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七年,他才想起了我》 第一章 第一章 我死了七年,他才想起了我。 虽然我身为大楚国唯一的玄脉传人,还嫁给了战神为妻。 但是在他眼中,我比不上他的旧日恋人一丝一毫。 就连这次想起我,也只是想要抽取我的血脉精髓,熬药救他的旧日恋人。 然而我的挚友告诉他,玄女已逝,玄脉已断。 不过是个孩子没了,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可他却怒不可遏,率军围困寒谷。 速速交出她的下落,我可饶她一命,看在往日的面子上将她收为侧室! 否则我将踏平这寒谷,让这寒谷寸草不生! 1 寒谷上空战鼓震天,一支铁甲军团踏破谷口,刀枪森然。 寒谷在大楚国中早已衰败,堂堂战神,掌十万雄兵。 亲自率军压境,绝不可能是为了迎我回府。 卢霆眼中满是暴躁,挥刀斩断谷口的古藤,厉声喝道: 云汐,还不速速现身,规矩都抛到何处去了 迎接他的,只有我的挚友,也是寒谷最后的守望者,青禾。 青禾沉默地清扫着谷中墓碑,那些是我们族人长眠之地。 云汐早已亡故,将军大人岂会不知 卢霆闻言,眯眼冷笑,强压下胸中怒火。 她那样的性子,怎会轻易赴死 不过是个孩子没了,巫医说那是邪胎,断不可留,她还要纠缠到何时 莫不是听闻婉娘病危,故意藏匿了吧! 卢霆下令翻掘谷中每一寸土地,誓要揪出我的踪迹。 许多新生的草木被铁靴踩碎,墓碑被长矛挑翻,谷中满目疮痍。 无论他如何威逼,青禾只是冷冷重复: 汐汐七年前已死,尸骨无存,将军莫再扰她清净。 卢霆怒火中烧,抬手一鞭抽下,青禾脸颊渗出鲜血。 云汐的功夫我心里有数。普天之下,只有我的赤霄刀能伤她,我从未动她分毫,她怎可能死 呵。 若会赤霄刀法的,不止他一人呢 吾以战神之名,命寒谷交出逆女云汐,否则屠尽此地! 青禾怒目而视,眼中满是悲愤。 汐汐在你心中,竟是逆女她尸骨已寒,恩怨是非,我不屑多言。 卢霆恼羞成怒,见青禾死不开口,冷哼一声。 婉娘若有三长两短,我要寒谷上下为她殉葬! 他下令四处放火,烈焰吞噬谷中残存的草木。 还不说出那贱人的下落 青禾踉跄跪地,望着满地焦土与碎石,泪水滑落。 当年你身中剧毒,是我寒谷献出秘方,耗尽珍药才保你性命! 或许这段旧事刺痛了他。 卢霆狞笑,眼中杀意更盛。 贱人,我知你未死,你与她情同姐妹,焉能不知她的藏身之处 明日午时,若你还不现身,我便将她绑去校场,赏给将士们泄愤! 你忍心看她被百人践踏吗 言罢,卢霆挥军撤离。 青禾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卢霆为逼我现身,竟拿青禾的性命威胁。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十二年来相依为命,情深似海。 可我早已亡故,死在了他旧爱婉娘的赤霄刀下。 青禾拖着伤体,艰难爬向我的旧居。 推开破败的木门,看到案上的遗信,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昏了过去。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哽咽得说不出话。 傻青禾,疼吗 她被赤霄刀气所伤,血脉灼痛。 可她仿佛毫无知觉,蜷缩在屋角,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释然。 汐汐,别怕,守不住你,我就来陪你。 我们曾相约,重振寒谷,携手游遍大楚山河。 可我却失信了。 2 卢霆连一日都等不及,翌日清晨便率军卷土重来。 想必是不愿让婉娘多受半分病痛,急于马上找到我,抽取血脉精髓。 若我自毁血脉入药,药效恐难尽如人意。 即便我生不如死,他也毫不在乎。 见青禾孤身站在谷口,四周空无一人,卢霆眼中满是嘲讽。 你还不死心吗云汐为一己私欲,抛弃了整个寒谷。 若你说出她的藏身之处,我可保你一世富贵。