干涉。] 短短一句话,透露出浓浓的警告意味。 仿佛隔着屏幕,沈迟言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顾七:“……” 他扶了下眼镜,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爷,您的心可真大。 沈小姐的身手确实不错,可那里毕竟是敌人的大本营,万一出了什么事,有您后悔的。 顾七脑子聪明,早在沈迟言叮嘱他们注意保护沈明姝安危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沈迟言对沈明姝不一般。 来边境之前,顾七曾简单调查过沈明姝,知道她是沈家刚找回来不久的大小姐。 虽然不知这位乡下来的大小姐为何有着不输于他们的身手,并且还能在短时间内召集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同伴,但既然是沈迟言下的命令,他自然会全力执行。 然而,他们来到边境不过两天,沈迟言就频繁发来了十几条询问信息,全部都是在问沈明姝的情况。 顾四神经大条,没有察觉出什么,以为沈迟言是在关心任务进度。 顾七却瞧出了一些其他的苗头。 他家爷对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太过关心了。 热切得不太正常。 表面风度翩翩精英人士私下却格外热衷各类狗血背德霸总言情的顾七敏锐地察觉到,沈迟言或许对沈明姝有那方面的意思。 只是他自己没察觉。 思及此,顾七不禁摇了摇头。 追妻之路漫漫哦,爷。 在他脑补期间,沈明姝等人已经换好了衣服,拿上那些人带来的设备,跟着宴疏桐走进了山脉深处。 顾七回了沈迟言的消息后,也连忙跟了上去。 七拐八拐的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在层层树林之中,看到了一间破败的木屋。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门窗都已经腐朽,墙皮脱落,杂草丛生,到处充斥着发霉的气味。 “这是他们的基地?” 秦时月不可置信地问。 这个地方哪里和基地两个字能挂上钩? 宴疏桐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进入木屋,走到一排早已腐烂发霉的书架前,按照提取出来的记忆,伸手在某个位置摁了下。 咔啦—— 她们身后的水泥地板忽然打开了一道入口,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宴疏桐边擦着手上的灰边说:“这些人很谨慎,基地设在地下。” 沈明姝抬头对顾七等人道:“你们在外面守着,遇到可疑的人,就地制服,如遇反抗,可以击杀。” 宴丰以及蛛网成员:“是!” 顾四:“好的,沈小姐。” 顾七皱眉:“这……” 沈明姝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顾七想起沈迟言刚才的嘱托,把自己的迟疑咽了回去,转而说:“没问题。” 众人离开后,沈明姝三人顺着入口处的通道下去。 这条通道往下深入,她们顺着已经生锈的铁梯下了几十米后,发现这极有可能是个废弃的矿洞。 并且很有可能是由附近好几个废弃矿洞连接而成。 在十几年前,边境的山脉里确实蕴藏着一些矿脉,只是经过常年的开采,原本丰富的矿产资源已经枯竭,这些矿洞便被废弃搁置在此。 没想到会被人打通,连接成秘密基地。 越往下,通道变得越为狭窄,起初能容纳两三人,到最后仅能容纳一人通行。 周围潮湿稠黑的墙壁上传出若有若无的低声杂音,窸窸窣窣,令人寒毛直竖。 这种诡异的声音没有维持多久,空间很快变得开阔,她们来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部废旧的电梯,老旧的电梯铁门上布满了痕迹,锈迹斑斑。 这应该是地下矿洞原本的应急电梯。 沈明姝眯了眯眸子,抬脚踏入电梯,宴疏桐和秦时月跟着进去。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传来轻微的失重感。 她们在继续向下。 没过多久,沉重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出现在沈明姝眼前的,是一座庞大且空旷的实验基地。 与入口处的废弃矿洞相比,这里到处充满了高科技的气息,精密而又冰冷。 实验基地四周的墙壁上,刻着令在场三人无比熟悉的标志——方舟。 空气安静片刻。 秦时月发出了一声感慨:“真想拍照发个朋友圈啊。” 让那些人看看,传闻中早已覆灭的方舟组织,竟然悄无声息的在南洲边境拥有这么大一座实验基地。 何其讽刺。 就在此时,宴疏桐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有些不稳。 沈明姝扶住了她,皱眉问道:“疏桐,你怎么了?” 宴疏桐低垂着眸子,伸手捂住胸口,声音微哑:“姐姐……伊斯尼亚想要出来。” 沈明姝和秦时月对视一眼,神色意外,“现在?” 宴疏桐没来得及回答她,下一刻,整个人浑身紧绷一瞬,而后又放松下来。 浑身气息骤变。 “宴疏桐”缓缓抬起头,举止和神态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其中一只瞳孔变成了危险的幽绿色,透着无机质的冰冷漠然,不似活物。 藏在面罩里的乌黑长发逐渐染上亚麻褐色,发尾微卷。 祂露出一抹妩媚艳丽的笑容,伸出手指勾起沈明姝的下巴,声音生涩僵硬又夹杂着蛊惑人心的诱惑:“明姝美人,几个月不见,你的味道还是这么令人着迷啊。” 沈明姝语气微沉,一字一顿:“伊斯尼亚。” 外星未知生命能量体——伊斯尼亚。 百年前,祂伴随着那场改变人类命运的陨石群一同来到地球,而后以能量体的形式存在了近百年,如今附在宴疏桐身上,与她共生共存。 伊斯尼亚妩媚勾人的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轻笑着应道:“在呢,亲爱的。” 沈明姝面无表情,声音宛若淬了寒冰:“你出来做什么?” “别露出这种嫌弃的表情嘛,人家会伤心的~” 伊斯尼亚露出伤心哀怨的眼神,委屈巴巴地道:“人家只是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害怕你有危险,才顶号上身,出来提醒你。” “结果你还不领情,早知道我就不出来了,哼!” 沈明姝眉头紧蹙:“什么味道?” 伊斯尼亚唔了一声,语调拖得极长:“潘多拉残骸。” ………… 关键人物伊斯尼亚出场,这位更是重量级。 宝贝们大家多多五星好评啊,评分升得好慢 ﹏ 第117章 购物逛街看电影,夜店蹦迪撩美人 百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的陨石坠落引发了全球异变,进而改变整个人类群体的文明史。 潘多拉残骸,就是那些未知的外星陨石降临地球后留下的碎片,经过研究发现,这些残骸中含有大量未知外星物质,可释放出强烈辐射,改变生物基因序列,引起其异变进化。 当年发现的潘多拉残骸碎片共有三十七枚,全部保存于方舟科学研究院,四十五年前,方舟核心成员叛变,窃走十枚潘多拉残骸碎片,并解离出可以改造基因序列的物质,将其用于人体实验。 这几十年来,人类不断对潘多拉残骸进行各种分析研究,借此提升对异能领域的认知以及科技水平。 四年前,方舟组织覆灭之后,联盟搜查了他们全部的实验基地,并未发现任何潘多拉残骸的线索,猜测他们极有可能将其转移并隐藏,追查了整整四年,依旧毫无所获。 可现在,伊斯尼亚却说,这座地下基地中,有潘多拉残骸的踪迹。 沈明姝目露沉思:“你确定吗?” 伊斯尼亚觉得她在质疑自己,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对你们地球上的物质不敏感,但是潘多拉残骸,没有人比我更熟悉。” “那味道已经很淡,潘多拉残骸现在应该不在这里,不过,它之前肯定在这座地下基地里存放了很久。” 她们三个一进来这里,潘多拉残骸遗留下来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想忽视都难,直接把祂从沉眠中唤醒。 如果这里曾经存放过潘多拉残骸,那么方舟的目的,可就不只是制造实验体那么简单了。 沈明姝微微眯起眸子,问伊斯尼亚:“能确定潘多拉残骸最后的位置吗?” 伊斯尼亚点了点头,幽绿色瞳孔微微放大,片刻后,祂抬手指向左边的一道感应门:“这边。” 沈明姝和秦时月对视一眼,释放精神力扰乱智能感应门的虹膜认证,顺着祂指的方向继续前进。 作为只能依附于别人身上的能量体形态,伊斯尼亚沉眠补充能量的时间比祂苏醒的时间更长。 一年之中,伊斯尼亚仅能苏醒两三回。 距离沈明姝上次见到祂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她很清楚,伊斯尼亚现在既然顶替了宴疏桐的意识,短时间内就不会回去。 沈明姝警告了祂几句,让祂不要生事捣乱。 伊斯尼亚撇撇嘴,幽绿色眸底划过一抹哀怨,不过还是乖乖听话。 祂不想惹沈明姝。 祂见过无数好看的美人,只有沈明姝的长相最合祂心意,可惜,就是人太凶了一些。 伊斯尼亚在地球上已经存在近百年的时间,并且拥有着与潘多拉残骸同源的力量,如果祂拥有足够的能量维持意识,就是这地球上无敌的存在。 可以说,只要伊斯尼亚想,祂完全可以毁灭地球。 按理来说,这样的一个未知外星生命能量体,足以成为地球上所有人忌惮并警惕的存在。 然而,最先发现伊斯尼亚的艾薇莉安不仅帮助祂寻找到合适的宿主,而且向外界隐瞒了祂的存在。 这么多年,伊斯尼亚的存在只有祂每一任的宿主以及艾薇莉安本人知晓。 四年前,艾薇莉安病重,将审判庭教皇的位置传给宴寒栖,临终前,她特地将伊斯尼亚的事情告知了宴寒栖,让他们妥善利用伊斯尼亚的力量并且保护祂。 刚得知这些事情的沈明姝确实思考过,伊斯尼亚可能会对人类的未来存在威胁。 但不久之后,她就打消了这个疑虑。 能量体的形态太消耗力量,只能寄存在宿主身体中才不会消失,伊斯尼亚的性格又极其跳脱且不靠谱,只要一苏醒就会强行挤走宴疏桐的意识,放肆地大玩特玩一场。 购物逛街看电影,夜店蹦迪撩美人,无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都会成为祂挑逗的对象,每次都玩到能量耗尽,不得不被迫再次陷入沉眠。 他们担心的不应该是伊斯尼亚会毁灭地球,而应该担心祂有一天会把自己浪死。 最关键的是,祂每次疯狂作死用的都是宴疏桐的身体,甚至有一次,撩男人撩得上头,差点被对方哄上床。 那个时候,宴疏桐才十六岁。 沈明姝大发雷霆,直接把人捆回了审判庭,并且利用最新研发出来的技术,把祂从宴疏桐的身体里短暂分离出来,关进特制容器里,用高压电流电了祂三天三夜。 那次,伊斯尼亚觉得自己离魂飞魄散彻底和地球上的美人say byebye只差一步。 从那之后,祂再也不敢用宴疏桐的身体做什么出格的事,也对沈明姝敬而远之,只敢口嗨装个样子,实则有多远就躲多远。 不过,只要伊斯尼亚安分守己不搞事,沈明姝一般不会对祂做什么。 虽然宴疏桐的意识被挤走,但她提取到的那些记忆和伊斯尼亚是共享的。 所以,就算这座地下基地比她们想象中更加庞大复杂,有伊斯尼亚带路,她们很快便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智能感应门,来到了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其中大多数都存放着特制容器,容器中存放着不知名的生物样本,其中还有不少人类和实验体。 秦时月看了两眼,冷笑道:“果然是他们在暗中制造实验体。” 迟早带人踏平这里。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有关潘多拉残骸的线索。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们三个,站住。” 三人脚步齐齐一顿。 沈明姝和秦时月交换了个眼神,缓缓转过身。 来人是和他们同样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男人,他手里端着一些实验工具,打量了她们一眼,问:“也是来观摩实验的?” 沈明姝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实验工具以及旁边几支药剂试管上,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秦时月反应很快,点头:“是。” 那人没有怀疑,嗯了一声,抬起步子越过她们,在实验室门边的虹膜认证处扫了一下,淡淡地道:“进来吧。” 这间实验室处于整个基地的核心区,比其他所有的实验室都要大,里面的设备和仪器也更精密复杂。 里面有不少和她们一样的研究员,都安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那名带着她们进来的男人将手中的实验工具放好,也和那些人站到了一起。 沈明姝三人也跟了上去,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没过一会儿,实验室的门被再次打开,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两位研究人员推着坐着轮椅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她大约三十多岁,长发束成马尾披在后背,长相清丽秀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气质如冷霜。 几人进入实验室后,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整个人跪到了女人的面前,语气祈求:“余教授,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求求您,这次一定要成功,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被称为余教授的女人面无表情,眼神居高临下宛如看蝼蚁一般俯视着那个男人,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异种实验的成功率仅为百分之二十五,你已经失败了两次,这次能不能成功全看运气,求我没用。” 闻言,西装男人浑身一软,眼底划过一抹畏惧的神情。 这一次如果还不成功,他就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可不做这个实验,他也没几天时间了。 这是他最后延续生命的机会,只能赌一把。 他咬咬牙:“好,我们开始吧。” 