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 花边 沉露又双叒叕上了热搜,这次被某不良媒体拍到了几张模糊不清的醉酒照。 即使灯光昏暗,画面模糊,但从那婀娜高挑的身材也不难辨认出这个半靠在年轻男子身上的人就是沉露。 网络上已经炸开了。 沉露在内娱是一个很矛盾的存在,美貌与实力并存,且常年在某红书上稳居颜霸第一名,直接统一了内娱审美,但无论是四大花旦还是六小花旦,沉露统统榜上无名。 因为她黑料太多,多到网上曾经有黑粉专门为她整理了一份长达300多页的pdf文件,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好话。 因此,沉露的微博评论经常被割裂成两个对立的阵营。 一边是喷子们阴阳怪气地讽刺,一边是粉丝们义正严辞地维护,非常热闹。 转眼间评论已经过10万。 【暴富乐:哦原来是沉露啊,不稀奇……散了吧散了吧……】【大司马:能不能不要在出现cl的消息了,烦都烦死了,关心关心非洲儿童好不好】【爱露露两辈子:不想看就滚,谁逼你看了】【八百里路云和月饼:沉露没有谈恋爱!沉露没有谈恋爱!沉露没有谈恋爱!营销号能不能不要造谣了!这个男的是周然小哥哥周然然ran ran周然是露露的助理!】【求你做个人吧:露姐事业心很强的,一心扑在工作上,哪有时间谈恋爱。 远离艺人生活,关注艺人作品。 请多多关注沉露上星新剧《人间草木》】沉露草草翻了几页评论就把手机扔到一旁了。 她也懒着跟这些人解释了。 本来公司就是安排她走的黑红路线。 这些年,她的粉丝为她包下外国小岛庆生,在世界各国繁华地段投放她的电影预告,以她的名义在偏远乡村捐盖希望小学,甚至有个妈妈粉,因为她要拍清宫剧,直接借了剧组一套祖传的点翠首饰。 她的黑粉十几年如一日地追着她骂,收到什么死亡威胁、ps的遗像、带针的水果等等对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不过这些年她的安全意识已经很强了,能威胁到她生命安全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甚至有些黑粉骂着骂着都骂出感情了。 她就在赞美和谩骂中火了十几年。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玻璃心的人,是混不了娱乐圈的。 光鲜亮丽的后面,一定有她在黑暗处所付出的挣扎与努力。 电话响了。 对面传来沉露死对头齐思林的声音:“哈哈哈沉露,你这是山珍海味吃多了,突然就想喝点小米粥换换口味?”能打电话过来嘲笑她的,恐怕只有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滚。 ”沉露言简意赅,直接挂了电话。 沉露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一根芦笋。 作为一个身高170,体重却只有85斤的女明星,她非常珍惜一天中唯一一顿正餐。 即使这顿饭只有几根水煮的芦笋和200g的虾仁以及半个蛋白。 难得休息,她一点妆也没画,一双杏眼低垂,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美得像初春绽开的白玉兰。 手机开始又震动,来电提醒上显示“邵姐”二字。 沉露的经纪人邵华平,业界人尊称一声邵姐。 沉露用纸巾擦了擦手,按下免提键。 邵姐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干脆利落:“小周呢,让他接电话。 ”沉露扶了扶额头,知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说:“邵姐,昨天周然把我送回来就走了,现在不在这呢。 ”沉露不是傻子,邵姐不好意思当面指责沉露,就只能冲着照片里的男主角来了。 昨晚沉露被几个投资商叫去参加酒局,一晚上撒娇装痴,到底是没混过去,还是喝多了。 几个油头粉面的大肚腩见沉露走了,这才不屑地啐了一口:“婊子。 ”另外一个刚在桌上高谈阔论的知名导演讥笑道:“万人穿的破鞋,立什么牌坊。 ”“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是会喜欢小鲜肉,这正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哈哈哈哈哈哈……孔总说的对……”沉露虽然微醺,耳朵却好使得很,听见他们这么说自己,也微微有点恼。 她不是恼别人骂自己,而是这些人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和周然不清不楚。 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沉露见过太多好看的脸,周然在她眼里,充其量只是长相清秀。 但是周然很干净,这是沉露把周然留在身边最重要的原因。 认识周然是在一场户外探险综艺上,周然正值大四,过来兼职赚点零花钱,负责在现场收拾收拾机器和道具,本和沉露没什么交集。 谁知主办方一时疏忽,救生物品没有备齐,沉露不小心扎进了泳池深水区,救生人员离得又远,当时情况很危险。 还好周然自幼在海边长大,熟悉水性,“噗通”一下跳进水里,把沉露捞了起来。 事后,不仅节目组和经济公司各奖了周然一大笔钱,沉露也亲自包了不小的红包。 可以说,周然对沉露是有救命之恩。 但节目组怕引起粉丝和群众的不满,并没有将这件事情传播出去,这就导致后来周然的身份有些尴尬。 周然比沉露小了好几岁,却是看着沉露的戏长大的,所以当沉露提出来当她助理时,周然没有拒绝。 沉露笑着说:“你一个211的大学生,跑过来给我当小助理,真是屈才了。 ”周然说:“露姐,您这话可说错了,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严峻,我们也不好找工作。 再说了,您给的薪酬也不低啊。 ”混娱乐圈的都知道,艺人助理看似光鲜,实则月薪只有3500,还得24小时随叫随到,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奴才。 周然年纪不大,做事情也很心细,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打听的事不问,不该看的东西也绝不好奇。 沉露倒是挺信任他的。 邵姐也看重他,现在带他学习艺人管理,有意把他培养成经纪人。 周然大学专业是新闻传播,专业还算对口,所以偶尔也会做一些宣发和公关的工作,再加上有沉露提拔,周然的薪酬还算可观。 如此单纯的同事关系,听见别人议论周然,沉露有几分愧疚。 “你别听他们胡说……在狗仔嘴里,我就差没跟外星人谈恋爱了。 ”沉露这样安慰他。 周然有些脸红,闷声道:“嗯嗯,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沉露把思绪收回来。 邵姐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冷漠而平静:“你招他进来的时候粉丝已经闹过一波了,现在又传出来这种事情。 我想……不如辞了吧。 ”沉露以前的工作助理是一个30多岁沉默寡言的女人,已婚未育,平时工作到也算细微谨慎,只是她私下吃品牌方的回扣,又背着公司收一些站姐的昂贵礼物,还泄露了沉露的房间号,被发现后公司立刻被清退了。 另外一个生活助理小朱,怀孕休产假去了,一时半会也没法返岗。 周然这才有机会补上,但是这么做引起一些站姐的不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脉就这么断了,于是拼命诋毁周然,连带着一些不明真相的老粉也对周然充满敌意,认为他挤走了前辈。 沉露沉默了一会,说:“好。 ”这种事情上,沉露倒是不愿意和邵姐对着干。 私底下,沉露也觉得像周然这样的大男孩,就该稳稳当当找份工作,娶个好姑娘,安安稳稳过一生,犯不着跟着她这样颠沛流离,满世界飞。 何况,这个圈子鱼龙混杂,像个大染缸一样,脏得很。 沉露出道11年,现如今不过才二十多岁,然而圈内源源不断的新人冒尖,比她年轻,有的身价上亿,带资进组,来娱乐圈只是兴趣使然,混得不好就回家继承家业去了。 哪里像她,节食健身,美容护肤,研究时尚穿搭,造话题,混酒局,搭人脉,不过是不想被世人遗忘,不被时代淘汰。 好在黑红也是红,她人气很足,相貌又是一等一的出挑,出道多年也有几部代表作帮她站稳脚跟了,还不至于过气。 但是沉露也说不准她能红到几时。 刚接完邵姐的电话,圈内好友葛云洁的电话又来了,调侃道:“你不会真的把你家那个小助理睡了吧。 ”葛云洁是选秀出身的歌手,嗓音格外甜美干净,辨识度很高,被称为天使吻过的声音。 她前年刚结婚了,当初邀请沉露当伴娘,挂了好几天热搜。 抢了好友的风头,沉露非常过意不去。 “去去去,别瞎说。 ”沉露随便跟葛云洁扯了几句。 混了这么久了,酒量还是这么差。 沉露挂了电话,因为宿醉的原因,头还是有些痛,揉了揉杂乱的头发,往沙发上一躺就这么睡着了。 艳照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 沉露拿起手机,发现不少来电,有邵姐的,云洁的,也有周然的,娱记的,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号码。 沉露正想回个电话,已经听得门外电子锁开锁的声音。 “滴——”“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 ”是邵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 “微博爆出来之后我就打电话给露姐了,一直没人接。 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我又不敢单独过来,这个时候肯定有娱记在外面候着,我就给您打电话了——”周然无奈道。 沉露一下子清醒了,邵姐不常来她这套房子,这个时间找她,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开了灯以后,邵姐和周然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懵懵的沉露,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邵华平欲言又止:“我还以为你又想不开……”“到底怎么了?”沉露打开微博,倒吸一口凉气,热搜前十有七条是自己的词条。 沉露不雅照沉露滚出娱乐圈沉露旧图为爱文身沉露惯三沉露十大黑料沉露神秘金主花满楼导演发声沉露一边看一边说:“怎么回事,怎么又开始翻旧账了,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要不就说我插足别人感情,要不就说我私生活不检点。 ”一个文在腰上的文身也能让他们说成不雅照。 沉露抬起头,有些迷惑:“这些值得邵姐特地跑一趟吗?”邵姐说:“在你不回复消息的这6个小时,我和周然动用了所有关系,把图片撤下去了,但是仍在私下传播着。 ”沉露愕然:“什么图片?”周然欲言又止:“其实也……”邵姐把一叠照片扔在沙发上:“你自己看吧。 ”沉露抓起照片,脸霎时间变得刷白。 这是一张清晰的照片,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半卧在蒲垫。 若隐若现的胸,光洁的背,腰上一小块猫咪的文身,背上只挂着薄薄一层披肩,画面相当刺激。 真正让网友炸开锅的是这张照片拍摄的地点——背景虽然虚化,不难看出是在古庙里。 沉露滚出娱乐圈的词条里全是一片骂声,点赞最多的评论是:我都不求这些戏子能演好戏了,只求他们不要再侮辱我的眼睛,佛教圣地也能随时随地发情,沉露和母狗有什么区别?还有一条评论: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沉露也配当演员?也有始终站在她身后的粉丝:这是p的图吧,谁又看我们家姐姐不爽了?网友立刻回呛:醒醒吧,我以一个十年后期员工的身份发誓,这要是p的我现在就把电脑砸了,从此改行。 饶是沉露见过大风大浪不少回,这次翻船翻得她措手不及。 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一条条词条在热搜榜上张着血盆大口,沉露的喉咙泛起铁锈味。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她煞白的脸,额角的冷汗把碎发粘成几缕。 空调还在头顶嗡嗡作响,可寒意从脚底往上爬,像有无数双眼睛从通风口里长出来。 这一系列反应也让邵华平更加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沉露本人。 