至于她,婉娘宽仁,允她留下来做个侧室。 他以为青禾会感恩戴德,却不料青禾猛地抬头,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道: 云汐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皇帝赐婚,礼法规矩无一不全!你却为一个外室要她的命,你对得起圣恩吗 卢霆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又听她搬出皇帝压他,当即怒不可遏,挥鞭狠狠抽下。 青禾被鞭风甩出数丈,撞在石壁上,怕是五脏六腑都被震裂。 我飘在空中,嘶吼着扑向卢霆,撕扯他的衣袍,却连他的衣角都触不到。 婉娘与我自幼定情,是她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她以为躲起来就能逃过一劫若耽误了婉娘的病情,整个寒谷都要化为灰烬! 婉娘见他提及皇帝,唯恐他动摇,立即倚在他身侧,柔声低泣: 将军,都是婉娘的命不好,拖累了姐姐。若我早些离去,姐姐也不会如此怨我。 呵。 既知命不好,那就早些去死,为何还要觊觎我的血脉精髓 婉娘的抽泣让卢霆的眼神更加坚定。 若找不到她,我便掘遍寒谷每一寸土地,看她能藏到何时! 3 婉娘低头拨弄着卢霆的腰带,眼波流转,娇柔动人。 青禾目眦欲裂,嘶声喊道: 云汐才是你的正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还想用汐汐的命去救这个狐媚子!汐汐已死,她凭什么活着! 卢霆挥手,一名亲卫狞笑着上前,扯住青禾的衣襟。 青禾三两下被撕得衣衫破碎,只剩单薄的内衫。 她用利刃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两人。 卢霆似被这目光刺伤,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我看着亲卫的手在青禾身上肆意游走,滔天的恨意将我吞没。 卢霆,你可还记得曾立誓要护我寒谷族人周全 你就是这样践诺的吗 而婉娘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默默做了个口型: 这只是开始。 婉娘早已亲手重创了我,却仍不放心。 定要掘出我的尸身,亲眼看我灰飞烟灭。 八年前,我好不容易怀上卢霆的孩子,欣喜若狂。 可婉娘买通巫医,谎称我的孩子是邪胎,会克她的命。 接连几日,她咳血不止,昏迷不醒。 卢霆神色阴沉,看我的目光冷如寒冰。我崩溃大喊: 这是我们的骨肉,承载两族血脉,怎可能是邪胎 若真会冲撞婉娘,我回寒谷养胎便是! 婉娘倚在窗边,泪眼婆娑地看了卢霆一眼,幽幽道: 将军,大局为重。姐姐回寒谷,圣上怪罪下来,妾身宁愿一死。 片刻后,卢霆下了决断,命人给我灌下堕胎药。 不过是个孽种,怎比得上婉娘的命金贵 我被锁在房中,痛呼三日三夜。 血水一盆盆端出,才流下一个成型的胎儿。 我想求她让我看孩子最后一眼,她却在我耳边轻声道: 那孽种,已被处理掉了。 我怒极,扬手给了她一耳光,却被卢霆以为我要伤人。 他一掌震断我的心脉,将我囚禁反省。 婉娘命下人轮番羞辱我,更在无人处使出赤霄刀法,想除掉我以绝后患。 还好我有些功夫在身,即便身受重伤,还是留的了一条小命。 逃回寒谷,是青禾接住了我。 她看着奄奄一息的我,满面泪水,拼死背我上京。 汐汐,别睡,我带你去京师,求圣上为你主持公道! 她一路被追兵围堵,浑身浴血,跪倒在将军府前。 可府内正张灯结彩,卢霆为婉娘举办盛大的纳妾礼。 昭告天下,婉娘是他的心头宝。 休为那蛇蝎心肠的贱人扰我喜事! 那日,婉娘受百官朝贺。 而我血脉尽毁,死在青禾怀中。 我抚着干瘪的小腹,孩子没了也好,免得随我这无用的母亲受苦。 只是,卢霆,你当真如此恨我 恨到我尸骨无存,还要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婉娘的脸色渐生病态的潮红,这是她病症发作的征兆。 