余教授瞥了一眼身旁的助手,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第118章 异种实验 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将一名昏迷着的中年男人带了上来,抬到了实验台上。 根据他的穿着,这个男人应该是附近小镇上的居民。 中年男人露出来的手腕上贴着标有045的编号标签。 说明像他这样被方舟抓过来的普通人,起码还有四十多个。 实验室的角落里,沈明姝三人站在一起,听到那个被称为余教授的女人说出异种实验四个字后,藏在防护服面罩下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秦时月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怒意:“他们竟然在这里进行异种实验?” 异种实验,开始于二十多年前。 方舟组织创造出了比实验体更加可怕的存在——异种。 异种,可以将灵魂寄生附身在别人身体中,并且逐渐获取对方的记忆和能力,最终取而代之。 方舟组织这群丧心病狂的疯子,想要通过这种办法造出可以永生的生物。 沈明姝眼底浮出令人心惊的杀意。 这样看来,那些突然出现流窜在边境地区的实验体并不是刻意被改造,而是方舟进行异种实验后产生的失败品。 怪不得,那些实验体完全丧失了人类的意识,宛如行尸走肉。 他们早已没了“灵魂”。 余教授和轮椅男人来到了实验台前,男人眼神痴迷地看着躺在上面的这具完美健壮的躯体,眼底充满着贪婪与渴求。 很快,这具健康的身体,就会是他的了。 在研究员的帮助下,轮椅男人褪去衣物,躺在了另一边的实验台上。 余教授来到他身边,拿起旁边托盘里的一支不明药剂,注射进他的静脉。 三秒后,男人浑身肌肉绷紧,猛地抽搐几下,而后彻底没了气息。 在场众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余教授声音平静地对旁边人命令道:“提取灵魂体。” “是。” 穿着无菌防护服的助手上前,操作着造型奇异的仪器,仪器顶端的金属探头泛着幽蓝微光,缓缓靠近男人的额头。 滴滴。 两道轻促声响后,仪器屏幕上浮现出一团扭曲变幻的光影,光影非常模糊,隐约能看出人形。 “提取完成,灵魂体状态良好。” 余教授颔首:“准备置换。” 助手走到另一边实验台前,安静躺在那里的中年男人双眼紧闭,黝黑的面容安祥得像是在熟睡。 这是他们从附近镇上抓来的普通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他的身体已经能够适应异种实验。 助手把连接着转移装置的金属电极片贴在男人的额头,又拿出了一支贴着无名标签的试管,试管里的药液释放着幽微的蓝色光芒。 就在他缓缓将药液注入男人身体时,不远处的伊斯尼亚鼻翼轻翕,皱眉低声说:“那支试管里,有潘多拉残骸的味道,应该是它的活性提取物。” 沈明姝的目光顺着祂的话看去,发现那名助手拿着的试管正是刚才带她们进来的研究员手里拿着的那些。 怪不得她觉得有些眼熟。 “明姝美人,这些潘多拉残骸的提取物质浓度很高。”伊斯尼亚幽绿色瞳孔落在面如冷霜的余教授身上:“尤其是那个女人,她身上潘多拉残骸的气味更重,肯定近距离接触过。” 秦时月蹙眉问道:“阿姝,现在我们怎么办?” 本来只是来试探实验体老巢和方舟组织是否有关,现在却扯上了潘多拉残骸以及异种。 潘多拉残骸中的放射性物质,可以改变地球生物的基因序列,引起不可控异变,经过研究,这种基因变异可以遗传。 它可以让普通人实现进化,让异能者实现二次甚至是三次进化。 从理论上来说,若是能妥善利用潘多拉残骸中的物质,可以实现全体人类共同进化。 哪怕一个人出生后就是先天残疾,也能通过这种提取物质实现基因序列重组、变异,进化为健全强悍的异能者。 但事实上,潘多拉残骸中的物质放射性太高,人体根本无法承受,甚至不能直接接触,否则会出现致命性损伤,最终器官衰竭,浑身溃烂而死。 联盟理事会对于潘多拉残骸的管控十分严格,保存着潘多拉残骸的研究院或是异能组织,常年位于监察署以及军方的严密监视之下。 毕竟,潘多拉残骸若是落入类似方舟组织这样的极端主义群体手里,一定会成为毁灭世界的大杀器。 联盟理事会以及各洲异能组织将方舟视为整个五洲乃至全人类的敌人,就是因为他们利用潘多拉残骸中的活性提取物质改造出了实验体。 实验体不仅拥有更加强悍的身体构造,甚至能作为承载异种灵魂体的容器。 四年前覆灭方舟组织后,监察署和军方没有从方舟的总部以及各处实验基地发现潘多拉残骸的踪迹,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追查,依旧无果。 谁能料到,潘多拉残骸以及方舟会在四年后的今天突然同时出现在南洲边境。 方舟组织余孽重启了异种实验,并且在不断的制造并筛选异种。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沈明姝闭上眼睛,浑身气息森寒彻骨。 事情的严重程度超乎她的预料范围。 沉思片刻,沈明姝开口道:“潘多拉残骸不能落在方舟手里。” 必须想办法夺过来。 秦时月沉吟:“伊斯尼亚说,这个余教授近距离接触过潘多拉残骸,那就先从她下手?” 沈明姝颔首,神情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实验台前。 “准备就绪。” 实验台两旁,助手已经做好意识体转换前的准备工作,转身询问余教授:“教授,开始吗?” 这种级别的实验,根本用不着余教授亲自动手,她全程交给手下的助手们去做,自己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盯着。 闻言,她淡淡嗯了一声。 助手们得到指令,开始操作仪器,转换装置启动,仪器屏幕上那团扭曲模糊的灵魂体顺着操作指令,被输送进全新的躯体里,适应、融合。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实验室内一片安静。 半晌,实验台上的中年男人眼皮微动,睁开了双眼,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他缓缓坐起身子,打量着自己全新健康的身体,眼底不禁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激动。 “成功了……成功了!” 男人的神色激动得有些癫狂,双脚下地,撑着实验台站了起来,生硬僵涩地走了两步,疯狂大笑:“我能站起来了!我不用死了!” 他不用再坐轮椅,也不用继续受癌症的折磨。 耗尽了全部家当,终于换来了新生的机会。 这就是异种实验。 提取一个人的灵魂体,将其置换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只要意识不消散,就可以拥有无数次崭新且健康的生命。 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生与永生。 然而,男人并没有高兴多久,没过一会儿,他的脸色猛地一变,全身肌肉痉挛,骨关节咔咔作响,双腿瘫软跪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无法控制身体了? 男人求助似的目光望向余教授,对方对此并没有多大反应,神色平静,仿佛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巨大的恐慌顿时笼罩在他心头。 下一秒,男人陡然发出急促痛苦的呻吟,全身皮肤迅速溃烂流脓,散发出恶臭,手脚像是被拉长的橡皮一般,瘫软垂落地面,四肢血管通红膨胀,直接从溃烂的皮肤里裸露出来。 “余教授……救命!” 每说一个字,男人嘴里就会吐出血沫,混合着脱落的牙齿和软组织。 没有人搭理他。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的旁观这一幕。 眼睁睁看着男人浑身抽搐,双目睁大,五官扭曲融合到一起,身体被鳞片覆盖,慢慢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又失败了。” 给男人做实验的助手紧皱起眉头,失落地叹息一声。 余教授挥了挥手,让人把地上的怪物拖下去,冷漠开口:“前两次实验失败,就不该给他做第三次,浪费时间。” 助手垂下头乖巧听训。 这个男人是当地有名的富商,身家百亿,却身患重病,他用尽所有的人脉和钱财才搭上方舟,想要通过异种实验实现“进化”。 这世间还有无数人像他一样,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取进化的机会。 但是,一次成功的异种实验,灵魂体和容器都必须优秀,像这种劣等基因,只能做一次性耗材,拿来给他们这些新人练手。 余教授不欲多待,“都散了吧,记得收拾干净。” 说完,转身离开实验室。 沈明姝几人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跟上去。 第119章 这段时间遇见的空间异能也太多了些 一边追着,秦时月紧皱起眉:“阿姝,联系不上外面。” 整座地下基地都设置了屏蔽信号的装置,再加上这里距离地面起码几百米,周围又是废弃矿洞,有残存的辐射干扰,通讯器宛如一块废铁。 沈明姝扭头看向伊斯尼亚。 伊斯尼亚立刻摊手:“别看我,我现在能量没完全恢复,能保持附身状态就不错了,别的做不了。” 待会儿要是打起来,她说不定连异能都用不出来,得躲在这两人身后。 沈明姝:“……我是让你回去,换疏桐出来。” 她本来就没指望伊斯尼亚。 祂这次完全是因为感受到了潘多拉残骸的气息才终止沉眠突然苏醒,能量肯定没恢复。 “……” 伊斯尼亚噢了一声,碧绿色瞳孔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不满她嫌弃自己,而后迅速遁回宴疏桐体内。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祂了,在外面待着还浪费能量,不如回去睡觉。 漠然的幽绿色瞳孔阖上,再睁开,取而代之的是琥珀色双眸。 宴疏桐掐了掐眉心,对伊斯尼亚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有些适应不良,身形摇晃两下。 “……下次能先打个招呼吗?” 她的语气听上去颇为咬牙切齿。 伊斯尼亚在她体内冷傲地哼了一声,继续沉眠去了。 宴疏桐无奈地叹息一声,抬眼看向沈明姝,问:“姐姐,你想让我回去带着丰叔他们进来端了这里?” 伊斯尼亚附身的时候,她们之间的记忆和感官是共享的,沈明姝刚才所有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猜到了沈明姝想做什么。 沈明姝嗯了一声。 “记得弄出点动静,越大越好。” 刚才那个余教授,似乎是目前基地最高级别的方舟成员,还不确定是否有其他干部以及异能者。 让宴疏桐带人制造混乱,吸引基地里所有方舟成员的注意力,也试探这座方舟基地的部署及防卫,一举两得。 同时,她和秦时月也可以混水摸鱼,找机会对余教授下手。 “我明白了,你们小心。” 宴疏桐嘱咐了她们一句,便转身按照原路返回。 沈明姝与秦时月继续跟着余教授,只见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出现,已经换了一身装扮,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余教授脱下白大褂,换上特制的防护服,沈明姝很熟悉,这是为了避免潘多拉残骸释放出的辐射损伤人体而特制的衣服。 沈明姝挑了挑眉,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得来全不费功夫。 两人默契地悄悄跟上她的脚步,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余教授一路左拐右拐,来到了一间位置非常隐秘的实验室前,熟练的输入密码,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她走了进去。 在大门自动闭合之前,沈明姝和秦时月身形灵敏地闪了进去。 余教授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扶了下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芒,目光紧盯着实验室中央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内静静漂浮着一枚散发着幽光的潘多拉残骸碎片。 躲在暗处的沈明姝和秦时月对视一眼,找到了。 余教授径直走向容器,开始操作旁边的仪器,一如往常地从潘多拉残骸中提取活性物质。 就在此时,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地下基地。 实验室内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宴疏桐那边开始行动了。 余教授神色猛地一变,按下仪器旁边的通讯按钮,声音冷沉:“怎么回事?” 通讯器那边的声音非常嘈杂混乱,还夹杂着打杀惨叫声,有人断断续续的回答她:“余,余教授,不好了!有人闯入基地!” “什么?” 余教授眼神一冷,不等她问明白,那边就突然惨叫一声,切断了通讯。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余教授面沉如水,当机立断,立刻拍下墙壁上的紧急按钮。 咔哒。 禁锢着容器的智能锁被打开,玻璃罩中间打开一道口子,潘多拉残骸碎片被密封在特制的储存融合其中。 外面情况不明,极有可能遭到了入侵。 虽然不知外人是如何发现的地下基地入口,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此次来者不善,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潘多拉残骸。 她必须立马带着潘多拉残骸碎片转移! 眼见余教授想逃离,沈明姝指尖银光一闪,两把柳叶刀朝着她的面门而去,擦着她白皙的脸庞,直直扎进了墙壁。 刀声震颤的细微嗡鸣声惊得余教授瞳孔剧缩。 “什么人!” 她心脏停跳半拍,猛然转身,看见两道穿着防护服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来。 随后清晰地看见面罩后一双漠然冰冷的眼睛,其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杀意。 “你,你们是谁?” 余教授抱紧装着潘多拉残骸的容器后退两步,猛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将容器藏在身后。 秦时月轻嗤一声:“别藏了。” 余教授此刻冷汗直冒。 她不是面前这两个女人的对手。 