一向沉得住气的邵姐,这次也焦头烂额:“沉露你……你……你,你让我怎么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沉露默然,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她比谁都清楚。 周然冷静道:“我们已经找资源删除了所有话题,但数据显示,凌晨2-4点,正是大部分人都在睡觉的时候,话题度仍不断攀升,显然有人在背后买水军推波助澜。 我已经联系了数个大v,让他们转移话题。 最重要的是,我们联系了《花满楼》的导演瞿振山老师,瞿导也第一时间配合了我们的辟谣。 ”邵姐投来赞许的目光。 但转向沉露的语气则咄咄逼人:“我们技术人员鉴定过了,这张照片没有任何ps的痕迹,沉露,在我发火之前,我需要听到你的解释。 为什么,会拍这种照片,谁拍的,为什么会泄露出去。 ”没错,这张照片是在沉露拍摄《花满楼》的时候拍到的。 那大约是四年前的事情。 《花满楼》是根据拟话本《初刻拍案惊奇》的故事改编而成,沉露饰演的女主是一名充满风情却又不失侠义之心的风尘女子,唤作陈三娘。 起初瞿振山导演的找的女主角并不是沉露,然而开机仅三天原女主因为不满拍摄坏境太简陋拒绝了演出,毁了合约,导演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沉露临时救场接下了这个角色,还自降了片酬。 后来《花满楼》虽然票房不算大爆,口碑却很是不错,豆瓣评分高达85。 沉露在里面的演技也可圈可点。 因为这件事,瞿振山对沉露充满感激,两人私交也还不错。 针对这张照片,瞿振山辟谣:不知道是哪位工作人员把这照片泄露出去了,实在是过分至极!这张照片是沉露女士在拍摄电影《花满楼》时所留,原本给陈三娘安排了在寺庙被凌辱的片段,也进行了清场拍摄,因为考虑到这样的剧情有伤风化,不能被观众所接受。 正片里将这段镜头剪掉了。 现在被人拿出来恶意攻击沉露女士,我十分痛心。 请广大影迷朋友擦亮双眼,理性发声,还沉露女士清白。 瞿振山导演讲得倒是合情合理,因为照片背景看起来确实古香古色,再加上沉露身上的衣料不多,倒也看不出来是古装还是现代装。 这番言论虽然暂时稳住了粉丝们的心,可仍然有网友从中寻找漏洞,比如沉露的头发没有剧里华丽的装饰,从剧情逻辑性而言无需加上寺庙这一段等等。 许多营销号趁机把沉露的真假黑料拿出来又梳理了一遍,沉露现在的状况仍是非常不堪。 已经有两家广告商打电话要求终止合同并索要赔偿了,预计天亮以后会更多。 沉露僵硬站在那里许久,低着头不敢说话,像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 邵姐语气淡了几分:“事发前我在京城出差,上飞机手机关机了。 这次多亏了周然,一直盯着网络舆情,反应得很及时,处理得也还算漂亮。 ”邵姐没再提辞退周然的事情,沉露也理所当然没有开口。 周然脸一红:“露姐……我跟着您的时间不长……但也能看出,您还是挺……注意分寸的,怎么会……照片是谁拍的呢?”周然说得很委婉,邵姐听完也是眉头一挑,再度用眼神发问。 沉露是有些任性,也不是什么清纯少女,可她不是没有脑子,怎么会允许她人拍下这种照片。 沉露终于开了口,低声说:“是江沅,那晚我……喝多了……”邵姐打断了沉露的话:“你和江沅是和平分手的,这三年更是没有什么交集,他放这种照片做什么?”沉露摇摇头:“我不清楚,江沅这个王八蛋,给我埋了这么一个大地雷。 ”“我没有江沅联系方式。 ”邵姐抓了一把头发:“这次真的栽了,你有多少桃色新闻都没关系,只是为大家增添了些茶余饭后的八卦,可这张照片流出来,对你的形象确是致命的毁灭。 ”“当红清纯女星在古庙内打野战”。 这简直可以在内娱史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然见沉露脸色白得吓人,赶紧安慰:“好在我们已经找到方向了,只要一口咬定是电影拍摄需要就行,粉丝们也都相信了。 邵姐手上不是还有几条恋情瓜没爆出去嘛,过几天放点口风转移大家视线。 ”“邵姐,我怎么办。 ”沉露一时间也慌了神。 邵华平对沉露说:“你这边能不能联系上江沅?”江沅。 沉露喃喃自语。 江沅,沉露已经把这个名字从脑海中删除了。 合格的前任应该自觉一点,最好表现得像死了一样。 沉露心里念着。 三年前,他们分手之后,江沅去了国外,沉露继续做她的女明星,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但事已至此,照片确实是江沅拍的,沉露不得不重新联络他问清楚状况。 沉露删除了江沅所有联系方式,唯有号码还熟记于心。 只是他身在国外,不知号码还能否打通。 因为有时差的缘故,江沅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沉露试探性地询问。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终于联系我了。 照片我看到了,你这几年倒是挺火的,国外各大社交媒体软件都在谈论这件事。 ”沉露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强忍着压下怒气:“是吗,那我可是给丢脸丢到国外了。 江沅,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沅低低笑道:“你不会以为是我故意放出去的吧?”沉露说:“别在这放屁了,说实话,那晚我喝多了实在没什么印象。 除了你,难道还有旁人拍下这张照片?”江沅打了个哈欠:“你怎么知道那晚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沉露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沅说:“开个玩笑。 沉露,照片在我之前的手机里,一年前手机在英国被偷了,但我一下飞机第一时间就抹除了所有数据。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真没想到你还有收藏这种照片的癖好。 ”沉露冷嘲热讽。 江沅确实理亏,诚心诚意道了歉。 挂了电话,沉露心想,照片一年前就泄露出去了,现在才放出来给我添堵,应该是早有预谋,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周然说:“邵姐你也累了吧,不如这样,我先送您回去休息,公司派了ay姐和我对接,您不用过分担心。 ”邵华平这几年患上心肌炎,不可过度劳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周然体贴至此,邵华平又听说ay姐的公关团队会来接手工作,略微放心,欣慰之余不由多打量周然几眼,跟着周然走了,并嘱咐沉露这几天哪也不要去。 广告 两天后,周然伪装成外卖员,又有沉露电话确认,周然才进了沉露的独栋别墅。 别墅园区实行严格的出行制度,外面被娱记围得水泄不通,里面却是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周然给沉露送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故作轻松道:“露姐,你不是一直想吃顾老头家的生煎包吗,我给你买了一屉。 ”沉露摇头,勉强笑笑:“难为你还记得。 你吃吧,我减肥。 ”沉露头痛欲裂,又问道:“邵姐回公司了?”周然说:“没有,去了承德那边的家。 ”沉露盯着周然看了老半天,才说:“你为啥那么晚才睡?公司安排你值班?你是我的助理,舆情监测不是你的工作,你不需要这样做的。 ”“你傻不傻呀,一个人打两份工,又没给你发两份工资,别这么拼,身体最重要。 ”周然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沉露又说:“你回去吧。 昨天小朱托人送来个猫山王,你赶紧把这个热量炸弹带走吧。 ”周然也不拒绝,拎着榴莲就走,还顺带拿走了沉露的生活垃圾。 沉露给自己倒了杯冰美式,她不喜欢冰美式,苦得要死,可是这玩意消肿效果不错,所以即使不喜欢,她也忍着灌了几大口,一边回想着江沅电话里说的。 江沅说,他过几天要回国了。 声音还是那么熟悉,仿佛这三年他们从未分开过。 沉露回想着遇见江沅的场景。 沉露出道很早,15岁就签了经纪公司。 沉露把演员当作谋生的手段,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大红大紫。 她几乎什么形象都愿意尝试。 普通话不行,她练。 英语发音不地道,她补。 仪态不够完美,她可以每天贴着墙站两三个小时,练舞练到指甲盖都掀掉。 打戏不够利落,她就拜师学艺,一度落下颈椎病。 演技跟不上,她就和导演编剧作者钻研人物情感变化。 不是科班出身的沉露,真的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但是演艺生涯终究不算顺利,不过半年时间,她就被公司雪藏。 3年后,沉露18岁那年,因为一部《失信少女》崭露头角,公司开始捧她,各类影视、时尚资源开始捧到她面前。 那段时间,她每天忙于工作,连轴转,有时一天只能在保姆车上睡两三个小时,身体差到要打点滴维持日常活动。 据说现在的韩国女爱豆都流行打大蒜针,可以快速恢复疲劳。 那时候可没有大蒜针,沉露打的是营养针,将谷胱甘肽、维生素c、维生素e、氨基酸、蛋白质等成分,按配比与生理盐水混合,一袋约50-100毫升,能让沉露快速去疲劳、补充维生素。 那些年全靠这些营养液撑下来,瘦得只有80斤了,还一直被经纪人说胖。 早些年总要有人说沉露爱黑脸耍大牌,她为了维持身材,日日节食,碳水更是碰不了一点,这种饮食习惯导致血清素合成不足,总是影响她的情绪。 咖位不够,无人在意,沉露经常饿着肚子,踩着高跷般的鞋子,端正站在舞台边缘,笑得脸都僵硬了。 实在受不了,沉露就去偷偷吃一顿火锅,当热辣滚烫的食物入了嘴进了胃,她才稍微好受些。 幸运的是,沉露在20岁那年事业上迎来高峰,她饰演了一名乡村支教老师,赚够了观众们的眼泪,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彻底摆脱了花瓶的名称。 因为饰演的老师叫白玉兰,沉露长得又清新脱俗,后来经常有人用白玉兰代指沉露。 电影庆功宴上,沉露就被锁住了,她很想成为后面章节第一批内测玩家。 沉露舒展关节,一旁的邵华平再次确认合同,逐帧确认对分镜头脚本中的台词与动作设计,同时和造型师根据游戏风格调整造型,和美术团队沟通特效妆面与cg合成细节。 邵华平要求单日拍摄不超过6小时,现在已经超过时间,但有一条飞翔的动作怎么也呈现不出来技术指导要的效果。 邵华平觉得有些吹毛求疵,私底下朝周然抱怨:“那毕竟是电脑游戏,虚拟的,那高难度的动作连专业舞蹈生都不一定做出来,差不多行了。 ”沉露也累得气喘吁吁,起飞动作一遍比一遍笨拙,还不如第一遍的轻盈。 “今天就到这吧,改天再拍。 我们家艺人接下来还有通告呢。 ”邵华平想糊弄过去,让导演用第一条。 沉露坐在椅子上休息,喝水的空隙造型师又过来补妆。 就在这时候,江沅从摄影棚走过。 深灰色的西装勾勒凌厉肩线,一条水波纹蓝色领带随步伐翻飞,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汇报工作,他确实,看都没看沉露一眼。 像个冰块似的,沉露想,倒是衬得满身是汗的自己污浊了。 沉露闭上眼,想起那条翻飞的领带,从台上一跃而下,终于拍出了那种飘逸、轻盈、孤傲的感觉。 赌约 广告物料拍完没几天,邵华平突然给沉露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沉露觉得离谱,哪有女明星年纪轻轻就走上相亲之路的。 她看起来是嫁不出去的样子吗?其他人说,邵华平是眼见着沉露身边的人越来越没形,渐渐脱离她的掌控,想找个相熟的圈外人让沉露收收心。 相亲对象家里有传媒产业,和邵华平有利益往来。 傀儡如沉露,是绝对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忤逆邵华平的。 相亲地点放在某高档花园式餐厅,保密性做得很好。 来赴约的是一个34岁的企业高管男子,叫胡书明,年薪百万,仪表堂堂,本科毕业于国内1大学,在麻省理工读的硕士。 邵姐说他家里从商,资产过10位数,他本人及家庭也不太在意沉露的职业。 邵姐说,胡书明的家庭属于new oney阶层,与沉露这样的流量花在一起,可以最大程度获得捆绑利益,从这方面来说,两人很合适。 为了给邵姐面子,沉露穿着一身淡绿色手工刺绣旗袍赴会,披着米白的镂花小披肩,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斜插一支山桃花样式的簪子,略施薄粉,美得光芒四射。 邵姐略坐一会就找借口提前离场了,有意给两人留点空间培养感情。 