卢霆开始疯了一般搜寻我的身影,坚信我藏在谷中某处。 青禾冷眼旁观,直到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玉佩。 玉佩轻飘飘落入他掌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脸色瞬间失了血色。 第二章 第二章 4 我们也曾情深意重,互许终身。 情浓时,他亲手将这玉佩系在我腰间。 此佩乃我母妃遗物,汐汐,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我曾说,此佩绝不离身。 如今我已死,玉佩自然归于旧主。 卢霆紧紧攥着玉佩,我心头浮起一丝期盼。 盼他能忆起我们的誓言,忆起我为他失去的孩子。 停手莫再为难青禾,为难寒谷。 可一切被婉娘的低泣打断。 她红着眼眶,身形摇摇欲坠。 将军竟将母妃遗物赠予姐姐,终究是婉娘不配。 姐姐为何不珍惜此物,随意丢弃,莫非真要与将军恩断义绝 卢霆闻言,欲将玉佩递给婉娘。 可玉佩似有灵性,挣脱他的手,居然悬于空中。 即便是只有一丝魂魄尚存的我,飘在半空看到这一幕,依旧大吃一惊。 看来万物皆有灵。 他怒极,挥刀斩下,玉佩瞬化为齑粉。 背主之物,留着何用! 我看着玉佩化为灰烬,我在这世上的痕迹愈发稀薄。 青禾血红着眼,怒吼着扑向婉娘,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回。 婉娘贴身穿的软甲,是寒谷倾尽族力为我打造的陪嫁,如今却成了她的护身符。 卢霆眼中闪过狠戾。 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对婉娘不敬,我今日便教你规矩! 面对卢霆的威胁,青禾仿若未闻。 她浑身渗血,被亲卫按住四肢,仍挣扎着向前,狠狠瞪着婉娘,似要咬下她一块肉。 卢霆大怒,抽出赤霄刀,刀气冲天而起。 我知他意欲何为,魂体发出尖厉的哀嚎。 他竟要劈开寒谷的护山石阵,引山匪入谷! 石阵乃是我族上老祖,依照诸葛先生所留的八卦阵而演变来的。 寒谷本就势弱,全靠老祖摆下此石阵庇护,寒谷才换来了几世安宁。 如今石阵被破,无数山匪蜂拥而入。 他们贪婪地抢掠谷中遗物,拖走尚存的族人,肆意凌辱。 青禾半边脸被刀划烂,露出森森白骨,一只眼睛也被山匪剜去。 我向卢霆磕头不止。 我错了,我不该嫁给你,不该拆散你们,不该怀上你的孩子。 求你停手,我已死去,为你们偿罪了,莫再伤青禾! 可我所做皆是徒劳。 我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不可能看得到。 看着寒谷生灵涂炭,我无计可施,眼中流下的不是泪,而是血泪。 魂灵流血泪,必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5 婉娘得不到我的血脉,病势日渐加重。 青丝渐生白发,这是她强练赤霄刀法的反噬。 可卢霆只当她体弱多病,愈发珍视。 为陪她,他推拒军中要务,日夜守在榻前。 最后,他竟对寒谷下了通缉令,不论死活,只求带回我的尸身。 一时间,江湖各派蜂拥而至,寒谷被掘地三尺,尸骨无存的我,如何能现 死于赤霄刀下,血脉尽毁,尸身早已腐化成灰,尸骨无存。 他只当我因不堪责罚逃离京师,怎会想到堂堂战神正妻死得如此凄惨 卢霆盛怒,每日抓来一名寒谷族人,抽血熬药为婉娘续命,寒谷惨遭屠戮。 我披头散发,宛若厉鬼,瞪着他。 卢霆,你会有报应的! 当年寒谷倾力助你夺帅位,族人血流成河,方才伤了根基,你这忘恩负义之徒! 可卢霆听不到,他耳中只有婉娘的软语温言。 将军,婉娘能与你相识,已是天大的福分。 姐姐不愿救我,是我的命薄。我只盼来年谷花盛开,将军还能想起我。 卢霆听得心如刀割,怜惜地为她拭泪,恨不得即刻将我抽血入药。 