她们是什么时候潜进来的,基地里的防卫系统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实验室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喊杀声,并且在不断靠近。 沈明姝抬起步子缓缓走向余教授,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交出来。” 本来可以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但这个余教授在方舟组织内部的地位应该不低。 留她活口,能审出更多线索。 余教授心脏剧烈猛跳,不断往后退,身子抵在了实验台上,浑身微微颤抖。 潘多拉残骸绝对不能被夺走,否则她会被组织处死的。 余教授眼神冷沉的盯着沈明姝和秦时月,手边不知抓到了什么器具,猛地向她们一掷。 沈明姝微微侧身,轻松躲过。 下一刻,余教授趁此间隙猛地转身,按下了实验台上一个隐藏的按钮。 还好她提前准备了后路。 刹那间,她的身侧陡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沈明姝眼神微变,气得在心底暗骂一声。 又是这踏马该死的空间转移! 她这段时间遇到的空间异能未免太多了些。 余教授抱着潘多拉残骸,毫不犹豫地跳入空间隧道中。 沈明姝自然不会让她如愿,一个闪身,瞬息之间跃入了空间隧道,秦时月也紧随其后。 三人一同消失在了空间隧道中。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宴疏桐已经控制了基地,从俘虏的研究员口中得知了这间实验室,匆忙赶了过来,却不料正好看到这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宴疏桐瞳孔剧烈一缩,失声喊道:“姐姐!” 她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已然来不及。 空间隧道骤然闭合,产生的气流将她震了回去。 “该死的!” 第120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宴疏桐站在原地骂了几声脏话,脸色冷得像冰,整个人被寒气包裹。 尖锐的警报声依旧回响整座基地。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闷响,地面猛烈震颤。 “不好了,大小姐!” 宴丰跑了进来,语气急促:“有人开启了基地的自毁系统,这里要塌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这座基地位于地下几百米,上方又有废弃几座矿洞连着,一旦坍塌,足以把他们所有人掩埋在这里。 宴疏桐咬牙,脸色冷峻,刚才伊斯尼亚从沉眠状态强行苏醒,意识体能量虚弱,附身的时候抽取了她不少精神力来维持稳定,她现在没办法出手阻止塌陷。 可是如果他们撤离,这里一塌,沈明姝和秦时月怎么办? 宴疏桐望向空间隧道消失的位置,神色紧绷,脑中思绪急转。 这条空间隧道既然是方舟组织留的后路,那出口必定不会在这附近。 思索几秒后,宴疏桐果断转身,冷声下令:“撤!” 山脉外围,一直守在此处等待沈明姝消息的年泽兰等人忽然感觉整座山都在猛烈摇晃颤抖。 “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 年泽兰掀开帐篷出来查看情况,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你们快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瞳孔剧缩。 不远处的蜿蜒山脉陡然从中间裂开,山体表面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开始塌陷下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尘土飞扬,山石滚落。 监察署众人目前所在的位置还在安全范围内,没有被波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的脸色空白。 年泽兰第一个反应过来,神情冷沉,“出事了,所有人,跟我进山!” 她的声音冷静又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扯回了所有人的理智。 监察署众人迅速按照她的命令沿着山脉崩塌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到他们抵达时,宴疏桐等人已经全部撤离出来,转移到了安全区域,甚至还带着不少抓到的方舟成员活口。 这些人身上穿着统一的防护服,被五花大绑扔在一旁严密看管,身体止不住颤抖,眼底充满了惊恐和畏惧。 宴疏桐站在不远处,神情晦暗不明。 自她脚边三米的位置起,地面开裂出几道巨缝,基地原本的位置塌陷成直径长达几十米的巨坑,地下废弃的矿洞全部裸露出来,坑洞边缘不断向远处崩塌。 自毁系统启动,炸掉了整座基地,连接着基地的废弃矿洞也一并崩塌,整座山脉都陷下去一半。 平静幽寂的深山腹地,瞬间成了废墟。 “这是怎么回事?” 年泽兰带人赶到,见到这一幕后,然后是做了再多心理准备,还是震惊得放大瞳孔。 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她四处张望,却并没有见到沈明姝的身影,正疑惑之际,宴疏桐转身看向她,声音里含着风雨欲来的冰冷气息:“方舟地下基地出现潘多拉残骸,姐姐追捕携带残骸碎片潜逃的方舟组织干部,与其一起跃入空间隧道,现下落不明。” “年署长,方舟在南洲边境建立地下基地多年,并且利用潘多拉残骸进行……” 宴疏桐声音一顿。 异种的存在对人类群体来说是极大的威胁,夺舍重生、灵魂转换这种只会出现在和电影里的事情成为现实,一旦泄露,必定会造成民众恐慌和混乱。 毕竟,谁都不会想被一个陌生人的灵魂顶替,让“它”以自己的身份去和最亲密的家人、朋友相处,更不想看到自己身边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顶替。 这简直太毛骨悚然,骇人听闻了。 所以,二十年来,联盟理事会封锁了所有关于异种的资料,除了联盟高层人员,外界对方舟进行的异种实验一无所知。 宴疏桐眼底划过一抹看不透的情绪,继续开口道:“……此事非同小可,请立即上报,让南洲监察署尽快赶来边境,全力追踪潘多拉残骸的下落。” 不过,事关重大,区区南洲监察署恐怕还不够,好在审判庭和中洲监察署总部的人此刻也在秦城。 只要他们收到消息,就一定会通知联盟理事会。 她这短短的两句话,却让年泽兰眼前一黑又一黑。 方舟基地。 潘多拉残骸。 宴疏桐嘴里每吐出一个词,年泽兰的心脏就一阵骤停。 她紧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有些不畅,险些当场晕过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南洲边境为什么会出现潘多拉残骸?! 另一边,沈明姝和秦时月追着余教授进入空间隧道后,对方就不见了踪影。 周围漆黑一片,脚下只有一条幽深阴暗的道路,看不到尽头。 既然只有一个方向,人肯定就在前面。 沈明姝和秦时月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将防护服一掀,换回了原本的装扮,手里分别握着冲锋枪,追了上去。 出了空间隧道,沈明姝环顾一眼四周,目露警惕。 是一间陌生冰冷的实验室。 风格和地下基地的实验室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奇怪,人呢?” 秦时月也打量着周围,并没有发现余教授的身影,表情纳闷:“跑得这么快?” 那个余教授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跑得居然比她们两个异能者还快? 沈明姝摇了摇头,沉吟道:“空间隧道的出口,可能不止一个。” 她们仓促之中追了过来,也许正中敌人的下怀。 目的就是为了引开她们。 秦时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空间隧道,啧了一声:“我活了二十多年,只听说过白塔曾经做过有关建立空间隧道的实验,没想到会在南洲边境的地下基地里见到实物。” 空间隧道这种东西,虽然听上去玄幻了些,但是也不难实现。 这世间有一种异能极为特殊罕见,可以解离提取他人的异能,将其独立保存并使用。 空间隧道本质上就是由拥有解离能力的异能者剥离空间型异能者的异能,并将其储存在特制的仪器中,实现空间转移。 不过,理论上可以实现,现实却极难做到,空间型异能者稀少,拥有解离能力的异能者更加罕见。 毕竟想要同时凑齐这两种类型的异能者,难如登天。 可是方舟的人不仅做到了,而且这空间隧道甚至还能延伸到不同的出口。 抛开立场和原则不谈,方舟这群家伙真是群天赋异禀的疯子。 可惜,这群疯子做的事情太过丧心病狂泯灭人伦,就算他们比白塔的首席研究员们还要厉害,五洲也容不下这些极端主义犯罪分子。 “潘多拉残骸必须拿回来。” 沈明姝接上她的话,眉头紧皱:“否则,说不定方舟这群傻逼会研究出什么更恶心人的玩意儿。” 秦时月点头,深表赞同。 不过,人既然已经追丢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联系宴疏桐。 秦时月刚拿出通讯器,沈明姝立刻按住她的动作,声音冷沉:“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屏住呼吸,躲到实验室门后的视线盲区。 紧接着,实验室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两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明姝眼中寒光一闪,冲锋枪漆黑冰冷的枪口瞄准来人,二话不说抬枪上膛。 咔咔! 来人反应警觉,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背靠着背,同时拔枪对向她们二人。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就在双方即将扣动扳机之时,动作却齐齐一顿。 沈迟言一身迷彩作战服,身形挺拔,气场凌厉,目光落到沈明姝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容上,双眸微微睁大:“阿姝?” 沈明姝:“……怎么是你?” 同样一身迷彩服的谢斐和秦时月举枪互相指着对方脑门,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同款惊愕。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 男女主又见面咯~ 第121章 忘了说,你爸也在 下一刻,两人几乎又同时出声: “你们不是在调查实验体吗?” “你们不是去找吴伟才了吗?” 谢斐:“……” 秦时月:“……” 空气有些沉默。 两分钟后,四人聚在一起,捋清目前的情况。 “潘多拉残骸?” 谢斐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不够用,不可置信地再次求证:“你们确定那不是伪造出来的假货?” 如今世界上已知的潘多拉残骸数量有三十七枚,而联盟理事会以及各洲目前掌握的全部潘多拉残骸仅有二十多枚,还有十余枚流落在外,下落不明。 因此,不少人为了向监察署骗取高额悬赏金,私自伪造潘多拉残骸碎片,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仿造的假货也越来越逼真,只是最后经过白塔的检测,都被一一识破。 联盟理事会对潘多拉残骸的看管和监控极为严格,除了内部相关人员之外,外界根本接触不到实物。 沈明姝和秦时月又没见过真正的潘多拉残骸,怎么确认那个女人手中的不是假货? 秦时月沉默片刻,有些心虚地哼笑一声:“当然是真的,我们亲耳听见他们提到了潘多拉残骸活性提取物。” 伊斯尼亚和潘多拉残骸力量同源,闭上眼睛隔着几百公里开外都能感受到潘多拉残骸的气息。 再说了,就算没有伊斯尼亚,她和阿姝也不会认错,毕竟审判庭总部基地里保存着的十几枚潘多拉残骸又不是摆设,孰真孰假自然能分辨出来。 沈明姝开口:“方舟在用潘多拉残骸活性提取物进行人体实验,那些流窜的实验体就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闻言,沈迟言紧皱起眉头。 前段时间周老爷子说他知道潘多拉残骸的下落,莫非和方舟有关? “乖乖。” 谢斐满脸震惊,瞠目结舌道:“方舟这群傻逼玩得可真够大的。” 几十年了,方舟被联盟清剿了一轮又一轮,每次都能卷土重来,并且始终进行着罪恶的人体实验。 四年前那场联合行动,所有人都以为终于把方舟组织彻底拍死,谁知道他们又一次死灰复燃,还悄无声息地在南洲边境搞出这么大的事。 简直比蟑螂还小强。 谢斐有些心累。 起初只是一桩命案,最后牵扯出了实验体和方舟,现在居然还涉及到了潘多拉残骸。 这事没完了是吧? “我们追着那个女人进了空间隧道,再出来就到了这里,她人却不见了。” 沈明姝看向沈迟言,打量着他身上的迷彩作战服,挑眉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提起这个,还不等沈迟言开口,谢斐就抢先一步叭叭道:“姝姐,我和你说,这事太无语了,吴伟才就是个大傻逼!” “我们到了他出事的地方后,发现军方的人也在找他,快半个月了,一直都没线索,我和哥询问了吴伟才的手下,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觉得他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打算给他收个尸。” “结果你猜怎么着?” 谢斐极轻而讥诮地哼了一声:“那家伙活得好好的,只是自己藏起来了。” 要不是沈迟言敏锐地察觉出吴伟才的手下中有人在说谎,他们还要继续被骗得团团转。 说到这里,谢斐就忍不住一肚子火气:“那个傻逼被刺杀吓破了胆,出事后逃到附近的村子里躲了起来,知道军方和监察署的人都在找他,也没敢暴露行踪,怕被找到的同时也引来杀手,躲在村民家的地窖里逃过搜查,过了好几天才敢联络自己的心腹。” 吴伟才倒也聪明,没有轻易相信自己身边的人,试探了好几次,确认心腹没有背叛他,才敢告诉他自己的大致方位。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心腹对他忠心耿耿,就是太蠢了,撒谎都不会,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被沈迟言三言两语就看穿了破绽。 