沉露的相亲对象长得五官端正,人高马大,很典型的北方人,举止投足间有些大男子主义,但没到令人反感的程度。 胡书明很是贴心绅士,风度翩翩,也十分照顾沉露的感受,各类话题信手拈来。 两人开了一瓶红酒,点了生蚝、橄榄酱大黄鱼和乳鸽,边吃边聊。 沉露一晚上心情也很是愉悦,不为别的,她很久很久没有跟男人这么轻松地交谈过了。 圈里人说话都假惺惺的,不是想搭讪,就是想揩油。 今晚没有尔虞我诈和阿谀奉承,也没有步步为营。 快用完晚餐时,沉露听见他用英文接了一个电话,严肃而认真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瞬间就变了一个样子。 沉露一直自诩对标国际化,英语更是请专业老师培训过很久,自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接完电话,胡书明欲言又止。 沉露善解人意道:“没关系,我的司机就在楼下。 你工作上的事情要紧,先去处理吧,不用管我。 ”胡书明明显松了一口气,说:“英国那边的供货商出了点问题,我需要去解决一下,两个小时后我要到机场。 ”“沉小姐,我知道我这样有些唐突,但是我向来就是一个直接的人。 我对沉小姐你——非常有好感,你能看到,我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 ”男人顿了一下,说:“我想跟你进一步发展。 如果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我希望你可以减少出镜。 当然,我不是要求我的妻子做一名家庭主妇,你可以去继续学习,或者做一些更轻松点的事情。 ”沉露的笑容淡了下来。 更轻松的事情?和那些豪门阔太一样,每日不是插画烘焙,就是买包看展?或者买点珠宝,把自己打扮得像棵圣诞树。 那样是挺好的,但不是沉露想要的生活。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说明白一点吧。 你很优秀,我对你也很有好感。 但是你说的回归家庭,我没有办法做到。 ”一年之后,沉露便得知了他结婚的消息,对方是他的师妹,结婚之后,他的妻子很快给他生了一男一女。 目送完自己的相亲对象,沉露没有起身离开。 他们订的位置视野开阔,对面就是沪上的标志建筑,依稀可以看见江边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沉露静坐在座位上,想了想叫服务生把开了的酒存起来了。 江沅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径直坐在她的对面,语气里带着揶揄道:“那是我师兄,业界的名声很不错,年轻有为。 ”看来他在暗中观察许久。 沉露笑笑,将垂落下来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是我高攀了,让你见笑。 ”江沅说:“大明星也有这般不自信的时候?”“你在这里做什么?”沉露反问。 “我被人放鸽子了。 ”江沅转了转手上的表。 沉露识货,那是一块江诗丹顿私人订制的手表,全球就五块。 “话说回来,还要感谢你为我们产品代言。 游戏一经正式发布,玩家们反响都挺好的,也多亏了你大力宣传。 ”沉露漫不经心说:“江总钱给的到位,我自然卖力宣传。 ”说完端起餐酒抿上一口,笑盈盈看着江沅。 他年轻,帅气多金,比胡书明更有魅力。 今夜的风实在暧昧,沉露想与他调情。 暮春的傍晚,临窗落座于江畔,江风裹挟着水汽穿过半开的轩窗,将亚麻纱帘吹成起伏的浪,吹酥了沉露的每一根骨头。 风里带着湿润的咸鲜,一阵裹挟着游船汽笛声的晚风穿堂而过,水晶吊灯在气流中轻晃,折射的光斑如江面碎银般。 沉露深吸一口气,不由惆怅起来,有钱真好,可以买到美景美食,还有私人空间。 不知哪位顾客点了一支华尔兹,小范围地热闹了一番,沉露回头瞧着,侍者推来了鲜花与蛋糕,传来女人惊喜的欢呼声。 江沅坐得舒展,一手轻轻在桌上打着节拍,和沉露相顾无言,却又不起身离开。 沉露突然说:“你信不信蛋糕里会有一个戒指。 ”风刮得越来越大,卷着银质餐具轻响掠过耳际,像极了旧书页里夹着的泛黄信笺簌簌作响,于是有服务生询问是否要关窗。 沉露笑着摆手:“我不用,我马上就走了,你问问这位先生。 ”江沅也摇头示意。 蛋糕里终于开出了一枚戒指,沉露得意笑道:“你看,我猜对了吧。 ”有人欢呼,有人拍照,沉露的神色却恹恹的。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暮气沉沉的,和你同龄的女孩子都很有朝气。 ”江沅说。 沉露怔住,转为苦笑:“我不知道,以前没钱我不快乐,现在有了钱,还是不快乐。 说到底,还是我不够有钱。 ”江沅沉默许久,说:“要给你多少钱,你可以做我的女人。 ”沉露诧异,她和江沅并不相熟,加上拍游戏广告那次,也只见过三次面,怎料到他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没有礼貌。 沉露觉得不可理喻,这一晚上都遇到的什么人,这些男人是疯了吗,一个二个都觉得她要围着他们转?听话得像只小绵羊?她才20多岁,就要让她放弃自己的工作,然后回家给他们生儿育女,洗手做汤羹?是不是还要她跪着给丈夫拿鞋拿包,再温柔地说声你的洗澡水已经放好啦,快点去洗吧。 沉露承认自己对江沅是有些兴趣,私底下也打听过他,在他人的八卦中知道了江沅的一些战绩,上到国际影后,下到十八线小嫩模,都在他的后宫里。 他是真正的花花公子。 沉露冷笑:“我虽没你家世显赫,可我一年挣的钱也不少。 ”“我知道你不缺钱,你缺的是稳定的资本靠山,你缺的是资源,是人脉。 ”江沅说。 “你15岁出道,和正宇签了天价条约,邵华平那个女人扒你的皮,吸你的血,啃你的骨头,你还心甘情愿为她卖命,替她应付一个又一个秃头男人?”沉露的手指尖冰凉,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年少无知,签了卖身契给正宇娱乐,她若是想走,要支付天价的违约费,即使有经纪公司愿意替她付,正宇现在几乎一手遮天,又手握她的黑料,一旦解约事业就会完全停滞,甚至毁于一旦。 这些年,沉露被邵华平送来送去,又帮着公司奶了无数新人,心早已经凉了大半。 她无非是想找到一个靠山,或者自己逐渐脱离正宇娱乐的控制,顺利脱离苦海。 邵华平会好心介绍一个如此优质的男人给她?那男人又真的愿意娶她吗?不过是邵华平看出了异样,找来稳定军心的棋子。 邵华平对她而言,既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恩人,也是推她进万丈深渊的恶人。 江沅肯定不是她想找的那个人。 江沅才24岁,乳臭未干,被自己的家族牢牢捏在手心的年纪,又怎会有能力救她于是非之中?沉露讥笑,笑里又带了几分自嘲:“你帮不了我。 ”江沅却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帮你?你的确是百年难遇的美人,可我身边最也不缺的也是美人。 ”江沅说的一点也没错,长得再美又如何,红颜多薄命,更何况这美貌维持的时间又如此短暂。 “我这个人只看重利益。 ”“那到底为什么?”沉露觉得这个人是个疯子。 “我和朋友打了个赌。 ”“赌我能不能成为你……你的女人?”“不是,比这个可有意思多了。 ”沉露冷冷说:“我不关心你们这些少爷们天天拿我们这些小喽喽打什么样的赌,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对此不感兴趣。 ”江沅叹气:“何必呢。 ”沉露一开始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威逼 没过多久,奇灿视频投资的综艺项目出了问题。 在常驻嘉宾签完合同,节目录制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奇灿视频忽然宣布要撤资。 奇灿视频,就是所谓的资本。 奇灿视频背靠视讯集团,拥有绝对雄厚资金实力,早年与正宇娱乐公司达成战略合作,成立15亿元影视投资基金,重点投资影视制作公司和项目。 奇灿视频和正宇娱乐采用的是收入分成模式,各有分工不同,简单来说,正宇出人,奇灿出钱,双方发挥各自优势,合作一直很愉快。 同时,视讯集团也是国内最大网文网站可书的大股东之一,因此在头部市场占据相当大的优势。 曾经视讯集团为了推广自己的旗下旅游项目,在可书发起奖金池,鼓励旗下签约作家以该旅游为背景创作故事,最终这个故事被影视化,女主便是正宇娱乐当家花旦之一。 此次综艺活动是奇灿视频发起,整合了视讯集团旗下资源推出的节目,正宇娱乐担任制作公司。 总策划交给了邵华平,邵华平对节目要求精益求精,光在特效的费用就超过了预算,但奇灿视频高层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间接纵容了邵华平的坏毛病。 撤资是万万不行的。 对方一撤资,还带走了一半常驻嘉宾,一切设施、人员、设备完全打了水漂,正宇娱乐不管怎么样都要大出血。 连带邵华平也遭受牵连。 一问原因,一会说是节目预算超标了不好和股东交代,一会又说常驻嘉宾之一的沉露小姐工作态度消极怠慢。 这种理由,鬼才信。 沉露敬业到来着例假还反复拍了十几遍下水戏好吗。 于是邵华平组了个饭局,请了几个肯赏脸的大佬,餐桌上好言好语,低声下气。 沉露摸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邵华平敬了一圈酒。 ——她努力分析每个人的表情,想知道到底是谁,出于什么原因,针对她个人。 “露露,你看你,妆都花了,去卫生间补个妆。 ”邵华平故意将沉露引开。 沉露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面孔,反复调整鬓角碎发,最后估摸时间差不多了,重新返回酒桌。 人都走光了,只剩邵华平在那儿,刚才还觥筹交错的包厢,忽然间冷冷清清。 邵华平神色复杂地看了沉露一眼,给沉露塞了张房卡,丢下沉露就走了。 此时已进入深秋,连沪上都染上了浓浓的秋意。 酒店内种了许多栾树,粉、黄、绿三种颜色,层层叠叠,热热闹闹,颇有些朦胧派的意境。 因下了一场雨,半黄不青的草地里滚进一颗颗新鲜饱满的橙黄桂花,馥郁芬芳。 桂花树下支起一个小推车,外壳漆成粉白相间的螺旋纹,侧边系着五颜六色的氢气球,推车铺着蓝白格的桌布,上层陈列着脆皮甜筒,下层放着保温泡沫箱。 已经秋天了,客流量大不如前,摆摊的女孩坐在椅子上伸懒腰,丝毫不在乎今天能卖出去几个甜筒冰淇淋。 沉露收回目光,窗外暮色深秋,秋韵满满。 但酒店不一样,四季如春,这一间间金碧辉煌的套间,预设好的温度与湿度,让人感受不到季节的变化,待久了只让人心生恍惚,不知今夕何年。 沉露捏着房卡,站在厚厚的酒店地毯上,咬紧了牙,拽了拽自己的快要走光的裙子。 捏着房卡的手已经冰凉,却仍然踟蹰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不想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沉露想拿起消防设备里的小锤子,对着酒店的窗户那么一敲,她想象中,自己在一阵火警的报警铃声中逃跑,跑到对面那个流动商贩那,买上芒果味的冰淇淋。 但是沉露只是这么想一想罢了。 她拿起房卡贴在门锁前,听见了嗡嗡的解锁声。 邵姐曾经不留情面地说,你走的是清纯气质路线,平日里高高在上,洁白无暇,今天你的短裙一穿,无限风光旖旎引人遐想,试想哪个男人不爱和镜头前反差如此巨大的你?此时沉露和那些为了一个角色敲投资方卧室门的人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一个是自愿的,一个是非自愿的。 但是结果都一样。 她以为自己有了名气,有了钱,有了挑剧本的权力,到头来,她还是没的选择。 沉露想起签合同的那年,那时候,连巧克力都没有吃过。 邵华平挽着她的手带她进了一家西餐厅,点了一份配着芝麻酱的美式考伯色拉,一份黑松露牛肉班尼克蛋,nuova sensa坚果牛排,还有一份厚切炭烤和牛舌。 邵华平在她面前点了一根女士香烟,这里禁止抽烟,但邵华平根本没把这当做一回事。 她在烟雾中眯起眼,注视着面前狼吞虎咽的沉露,末了又加了一小块巴斯克蛋糕。 沉露不会用摆在面前的刀叉,一律挪到旁边的位置,全程都在用一根叉子吃牛排和牛舌。 她丝毫没有觉得羞耻,相反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邵华平。 “你们同意给我工作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拍戏?”沉露仰起一张从未化过妆的脸。 “当然,宝贝。 你得和我们签合同。 ”“可是我还没有成年。 未成年也可以签吗?”