而在暗处,婉娘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惯会两面做人。当年我曾想接纳她。 可她私下对我说: 你若有点廉耻,就该自请下堂。 信不信我只需几滴泪,将军便会毫不犹豫休了你 我若是你,早一头撞死。寒谷都快灭了,你怎配活着 6 眼下,婉娘脸色惨白,倒在卢霆怀中。 将军,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成为你的正妻。 卢霆轻声哄她: 待你病愈,我便奏请圣上,迎你为正妻。 莫哭了,瞧,泪水像小猫儿似的。 婉娘破涕为笑,娇嗔地轻捶他胸口。 将军惯会取笑妾身。 我冷眼看着他们上演这出恩爱戏码,卢霆忽地朝我这边扫来一刀。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我心下一惊,莫非他察觉了我的魂体 却见是婉娘的侍女,自门外战战兢兢回禀: 将军,找到玄女了。 卢霆目露精光,率八百精兵,浩浩荡荡前去捉我。 我苦笑,他也真看得起我。 到了寒谷深处,只见青禾孤零零跪在一块石碑前,卢霆嗤笑。 行了,别装模作样,速让她滚出来! 她这等人,怎舍得正妻之位 我张了张嘴,原来他以为我恋栈的不过是个名头,那我这十余年的真心算什么 青禾冷冷抬头,只问一句: 你是来为汐汐送行的吗她不想见你。 卢霆冷哼,挥刀劈出一道赤霄刀气。 让她速速现身,我没空陪她演戏!若再不出来,今日便血洗寒谷! 还有,你手中之物又是什么 7 卢霆化掌为爪,直扑青禾面门,夺过她手中的玉簪。 玉簪在他掌心仿佛微微颤动,散发淡淡光泽。 青禾拖着重伤之躯,挣扎着想夺回,卢霆却愈发胸有成竹。 呵,她让你拿出此物,是想勾起我的旧情吧 这玉簪是我收下玉佩后,回赠他的定情信物。 这玉簪,可以说是我们之间,最宝贵的信物。 只可惜,婉娘病重后,这信物被他掷回我脸上,换来一句毒妇的骂名。 他掌中燃起内功,真气似毒蛇般舔舐玉簪。 玉簪在刀气的压迫下不停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成粉末。 我知道,他这是想用我们之间最宝贵的信物,来逼我现身。 然而片刻过后,他依旧没有看到我的身影。 他怒极反笑,猛地捏碎玉簪。 刹那间,即便已经化作魂魄的我,依旧感到一阵心疼。 刷! 一时间一滴眼泪从我眼角滑落,轻轻滴在地上,化作了一片粉色花瓣。 他呆愣地望向地面,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随手接住花瓣,细察后冷笑摇头。 谁不知道她最爱这粉色花瓣,现在这一刻居然出现在我的脚下,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休想蒙骗我,她定然藏在此处,我分明闻到她的气息! 他疯狂挥舞使出赤霄刀法,刀气四散,试图逼我现身。 可他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的不安。 刀气如烈焰,摧枯拉朽,席卷四方,所经之处,草木成灰。 我静静站在他身旁,泪如雨下。 粉色花瓣也如同落雪一样,一片片从天空飘落。 卢霆,收手吧,我真的早已死了,莫再造孽。 青禾躺在地上,看着满天粉色花瓣,笑出了声。 汐汐那样怕疼的人,被刀气斩得血肉分离。 她临死前,只盼再见你一面。 我背她入京,想求你为她主持公道,可你在为那女人大摆宴席! 卢霆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煞白。 你不是要问她在哪 青禾死死盯着他手中。 卢霆摩挲着玉簪碎片,似被烫伤般一颤。 她对你的所有期许,都在这玉簪之中。现在玉簪碎了,你们也真的结束了。 8 人逢情浓时,总会做傻事。 比如,我将自己的一滴鲜血炼入玉簪,赠他为信物。 这玉簪只要带在身边,便能拥有我寒谷玄女的庇护。 那时情意正浓,我既盼他知晓,又怕他知晓。 如今,皆不重要了。 