谢斐翻了个白眼:“我和哥来了之后,为了找这傻逼一天一夜没睡觉,结果他有吃有喝活得挺好。” 甚至还有闲心吩咐心腹帮他盯着点军方和监察署,找出想要害他的人。 听他这火冒三丈的语气,秦时月挑眉问:“所以,你们找到他之后,把他揍了一顿?” 谢斐顿了顿:“没。” 秦时月哼笑:“你脾气挺好。” 换成是她,绝对会把这臭傻逼揍得面目全非,爹妈不认。 不是躲着不肯出来吗?那就永远都别见人了。 “……是没找到人。” 秦时月一愣。 谢斐:“从心腹嘴里逼问出吴伟才的下落后,我们就和军方的人一起赶到了那个村子,结果,去到的时候,那个村子已经空了,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整座村子连个活物都剩下。 沈明姝蹙起眉头,看向沈迟言,问:“怎么回事?” 沈迟言缓缓开口:“我们在村子附近,查到了实验体的痕迹,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处制药工厂。” 沈明姝扫视了一眼四周,“制药工厂?” 沈迟言点头,“对,我怀疑那些村民很有可能被实验体抓来了这里。” 村子里并没有留下明显的打斗痕迹,应该不是突发事件,而是早有预谋。 他调查过这家制药工厂的背景,是个三无企业,按理来说早就应该被当地政府取缔,却不知为何一直存在至今。 “吴伟才极有可能也被带到了这里,我和军方的人商量之后,打算和谢斐先行潜入这里查探情况。” 谁知刚潜进来,就迎面撞上了沈明姝。 沈明姝眯起眸子,目露沉思:“这样看来,这家制药工厂,也是方舟组织的基地之一。” 狡兔三窟。 方舟在南洲边境的窝点还真不少。 秦时月看向沈明姝,问道:“阿姝,现在怎么办?” 本来调查实验体和寻找吴伟才分开行动,结果现在撞到了一起。 沈迟言开口道:“空间隧道的限制条件很多,空间转移的距离是固定的,就算有其他出口,也肯定在这附近,不如,我们一起?” 几乎没怎么犹豫,沈明姝就答应了,“可以。” 宴疏桐等人还在地下基地那边没跟过来,这里情况未明,一起行动确实是最优选择。 四人粗略讨论了一下行动计划,基本没什么分歧。 之前在一起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就算四年不见,默契感也没消失,用不着过多解释。 出了实验室后,沈迟言递给她们一人一枚微型通讯器,说:“和军方的频道连着,有事可以联络。” 他已经将沈明姝和秦时月的情况简要告知军方那边,那边也同意她们二人参与行动。 沈明姝接过来戴上,下一秒,通讯器内出现一阵滋滋的微弱电流声,而后传出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阿言,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是沈司辰。 沈明姝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沈迟言。 沈迟言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心虚,目光闪躲,“忘了说,你爸也在。” 沈明姝:“……” 第122章 去找1号帮忙 沈司辰原本是来南洲边境处理流窜实验体以及解决监察署和审判庭之间的矛盾。 结果吴伟才突然遭遇刺杀失踪,生死不明。 上面临时更改了他的任务,让他放下手头一切事宜,赶往吴伟才出事地点,全力搜救,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迟言见到沈司辰的时候也很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会和沈明姝撞在一起。 眼看沈明姝的脸色越来越冷,沈迟言从怀里拿出一枚东西放在了她的手里。 沈明姝略带凉意的视线下移,落到掌心里那枚小巧的黑色耳钉。 白塔的最新科技产品——千颜。 具备白塔最前沿的全息技术,可以用来伪装容貌,外形小巧,便于携带,并且不容易被发现。 “用这个。” 他知道沈明姝目前还不想让沈家人发现她的不普通。 幸好这次出发之前,让谢斐多做了两手准备。 沈明姝沉默了一会儿,将耳钉扣在了耳廓上,刹那间,一道微光闪过,黑色耳钉释放出幽微的光线覆盖住那张精致白皙的脸。 数秒后,一张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明姝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沈迟言,抬起步伐越过他。 沈迟言唇角微扬,跟了上去。 进来之前,军方的人早已经将制药工厂的地理位置全部摸清,沈迟言复制了一份工厂的地图给沈明姝和秦时月。 “吴伟才被关在哪儿?” 携带潘多拉残骸逃离的余教授不知所踪,目前还是先解救吴伟才更容易些。 沈迟言抬起手腕,调出终端里的虚拟地图,标记了几个位置。 “根据军方查到的资料,这几个地方都是他们用来关押村民的,吴伟才具体在哪里还不确定,需要排查。” 沈明姝淡淡扫了一眼,将位置记在脑海里。 “阿姝,我们先说好,吴伟才这个人的命挺重要的,你不要冲动,要保证他的安全……起码得活着。” 开始行动之前,沈迟言又格外叮嘱了沈明姝一句。 沈明姝睨他一眼:“我看着很像是不顾人质死活的人?” 沈迟言:“……不是像。” 她真干过。 从前有好几次解救行动都以沈明姝意外干掉了人质而宣告失败,那之后,学院基本上就只给他们接清剿和刺杀的任务了。 还有人给沈明姝起了个称号:人质终结者。 旁边一直在偷听的秦时月也想到了这些,顿时憋不住笑出了声,立刻收获了沈明姝一记眼神杀。 猴年马月的事,他竟然记到现在? 沈明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径直加快了脚步。 沈迟言正准备跟上去,手腕的终端忽然震了一瞬。 [三爷,属下无能,沈小姐出事了!] [她为了追踪方舟成员,跃入了空间隧道,现在地下基地已经坍塌,沈小姐也下落不明,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是顾七。 沈明姝失踪,顾七和顾四快急疯了,立刻传消息给他,等待他的命令和斥责。 沈迟言挑眉,抬头看了一眼沈明姝气鼓鼓的背影,简要回复了那边几句。 就在此时,耳边的通讯器里忽然响起:“阿言。” 沈司辰关了公共频道,单独和他对话。 “那两个人,可信吗?” 沈迟言向他解释过沈明姝和秦时月出现在工厂的原因,有军方其他人在,他不好多问,只能顺势同意沈迟言的请求,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担忧。 沈迟言吩咐完顾七,关掉终端,唇角微勾:“不会有人比她们更可信了。” 听出他言语间透露出的信任,沈司辰眉宇间的担忧稍微淡了一些,说:“好,那你千万小心,找到人之后就立刻通知我们。” 按照原本的计划,沈迟言和谢斐两人潜入制药工厂,查看吴伟才被关押的位置,然后由军方进行解救。 这个计划是沈迟言提出的,沈司辰当时并不赞同。 军方又不是废物,根本不需要他们两名非战斗人员涉险。 而且沈迟言的身体并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无法和沈老爷子交代。 但沈迟言坚持要亲自探查这家疑似方舟组织窝点的制药工厂,他也不好反对。 现在又多了两个陌生女人,沈司辰心里顿时更加没底。 沈司辰在军方的临时指挥所里忐忑不安,沈知言和沈明姝那边潜入得却很顺利。 四人都是老手,路上遇到巡逻的守卫或者研究人员,直接割喉放倒或打晕拖走。 动作干脆利落,互相配合得无比默契,没闹出一点动静,就顺利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地点。 他们一一排查过后,终于找到了吴伟才被关押的地方。 那是很隐蔽的地牢,牢房四周用通着高压电流的铁丝网围着,前面有大量黑衣守卫巡逻。 沈明姝按着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刚想上前,却被沈迟言拦了下来。 “慢着。” 沈迟言用终端把地牢的位置发给了沈司辰,道:“确认吴伟才还活着就行,剩下的让军方处理,咱们去找潘多拉残骸。” 看这情况,吴伟才和这些村民只是被迷晕关在这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地牢的守卫也很薄弱,军方的人可以应付得过来。 可如果方舟的人趁这个时候携带潘多拉残骸转移,他们再想追查,可就困难了。 沈明姝也明白这一点,颔首同意。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制药工厂的核心区域,按照军方这段时间搜集到的资料,制药工厂的幕后老板极有可能就藏在核心区域的园区中。 既然这里也是方舟的一处基地据点,那余教授带着潘多拉残骸逃过来,肯定会和制药工厂的幕后老板碰面。 沈明姝料想得不错。 此刻,制药工厂核心园区中的一栋别墅里。 “废物!” 坐在首位的男人抄起手边的茶杯猛地砸在地面。 茶水和瓷片残渣洒满了柔软昂贵的地毯,洇湿一片。 余教授狼狈不堪地跪在男人面前,双手被反剪到背后,身旁站着两名高大强壮的保镖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309基地的地理位置是最隐蔽安全的,上面信任你的能力,才把潘多拉残骸放到你那里,结果基地被外人闯入、潘多拉残骸险些被夺走不说,你还让对方顺着空间隧道跑来了我这里?” “余灵,你是不是想死?” 男人的眼底划过一抹凶狠的寒光,语气咬牙切齿,含着令人心惊的杀意。 钳制着余灵肩膀的保镖闻言,手上力道顿时加重,将她的身子压得更低,白皙姣好的面容几乎贴到地面那些锋利的茶杯碎片上。 余灵脸色病态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和刚才相比无比虚弱。 她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近距离接触潘多拉残骸,对她的身体损害非常大。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余灵的声音微弱,夹杂着不间断的轻咳:“但她们的目标很明显就是潘多拉残骸,咳咳咳,请您赶紧向上面汇报,不然我担心监察署的人会——啊!”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男人气冲冲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猛地踹了她一脚,边踹边骂道:“没用的东西!” 南洲边境的基地都归他管辖,如果让秦城那边知道已经有人发现了边境基地和潘多拉残骸,不用等监察署的人来抓他,上面肯定不会放过他。 男人越想越气,连踹好几脚,余灵的身体本就虚弱,经不住他的力道,直接晕死过去。 “拖下去。” 保镖带着失去意识的余灵离开。 男人在偌大的别墅客厅里来回踱步。 潘多拉残骸目前在他这里,那两个顺着空间隧道跟过来的女人倒也好处理,杀了就行。 只是基地被外人闯入,消息肯定瞒不住。 监察署和军方的人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 基地被一窝端了事小,潘多拉残骸若是出现闪失,组织肯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男人的视线落在装着潘多拉残骸的容器上,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得去找1号帮忙……” 第123章 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这座制药工厂的核心区域是一大片园区,园区内分布着别墅和各类建筑设施。 吩咐下面的人增强工厂的防卫后,男人带着潘多拉残骸,去了园区角落里的一处小院。 这处小院位置非常隐秘,周围却隐藏着比他那里多了一倍的保镖和守卫。 这里面住着的,是a级实验体——1号。 1号曾经是方舟组织二十年前实施一种计划后改造出来的第一名a级实验体,实力强悍可怕,组织内无人是他的对手。 他是首领专门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没有正常人的思维和情绪,眼里只有杀戮和血腥。 四年前方舟总部被联盟清剿,1号负伤被俘,而后被送上联盟法庭,判为无期徒刑,终身监禁在东洲黑山监狱,永远不得释放。 几个月前,黑山监狱暴动,1号趁乱出逃,越过东、南两洲边境线,躲在了深山里。 他躲藏的位置恰巧在这座制药工厂的监视范围内,他们发现1号的时候,他已经重伤濒死。 作为方舟组织在南洲边境的最高负责人,男人发现1号后,起了心思,并没有立刻上报他的消息,而是治好他的伤,将人留在这里。 1号可是一把大杀器,如果能利用好,能成为他的保命符。 进入小院,男人挥了挥手,让佣人们都出去,自己进了屋子,换上一副笑脸,看向正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玩游戏机的青年。 青年年纪大概二十岁左右,留着寸头,面容俊秀,眉骨凌厉,额角有一条细长的疤,整个人看起来很凶。 他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脖颈处戴着类似choker的抑制项圈,浑身凶狠气息中又夹杂着一丝慵懒,宛如一头收起利爪的野兽。 “1号……” 男人斟酌着开口,还没等他说完,沙发上的青年头也不抬地问道:“这次杀谁?” “不不不!这次不杀人,想让你帮个忙。” 一局游戏通关,青年从游戏机屏幕里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他,表情浮现出几分疑惑。 男人连忙道:“我打算离开这里,你能帮忙护送我吗?” 拜余灵那个蠢货所赐,这座制药工厂的位置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他和潘多拉残骸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但是贸然逃离,中途若是遇上监察署或军方的人,他肯定不是对手。 1号是异种计划改造出来的实验体,实力凶残,目前是这里最强的存在,无论是监察署还是军方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有他在,他们肯定能够顺利脱逃。 “你要去哪儿?” 青年歪了歪脑袋,脸上浮现出一抹天真的疑惑。 男人嘴角露出讨好的笑容:“这里不安全了,我必须转移去其他地方。” 青年唔了一声,似懂非懂的道:“是因为园区里闯进来的那几个人吗?” a级实验体的精神力和感知力远胜于同等级下的异能者,青年虽然待在小院里悠闲地打游戏,可整座园区的状况他只要稍微释放精神力就能一清二楚。 “唔,这几个人的精神力貌似都不在我之下。” 青年看向他:“老孟,你惹麻烦了?” 孟达脸色微微一变,眼底一片冷沉。 精神力不在1号之下? 