“没关系,你会有新的身份,新的年龄,新的开始,只要你肯努力。 ”邵华平说完,推给沉露一叠厚厚的a4纸。 “这是拟的合同,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进去的。 ”邵华平说。 沉露翻了几页,目光贪婪地移到那块没有吃的蛋糕上。 她问邵华平,你们会给我一半的钱吗?邵华平说,当然。 沉露不记得自己签了多少字,只想着快点走完流程自己把蛋糕吃掉。 当时沉露不知道,她所得的钱还有一大部分用来支付她的各类费用,能够到她手里的,只有一成。 因为这点,尽管她名气大,但实际在圈内并不算富裕。 沉露没有想到在里面等她的人是江沅。 “你又是撤资,又是递律师函的,就是为了让我主动找你?”江沅摇头:“不是,我真的是为了完成赌约。 ”真是疯子。 沉露觉得自己被疯狗缠上了。 沉露无语至极,有钱人的世界真的很难理解,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一个赌约?他到底是有多无聊。 “快点吧,我时间宝贵。 ”江沅说。 沉露麻木地抬手,僵硬地解开一颗扣子。 江沅没吭声,他半倚在沙发上,微偏着一点头,半寐的样子,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把玩着他金丝边的眼镜。 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水蓝色衬衫,薄薄柔软的衣料,西装外套和一堆文件夹散落在沙发和地上。 那沙发不似平常的行政套房里乌沉沉的真皮沙发,而是藏青色的科技布,衬得他的手惨白,沉露能看见他手上淡蓝色细细的血管。 这间套房哪里都古怪,沙发是蓝色,窗帘又是另外一种深沉的红色,厚厚的棉麻,墙壁上挂着抽象的画作,神似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人物支离破碎,重叠错乱,画中扭曲的女人戴着银色的头盔,橄榄形的眼里写满惊惧,整个房间有一种不合时宜的突兀的科技感。 沙发旁矗着小圆桌,其中一道光来源于桌上架着的拉姆本台灯。 明明是灯光照亮了江沅,可沉露总觉得那光是从江沅身上散发出来的。 沉露第一次仔细地注视着江沅的脸,他的长相整体偏阴柔,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而精致,只是略显疲惫,嘴唇干燥得有些起皮。 垂苏顶灯刺白的灯光打在江沅脸上,投影下长长的睫毛阴影,他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流露出半分感情。 沉露站在他面前,像没有感情的芭比娃娃,她的腿是僵的,脖子也是僵的。 扣子已经解到第三颗,沉露停下来动作,她心理估摸着,让眼前这个人亲自动手,效果会不会好一些。 江沅只是伸手圈住沉露的手腕,大力将沉露拽到自己身边。 沉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他半搂在怀中,上衣短到漏出一部分腰,贴在江沅冰凉的金属腰带扣上,激得沉露起了一身冷汗,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江沅身上带着与身俱来的压迫感。 他什么都不用坐,就是懒懒地倚在这里,足以让沉露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 江沅身上一股淡淡又疏离的气息,沉露的大半个身子倚靠在他的胸膛上,似是听见江沅低声叹了一口气,沉露一阵惊慌,仍是强装镇定,哆哆嗦嗦去摸江沅的衬衫扣。 沉露两只细白的小手,柔若无骨,去解那一颗颗小巧的衬衫圆扣,然而越是紧张就越是出错,第一个扣子涩得很,牢牢扒在洞里不肯出来,沉露低着头,她觉得江沅在看自己,不然头顶的呼吸怎么会越来越近。 江沅力气惊人,突然反手扣住了沉露的双手,制止了沉露的动作,另一只手却捏上了沉露的下颌,强迫沉露与他对视。 放走 沉露惊恐抬头,如瀑布般漆黑浓密的长发扫过江沅的手,惨白的一张鹅蛋小脸,那么厚实的窗帘似乎也挡不住外面阴冷冷的风,吹在沉露汗津津的脖子上,她又打了个冷颤。 她不知道江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沉露生得极美,刺白的灯下能看清楚她根根分明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眼圈微微发红,江沅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像受伤无助的小动物,无声乞求着江沅。 他松开了手。 “你害怕我?”江沅的声音冰冰凉凉的。 “疼。 ”江沅的力道太重,沉露娇嫩的脸颊上已经呈出两个粉色的指印。 沉露艰难地挪了挪下巴,这一声疼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说不出的软糯。 江沅突然温柔下来,单手将沉露提到了床上,没有给沉露任何反抗的机会,啃噬着沉露的脖子,吮出一长串红迹斑斑,手不老实地挑逗起来。 沉露有些怕痒,一味地闪躲,听见自己的短裙被窸窣撩开的声音。 他是老手,沉露心想。 然而江沅的动作很快停了下来。 “你就这么不情愿?”江沅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江沅顺手把床头的夜光灯亮度调得高了一些。 他胳膊压在沉露的头发上,居高临下望着晨露。 沉露蹙着眉头,许是弄疼她了,她那白玉似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件精美无暇的瓷器一般。 沉露沉默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她明明就是被逼迫的,谈何情愿?江沅说:“我从来不勉强别人,你走吧。 ”沉露没有犹豫,立刻披上衣服要走。 江沅说:“衣柜里有我没穿过的衬衫,你拿去穿吧。 ”沉露的裙子太短了,稍微大点的动作幅度都能走光。 明明这一切是江沅造成的,可沉露却不该生出了一丝感激。 江沅回到办公桌前,把隐私空间留给了沉露。 沉露思考几秒,决定接受江沅的好意。 她不喜欢现在穿的衣服。 沉露拉开衣柜,一整排订制的西装衬衫,挂得整整齐齐,熨烫得格外舒服。 看到这,沉露猜到,江沅此行是为了公务出差,绝非为她而来。 沉露摸了件白色衬衫,径直走进盥洗室,把房门一带,又悄悄反锁,她拿起衬衫,整个人钻了进去,最后像金蝉脱壳一样把里面那层衣服脱了。 沉露出来时,江沅眯起眼睛欣赏美人,落肩线松松挂在她臂弯,亚麻纤维被揉皱成半透明的浪,刚好遮住她的臀。 宽大的衣服反而衬托她的双腿更修长笔直,腿侧线条泛起冷釉色,那是长期运动的痕迹。 “衬衫不用还吧?”沉露傻乎乎问了句。 “不用——不过,你想还也可以。 ”江沅揉着太阳穴,懒懒说道。 沉露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你赌赢了没有?”江沅说:“不知道。 ”沉露走出房门,心情特别愉快。 阳光穿透云层,栾树的叶子也翩翩起舞。 沉露仰头笑起来,嘴角折出碎钻般的光,发丝间漏下的光斑在锁骨处跳跃,腕间叠戴的手镯随动作叮当作响。 她疾跑两步,棉麻衬衫在风里鼓成帆,下一秒就要起飞似的。 冰淇淋车还在原地,响起揽客的风铃声响。 去买个冰淇淋吧,沉露张开双臂朝马路对面跑去。 “滴——”邵华平的车停在路边,她在等沉露,原以为需要很久,没想到一支烟的功夫,沉露就跑出来了,而且直奔冰淇淋车。 沉露脚步慢下来,刚才的笑容也立刻消融,她是绝对不被允许吃冰淇淋的。 “往哪走?车在这!”邵华平开了车窗,朝沉露喊起来。 沉露坐上车,邵华平没有立刻点火,斜倚车门框,拇指摩挲下巴上新长的痘,眼睑半阖,目光凝在沉露错位的第二颗纽扣,但她没问衣服是怎么回事——也许衣服被撕碎了也有可能。 “搞定了吗?”邵华平问。 “嗯嗯。 ”沉露脑子乱得很,只是胡乱点头答应。 邵华平不由地砸嘴,这江沅——啧,时间太短了吧。 沉露根本没想到邵华平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痴痴看这两旁的树,绿叶渐变为金黄,底层残留几簇墨绿,红色蒴果如灯笼。 风过时,叶片簌簌剥落,将人行道铺成流淌的河。 后来江沅又找了沉露几次,两人吃了几顿饭,还偷摸着一起看了场电影。 沉露小心瞒着,她对经纪人事无巨细汇报,唯有江沅,她绝口不提。 那一天,沉露刚结束一场杂志封面的拍摄,江沅送的话剧票就送到了沉露手里。 只有一张票,沉露看了看当天的行程,发现时间宽裕,便草草梳洗一番去赴约。 然而开场近20分钟了,江沅还未出现。 沉露倒也习以为常,江沅确实很忙,经常饭还没吃完人就先走了,或者直接放沉露鸽子。 两人心照不宣地可以忽略了那天酒店里发生的事,反而像个普通朋友一样相处起来。 再加上江沅的身份实在特殊,根本没有一个狗仔敢偷拍或者曝光他,沉露也不必担心有人会以此索要封口费。 即使有好事者透露给邵华平,沉露也不怕。 管天管地,还管她看话剧喽?沉露不作他想,专心看起话剧来。 这场话剧本来名不经传,演员也没什么名气,只是作为凑数的工具,被送去国外评奖。 谁知忽然拿了一个大奖,一时间炙手可热,一票难求。 台上无论是饰演儿子的青年演员,还是饰演父亲的中年演员,都表现出了非常精湛的演技。 拍戏多年,沉露辨的出演技的好坏,在她心里,演技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程序化的演出,这种演员往往科班出身,受过系统的训练,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皱鼻子,怎么样流眼泪,都像设定过程序一样,虽然没有灵魂,但不会出错。 另外一种,就是像台上这样的,研读过剧本,钻研过角色情绪起伏,挖掘角色更深的感情,才能有如此出神入化的表演。 话剧讲的是一个自闭症男孩和单亲父亲的故事,折射出了不少社会问题。 父亲因为照顾儿子失去了工作,掏空了家底,但儿子病情依旧没有起色,父子一步步朝着绝望的深渊中走去。 但父亲一直没有放弃,坚持带着儿子做康复治疗。 在康复医院里,有个母亲和他交流,说他们家的孩子很喜欢滚苹果,一个又一个,家里到处是他滚烂的苹果,每天有苹果香甜的气息。 那个母亲,每周要倒三班公交车,去城南的水果批发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苹果,因为他们家掏不出来剩余的钱买新鲜苹果了。 那个父亲笑眯眯地抱起他的儿子,开心地说:“我的宝贝真棒,只喜欢玩啤酒瓶盖,给爸爸省钱喽!”可是临走了,明明自己也一贫如洗,他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塞进别人口袋里。 “你哭了。 ”沉露的身旁递过来一张纸巾,一侧头才发现江沅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了。 昏暗的灯光下沉露满脸泪痕,眼眶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红的,像是一朵被雨水打湿的白兰花。 沉露接过纸巾,说了句谢谢。 “想起你爸爸了?”江沅调整了座椅,他的腿太长,而座位过于狭窄,他有种无处安身的感觉。 “没有,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沉露说。 其实江沅早就知道,沉露没有家人在身边,入圈太早,知心朋友也少。 沉露扭过脸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气呼呼道:“我给你发消息,让你帮我带桶爆米花,爆米花呢?”“你不给转钱,我凭什么给你带。 ”江沅说。 “垫付一下都不行,真小气。 ”沉露切了一声,再没说话,虽然他俩坐的是最后一排,但说话太多,终究是会因引起他人反感,要是被认出来就不好办了。 沉露这样想着,一双手突然捧住她的脑袋,江沅冰凉的唇盖了下来。 沉露一时没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江沅。 和江沅吃过几次饭,像个朋友一样处着,沉露对他也有几分了解。 江沅这个人,别的地方都很好,然而对待感情的态度却非常随意。 仿佛一只蝴蝶一般萦绕花丛里,却从不会为了一朵花而长时间停留。 他皮相极佳,又非常聪慧,即使没有金钱加持,他身边的女人也不会少。 沉露瞧着他倒像是来者不拒的样子。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 有一次吃饭时,一个女生缠着江沅缠的紧,江沅直接打开视频,指了指对面素颜的沉露,说:“我有女友了,你别老不信,乖乖回去读你的书行不行,你家老爷子最不待见我了,我可不想给他添堵。 ”沉露立刻放下刀叉,对着手机笑得异常甜美:“你好,我是江沅女朋友哦。 ”对方气得直接把视频给挂了。 沉露说,这个姑娘挺有毅力的,追了你这么久。 江沅摸摸鼻子,说,睡了一次非要叫我负责。 ……渣男,沉露从嘴里哼出这两个字。 江沅说,自己大好的青春年华,有钱又有颜,许多女生自己送上来的,难不成还真的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你情我愿的事,沉露又不是他女朋友,无法站在道德上压制他,只好无所谓地耸耸肩。 只是不知道,江沅这次又在玩什么? 江氏 沉露想要推开他,却发现江沅捧着脑袋的手用劲更大了,动作越来越凶狠,差点把沉露的嘴唇咬破。 接吻,也不是这种接法吧?沉露说不清楚自己对江沅是什么感觉,上次沉露在沪上大学拍夜戏,江沅探班,两人在大学操场坐了一会,索幸夜黑风高,没有人发现。 江沅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花来。 花束包得简陋,最外圈是尤加利叶,中间簇簇柚子花如同凝脂雕琢的雪团,四瓣厚实的乳白花瓣舒展如绸,细碎的橙子花穿插其间,玲珑如星子。 柑橘香与柚子花的清甜果香交织缠绕,甜润中隐约透出芸香科特有的微苦尾韵。 沉露的心跳得厉害,也不敢和江沅对视,极力掩饰,谈天气,谈拍戏,就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我好喜欢这束花。 在剧院里,江沅吻她时,她用只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在哪里发生了一千次,江沅笑她,你把我的衬衫攥得好紧。 江沅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交往,他是这么说的:“我父母觉得我整日流连脂粉堆里,不成体统,我找你做做样子,你不妨碍我玩,我也不妨碍你。 有我在,你便可以不再看公司脸色行事,也不用辛苦地应付一些酒局。 岂不是双赢?”沉露觉得不亏,于是同意了。 只有邵华平猛拍大腿,一语道出真相:“沉露你这个傻丫头!他就是扮猪吃老虎!你这是被人卖了还替他数钱呢!”江沅并不是不学无术的公子王孙。 这要从江沅的家族说起。 江氏,发源洛阳,宋朝后家族逐渐迁移到闽南、江浙一带,其中以姑苏江氏闻名,分布在江浙各州做官。 据清末民初修撰的《姑苏钱氏宗谱》记载,江氏宗脉在江浙一带有62支,民国十三年编撰的《江氏家乘》记载,在国内有迹可循的江氏宗脉有100多支。 千百年来,姑苏江氏积累惊人财富,到了近代,家族主要业务领域涉及港口物流、基建能源、电讯科技、零售业、生物医药科技及房地产等。 江氏的核心产业分为4大类,一是与江实业,覆盖全球港口、零售、能源、电讯等,全球零售店覆盖21万家门店,掌握全球超60的港口和300多的泊位。 二是青江实业,聚焦房地产与基建,在港城及海外持有高端地产项目。 第三便是淮江基建,负责电力、水务、天然气等全球能源与基建投资,主要布局欧美及亚洲市场。 四是蓝江实业,重点投资电力与能源,投资英国等海外市场。 现如今,江氏控股的上市企业便高达33家,总市值更是以万亿衡量。 在江沅祖父那一代辈,与江、青江、淮江、蓝江家族4大核心商业板块被平分,几乎每支都有核心竞争力。 到了江沅父辈那一代,家族部分人不再满足这种分配方式,主张能力取胜,商业版图开始兼并和重组。 如江沅的父亲江山,已经成为与江实业和江青实业的实际控制人。 而江沅这一代的年轻人,资质平庸者享受家族基金福利,能力佼佼者试图通过各类手段争权,逐渐出现了因内讧产生的决策错误。 为了避免家族为利益分崩离析,定下了掌舵人的规矩,即在家族内寻找最优秀的继承人力挽狂澜。 江沅想要得到家族认可,必然要做出一番事业,一方面打牢现有产业根基,另一方面迎合时代发展,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如投资创立传媒影视、游戏公司。 他分明就是看中了沉露自带的流量和艺人身份的便利性。 因此,邵华平非常不看好这段恋情。 江沅这种人精,根本不是沉露可以掌控的。 邵华平苦口婆心为沉露分析利害关系,但沉露听不进去。 她明知那是个陷阱依然义无反顾跳了进去。 庆幸江沅没有亏待她,他帮沉露牵线不少资源,让沉露半只脚踏进了上流社会,一时间沉露的代言level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沉露知恩图报,没少帮他宣传游戏和其他产品,短短一年时间,江沅游戏公司的市值翻了几番。 后来沉露索性搬去了江沅的别墅与他同居。 但两人都忙,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面。 虽说是同居,更像是室友。 当时,公司的一名前辈对她说,沉露,不出三年,不,不出两年,你一定能红透半边天。 那时候,沉露有涅槃重生后的勃勃野心,也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渴望。 她认真拍戏,努力生活。 她和江沅在一起有一段时间,渐渐习惯了有他的生活。 她开始往两人同居的别墅里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布置,在别墅里摆放无数鲜花。 闲置的花园里安排园丁种了五棵十年生的月季藤,一场春雨过后,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置身于花海,有一种“长思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的惊艳。 江沅出差比她还勤,有一次,他进了玄关后迷惑地跑出去查看门牌号,确定是自己的房产才敢踏进去,看到别墅翻新,也并不多话,只是下回外出,他便有意无意挑些摆件饰品带回来,配合着沉露的装修工作。 他在家休息时,沉露也偶尔下厨,江沅口味清淡,沉露无辣不欢,同样的材料沉露做两份,也算能吃到一起。 江沅喝咖啡,沉露就从全国各地搜罗各种咖啡。 沉露喜欢玫瑰,江沅就找人装了一整墙的玫瑰。 江沅处理工作,沉露也拿书学习,江沅是一本活教材,有些兴趣了,江沅也会跟沉露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看吧,他们之间也是有过几分温情。 沉露很确定,她是有那么几分喜欢江沅的。 江沅很好看,是少有周正还具有一定古典气质的男人,脸型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眼型狭长,黑眼珠占比很大,卧蚕饱满,睫毛又密又长。 笑的时候很阳光,不笑的时候又很端正,总给人亦邪亦正的感觉。 这样的长相进娱乐圈也是能分一碗饭吃的,但江沅的魅力并不在此,而在于他强大的内核。 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令他感兴趣,他对一切都是了如指掌。 说话总是不徐不慢,做事总是有条不紊,情绪总是很稳定,逻辑性很强,反应速度极快,待人接物从不出错。 有时候沉露觉得江沅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而是镇定剂或者冷却液什么的,江沅不像是人类,像是个精密的机器人。 甚至连最亲密的时刻,江沅也更偏向后入的姿势,沉露总有一种屈辱感,但江沅却说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 女人一旦开始习惯一个男人,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时间一长,沉露也动了别的心思,江沅对她出手相当阔绰,两人在一起也确实合拍,如若长久如此,也许也可以是岁月静好的样子吧。 邵华平却再次给她泼冷水,直言:“捞点好处就得了,可别失了理智。 江沅是江沅,江家是江家。 你们这些女明星,表面看着是风光无限,在江沅他们家眼里,连戏子都不如。 ”忠言总是逆耳的,那时候的沉露,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以她的条件,确实配不上江沅。 但只要彼此相爱,其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想讲究家世上的门当户对,只想在感情上势均力敌。 邵华平见沉露油盐不进,只好又说:“你和江沅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你可看见过江沅的名字出现在网络上?他们这种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会抛头露面的。 ”“你觉得江沅为什么会挑中你?因为你那张脸吗?你的美貌的确是稀缺品,不过你想想,你的美貌能维持几年?10年?20年?就算你能保证你美一辈子,你也不能保证江沅一辈子看不腻。 ”“因为——你之前可没有非分之想。 ”邵华平见沉露一脸不服气,笑道:“你到底年轻,粉丝捧着你,你大约也是有些飘了。 真是心比天高,薛凤娇知道不?”沉露点点头,薛凤娇在圈内也是传奇人物,美貌如花却家境贫寒,17岁为了替父还债,她早早踏入娱乐圈,一路火遍整个东亚,可惜早早息影,现在旅居国外。 “你当她真的30多岁的年纪息影?当年她怀上了韩烁的孩子,瞒着韩家人偷偷前往美国生下孩子,想用孩子作为结婚的筹码,结果也不知道韩家跟她说了些什么,吓得她这辈子没敢回国,韩烁躲在家族背后,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连那个孩子,也都生死不明。 ”“别犯傻。 所以咱们圈内人,最好的结局能找到个实力相当的演员,江家这样的,你就不要想了。 江沅一定会结婚的,但是你放心,人选绝对不是你。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邵华平的话讲的如此直白,可是沉露年轻,却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意思,但到底打消了和想和江沅结婚的念头。 起因 江沅以往的恋爱,都是以月作为长度单位,沉露自己也没有想到能和江沅在一起3年。 而这三年,不仅是沉露事业上升的关键期,也是江沅手握重权的历练期。 沉露拍一部戏火一部,通过《程砚秋》《暗影行动》等热播剧连续创下收视纪录,版权收入盆满钵满,事业版图蒸蒸日上。 江沅的任务越来越重,拍给他的全是难啃的硬骨头。 江沅平时的工作压力大,整天在商场里厮杀,哪有什么轻松可言?他太过年轻,若不能做到雷霆手段,如何使人信服?还记得重组收购一家化工企业时的时候,江沅和高管们几乎日日夜夜住在公司里,一个接一个会开下去,饭都没有时间吃。 根本看不见人影。 邵华平提醒沉露,再不去找找你对象,你那对象就跟女秘书看对眼了。 沉露讨厌“对象”这个称呼,显得好土,邵华平喊得乐此不疲。 江沅新招的助理,叫于可,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应届生,每天陪着江沅奋战到深夜。 有一次沉露打电话给江沅,那小姑娘带着颤音接了电话,问老板喝多了压她身上怎么办。 沉露回到:“那你打什么电话,赶紧拍下来当作证据报警去啊。 ”这件事被邵华平嘲笑很久。 沉露难得休息,拎了两盒鲜切水果去探望,夜已深,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江沅一人,整个公司安静得像是沉睡了几百年,文件厚厚地堆成小山似的。 江沅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随意盖着一件西装外套,肉眼可见长了很多小胡茬。 送来的是沉露亲手制的凤梨夹乌梅。 凤梨经柠檬水浸泡后,果肉更加清甜多汁,去除了涩味。 乌梅条经糖煮后酸味柔和,中和了凤梨的酸味,一口咬下去,酸甜可口,像果汁软糖。 办公室里有隔间,沉露从衣柜里拿出毛毯给江新鲜沅盖上。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江沅喊醒,屁股还没坐热,江沅就惊醒了:“你怎么在这?”沉露叹气:“你有很久都没回我的消息了,只能来你公司找你。 ”说完四下查看,故意吃醋道:“于可是不是躲在卫生间里?”江沅笑得宠溺,只说:“她怎么比得上你。 ”“忙着忙着就忘记回消息了,早知道你要过来,就让你多带几件换洗衣物了。 ”他又说:“这阵子忙完就快了,到时候带你去度假。 我们已经和原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不久就可以完成工商变更。 但是沉露,破产重组这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我想拿下余江那块地,没有那块地,中转库和其他附属工程建不了,如果拿不到地,后续的发展还是有瓶颈。 ”沉露了解江沅的难处,股东们各怀心思,内讧不断,江沅要想大刀阔斧改革,总会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 现在重组几个子公司,也是困难重重。 他一边要应付内忧,还要面对外患,确实不容易。 他说,这些是老爷子给的考验,这关过不了,多少人看他的笑话。 这些话,他从不讲与其他人听。 他抱着沉露,头轻轻靠在沉露的肩上,如此信任的姿势。 “喂,吃点水果吧,你看你,眼睛赤红,上火了吧。 ”沉露推推他,拿了竹签插在凤梨上。 江沅没什么胃口,这段时间吃的全是助理在附近酒店订的餐,一人三百的餐标也还是逃不过预制菜,千篇一律的清蒸鱼、白灼虾、炒时蔬,完全没有食材的鲜美。 江沅说:“水果每天都吃,于可有送。 都在冰箱。 ”沉露咬着江沅的喉结,仿佛看见了于可弯着腰将果盘轻放在檀木桌子上的样子。 她打开冰箱,车厘子暗红似血珠,沉露捏起一颗,汁水浸润嘴角的瞬间,仿佛听到自己胸腔某根弦“啪”锻炼的声音。 这个级别的品质,价格远超于餐标了,除非,她自己垫钱。 “怎么了?她是我的助理,给我送水果也是职责之一。 ”江沅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波澜不惊。 沉露把凤梨塞进冰箱保鲜层,江沅又拿了出来,“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沉露把果切夺过,利索扔进垃圾桶里。 “我要你辞退她,我不喜欢她。 ”沉露说。 江沅觉得这是小事,于可那点小心思,他心里清楚,可是沉露把他当什么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于可用得顺手,仅此而已。 他要是随便睡一个助理,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他扣着沉露的脑袋,用吻堵她嘴,用手指勾着沉露的里裤边往下拽。 沉露挣扎:“这是办公室……”江沅一把把沉露抱起,把她压在窗边。 “你看见了什么?”从30层的建筑往下看去,是万家灯火,也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你的野心。 ”沉露回答。 他的野心真大,大到沉露一人无法填满。 今天是助理于可,明天又是哪个。 流言蜚语,真真假假,沉露选择听不到。 某一天,沉露回到别墅,也不知道江沅说了些什么,偌大的书房传来于可银铃般的笑声。 沉露早就知道江沅滥情,她不是她第一个女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江沅从来没有向她掩饰过,沉露想,他们能在一起全是利益捆绑,双方都没有多少真情。 可是在一起久了,难免生出一些错觉。 “露姐好,我过来给江总送材料。 ”于可解释,声音裹着糖霜般的甜软。 沉露冷笑连连,什么材料这么重要,还需要送到家里来。 还是他们同居的房子。 这一次,沉露忍无可忍:“江沅你要不要脸,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你把她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说完顺手拿了身旁的一个清代的珐琅花瓶朝沙发砸了过去。 于可吓得大气不敢出,鞋子都没穿好,提着包就溜了。 江沅冷笑:“这里是我的房子,我想让谁来就让谁来,你算什么,还真把自己当成江太太了?”沉露刚好来了例假,又拍了一天的打戏,只觉得浑身每一根骨头都痛,江沅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虽然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沉露以为江沅对自己有那么几分感情,没想到一旦撕破脸,江沅说出的话这么让人寒心。 邵华平这个老狐狸,看事真准。 罢了,这个圈子待了这么久了,沉露到底没有多伤心,连夜叫助理帮自己收拾了东西搬了出去。 也是因为不想面对江沅,沉露这才自降片酬接了《花满楼》的女一号。 进组一个多月,沉露每天认真拍戏,一到收工便倒头就睡,不给江沅打电话,也不给江沅发短信,就这么全身心投入电影之中。 过了几日,江沅竟主动过来探班,还以沉露的名义请了剧组大大小小的演员吃日料。 江沅日理万机,他能主动过来缓和关系,也算难得。 想明白这点,沉露便收起了自己的脾气,热情地迎接起这个前来道歉的男朋友。 江沅提议要沉露陪他在剧组散散步,但晚间温差过大,沉露就随意拿上戏里一件披帛陪江沅四处走走。 剧组为了保证电影画面的质感,很多镜头都是实地取景,今天拍的戏和寺庙有关系,沉露等人便住在若兰大佛山附近的酒店里。 正值旅游淡季,这里也没什么人,沉露便和江沅在一家清吧小酌了几杯。 沉露酒量不行,喝了几杯就有些上头了,硬拉着江沅去看寺庙里看金身大佛。 寺庙分为主殿和偏殿,偏殿里有金身佛像,为安全起见不对外开放。 所以来往的游客一般只能进入主殿。 本来以为进不了偏殿,没想到沉露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来,嘻嘻笑道:“没想到吧,导演在这取了几个景,临走的时候负责人把备用钥匙交给我了,我忘记还了,嘿嘿。 ”“怎么还不还。 ”江沅扶着意识不清、哼哼唧唧的。 “因为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啊,等我看完了,我再把钥匙偷偷还过去。 ”“你看着点路,偷东西的小贼。 ”江沅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 “这个是什么佛呀?以前没见过。 ”沉露揉揉眼睛,感觉自己好像看错了,这佛像怎么这么像两个人抱在一起?沉露喝完酒,话变得特别多,脸蛋红扑扑的,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领口散热。 江沅的眼睛幽深不见底,说道:“这是欢喜佛。 ”什么是欢喜佛,她怎么没有听说过?“嗯?”沉露想上前去看仔细点,一个踉跄倒在江沅怀里。 寺庙,寺庙又何尝是一片净土。 看吧,有钱的时候你就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这所谓的禁行地。 《红楼梦》里的水月庵,贾家的铁槛寺,荣国公替身出家的清虚观,哪里不藏污纳垢。 脏吧,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像是从泥巴地里开出的洁白小花,又纯又欲,江沅真想把怀里的女人揉碎。 那张照片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拍到的。 由于照片拍的不完全,正殿又和偏殿摆设差不多,大众们并没有认出来这张照片的真实拍摄地。 如果自己没有原谅江沅,也就不会有如今的艳照事件。 ——到底为什么,当初又原谅了他? 解决 沉露忙着悲春伤秋,邵华平已经风风火火杀了好几天了,正宇娱乐21楼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她的咆哮。 照片属实,可技术团队追溯不到泄露源头,只知道是从东南亚境外服务器传播出来的,ip地址早就更换无数次,传统手段根本无法溯源。 找不到源头泄愤,邵华平就将火力全部对准了网友,发布了严正声明,以侵犯隐私为名,要求网友停止传播,否则,见一个告一个。 没想到这次响应效果很一般,照片屡禁不止,甚至在某云盘上卖到了10元一张的价格。 只要还有一张照片传播,这件事情的热度就减不下来。 邵华平大怒,周然等人被骂得愁眉苦脸,大气不敢出一口,只能不停对接平台,给钱删料,疯狂捂嘴。 最后,在通过平台举报机制批量清理侵权内容,举报了大量带有侮辱性词汇、恶意揣测性言论的帖子、屏蔽了众多关键词后,这件事情才得以消停。 短短两天,邵华平刚染过的头发间又冒出根根银丝,扎眼得很,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女员工半真半假开玩笑,邵姐这是去挑染啦?邵华平丝毫没惯着,当场叫人收东西走人。 周然见那被辞退的姑娘哭哭啼啼收拾着东西,好意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慰,那姑娘却如同被脏东西碰了般抖抖身子:“沉露自己不检点,跟我什么关系啊,把火发在我这干什么?”她的饭碗也没了,索性把平时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周然,你知道大家背后怎么说邵华平吗,说她是周扒皮,你跟着她后面,会有好下场吗?”声音尖锐又大声。 她的话像是按下了录音机的暂停键,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但不过一瞬间,所有人又恢复到那种忙碌、麻木的状态。 只有她旁边的年轻小伙子拽了拽她的衣袖,轻轻冲她摇摇头。 周然本来都不准备搭理那姑娘了,听到这话又转身,语气也降了几度:“如果你还想在这个行业混的话,有些不该说的话,你就不要说。 ”“哈!不会准备封杀我吧,老娘忍她很久了,今天就不伺候她了。 ”她环顾一圈下来,讥讽一笑:“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周然怕这些话被邵华平听到,又会火上浇油,进去汇报工作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 “目前我们正在投放正向话题稀释负面声量……商务其实还好,没有掉很多,只有一家明确不会续签了……”邵华平面色平淡,接过周然递来的文件夹。 “沉露这两天怎么样?”沉露这几天哪也不敢去,每天缩在别墅打游戏、看电影。 很像缩头乌龟。 周然斟酌着开口:“露姐现在在家反省呢,我上次去她家,还看见她在看电影学习。 ”邵华平说:“给她放一段时间假,让她少在我面前晃悠。 ”周然把邵华平的话转告给沉露,沉露撇撇嘴,往沙发上一躺,一整个活死人样。 她!真的!讨厌死江沅了!沉露抱着手机骂了千遍万遍,把抱枕当成江沅踢来踢去。 就在这时,沉露接到了闺蜜葛云洁的电话,听声音很是委屈:“露露,你现在有空不?我给你订了机票。 什么去哪,我心情不好,随便订的,哪趟最近起飞订的哪趟航班……你骂我也不行,等一下,我看看飞的哪里,我真的要被气晕过去了……哦在研城,露露,你过来吧,半小时后沪上机场见。 ”沉露听葛云洁语气沉重,给邵姐留了言就往机场赶去。 在机场的地库里,沉露见到了葛云洁,她穿着夸张的皮草,戴着浮夸的茶色墨镜,手上鲜红的指甲和嘴上一圈浓烈的口红遥相呼应。 沉露再一看葛云洁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种水极佳的玉镯,手指头上戴了三四只戒指。 怎么看怎么暴发户,不过话又说回来,葛云洁嫁的本来就是一个暴发户。 “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嫁了一个暴发户啊?”沉露捏了捏葛云洁的鼻子,把帽子往下遮了一点。 葛云洁摘下墨镜,一双眼睛肿得似烂桃儿,明显是狠狠哭过一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沉露大吃一惊。 嫁给暴发户后的葛云洁,保姆司机身边绕,偶尔出去走个穴赚点外快,又没有孩子绑在身边,别提有多潇洒了。 葛云洁一言不发,径直带着沉露走向机场的贵宾休息室,见四周无人了才把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 沉露这才注意到雪白的脖子上一块新鲜的伤痕。 “这是谁干的?是不是张洋?”沉露眼皮一跳。 葛云洁的粉底盖得很厚,却难掩眼下一片乌青,嘴唇也干得起皮,和平时精致的样子相差甚远。 沉露一发问,葛云洁绞着围巾的手更是僵硬,半晌才开口。 “是张洋……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只是装作不晓得。 我总想着以后有了孩子以后他就会收心,能够好好待我,谁知……”说到这里,葛云洁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沉露端起桌上的咖啡递来,柔声道:“慢慢说,你缓缓。 ”葛云洁却情绪难忍,险些打翻了咖啡杯,几滴咖啡滴在她白色的围巾上,看着当真刺眼。 “他在外面养了个女大学生,已经怀孕了,张洋说找过人查过了,是个男孩子!他说孩子生下来要抱回家养!这我怎么能忍,我就跟他吵,他还动手打了我。 ”沉露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娱乐圈的腌臜事情太多,她早已司空见惯,可发生在自己闺蜜身上,沉露还是气得浑身发颤。 