我看着卢霆近乎崩溃地捧着玉簪碎片,颤声问青禾: 她没死,对不对只是藏起来了。 天下灵药无数,不必非要她的血脉,只要她向婉娘赔个罪便好。 青禾嘲讽地看着他。 你不是要找玄女吗你已找到了,她就在你手中。 寒谷草木凋零,今日满天血色花瓣,你真不知为何 他怎会不知,只是他不愿信。 是谁谁伤了她! 卢霆终于崩溃,吐出一口鲜血。 他没了往日的傲气,只是死死攥着碎片,不肯松手。 青禾狠狠质问: 当年你中毒,是汐汐以玄脉精髓为你解毒。你求娶她,誓言永不相负,却从未提你有旧爱。 圣上赐婚,你大可拒绝,可你欣然应允。 婚后数年,又说汐汐心胸狭隘,容不下人,真是厚颜无耻! 9 到底是谁伤了她她是我的正妻! 卢霆声嘶力竭,似要掩饰心虚。 青禾冷笑。 能使赤霄刀法的,是何人战神大人心中无数吗 汐汐本就伤了玄脉,又为你拼死怀胎,最后连孩子都被害死。 你告诉我,她如何能活! 你心中只有那女人,滚远些,莫脏了汐汐的墓碑! 青禾燃烧性命,换来片刻清明,吐出这些话后,大口喘息。 卢霆慌乱地想拼合玉簪碎片,却怎么也拼不起来。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 他再也说不下去。 我死后才明白,他移情别恋在先,却要为我安个罪名,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10 卢霆捡起玉簪碎片,踉跄离去。 平日里一丝尘土都容不得的他,衣袍满是泥污也不在意,狼狈不堪。 他一路走回将军府,逢人便问: 你们见过我娘子吗她怀着身孕,与我置气。 她穿着...... 卢霆却记不起我最后穿的衣裳,喃喃语塞。 刚到府门,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醒来后性情大变,将自己锁在书房,不饮不食,不知在做什么。 婉娘试探推门,惊喜地察觉书案上散发的淡淡鲜花的味道。 那味道的来源,正是碎成一堆的玉簪。 她放下药碗,急步跑到卢霆身旁。 将军,这是玄女的血脉精髓吗怎......怎么会是一堆碎片 她捂着胸口咳嗽,鬓边白发若隐若现。 虽然只是些碎片,也足够了。婉娘不贪心,只想多陪将军些时日。 卢霆冷冷瞥她一眼,硬生生从她手中夺回玉簪碎片,划破她的掌心,鲜血淋漓,他却视若无睹。 小心收好碎片后,他才开口: 天下灵药无数,你为何执着于云汐的血脉是哪个巫医指点的 婉娘似被噎住。 她从未想过这问题,素来是她想要,卢霆便给。 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眼眶泛红,又诉起她的悲情往事。 婉娘命薄,家世不如姐姐,原只想与将军做个旧识,却惹了姐姐的眼。 妾身恨这不争气的身体,不如早死来得痛快。 她边哭边偷瞄卢霆。 可卢霆捏了捏眉心,反问一句: 到底是哪个巫医说你需用云汐的血脉当年说她怀邪胎的,也是那巫医吗 他并非不会怀疑,只是以往不舍怀疑。 如今是要为我讨个迟来的公道吗 可我和孩子已死,有何意义 婉娘笑得勉强。 将军,这是何意难道妾身会拿性命撒谎 11 卢霆还想再问,婉娘捂胸昏倒。 她以为醒来后,又能如往常般得到一切,甚至连我也任她摆布。 从前她常装病,只要一倒下,我便要受罚。 堂堂战神正妻,跪在她门前,额头磕得血流如注,向她一遍遍请罪: 求婉娘恕罪,我不该占了你的位置。 她何时醒,我才能停下。 可这次她错了。 醒来时,屋内只有一名亲卫。 将军呢他在哪是不是去抓云汐了 亲卫冷面回道: 将军说了,你若醒了,便打开案上的木盒。 一声凄厉尖叫划破长空。 盒中是巫医的首级,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婉娘,似死不瞑目。 她强撑镇定,扶住桌沿,指节泛白。 这是何意 12 还能有何意,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 可笑的是,我和孩子两条命,他也仅是警告婉娘罢了。 