潜入进来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行,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他得走。 孟达加入方舟组织的时间并不长,但由于他能力出众,没过多久就成为了方舟在南洲边境的最高负责人。 但他和那些追求刺激的极端主义疯子不一样。 他的异能天赋不高,平时最爱沉迷享乐,对强大的力量以及二次进化没什么兴趣,加入方舟组织,只是为了实现永生。 孟达怕死,并且很惜命。 他没有为方舟组织奉献生命的崇高精神,只想好好活着。 这么多年生死关头磨练出的对危险的警惕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刻离开! 孟达思考片刻,转身对手下人吩咐道:“启动园区里的紧急警报系统,一级戒备,吩咐下去,从现在起,这里的最高负责人由余灵接任,所有人都要无条件听从她的命令。” 既然祸是余灵惹来的,那后果就让她自己承担。 手下一愣:“这……” 孟达吼道:“还不快去!” 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孟达回头看向1号,脸上挂起笑容:“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青年的表情有些纠结:“可是我的游戏……” 孟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给你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1号身为异种计划最初被改造出来的实验体之一,虽然实力强大,血腥凶残,可智商和心理年龄却只有十几岁,宛如孩童一般,很容易控制。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必须哄着1号带着他和潘多拉残骸安全撤离。 青年面露纠结,思考了一会儿,点头答应:“好吧。”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这个小院,有些舍不得离开,不过为了新款游戏机,就听一次孟达的话。 闻言,孟达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大大的笑容,同时瞥了一眼旁边心腹手里拿着的潘多拉残骸。 只要有它在,就算自己弄丢了基地,组织也会留他一条命。 孟达赶来小院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命令,让心腹销毁核心资料,以最快的速度带着1号从园区的暗道里离开,赶往另一处据点。 另一边,好不容易醒来的余灵得知自己被抛弃,险些再次晕过去,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孟、达!” 他竟然丢下自己,带着潘多拉残骸跑了? “余教授,闯进园区的人已经接近核心区域了,我们的人拦不住,现在该怎么办?” 手下急得脑门冒汗。 孟达临走之前下令加强戒备,沈明姝几人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发现后,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开干,一路杀了过来。 整个园区内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却仍然无法抵挡他们四个人。 所过之处,遍地尸体,令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军方也派人把这里围了起来。 此刻他们是插翅难飞,孤立无援。 房间陷入安静。 手下不确定地又喊了声:“余教授?” “哈哈……” 余灵突然大笑两声,神色癫狂,眼底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她被抛弃了。 潘多拉残骸和基地的存在暴露,他们肯定会被监察署和军方盯上。 这里已经保不住了。 孟达是故意的,他要自己留下来送死! 亏自己拼死把潘多拉残骸从339基地带出来投奔他,他竟做得这么绝! 混蛋! 余灵眼神变得冰冷恶毒,抬头看向那人,令他不由得浑身寒毛直竖,她的目光极轻极柔,又透露着阴沉森然,问道:“你们孟老大,在园区里养了不少异兽和实验体,对吧?” “是、是的……” “都放出来吧。” 放出来,让这里所有人,一起陪葬。 第124章 我女儿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姝\’字 沈明姝冷脸扣动扳机,子弹洞穿扑上来的异兽头颅,尸体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随后,对面的子弹铺天盖地射了过来。 她灵巧地穿梭在枪林弹雨间,随手挟持一名实验体当做护盾,并快速击杀对面高处的狙击手。 “这异兽和实验体怎么越杀越多?” 秦时月跟在她身后,熟练地换掉已经空了的弹夹,咔哒上膛,抬枪无差别扫射。 沈迟言和谢斐也在不远处,一枪一个实验体。 “很明显,对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谢斐灵活地闪避对面的攻击,同时抬手扭断了对方的脖子,看向不远处不断涌来的异兽和实验体,啧了一声:“这数量,还真壮观。” 沈迟言几个闪身来到了沈明姝身后,和她背抵着背,说:“军方的人已经进来了,阿姝,我们得找到他们的头目。” 沈明姝明白他的意思,和他对视一眼,抬起冲锋枪枪口横向扫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涌上来的异兽和实验体出现了一个缺口,两人抓住时机,迅速向他们的防线内冲去。 “余教授不好了!军方的人打进来了!” “教授,他们火力太猛,我们拦不住!” 手下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外面混乱一片,喊杀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火光冲天。 “杀!哈哈哈哈哈!都给我杀!” 余灵神色疯狂,揪住了那人的衣领,阴毒冷笑:“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顶住,都给我上!谁敢跑,我就弄死谁!” 手下看向她的目光染上一抹惊恐。 她已经疯了。 “不,不要,求求你……” “别杀我,别杀我!” 砰砰! 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别墅大门猛地被撞开,两具尸体被丢了进来。 沈明姝和沈迟言浑身浴血,缓缓走了进来,气势凌厉森寒,宛如两尊杀神。 见到沈明姝的一瞬间,余灵瞳孔惊惧得放大,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又是你?” 就是这个女人,逼得她不得不放弃基地,开启空间隧道逃跑,又被孟达抛弃。 都是因为她! 余灵仿佛真的已经失去了理智,一股热血涌上头,眼眶充血,目眦欲裂,拿出一把匕首,直直朝沈明姝刺去。 “去死吧!” 沈迟言微微蹙眉,抬起长腿踹向她的膝盖,力道极重,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余灵扑通一声跪在了二人面前,手中的匕首咣当掉落在地。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意一般,挣扎着想要扑向沈明姝,被沈迟言两枪洞穿了肩膀,倒在地上痛苦得呻吟。 沈迟言皱眉看着这个疯女人,扭头问道:“你认识她?” “嗯,她就是带着潘多拉残骸逃跑的那个女人。” 沈明姝看向地上动弹不得的余灵,微微皱眉。 几个小时不见,她怎么变成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沈明姝蹲下着身子,目光冰冷的俯视着余灵,质问:“潘多拉残骸呢?” 余灵躺在地面上,不断发出急促嘶哑的呻吟,嘴里冒着血沫,发出喝喝的声音。 这个样子,暂时也问不出什么了。 军方的人很快到达现场,沈司辰担心沈迟言会受伤,亲自带队进来。 随着大部队的涌入,园区内的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在军方强大的火力覆盖下,园区内所有实验体和异兽都被快速清除,剩下的方舟成员和保镖也纷纷举手投降。 沈司辰快步穿过被枪林弹雨射成废墟的区域,径直走向园区中央的那栋别墅。 忽然,他的脚步一停。 别墅大门敞开着,从里面缓缓走出两道身影,一道高挑纤细,一道颀长挺拔。 远远看着,甚为相配。 沈司辰挑了挑眉,眼底透出一抹意外之色。 阿言和这位女生,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沈明姝正擦拭着枪口的血迹,突然看见穿着军装的沈司辰,身形一顿,下意识抚上耳垂。 千颜还在。 沈司辰走上前,视线状似无意地落在沈明姝身上,目露询问:“阿言,这位是……” 未曾料到沈司辰会这么快过来,沈迟言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介绍,犹豫了一瞬。 沈明姝适时开口:“我姓夏。” 她刻意改变了声线,沈司辰并没有察觉出异样。 “夏小姐,你好,幸会。” 沈明姝颔首,“接下来就要麻烦诸位了。” 沈司辰笑着道:“应该的。” 就在这时,秦时月和谢斐赶了过来。 秦时月摘下耳朵上的通讯器,随口喊道:“阿姝,你这里怎么样——” 下一刻,她看清了一身军装的沈司辰,双眸骤然睁大,整个人顿住。 沈司辰惊讶地看向沈明姝:“阿姝?” 沈明姝:“……” 沈迟言:“……” 气氛沉默了两秒,沈明姝出声找补:“我叫夏舒,舒适的舒。” 她回到沈家时伪造的那份资料,只有沈老爷子清楚,那个时候沈司辰刚从南洲基地匆匆赶回老宅,还没来得及看。 所以沈司辰不知道夏姝这个名字。 不过,为了避免他起疑心,沈明姝干脆直接改了一个字。 沈司辰恍然:“这样啊……” 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只是,不知为何,刚才他听到这个女生的名字,下意识就想到了沈明姝。 不得不说,这个女生无论是年纪还是身形,都和小姝很相似。 但是,沈明姝远在秦城,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自己可能是离家太久,想小姝了吧。 沈司辰失笑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我女儿名字里也有一个‘姝’字,听上去和你很像,一时听岔了,不好意思。” 提及沈明姝,沈司辰冷峻威严的眉眼柔和下来,透露出几分温情。 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他一定要抽时间多陪沈明姝。 仔细想想,自己之前曾经许诺过要带沈明姝玩遍在秦城,貌似都食言了。 希望小姝别生他的气。 沈明姝神色淡定:“没事。” 不远处看着这父女相见不相识一幕的秦时月:“……” 你们沈家人真会玩儿。 她正感慨着,谢斐也走了过来,脸上透露着疲惫:“终于结束了,哥,姝姐,我们接下来……沈大哥?!” 他在见到沈司辰那张脸时,惊得直接炸毛,声音陡然变调,吓了所有人一跳。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落在他身上。 沈司辰微微蹙眉,是他的错觉吗? 感觉他们都怪怪的。 谢斐讪讪道:“……不好意思,刚才嗓子不太舒服哈哈哈。”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谢斐表面镇定,内心疯狂直冒冷汗。 救命啊! 沈司辰怎么和沈明姝直接撞上了?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差点要被吓死了。 不过还好,看起来没发现沈明姝伪装的破绽。 第125章 我怎么从你眼睛里看到了难言之隐? 余灵被抓到,潘多拉残骸却不翼而飞。 沈明姝本想继续审问她,可余灵恢复意识后就彻底疯了。 军方的医护人员给她做了详细检查,发现是她近距离接触潘多拉残骸造成的。 潘多拉残骸释放出的辐射,就算是实力强悍的异能者也会受到影响,更何况余灵只是一个普通人。 极度的悲愤绝望崩溃再加上潘多拉残骸辐射对她身体造成的损伤,余灵基本已经没救了。 这人是生是死沈明姝并不在意,只是,她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潘多拉残骸下落的人。 整座制药园区被清剿后,后续还有大量工作需要处理,几人跟着军方的人回到了附近的军区基地,刚安顿下来不久,沈迟言和谢斐便被沈司辰拉着去开紧急作战会议。 从军区医院重症监护室出来后,沈明姝立刻联系了宴疏桐。 他们在清剿园区时,并没有发现这座制药园区的负责人,根据被俘成员的口供,那人极有可能带着潘多拉残骸潜逃。 军方已经在附近进行严密布控,但为了万无一失,她还是需要宴疏桐过来一趟,让伊斯尼亚感应潘多拉残骸的方位。 伊斯尼亚的力量与潘多拉残骸同源,二者又都是外星未知生命体,这世上没有人比祂更熟悉潘多拉残骸的气息。 消息发出去后不久,宴疏桐便回复了她。 [好,我会尽快赶过去。] 沈明姝收回手机,走出医院大门,一直等在外面的秦时月迎了上来,说:“吴伟才还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至于抓回来的那些方舟成员,军方的人看得很严,估计得等三哥他们回来之后才能审。” 沈明姝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沈迟言被拉去开会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眯了眯眸子,给沈迟言发了个消息。 [我要审问那些从园区里带回来的人。] 她们两个目前在这军区基地里算是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员,军方是看在沈迟言的面子上,才允许她们自由活动,至于其他的事,根本不可能。 她需要审讯犯人的权限。 数秒后,沈迟言回复:[好,我来办。] 军区指挥中心会议室,沈迟言放下手机,扫了一眼神色凝重的众人。 军方的这次行动本来只是为了解救吴伟才,可却意外的涉及到了方舟组织。 刚才的会议上,沈迟言又抛出了潘多拉残骸这个重磅炸弹。 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时格外沉默,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到可怕。 就在这个时候,沈迟言抬头提出了沈明姝的要求。 “不行!”