葛云洁歌声靓丽,本来有大好前途,却选择在事业上升期嫁给了张洋。 张洋爷爷靠着拆迁起家,后来包了几个煤矿赚了第一桶金,算是最早的煤老板,现在改行做重工业,不得不承认他们家确实是块经商的料,现在再也没人敢称他是暴发户了。 张洋其貌不扬,学历也不高,但是出手大方,嘴又很甜,当初硬生生靠砸钱认识了葛云洁,豪车、别墅、游艇、庄园仿佛不要钱似的送到葛云洁面前,最终半哄半骗抱得美人归。 沉露虽然不喜欢张洋的油嘴滑舌,但见他对葛云洁体贴入微,也就不再干涉。 等到结婚前夕,葛云洁才扭扭捏捏告诉自己,她怀孕了。 结果孩子还不到两个月就流产了,葛云洁难过得不得了,再然后就一直没怀上孩子。 张洋有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而且思想传统,一直盼望着和葛云洁多生几个孩子。 沉露给葛云洁递了一张纸巾,说道:“你别哭了,男人都靠不住。 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难道真的把那孩子接过来养?”葛云洁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不可能的。 露露,我现在也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办,你快帮我拿个主意才是。 ”此时贵宾服务室已有服务人员走过来提醒沉露两人登机。 通过专用通道,笑容甜美的空乘亲自引导座位。 沉露与葛云洁并肩坐下,空乘贴心地拉上过道的帘子。 “露姐,我是您的粉丝,能不能请您帮我签个名。 ”没一会,一个漂亮苗条的空乘拿着毛毯和果汁走过来。 沉露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在本子上飞快签了个名。 “谢谢露姐,粉了您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本人,比照片上还精致百倍唉!”空乘对着沉露发起了花痴。 沉露笑得很格式化:“谢谢。 ”沉露从包里掏出纸袋包装的蒟蒻果冻,放在空乘的手上:“谢谢你,希望你天天开心,和我一起加油。 ”葛云洁小声嘀咕道:“快停止你的发电吧,我看人家小姑娘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待空乘走后,沉露笑着说:“我总得挽回一下我失败的路人缘。 ”葛云洁说:“露露,也是我不好,一时冲动把你拖出来,只是我现在心情很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洋这个王八蛋,我离家到现在,一个电话也没打过。 ”“张洋爸妈知道吗?”“说起这个我真是快气炸了,我好歹也是个名人,他们家把我当什么了,张洋他妈劝我大度一点,把孩子接回来养。 ”云洁压低了声音。 “这怎么可能?你又不是后妈。 ”“露露你快帮我想个办法啊。 ”沉露觉得葛云洁哪都好,就是性格懦弱,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张洋哄着退圈。 沉露心里叹口气,看葛云洁的反应就知道她并未对这个男人死心,若是一味劝离,反而会适得其反,于是宽慰道:“你先冷静冷静,咱们再做打算。 ”葛云洁红了眼圈,像只可怜的小白兔似得点点头。 “你最近出了事,我不想打扰你的,唉……可我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在沉露的宽慰下,连续失眠好几天的葛云洁抽泣着睡着了。 飞机进入平流层,整个飞机上的人都昏昏欲睡。 沉露恍惚想起几年前拍戏去过一次研城,研城是著名的旅游城市,以鲜花和水果出名,沉露对那里非常有好感。 正想着出神,沉露听到极小声的讨论声。 研城 沉露的听力非常好,尽管几位空乘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还有帘子遮挡,也难不倒她。 “好帅啊。 ”“他手上那只表我在杂志上见到过,全手工打造,8000多万呐,而且有钱也买不到,全球也没几只……”“嗳,嗳,你去找他要手机号码,试试看。 ”“我不要,你去,我才不去。 ”“干嘛,你长得也不丑啊,说不定人家就好咱们这口,嘻嘻,制服诱惑。 ”“不要啦,万一被拒绝了,我多尴尬啊。 ”“嘘,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你可是我们n航之花呀,我们这么多空乘中就属你最条顺盘靓的。 ”“你说他是不是认识沉露啊,我感觉他刚才望了沉露好几眼。 ”沉露听见自己的名字,差点把耳朵竖起来了。 “你这不废话嘛,谁不认识沉露,她可是女明星唉。 ”沉露扯了扯嘴角,再看看旁边熟睡的葛云洁,明白了冤家路窄这个词的含义。 透过帘子,沉露发现一个很离谱的事情。 自己误打误撞和江沅坐了同一趟航班。 江沅大约是一星期前回国的,沉露担心除了那张泄露的照片,江沅还存留着其他亲密的照片,于是再次打电话问罪并索要赔偿。 按照江沅的说法,泄露照片的手机是在希思罗转机的时候丢的,也许是被偷的,他不清楚。 但是他下飞机的第一时间就抹除了数据,也尝试着定位找它,本以为在国外没有人能认出来沉露,就没告诉沉露本人了。 沉露要求江沅支付这些天用于公关的费用、广告的违约费用、因为这件事暂停工作的费用、对赌协议失败的赔偿费用。 结果江沅无声笑笑:“这点小钱,我还是付得起。 ”几个亿的损失,听江沅的口气,好像是要他从一头牛身上割下一块蚊子大小的肉来。 电话里江沅说:“让你一个人来承担这些事,终究是我的错,你放心,赔偿不会少你。 再给你牵线几个资源,综艺还是电影?你喜欢哪个?随便提,算作补偿。 ”借着化妆镜,沉露看见江沅在她斜后方闭目养神。 藏青蓝西装的男人,高挺的鼻梁仿佛女娲量角器量着捏的,精致能得让圈内一群小鲜肉嫉妒。 江公子不是有架庞巴迪人飞机嘛,每年超过千万的保养费用,放着这样的飞机不坐,反而和他们挤飞机,这不是纡尊降贵嘛。 沉露闭上眼睛,只好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空乘们虽然八卦,职业素养还是有的,该干嘛干嘛,用最专业的状态服务到飞机落地。 沉露磨磨蹭蹭起了身,想等头等舱其他乘客先走,避开江沅,于是把帽子压得低低的,紧跟在葛云洁身后。 然而猪队友葛云洁不知道是睡迷糊了还是怎么了,不小心踢到了前面江沅的小型旅行箱,赶紧说了声“抱歉”。 江沅一回头便和沉露来了个对视。 江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一瞬间便掩饰了过去。 只一个眼神沉露便知道这场相遇是个意外,只好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 葛云洁对江沅评价颇高,她的原话就是,像江沅这种真正的顶级高富帅一定是瞎了眼才能看上沉露这种胸大无脑的花瓶。 沉露给她翻了无数白眼,怒怼回去:“我无脑?我无脑?我要是无脑怎么能走到今天。 他江沅不就是投了个好胎,有什么了不起的。 ”葛云洁望着眼前的江沅,疑惑道:“哎?江公子怎么也来研城,是来度假吗?”江沅眨眨眼,说:“我们家在研城有个项目快结束了,我过来盯一下。 ”江沅原本在国外负责海外项目,这次回国定居也是因为工作业务上的调整,他正式接管了青江实业,江沅接手后,立刻完成了两个中部大型游乐设施项目,试营业效果非常好。 随后,他迅速瞄准了研城的旅游酒店产业,从几年前就开始规划选地了,研城是全国知名的旅游城市,高端酒店一直不缺客源。 江沅坐在经济舱的秘书此刻跟了上来,沉露一瞧,是一个新面孔,是一个30岁上下的年轻男子,和江沅年纪差不多,衣着考究,举止斯文。 看来江沅又换私人秘书了,这次换的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秘书拿好行李,又忙不迭打电话联系车辆,江沅在一旁看表,似乎很赶时间。 葛云洁嘀咕着:“江公子以前走到哪里都是乌泱泱一大群人,怎么这次就两个人过来了,难道是微服私访吗?”沉露也打开手机,正准备打个出租车,还未有人接单,那秘书走过来,礼貌性询问要不要搭便车。 江沅站在远处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他的意思还是秘书自作主张。 作为沉露的闺蜜,葛云洁却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断掉了,扯着沉露的胳膊说:“我们还没订酒店呢,要不,我们就住江沅他们家的?”沉露掐了一把葛云洁,皮笑肉不笑道:“我们订过了啊,上飞机之前我订的,你忘记啦?”江沅无声笑笑:“我让专车送你们过去吧,你们这样……也不太方便。 ”是啊,可不方便了,葛云洁穿的像一只高贵的火烈鸟,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而沉露虽然把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可遮不住好身材和好气质,两人都太过显眼。 “不用了!我们得避嫌……”这个“嫌”字还没说出口,沉露的嘴巴已经被葛云洁死死捂住。 葛云洁算是离家出走,没有带保镖保姆司机,一切都要靠自己,还不如找个现成的熟人帮下忙,于是对沉露低声耳语:“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又是公众人物,各种不方便,还不如坐这个顺风车呢!”没一会,一辆阿尔法停在了几人跟前,在葛云洁的拉扯下,沉露不情不愿上了来接江沅的专车。 沉露不露声色打开某app点击当地排行第一的度假酒店,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订了酒店,沉露自信满满对司机说:“烦请师傅送我们到这个酒店,在飞霞路1888号,方便不,顺路不,不顺路我们就下来哦。 ”江沅神色古怪:“……”司机说了一句好的,几个人一路无言,各怀心思。 到了酒店,门口巨大的玫瑰喷泉唬了沉露一跳,喷泉中央那个仙气飘飘的白色雕像怎么和自己有些神似呢?玫瑰喷泉四周确实种满了玫瑰,一水浓郁的罗德斯,暗红色调,丝绒质感,散发着淡淡果香,丝毫不见俗气。 沉露一愣,还未等她多想,车就停了下来。 江沅的车一停,从大厅内走出三四个年轻的门童过来帮沉露她们提行李,又是递矿泉水又是打遮阳伞的。 地上还有一条崭新的红毯,红毯两旁摆着新鲜的大花篮。 这这这……这活脱脱一个竣工开业现场,就差几个打着领带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拿着剪刀站在上面剪彩了。 葛云洁有些纳闷,没退圈之前她也享受过这种待遇,前提是她是作为被邀嘉宾出席现场的。 难道这些人认出了她和沉露?“沉露,我觉得这个酒店服务有点过分热情了。 ”葛云洁还未说完话,只听酒店大厅一排服务人员恭恭敬敬对着江沅喊了声“董事长好,欢迎董事长”。 沉露当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某app综合排名第一的酒店就是江沅家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沉露依稀记得这个app也有江沅家的投资。 “这……就是缘分啊大妹子……”葛云洁不怀好意地冲着沉露笑着。 江沅微微颔首,40多岁的酒店经理立刻迎上前来,带着询问的眼光望向江沅秘书,之前接到的通知是这位董事长自己过来啊,并没有听说带女伴。 这个穿修身牛仔裤的女人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经理暗自腹诽,又陷入思考,这好像是某个演员吧,自己女儿可喜欢了。 前台站着6位高挑的美女,看着前来视察的董事长,略有些紧张。 江沅有要事在身,没有时间和沉露痴缠,跟着酒店经理乘坐行政专梯走了,只是目光多停留在沉露身上两秒,留下的秘书何等机灵,对前台说:“安排她们去顶层套房。 ”沉露莞尔一笑,从包里抽出信用卡:“刷我卡。 ”前台没有接,秘书笑着说:“两位美女肯赏脸下榻,我想江总也是非常高兴的,怎么能让二位付钱呢。 ”葛云洁倒是蛮喜欢这个秘书,调笑着问:“小秘书贵姓呀,嘴这么甜。 ”“葛小姐客气了,免贵姓唐,您稍作休息,等办理完入住,我让他们亲自把行李送上去。 ”秘书毕恭毕敬回答。 葛云洁又笑嘻嘻问:“那你们江总晚上住哪间房啊,不会住我们旁边那间吧?”“我们江总非常接地气,提倡和员工同吃同住,不会占用自己酒店资源。 ”唐秘书又说。 沉露不想入住,还想说服葛云洁换个酒店,只听见她嚷嚷着腿酸脚疼,到底是妥协了。 在酒店安置好之后,沉露给邵姐打了个电话,出人意料的是邵姐没有表露任何不悦,只是嘱咐她注意安全,保护隐私,还说周然有时间了就让他过去。 沉露忙不迭拒绝了,周然好不容易歇息几天,可别再折腾他了。 