他以为婉娘受奸人蒙蔽,却又发疯般四处寻我。 大楚上下,皆知战神的正妻失踪了。 他再赴寒谷,卑微地抬头问青禾: 汐汐可有话留给我,哪怕一句 青禾冷冷瞥他一眼,教他溃不成军。 他捂着脸,泪水自指缝溢出。 罢了,她该是恨我的。 我随他走遍大楚。 他先长跪于朝堂,求圣上降旨,让我出现。 可圣上早已看破一切,看着曾经的爱将,心中一片寒凉,不愿在管此事。 他跪至膝盖血肉模糊,也无旨意降下,只是让太监催他离去。 他又奔赴寒谷河畔,寻我的魂魄,纵身跳入河中,摸索不休。 汐汐,你在哪我来带你回家了。 他的双手被河中恶鱼啃噬,鲜血淋漓,双腿几近废毁。 寒谷长老见他如此,摇头叹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玄女已魂归黄泉之外! 看在你战神的面上,我告诉你,她还有一魂散落,若你能寻回,或可...... 卢霆闻言,急忙赶回将军府。 却见婉娘正穿着我的衣服,将玉簪的碎片碾碎,想要彻底销毁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丝存在。 婉娘捂胸道:将军,听说姐姐已陨落,那......就由我带代替姐姐,陪你走完这一生好么 卢霆似第一次认识她,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谁许你动这玉簪你也配! 婉娘不甘示弱。 不是你说要抽她血脉精髓给我治病的吗现在血脉精髓没有,我弃掉这玉簪又何妨 见卢霆无言,她又换上娇嗔模样。 将军,今后我们终于能长相厮守了。 话音未落,卢霆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角。 贱人,脱下你身上的衣裳,你永远不可能是我的正妻! 婉娘被他狰狞的面容吓住,泪流满面,脱下礼服与首饰。 临走前,她深深向卢霆行了一礼,默默退下。 深夜,她又着一身素衣前来请罪。 将军,千错万错,皆是婉娘的错。 又是欲擒故纵,她用过无数次,卢霆每每中计。 这次也不例外。 他满眼心痛,将婉娘扶起。 是我错了,不该迁怒于你。我们择日成婚可好 13 我站在一旁,百无聊赖。 还在期盼什么 我早已看清真相,只是不知何时能彻底离去。 他们的婚礼很快筹备起来。 婉娘日夜缝制嫁衣,卢霆却兴致缺缺。 怎么,娶了心爱之人,他还不满意吗 婚礼当日,婉娘身着华丽嫁衣,满心欢喜地拜天地,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我竟从大门走进,冷冷盯着她。 宾客皆惊,我的死讯早已暗中传开。 我也愣住了,没人比我更清楚自己早已亡故。 这来者是谁 婉娘脸色苍白,强挤出笑。 姐姐,是来喝我一杯喜茶的吗快请坐。 卢霆激动地抱住我,将婉娘推到一旁。 汐汐,你回来了!从此我们永不分离。 我一言不发,木然被拉到主位。 婉娘摇摇欲坠,向我敬茶,又失手摔倒,手上烫出一串水泡。 未等她诉委屈,卢霆便厉声斥责: 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今后还如何伺候我们 婉娘泪眼汪汪,委屈地磕头赔罪。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不知如何收场。 喜宴散后,我随那具身体入正殿。 夜半,一道熟悉的刀气朝榻上袭去。 是赤霄刀气,分明要置人于死地。 可刀气未及床榻,便如水入大海,消散无形。 卢霆自偏殿走出,盯着面前的人,沉声道: 果真是你。 14 婉娘方知中计。 那不过是个巫医施法过的傀儡,嵌有玉簪碎片,带些我的气息罢了。 她瘫坐在地,笑出泪来。 是我又如何 卢霆一直想查出,除他之外,还有谁会赤霄刀法。 青禾那日的话,终究在他心头扎了根刺。 他痛心疾首地问婉娘: 为何如此我已许你侧室之位,你为何要对云汐赶尽杀绝 婉娘卸下柔弱伪装,眼神凶狠。 为何你不知道吗与你先定情的是我,为何你却先娶了她! 她有圣上赐婚,我却只能做个外室! 