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沈司辰还没发话,一名中尉便皱着眉头反对:“沈三爷,我们捣毁的这座制药园区涉及方舟组织和潘多拉残骸,事关重大,怎么能让外人参与进来?” 行动之时,沈迟言向他们简要说明过沈明姝和秦时月值得信任,可这并不代表,她们有权参与此次事件。 那些从园区里带回来的犯人都极有可能是方舟成员,万一她们接触这些犯人是别有用心呢? 沈迟言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我也是外人,不也参与进来了吗?” 中尉皱眉:“这不一样。” 沈迟言虽然不属于军方,也不属于监察署,但他是南洲第一世家沈家的人,绝对不会和方舟组织有牵连。 而且,这次行动,沈迟言发挥的作用至关重要,若是没有他,他们还不知何时才能发现吴伟才的踪迹。 “那个姓夏的女人来历不明,又中途突然出现在制药园区,就算您和她认识,也不能完全洗清她的嫌疑。” 有人附和。 “是啊。” “没错。” 沈迟言目光一冷,唇角微扯:“谁说她来历不明?” 众人一愣。 “毕业于西洲赤冥学院,曾担任西洲监察署外勤,执行过多次绝密任务,战功赫赫,还接受过中洲监察署慕总长的表彰。” 沈迟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开口:“放心,就算在座的诸位有问题,她都不可能和方舟有瓜葛。” 会议桌上一静。 众人神色各异,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他们都没料到沈明姝和秦时月会有西洲那边的背景。 沈司辰脸上也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夏小姐审吧。” 夏舒出现在制药园区,估摸着也是冲着方舟组织来的,多个人帮忙,也能尽早追查到潘多拉残骸的线索。 说完,沈司辰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沈迟言,目露沉思。 他这个弟弟,貌似对那位夏小姐很了解。 而且刚才话里话外还充满了明显的偏袒之意…… 啧。 沈司辰心里升起一抹怀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在座众人。 作为南洲基地最高长官,他开了口,底下便没人再反对。 作战会议很快结束,众人相继起身离开。 沈迟言被沈司辰留了下来。 “阿言,你和那位夏小姐,是什么关系?” 沈司辰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沈迟言淡定地道:“都说了是朋友。” 但沈司辰并不信,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只是朋友?” 沈迟言的性子一向冷淡,身边除了谢斐,很少见过他和什么人走得比较近,尤其是异性。 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夏舒,也从来没听沈迟言提起过。 但之前在园区看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却格外熟稔。 不对劲。 他们之间肯定有故事。 沈迟言掀起眼皮瞥他,吐槽:“一大堆事要忙,你还有闲心想这个?” 沈司辰一顿,无奈叹息:“我也不想啊,你都这个年纪了,老爷子成天闲着没事就在我耳边念叨你的终身大事,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好不容易在你身边见到一位异性,当然要问清楚。” 那个夏小姐年纪虽然小了点,但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气场挺相合的。 沈司辰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也不想干这媒婆牵线的活儿。 只是沈老爷子和他提及的次数多了,让他也生出了一种家有奔三老弟难出嫁的心酸。 沈迟言今年二十七岁,都奔三了,再过几年就要奔四了,再过……咳,扯远了。 总之,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沈聿白都五岁了。 “……” 沈迟言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欲言又止。 终身大事? 你知道自己现在八卦的对象是你亲闺女吗,哥。 “阿言,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难言之隐?”沈司辰蹙眉问道。 沈迟言收回视线,轻咳一声:“没什么。” 回去之后让沈明姝注意些,捂好她的马甲。 这要是暴露了身份,场面估计会尴尬到失控。 “是吗?” 沈迟言睨他:“不该你管的别瞎操心,还是想想怎么和总部那边汇报吧。” 南洲边境出现潘多拉残骸这么重大的事情,军方不可能不上报中洲总部。 到时势必会引起联盟理事会的震动。 不过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沈迟言站起身,在沈司辰怀疑的目光中坦然离开会议室,顺手给沈明姝发了个消息。 [搞定了,你去审吧。] 第126章 宴大小姐? 沈明姝这边开始着手审讯从园区里抓回来的方舟成员,而宴疏桐那边,出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南洲边境出现方舟组织的实验基地以及潘多拉残骸,这件事被年泽兰飞速上报给了秦城那边。 三个小时前,秦城,南洲洲长府。 姜阳脸色极其难看地问道:“你再说一遍,边境那边出了什么事?” 叶宏远站在他面前,神色焦急,语速飞快地重复:“当地监察署上报,发现了方舟组织的地下基地,他们还在利用潘多拉残骸进行人体实验!” 姜阳两眼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办公椅上。 方舟地下基地和潘多拉残骸两个词重重锤在他脑袋上,砸得他呼吸不畅,胸膛剧烈起伏。 “洲长!” 叶宏远紧张地看向他,目露担忧,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 “梁监察他们已经启程赶往边境,洲长,我们是不是要赶紧上报理事会啊?” 姜阳面部肌肉紧绷,牙关颤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突然被发现……” 叶宏远没听清:“洲长您说什么?” 姜阳瞬间回过神,缓了一会儿,勉强冷静下来,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出去吧。” 叶宏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陡然安静下来,沉默良久,姜阳猛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绝对是沈迟言和谢斐他们! 几天前这两个人忽然离开秦城前往边境时,姜阳就猜到他们一定发现了什么,立刻联系了许珂,让他停止边境那边进行着的人体实验。 谁知道这个家伙竟然阳奉阴违,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群混蛋! 他们自己找死,也别拉上他啊! 姜阳简直快要气疯了。 方舟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不仅被人发现了边境的地下基地,还暴露了潘多拉残骸的存在。 事情闹到这种程度,中洲联盟理事会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南洲马上就要成为整个联盟的众矢之地,他这个洲长肯定逃脱不了责任。 他必须想法子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就在姜阳思绪飞转之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秘书急步走进来,道:“洲长,联盟理事会给您发来了紧急通讯,让您尽快上线参与会议。” “另外,中洲白塔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派遣研究员前往南洲边境。” “你说什么?” 姜阳猛地抬头,神情晦暗不明:“白塔派人来了南洲?” 秘书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得一愣,点头道:“是、是的。” 姜阳咬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有监察署总部和审判庭的人在就已经够乱的了,现在连白塔也来凑热闹? 中洲第一异能组织白塔,拥有世界上最顶端前沿的异能科技,当之无愧的异能研究领域领军者。 南洲,边境。 “林博士,我们到了。” 低调的黑色越野车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适时出声叫醒后座正在阖眸浅寐的女人。 他的话音落下,后座同样一身白大褂的女子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侧目看向窗外,嗓音微哑:“联系监察署,让他们来接我们。” “是。” 女人抬手按了下额角,又偏过头去,闭上眼睛继续补眠。 车子按照定位显示的位置停在了山脉外围。 深山里,监察署在塌陷的基地附近临时搭建了帐篷作为指挥中心。 “白塔?” 听到这个名字,年泽兰倏地站起身,神色震惊。 “是的,他们已经在山脚下了。” 年泽兰连忙道:“快快快,和我去接应!” 那可是白塔啊! 军方和监察署的所有异能武器装备以及各种检测仪器,全部都来源于白塔。 这些大佬们可得罪不起,更怠慢不得! 年泽兰带着几个人急匆匆下山,老远便看见一排排印有白塔标志的越野车停在山脚。 她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容,朝着为首之人伸出手:“抱歉,我们没有提前接到消息,让各位久等了。” 那人推了推眼镜,淡淡地道:“无妨。” 然后,他转身敲了敲身后的车窗,俯下身子恭敬开口:“林博士,监察署的人来了。” 车门打开,一位身姿高挑的女人从车上走下来,她的面容姣好,眼神锐利而冷静,整个人散发着冷漠如霜的气场。 女人缓步走到年泽兰面前,淡然地伸出手:“你好,白塔高级研究员,林幼薇。” 年泽兰暗暗吃惊,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在她的印象里,白塔的高级研究员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这位林博士不仅如此年轻,长相和气质也都非常出众,像是豪门世家培养出来的大小姐。 “幸会。” 寒暄几句后,年泽兰带着他们进山,路上和他们说了下关于方舟基地的情况,林幼薇走在她旁边,表情淡漠地听着,没什么反应。 “到了。” 回到临时建立的指挥中心,年泽兰带他们简要参观了下这里,道:“你们是想要先休息还是……” 不等她问完,林幼薇便道:“麻烦带我们去见最先发现地下基地的人。” 来的路上她了解过,第一个发现方舟组织地下基地的并不是监察署成员,而是一伙来历不明的人。 年泽兰顿了一下,笑道:“好的,这边请。” 她领着白塔众人向宴疏桐等人的帐篷所在地走去。 顾七和顾四正蹲在帐篷外面调试手里的设备,他们摆弄了一上午,有些头眼昏花。 顾四仰起头,按了下酸涩的脖颈,目光忽然瞥到了正往这边走来的人影,张了张嘴:“哥,我好像出现幻觉了,看见林小姐正向我们走过来。” 顾七皱了皱眉,以为他是在说胡话,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下一刻,他刷地站了起来,语气恭敬:“林小姐。” 顾四反应慢半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连忙跟着站了起来,垂着头:“林小姐。” 林幼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们,怔愣一瞬,微微蹙眉,“顾二哥在这里?” 沈迟言也没和她说过啊。 而且,以顾怀宴的身体情况,能来这种地方? 兄弟俩正要开口解释,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身后的帐篷里走了出来,开口喊道:“丰叔,收拾好设备,我们要出发……” 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落在那张白皙冷漠的面容上,宴疏桐缓缓眯起琥珀色的双眸,神情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 林幼薇循声望过来,挑了挑眉,语气颇为意外:“宴大小姐?” 第127章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顾七的视线在林幼薇和宴疏桐之间转了一圈,有些搞不清状况,开口问道:“林小姐,你们……认识?” 林幼薇并没有回答他,目光紧盯着宴疏桐,唇角扯出一抹弧度,说:“东洲还在戒严,宴大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洲?”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落到了宴疏桐身上,惊疑不定。 年泽兰表情有些恍惚:“东洲……宴家?” 空气陷入安静。 中洲顾家、北洲柳家、西洲陆家、南洲沈家以及东洲宴家,这五大家族在几十年前曾经是整个五洲联盟的顶级世家,家族底蕴深厚,掌握着无上的资源和权力,在联盟理事会拥有很重的话语权。 只是近十年来,西洲陆家和南洲沈家逐渐衰败,淡出联盟权力核心,北洲柳家内部纷争不断,大厦将倾,唯有中洲顾家和东洲宴家依旧稳坐在金字塔顶端,无人可撼动其地位。 不仅如此,整个五洲无人不知,顾家身后站着白塔,而宴家则代表着审判庭。 而白塔和审判庭之间……有旧怨。 这两大异能组织自建立至今已有几十年,白塔第一任首席林时与和审判庭初代教皇艾薇莉安年轻时便是针锋相对的宿敌,两人都非常热衷于给对方使绊子,一直到死都没和解。 白塔和审判庭的成员也互看不顺眼,闲着没事就爱给对方找点麻烦,比如互相端个窝点、抢个货什么的。 四年前艾薇莉安去世,宴寒栖继位,众人以为她和艾薇莉安不一样,会对白塔的态度缓和些。 谁知道,她第一次参加联盟理事会集体会议,就当着所有理事的面,无比嚣张的卸了白塔现任首席林寂一条胳膊。 这下子,白塔和审判庭之间的梁子结得那叫一个根深蒂固。 在场的白塔众人纷纷倒嘶一口冷气。 完蛋。 林博士可是现任白塔首席林寂的亲妹妹! 这和仇人见面有什么区别? 待会儿该不会打起来吧? 他们这边都是技术人员,能打得过宴家的人吗? 另一边,蛛网的人同样也在担忧,对面好像带了不少新型武器,他们赤手空拳的,又刚经历过和方舟成员的战斗,体力耗尽,怕是揍不过啊。 只有夹在中间的顾七和顾四满脸懵逼,有些回不过神。 顾七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宴疏桐。 沈小姐的朋友,居然是东洲宴家大小姐?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宴疏桐抬起琥珀色的双眸,淡淡地道:“南洲发生了一桩涉及实验体的命案,寒栖姐姐不放心底下的人办事,害怕影响两洲关系,让我过来看着。” 林幼薇脸上笑意不及眼底:“原来如此,可是秦城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宴小姐难不成走错了路?” 宴疏桐眸底染上了一丝冷意,“本小姐想要去哪儿、做什么,还用不着林大小姐关心,你们白塔总部建在海边吗?”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年泽兰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两位,冷静些,大家都是为了对付方舟组织才聚在这里,别冲动,别冲动哈哈哈……” 话虽如此,但要是两人真的打起来,她这小虾米也拦不住。 年泽兰觉得自己命好苦。 在监察署署长的位置上坐了几十年,短短几天时间,方舟组织在她的辖区利用潘多拉残骸进行人体实验,而她毫无察觉。 眼下白塔和东洲宴家两尊大神在她的地盘相遇,看这架势怕是没办法和睦相处。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 就在年泽兰以为吾命休矣之时,林幼薇和宴疏桐却并没有继续针锋相对,同时移开对峙的视线。 宴疏桐叫来宴丰,两人一起回了帐篷议事,而林幼薇则是看向急得额头冒汗的年泽兰:“年署长,还是请你带我们去一趟最新发现的方舟地下基地吧。” 原本想亲自询问第一发现人有关方舟基地的具体情况,不过现在嘛…… 她亲自去一趟现场吧。 诶? 年泽兰有些意外。 这样就……结束了? 她们居然没有打起来,真是谢天谢地。 “好,好的,这边请。” 年泽兰的语气透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临走前,林幼薇看了一眼还傻站在原地的顾四和顾七,眯起眸子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滚过来跟着。” 顾四下意识站直身体:“是!” 顾七:“……是。” 地下基地塌陷得很严重,监察署的成员们正在现场努力清理。 林幼薇站在坑洞边缘,让白塔众人下去一起帮忙,顺便用仪器检测废墟里的残留物。 “你们怎么会和宴家的人在一起?” 林幼薇转身问道。 顾四和顾七对视一眼,垂下脑袋,顾七道:“我们不知道她是宴家大小姐,只是在执行三爷交给我们的任务。” “什么任务?” 顾四说:“保护一个人。” 林幼薇皱眉:“他让你们保护宴家的人?” 沈迟言什么时候和宴家扯上关系了? “不不不!” 顾七连忙否认:“三爷让我们保护的是沈小姐,但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低到听不见。 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任务失败。 保护人,结果把人给丢了。 沈明姝失踪后,顾七第一时间给沈迟言发了消息,本以为会受到斥责,却没想到沈明姝安然无恙,还和沈迟言在一起。 沈迟言让他们继续留下,随时汇报这边的进展。 可他还是觉得无比挫败,羞愧不已。 真是太没用了。 连个简单的保护任务都完不成,回去肯定会被顾五几人嘲笑。 顾七的脑袋低垂得像个鹌鹑,旁边的顾四接上他的话:“但是沈小姐在追方舟成员的时候不小心进入了空间隧道,现在和三爷在一起。” 林幼薇了然,又问道:“那宴疏桐是怎么回事?” 顾七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是沈小姐的朋友,和沈小姐貌似很熟。” 林幼薇眯起眸子,目露沉思。 顾七口中的沈小姐,她听顾怀宴提起过,应该是沈家最近才找回来的那位真千金。 不过,那位真千金不是自小在乡下长大吗? 怎么会和东洲宴家的人有牵扯? “阿嚏——” 与此同时,另一边。 刚从军区基地审讯室里出来的沈明姝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旁边和她一起出来的年轻少尉非常绅士地问:“夏小姐,是不是空调开得不够足?” 审讯室的温度确实低,这位夏小姐看着比较柔弱,不会冻到了吧? 沈明姝摆摆手,“没事,你去忙吧。” 那位少尉却并不打算就此离开,他目光有些踟蹰地看向沈明姝,眼神微亮,透露着浓浓的兴趣。 他从没见过如此简单粗暴却又直接有效的审讯方式。 被审的方舟成员几乎都快被吓尿了,知道什么吐什么,看得他一愣一愣的。 不愧是能从赤冥学院顺利毕业的大佬! “夏小姐,不知您接下来有没有空……” 他想请沈明姝吃个饭,顺便请教一下有关审讯的技巧。 “她没空。” 邀请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 沈明姝抬头,看着沈迟言缓步走过来,皱着眉头道:“有急事找你。” 听他的语气,事情应该挺严重。 沈明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跟着他离开,完全没理会那名少尉。 被截胡的少尉:“……” 可恶! 沈迟言带着沈明姝穿过军事基地的训练场,去了沈司辰给他安排的宿舍。 宿舍是两人间,空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沈明姝进门之后便直接蹙眉问道:“怎么了?” 她以为是潘多拉残骸有了线索,结果…… 沈迟言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显示着还未接通的视频电话。 备注:沈老爷子。 “……” 沉寂数秒后,沈明姝抬起头,木着脸发问:“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第128章 沈司辰:他家猪会拱白菜了 视频通话的铃声急促而响亮,衬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沉默微妙。 沈迟言轻咳一声:“老爷子听说这边出事了,打电话来询问你和我的情况。” 当初沈明姝要来边境,让他去应付沈老爷子那边。 沈老爷子一听沈明姝才刚出院就要出远门,自然不会同意。 沈迟言就和他说,沈明姝受到了很大惊吓,精神恍惚,医生开了医嘱让她出门散散心,分散注意力,可以减轻心理阴影。 刚好他要来边境出差,顺便带沈明姝来这边游玩,赏个雪景什么的,让她尽快遗忘有关异兽和命案的糟糕记忆。 沈老爷子过于担忧沈明姝的心理状况,信了他的鬼话,这才松口答应。 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必须好好照顾沈明姝,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如果沈明姝有什么事,他也不用回去了。 沈迟言答应得很痛快。 结果没过多久,南洲边境就被爆出方舟组织利用潘多拉残骸进行人体实验这则重磅炸弹。 消息在秦城传开后,沈老爷子就立刻发了几十条信息来询问他和沈明姝的安危。 只是沈迟言那时在开会,没能及时回复。 心急如焚的沈老爷子直接发来了视频通话,要见他们两个,尤其是沈明姝。 沈迟言心知沈老爷子不好糊弄,急匆匆来找沈明姝救场。 沈明姝觉得这次南洲边境之行真是心累,在追查方舟和潘多拉残骸的同时,不仅要伪装容貌瞒过沈司辰,还要糊弄沈老爷子。 这就是她摆烂这么长时间要付出的代价吗? 沈明姝认命地取下千颜,白皙精致的脸庞重新出现在沈迟言面前,她接过手机,嘴角挂起一抹毫无破绽的微笑。 视频甫一接通,沈老爷子焦急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传过来: “小姝,你怎么样?没事吧?” “边境最近有方舟的实验体流窜,你待的地方还安全吗?” “阿言真是胡闹!闲着没事带你去什么边境!” 沈老爷子破天荒头一次觉得沈迟言办事不靠谱,后悔自己当初同意得那么快。 沈明姝瞥了一眼未入镜的沈迟言,安抚沈老爷子:“爷爷,您放心,我没事的,小叔叔给我安排的这家酒店很安全。” 沈老爷子目露怀疑:“真的吗?” “是啊。” 沈明姝在掌心凝聚出洁白的霜雪,抬起手给他看,笑着说:“边境这几天下了很大的雪,您看,我刚从外面堆完雪人回来呢。” 沈老爷子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些,见沈明姝安然无恙,玩得还挺开心,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下,“这样啊。” 不过,他依旧板着脸,问:“你小叔叔呢?” 沈明姝挑眉,目光看向一旁。 沈迟言抬手,把摄像头换成后置,开口:“您找我?” 沈老爷子语气不善,训他:“公司在边境那边的事宜处理完了没有?办完了就赶紧回来,那里不安全,小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打断你的腿!” 其实,沈老爷子心里很清楚,沈迟言去边境,肯定不只是为了沈氏那点事,估摸着和秦城的命案有关。 但沈迟言不告诉他,他也不会主动问,心照不宣即可。 但是,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不能把沈明姝扯进去。 隔着手机屏幕,沈迟言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老爷子飞出来的唾沫星子。 “……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的。” 沈老爷子轻哼,这还差不多。 “对了,阿辰也在边境,你能联系上他吗?” 沈老爷子蹙眉问道:“从他去了那边之后,家里就再也没联系上他,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和小白都有些担心。” 沈司辰来到南洲边境后,在一次清剿流窜实验体的行动中意外损毁了手机,之后不久,就接到上面搜救吴伟才的命令,忙得脚跟不沾地,根本顾不上联系家里。 沈迟言和沈明姝暗自对视一眼,说:“军方这段时间在边境这边动作挺大,他估计很忙,一时顾不上也正常。” “您要是实在担心,我回去之前和军方那边打听一下?” 沈老爷子远在秦城,对边境的情况不了解,闻言,沉声说:“不用了,阿辰任务要紧,我知道他没事就行。” 又聊了几句,确认他们在边境真的安全后,沈老爷子便道:“方舟和潘多拉残骸的事情已经惊动了中洲,你们不要在那里久留,抓紧时间回秦城。” 沈迟言和沈明姝点头,“知道了。” 视频挂断。 沈明姝瞬间收起笑容,把手机扔回沈迟言的怀里,“下次别来找我,你自己应付爷爷。” 沈迟言被手机砸了一下,语气无奈:“阿姝,能不能讲点义气?” 他们现在好歹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明姝呵呵两声。 沈迟言这次来找沈明姝,也不只是为了应付沈老爷子,还想和她说明一下军方这次的会议内容。 “你爸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宿舍的门传来轻微响动,被人骤然推开。 沈明姝眼神一厉。 千颜还没开启,她现在是原本的模样! 电光火石之间,沈明姝猛地揪住沈迟言的衣领,将人拽到她的面前,同时不断往后退,身体紧靠着墙壁。 沈迟言的身形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稳稳挡在她的面前,把脸遮得死死的,与此同时,她手疾眼快按下千颜。 耳垂处闪过微光,她悄无声息地换了张面孔。 反应迅速,动作果断。 只是,完全没顾另一人死活。 沈明姝这一下太突然,沈迟言猝不及防没有准备,再加上她的力道没控制好,导致沈迟言的身形骤然失衡。 而比沈明姝高大半个头且反应不及时的下场就是——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直接撞上了墙,和冰冷坚硬的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高挺的鼻梁处传来一阵剧痛,沈迟言忍不住闷哼一声:“……” “阿言,我想找你——” 来人刚好是沈司辰,抬头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声音猝然一停。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沈迟言高大挺拔的身形紧紧压着一道清瘦纤细的身影,两人正以一个非常完美的壁咚姿势紧贴在宿舍的墙壁上。 ……宛如一对紧密相拥的恋人。 就算看不清脸,沈司辰也能认出,这名和沈迟言亲密无间抱在一起的女生,就是他口中的那个普通朋友夏小姐。 沈司辰整个人顿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涌上心头,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脚趾抓地。 同时,又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天呐,他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完全误会了两人关系的沈司辰对于撞破他们亲热而感到十分抱歉,讪笑两声,识趣地退了出去,离开之前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哼着轻快调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宿舍里顿时陷入安静。 沈明姝长舒一口气,松开紧紧揪着沈迟言衣服的手。 沈迟言捂着鼻子站直身体,沉默地看了一眼被关上的门。 他知道,沈司辰肯定误会了。 “……阿姝。” 沈明姝目光触及到他指缝间溢出的丝丝鼻血,莫名有些心虚,故作淡定地道:“干嘛?” 沈迟言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睛,认命道:“答应我,千万别被你爸发现身份。” 不然,就凭沈司辰刚才撞见的这一幕,他就算不被打死,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哦。” …… 亲爱的爸爸,你在高兴什么呢? 你家猪拱的是你家那颗水灵灵的小白菜啊! 第129章 宴家大小姐是姝姐的朋友 宿舍里的生活用品齐全,沈明姝从抽屉里翻出了药箱,给他处理鼻血。 