我垂眸,若早知有她,我绝不会嫁给卢霆。 婉娘偏执地盯着卢霆。 她既已死了,我们就当她从不存在。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可好 她轻抚小腹,那里微微隆起。 将军,看看我。 她急切地吻他的脸。 可卢霆看到她的肚子,脸色更加惨白,或许想起了我曾怀过的孩子 婉娘樱唇轻启,仍在蛊惑。 可卢霆迟迟不回应。 电光石火间。 她已死了!既然你如此想她,我便送你去见她! 婉娘失去耐心,趁他不备,挥出一道赤霄刀气。 卢霆脸色如纸,口中仍喃喃唤着我的名字。 婉娘见他为我一心求死,眼底血红一片。 你不是说此生只爱我吗为何还想着她! 你心里只能有我! 婉娘已彻底走火入魔。 以她的资质,本无法练成赤霄刀法,除非堕入邪道。 眼看卢霆的生机将断,我幽幽叹息,飘向榻上的傀儡。 傀儡的僵硬让我极不适应,却不得不将就。 我挥出一道玄脉气息,房内寒气四起,化解了卢霆的危机。 他仓皇起身,扶着桌案,不顾自身伤势,凄声喊道: 是你吗,汐汐是你吗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我知错了,汐汐。 15 云汐,你这贱人!你在哪!给我出来! 我适应了傀儡之身,缓缓自帐内走出。 卢霆见我,激动得语无伦次,想拥抱我,又怕伤我,忙收回手。 我无暇顾他,只因婉娘见我后,目眦欲裂。 这具傀儡并非她的对手。 缠斗间,婉娘一刀直刺我丹田,卢霆挡在我身前。 我有些怔愣,他这是要护我 不过是具傀儡,毁了便毁了,有什么好护的 活着得不到的,死后我还会在乎吗 卢霆贪婪地抚着我的光影眉眼,重伤让他痛得说不出话。 只能不住点头,含糊吐血道: 汐汐,能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我定会寻法救你。 可婉娘见他为我挡刀,彻底丧失理智。 她身下淌出鲜血,青丝自发根寸寸变白,彻底堕入邪道。 你早该死了!为何八年前不死,为何来扰我和将军的生活! 她已毫无理智,只想让我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一切骤然静止,时空仿佛被冻结。 16 我再次留下了眼泪。 我知是青禾与族人残魂感应到我的气息,拼死发动秘术,为我争得一线生机。 我不再犹豫,抬手废了婉娘的武功。 她被拖走前,曾短暂清醒,爬到卢霆脚边,拽着他的袍角苦苦哀求: 将军,救我,你说过会护我一生。 卢霆头也未抬,目光始终未离我身。 汐汐,我们终于能长相厮守了。 青禾哽咽地看着我,朝我不住摇头,或许她猜到我要做什么。 我冲她微微一笑,随即抠下傀儡上的玉簪碎片。 傀儡瞬时散架,我重归魂体。 卢霆悲鸣一声,须发尽白。 青禾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尊重了我的选择。 我长叹一声,对手足无措的卢霆道: 卢霆,我一直在你身旁。 也就是说,他与婉娘的恩爱,他对寒谷的屠戮,我皆看在眼里。 他瞪大双眼,踉跄后退,肩膀彻底塌下。 他明白,他的妻子永不会原谅他。 了结一切后,我的魂体愈发轻盈。 卢霆似有所感,连滚带爬想抓住我。 我也终于明白,困住我的执念是什么。 求你,让我过去,那是我的妻子,我的正妻! 青禾强忍泪水,向我行了个寒谷大礼。 我立于阳光之下,享受这片刻宁静。 看着远处卢霆的嘶吼,心中毫无波澜。 卢霆,若有来世,生死不相见。 我留下此言,化作一团光点,奔向寒谷。 所经之处,草木复苏,百花盛开,昔日被屠戮的族人魂灵皆重获新生。 卢霆冲破阻碍,扑向我,却什么也没抓住。 自此,世人皆知,玄女以魂祭谷,滋养寒谷生灵。 而战神卢霆自散武功,堕入黄泉,日夜受恶魂啃噬之苦。 每当他的血肉再生,便被恶魂吞噬。传闻他在为某人赎罪。 只是,偶有老叟撑船过黄泉河时,他总要问一句: 汐汐,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