沈迟言微仰着头,幽幽冒出一句:“幸亏我鼻子是真的。” 否则,鼻梁骨硬刚水泥墙,绝对毁容。 沈明姝抿了抿唇没吭声。 纤细的手指捏着棉签,在他鼻翼处轻轻擦拭着,动作格外细致,透露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宿舍的门再次被人打开,谢斐的嗓音响起:“哥,刚才沈大哥是不是来找你了?我路上遇到他,他冲我挤眉弄眼的,什么意思啊?” 下一秒,他愣住了。 秦时月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进——” 她也愣住了, 宿舍内的两人一坐一站,一个微微仰头,一个俯着身子,距离贴得很近,近到仿佛空气里都弥漫着几分暧昧的气息。 ……如果忽略掉沈迟言流着血的鼻子和沈明姝手里拿着的棉签的话。 “哥,你怎么负伤了?” 谢斐嘶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明姝的动作上,居然品出了心虚的意味,顿时脑中灵光一闪,凑上前悄声问:“你惹姝姐生气了?” 合理怀疑他哥惹沈明姝生气,沈明姝一怒之下揍了他一拳,气消了之后又觉得有些心虚,纡尊降贵给他上药。 沈迟言瞥了他一眼:“……滚蛋。”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猜对了。 这伤确实拜沈明姝所赐。 谢斐撇撇嘴,坐在他俩对面,拿起桌上的苹果直接啃了一口,言辞含糊地道:“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到这世上有谁还能让你光荣负伤,啧啧,伤的还是你这金贵的鼻梁。” 沈明姝不在乎沈迟言的鼻子金不金贵,简单止血后,撕开创可贴,动作不算温柔地贴上去,又给他塞了两块医用棉团,淡淡地道:“好了。” “噗——” 谢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哥,你现在这模样好滑稽哈哈哈哈哈。” 沈迟言冷冷睨了他一眼,起身去了洗手间,准备洗掉手上沾到的鼻血。 沈明姝收好药箱,闻言,危险地眯起双眸,寒声道:“很好笑吗?” “……”谢斐脸上的笑容一僵,坐直了身体,秒怂道:“没有,挺好的。” 秦时月翻了个白眼,对他这一秒从心的样子表示无比嫌弃。 谢斐有时会开沈迟言的玩笑,但是打死他,他都不敢去招惹沈明姝。 毕竟他哥会看在和谢家的交情上对他手下留情,沈明姝那是真下狠手。 沈迟言从洗手间出来,看着老实得不行的谢斐,缓缓开口问道:“找我干什么?” 谢斐顿时想起自己找沈迟言有正事,只是刚才一进门被他鼻血直流的模样震惊得忘记了。 “制药园区里发现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暗道,里面有刚留下不久的痕迹,那个头目应该是顺着暗道逃走的。” 那座制药园区被端掉后,谢斐就留在那里,和军方的人一起进行地毯式搜查,翻来覆去搜了好几遍,终于找到了那条隐蔽的暗道。 然后他就立刻赶回来告诉沈迟言这件事。 “军方已经派人去追了,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又携带着潘多拉残骸,他们跑不远的。” 沈迟言嗯了一声,“让他们小心些,那些人里极有可能有异能者。” 军方的士兵大多都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对上方舟的异能者或是实验体,不占优势。 谢斐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满不在意地道:“不用担心,沈大哥这次带来边境的小队,每个人都配备了最新式的特制装备,而且训练有素,只要不是高等级的异能者,基本不是问题。” 秦时月踹了他一脚,“别立fg毒奶,你哪边的啊?” 谢斐揉了下腿,面露委屈:“……” 可他说的都是实话啊。 秦时月轻哼,转头看向沈明姝,道:“抓来的方舟成员基本上快审完了,还剩下最后几个,要一起吗?” 沈迟言替她们争取来审讯权限后,为了提高效率,秦时月和沈明姝分开进行审讯,她忙完出来后想找沈明姝聊一下进展,却没见到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跟着沈迟言回了宿舍。 沈明姝颔首,“走。” 她被沈迟言拉来纯粹是为了应付沈老爷子,后来又因为沈司辰浪费了一段时间,险些耽误正事。 两人离开后,谢斐起身将宿舍门关好,正色道:“幼薇他们到了。” 沈迟言反应平静:“来得太慢。” 谢斐撇了撇嘴,吐槽道:“人家刚到秦城,脚都没落地,就被你一通电话紧急叫来了边境,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沈迟言:“他们现在在哪儿?” “和顾七他们在一起呢,正在勘察地下基地。” 沈明姝两人顺着空间隧道过来后,顾七紧急联系上他并说明了有关地下基地的情况,沈迟言交代他继续在那边待着,同时把发现了地下基地的位置传给了林幼薇等人。 “发现什么了吗?” 谢斐摇头:“那座基地毁坏得太严重,崩塌的山体把所有线索都埋了,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 “嗯?” “幼薇倒是和我说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谢斐笑了笑:“她在那边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哥,你猜猜是谁?” 沈迟言掀起眼皮瞥他,吐出一个字:“说。” 谢斐意味深长:“宴家大小姐,宴疏桐。” 沈迟言皱起眉头,问:“东洲宴家?” 谢斐用力点了点头。 这世上又不可能有第二个宴家。 “是不是很意外?我也吓了一跳,最关键的是——” 他的语气顿了顿,迟疑道:“这位宴大小姐,貌似是姝姐找过来的。” 沈迟言眸色微顿,“你确定?” 谢斐沉吟:“幼薇问了顾七和顾四,他们都说那位宴大小姐是姝姐的朋友,两个人关系很亲近。” 沈迟言眯起眸子,沉默片刻,开口道:“之前阿姝伪造的身世就是蛛网的人在帮她遮掩,她有东洲那边的人脉不奇怪。” 只是,他没想到,沈明姝竟然还和宴家大小姐相熟。 “东洲戒严这么长时间,前段时间传出宴家家主牺牲的消息,现在宴家大小姐又突然出现在南洲……嘶,哥,我们要不要查查她?” 直觉告诉他,宴家大小姐这个时候出现在南洲肯定不是巧合。 沈迟言思索片刻,轻轻摇头:“她是阿姝的朋友,先别轻举妄动。” 谢斐应了一声:“噢。” 沈迟言又吩咐:“既然幼薇那边查不出有用的线索,就让他们尽快过来。” 军方这边需要白塔的检测仪器来追踪潘多拉残骸的下落。 “好。” 第130章 你很爱你女儿? 另一边,沈明姝和秦时月回到审讯室,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视线。 “沈上校?” 沈明姝眼底滑过一抹意外,没料到沈司辰会出现在这里。 沈司辰正透过巨大单面玻璃观察着审讯室内情况,闻言缓缓转身,眉梢一挑,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夏小姐。” 说着,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沈明姝,朝她身后扫了一下,没有见到沈迟言的身影。 秦时月和沈司辰打过招呼后,径直推门走进审讯室,寂静的走廊里顿时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沈明姝走到单面玻璃前,与他并肩而立,出声问道:“您怎么过来了?” “园区那边查到了通往外界的暗道,我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审出更多关于方舟组织的情报。” 沈司辰双手环胸,身姿笔挺,周身气场沉稳,沉声说:“方舟组织在这附近肯定不止一个窝点。” 他们抓回来的方舟成员虽然都是些小喽啰,说不定其中会有人知道其他窝点的信息。 “夏小姐,我听属下说,你审了很长一段时间,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吗?” 实际上,沈司辰刚开口问及审讯进度,参与审讯的人员就对沈明姝一通猛夸,语气里充满了赞扬和敬佩,一口一个大佬,恨不得五体投地。 这让沈司辰不由得对沈明姝刮目相看,原以为沈迟言在会上说的那些夸大其词,没想到这位夏小姐真有两手。 沈明姝颔首,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座制药园区的负责人姓孟,三十五岁,两年前加入方舟组织,据这些方舟成员交代,这个姓孟的男人应该就是方舟在南洲边境安插的级别最高的干部。” 沈司辰皱眉:“可有问到方舟组织窝点的具体位置和数量?” 沈明姝摇头:“这些人加入方舟的时间也不长,平时只负责园区的安保工作,以及看守制造出来的实验体、异兽等,对其他事情并不清楚。” 唯一一个或许清楚内部情报的余教授受到潘多拉残骸影响,已经和疯子没什么区别,同样问不出有用的东西。 沈司辰叹息一声:“也就是说,目前我们只能顺着那条暗道追查。” 沈明姝扯了扯唇角:“沈上校不必心急,潘多拉残骸事关重大,中洲那边派来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沈司辰这次前来边境执行任务,仅带了一支小队,这边当地的军区基地人员有限,可调配的人手不足,无法对边境地区实施地毯式搜索。 但只要中洲监察署总部和军方总部的人赶到,这些都不是问题。 沈司辰偏头看向沈明姝,眼底划过一抹探究之色:“我听阿言说,夏小姐毕业于赤冥学院,不知现在是在监察署还是军部任职?” 赤冥学院曾经一度被称为五洲军事人才培养基地,从那里毕业的学生,大部分都加入了监察署或是军部。 沈明姝眸色微顿,笑着说:“都不是。” “哦?” 沈司辰有些惊讶:“那你是赤冥学院的教官?” 也有很少一部分毕业的学生选择留在学院成为教官。 沈明姝唔了一声:“算是吧。” 陆老爷子这些年的确经常联系她,邀请她回赤冥学院担任总教官。 只是她嫌烦,把人屏蔽了之后就再也没理会过。 沈司辰眼底的惊讶之色更浓,看着她的眼神里逐渐多了几分怜惜和复杂,“……夏小姐年纪轻轻就如此优秀,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你的父母一定很心疼吧。” 沈明姝挑眉。 沈司辰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连忙道歉:“抱歉,我只是忽然想到了我女儿,她和你差不多大,从小流落在外,也吃了不少苦。” 想到沈明姝这十九年来可能受过的苦,沈司辰不禁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抹晦涩,心里泛起一阵酸疼。 沈明姝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沉默片刻,说:“你很爱你的女儿?” 沈司辰艰涩地嗯了一声,“可惜,我不是个好父亲,不称职也不合格。” 十九年前,他因为执行任务,没能及时赶到安城,救出他的妻子和女儿。 十九年后,他的女儿流离多年终于回家,他也没能抽出时间多陪陪她。 沈明姝的视线透过单面玻璃落到审讯室内,秦时月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被铐在椅子上的方舟成员,神色冷厉。 沈明姝缓缓眯起眸子:“身为一名军人,你有必须履行的职责,她会理解的。” 沈司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或许吧。” 静了几秒,沈明姝再次开口:“我从小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后来我遇见了养母,七岁那年,她把我送进赤冥学院,而等我从学院毕业之后,她却意外病重,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沈司辰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身世,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抱歉。” 沈明姝淡淡地道:“没事。” 沈明姝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和沈司辰说起这些。 只是他刚才落寞的神情莫名透露出几分悲伤,她觉得有些扎眼。 气氛沉默片刻。 沈司辰一直在回想沈明姝刚刚的那段话,琢磨片刻,忽然问道:“那你和阿言,也是在赤冥学院认识的?” 沈明姝神色微愣,没想到他会忽然转移话题。 “嗯。” 沈司辰眉头轻挑,原来如此。 他就说那臭小子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个异性朋友。 原来是在西洲认识的。 沈司辰追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沈明姝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隐隐的激动,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这情绪,貌似转变得有些太快了。 沈明姝沉默片刻,说:“……十多年了。” “!” 沈司辰眼神微亮,那岂不是她刚进赤冥学院的时候就认识沈迟言了? 那一瞬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等一系列词汇迅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咳,夏小姐,你和阿言之间……” 沈司辰语气微妙地顿了顿,似乎有些难说出口。 毕竟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问人家小姑娘这种问题,挺不好意思的。 “……” “………” 沈明姝欲言又止,眼底浮现出和沈迟言之前如出一辙的微妙神情。 真的没想到,沈司辰居然误会了她和沈迟言的关系。 “沈上校……我和沈迟言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觉得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和沈迟言的清白。 还不等她解释,沈司辰便伸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意味深长:“没事,我懂,不会告诉别人的。” “?” “……” 你懂什么懂? 沈明姝此刻真的很想告诉他: 别乱磕cp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