经过长时间的奔波,沉露和葛云洁都很疲倦,满肚子话也暂时憋着,草草吃完晚饭就休息了。 晨跑 葛云洁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五点一刻,沉露已经不在房间,她打开手机一看,沉露留言说自己去锻炼了。 葛云洁摸摸自己一层小肚子,越发佩服沉露的自律,打了个哈欠又翻身睡着了。 沉露打探过了,酒店四、五两层分别是健身房和瑜伽室,可以活动,南边毗邻茶山,沿着公路往下走一段路,就能看见海。 该说不说,沉露蛮喜欢这个酒店,环境和设施一流棒,她有晨跑习惯,换了运动服就出了房门。 酒店依山傍水,昨晚乘车过来的时候沉露并没有留心周边的景色。 沉沉雾霭中一条傍山公路蜿蜒出去,盛放的三角梅红艳艳一片,像玫粉色的瀑布从山上倾泻下来,非常壮观。 跑步是沉露长期坚持的好习惯。 此刻她沿着山路慢慢跑着,一边享受新鲜空气,一边让大脑放空。 站在断崖边眺望远处,蔚蓝的海洋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浪花碎玉似的乱溅开来,潮退之后,和煦微风拂面而过,轻轻漾起细碎的涟漪,在日影下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让人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远处半山腰有一点人影,穿着运动短裤,脚边放着一瓶未拆开的矿泉水,拿着筋膜枪放松肌群。 乍眼看,他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六块腹肌肌肉清晰,胸膛厚实,大腿肌肉强韧如弓弦,正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款好身材。 还有人比自己起得更早起来跑步,真是吾辈楷模啊,沉露想着。 太阳逐渐从海面跃起,柔柔的阳光给那人的头发丝上渡了一层金边,他神情专注,原本墨色的瞳孔也被染成浅褐色,冷峻的面容上多了两分温柔。 沉露往后退了两步,她觉得若是再上前,就打扰到这人间美画。 远处的人也注意到了沉露这位不速之客,他将视线落在远处初生的太阳上,缓缓开口道:“早啊,沉露。 ”“额,早,江沅。 ”沉露接话。 早知道是这个瘟神,沉露一定转身就跑。 “坚持晨跑呢。 ”江沅收起筋膜枪,把运动包一拉一收,甩到肩膀上。 “嗯嗯……跑了三十分钟,嗯……这边景色好,就过来看看。 ”沉露双手叉腰,大手一挥,豪迈往断崖边跨去。 一丛丛三角梅如火焰般攀上山墙,绛紫与胭红的花瀑从山腰倾泻而下,在朝霞里织就流霞锦缎。 花瓣薄如蝉翼,层叠交错,风起时簌簌轻颤,零星的象牙白与樱粉色点缀其间,几片落英随风旋舞,跌入碧蓝海水。 “好美啊。 ”沉露被海风吹着,竟被眼前的美景美到眩晕。 江沅没看三角梅,反倒是望着远处的沉露,说:“这里是生态保护区,为了拿下这块地,我付出很多心血,当初酒店选址的时候,我就想,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打住打住,江沅,你当时考虑的一定不是我沉露会喜欢这里,应该是游客们一定会喜欢这里。 ”沉露走过去,注意到树底下放着的矿泉水,也就是江沅,会买这种2000块钱一瓶的矿泉水,沉露毫不客气走过去拧开,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哎,你刚跑完步不建议立刻大量饮水……”沉露拿起瓶身认真扫视几秒,咂了咂舌,说道:“和我买的3块钱一瓶的矿泉水没有任何区别。 ”“暴殄天物。 转钱给我。 ”江沅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出示一个二维码。 沉露说:“我在帮你认清事实,这种水就是专门骗你这样的大冤种。 ”江沅笑了,他说:“你真的是一点也没变。 ”一直靠在树边的江沅忽然伸出手来,邀请沉露:“走,我们一同回酒店。 ”沉露一巴掌打开江沅的手:“别,要走你自己走。 我得跑下去。 ”“还在生气?唐秘书昨天发了几个剧本给我,都是很火的大ip,你挑一挑,另外给你牵线了一部户外综艺。 ”江沅说。 沉露转过脸来,冷漠道:“好啊,我照单全收,这是你欠我的。 你放心,这件事会处理得很好——不会影响你订婚。 ”“你知道了?”江沅一愣。 圈子就那么点大,一有点风吹草动,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沉露不光提前知道江沅要回国的消息,更是听说他被家里催着订婚,对方是港城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叫黄榛榛。 听说这姑娘刚出生的时候就获赠手工打造的劳斯莱斯,第一次考试拿到全a的时候,获得的奖励是一颗8000万的粉色钻石,毕业于巴纳德学院,16岁被邀请参加巴黎克利翁名媛舞会,还和西班牙王储共舞一曲。 沉露在珠宝晚宴见过黄榛榛。 她是珠宝代言人,那嵌满宝石的王冠压得沉露脖子都痛,礼服紧得要把她肋骨勒断,但沉露依然笑脸盈盈向周边的贵妇们大方展示这些珠宝,已然是一个高级销售的样子。 黄榛榛坐在椅子上,优雅喝着香槟,连虾都有人剥好递到放在盘子里。 不过据沉露了解,黄榛榛可不是什么善茬,她那个放在古代富可敌国的老爹在外面可有好几个私生子,而她妈妈只有她一个女儿,她要是稍微软弱天真一点,早被外面的人欺负死了。 江沅苦笑:“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黄榛榛和江沅两家算是世交,相貌、性格都不错,江家对她非常满意,订婚也是要给女方一个交代。 “圈子嘛,就这么点大,恭喜喽。 ”沉露道了别,往山下走去。 说不上来为什么,沉露心里酸酸的,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想让前任看到绯闻缠身、黑料满天飞的自己。 正想着失神,沉露一不小心就踩空了,若不是她扯住旁边的树干,早就滚下去了。 “嘶——”沉露一看,膝盖直接被掀起一块皮,露出一块血肉来。 沉露也不是那种娇气的女生,她忍着痛吹了吹伤口四周的泥,又拿了纸巾简单包扎了一下。 等她一瘸一拐走到了路边,听见江沅在车里吹了一声口哨。 沉露想当作没听见,江沅直接下了车,懒着和沉露争论,直接拦腰把沉露抱起来。 “你放我下来!”沉露忙不迭说。 江沅也没惯着她,直接把她塞进副驾。 “沉露你是小脑没发育好吗?走个路都能摔?”江沅又低头,亲手给她系了安全带。 “我说过多少遍了,上车第一件事情就是系安全带。 ”沉露揉揉眼睛,说:“我知道啊,你一上来就跟打包快递似的,一点动作没给我留啊。 ”忘了刚才手摸过泥沙,这一揉,眼睛里进了个沙子,磨着眼球,难受得沉露直流眼泪。 沉露想起网上说的方法,咳嗽可以把眼睛里的异物给咳出来。 于是沉露就咳啊咳,沙子顽固地躲在眼睛里。 江沅饶有兴趣地看着沉露的表演,看她咳得满脸通红,才从车里拿出一瓶眼药水:“冲一下。 ”倒不是沉露不想用这个方法,而是根本用不了。 别说眼药水滴不进去了,平时戴个美瞳都要她命,得两个化妆师强撑开她的眼皮,就是这样也不一定塞得进去。 江沅却催促道:“这就是普通的聚乙烯醇,缓解视疲劳的,不是什么硫酸盐酸,你多挤两滴,把沙子冲出来。 ”见沉露还不动手,江沅干脆侧过身亲自动手,帮沉露降低了座椅靠背,让沉露半仰着,没等沉露反应过来,大拇指和食指就分别捏在沉露下眼睑和眼皮上,轻巧地扒开一道口。 沉露觉得自己也是够贱的,拍戏时与那么多大帅哥深情对视,根据剧情需要还要拥抱、亲吻,她也没有这么紧张过,心里不是小鹿乱撞,而是五百头大象咆哮着奔腾而过。 光是用蛮力撑开眼皮也不算什么,当眼药水瓶靠近她时,江沅才知道什么叫生理性抗拒,沉露双手抱着他胳膊,整个脸都皱成一团,硬是不让眼药水靠近她一毫米。 “我自己来吧。 ”沉露的语气里带着点祈求。 “嗯?”江沅偏不信邪,他还没见过哪个滴眼药水这么费劲的。 江沅的声音真好听,低低的,很温柔。 沉露分神了,也就是这一瞬间,清凉的眼药水终于冲进她的眼眶里。 解决完眼里的沙子,江沅又从小冰柜里捞出一瓶60°的威士忌,指着沉露的膝盖说:“我给你简单消个毒?”谁家好人用威士忌给伤口消毒啊?“你认真的?”沉露说。 “我小时候玩滑板,腿上划了个十公分的口子,我回到家里,发现我那消失了大半年的爹突然回家了,老爷子酒喝多了,说堂堂男子汉这点伤用的着找医生吗,说着就拿了瓶喝剩的白酒,哗啦一下往我腿上浇。 ”江沅慢悠悠说。 沉露说:“我倒是知道你这股疯劲是跟谁学的了。 恐怕方圆百里都能听见你的鬼哭狼嚎吧?”“那倒也没有,就是把我腌入味了,一个礼拜身上都有若有若无的酒香。 老爷子第二天酒醒了,人也清醒了,还算有点良心,那个月多给了我一倍的零花钱。 ”“我直接送你去医院?”江沅询问。 沉露说:“没那个必要。 我拿个创可贴贴一下就好了。 ”湖边飘过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静谧的早晨瞬间被打破了。 少爷 “好美啊!快,彩霞姐我俩在这里拍照,你来你来,这景色真好看!”“出来旅游,就是要早起,不然怎么能看到这么美的日出呢!”“哎呦,你们慢点,等等我!”“丝巾也借我一下啊,我这个花色没你的好看。 ”江沅和沉露着实没有想到,这大清早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旅行团,还是中年妇女旅行团。 她们统一的短款橘黄色卷发,带着从酒店自助装出来的面包、橘子、香蕉和矿泉水,穿着五颜六色的绸缎,胳膊上搭着色彩斑斓的长款丝巾。 一边赞叹着景色的美好,一边轮流拍照。 一会摆成个圆圈,一会又交叉成一个五角星,那股欢快劲,比朝九晚五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强多了。 看到这么多人,沉露瞬间警觉起来,立刻从斜挎的运动包里拿出口罩和墨镜,戴上后压低了帽檐。 千万别小看了这一个旅游团的杀伤力,要是被她们认出来了,第二天自己又会喜提热搜。 “咚咚。 ”右侧的车窗被一位时髦的阿姨敲响了。 沉露背挺得疆直,装作没听见,这时候要被认出来就不好办了,她们这么多人,车都开不出去。 “姑娘,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说话的阿姨还蛮有礼貌的。 江沅瞥了一眼沉露,放下车窗,对外面的人说:“不好意思啊,她腿受伤了,不能动。 ”沉露点点头。 “哦哦,那小伙子,你给我们拍一张吧,就一张,把我们这些老阿姨都拍进去就好啦。 ”还没等江沅拒绝,说话的阿姨摸了摸车前的小金人,惊喜道:“这是不是那个劳斯莱斯的车标!我的乖乖,小伙子,你做什么的呀,年纪轻轻开这么好的车。 ”闻言,几个阿姨立刻凑上来把车围得水泄不通,对着江沅的车一阵夸赞,争先恐后拍照留念,然后又夸江沅年轻有为。 车上都有行车记录仪,江沅好脾气地、礼貌地、耐心地看着她们对小金人“上下其手”。 “这要一百多万吧?小伙子,你结婚没?有对象没?哪里人?”沉露笑笑,一百多万何止,得在后面加个零。 不过,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开车过来跑步。 ——有钱人的世界,她理解不了。 江沅用力憋住笑,说:“是的,要一百多万。 ”他看了看沉露,说:“我祖籍姑苏。 ”一位涂着桑椹色口红、戴着眼镜的阿姨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巧了哇,阿姨也是姑苏人,姑苏玉峰的,小伙子,你给阿姨留个联系方式。 我有个侄女,研究生,长得漂亮哦……和沉露很像的,还是中学老师,有编制,我看你俩啊,怪合适的。 ”先前要求拍照的阿姨不高兴了,鼓着嘴说:“撒谎也不知道打草稿,你侄女除了跟人家沉露一样都是个女的,哪里像了。 ”“沉露是哪个哦,我怎么没听过。 ”“就是演过那个貂蝉的呀,10年版的小貂蝉,我家那个老头,还有我儿子,天天搬板凳在电视机前守着她呢。 ”“哎呦,那我哪里知道,我从来不爱看电视剧的,打打杀杀的,没意思。 ”“刘姐,我给你找照片。 ”刘姐掏出老花镜,认认真真接过手机看了,然后点评:“我看很一般,明星都是化妆化出来的,脸这么白,眼睛这么大,腰这么细,轻轻一折恐怕就断了。 不好看。 ”被呛的阿姨,想找回自己的面子:“我侄女虽然没有沉露漂亮,但人家是博士研究生,你们看看现在的明星,大字都不识几个,沉露恐怕连初中都没念完吧。 ”一个和事佬说:“就是就是啦,前段时间连床照都爆出来了,真不害臊,女孩子还是要清清白白的好,沉露要嫁给我儿子,我还不同意呢!”沉露在一旁,脸色由晴转阴,由阴转雨,最后拳头攥得紧紧的,关节都捏白了。 江沅越发觉得有意思,干脆就不走了。 “小伙子,我给你看我姑娘照片,呐,左边这个,好看吧,海关上班。 我家条件也不差,我老公副厅级退休的,我们就一个独生女。 ”阿姨们接着介绍。 江沅长得很精致,睫毛浓密,笑起来阳光又帅气。 把一众阿姨迷得神魂颠倒,一个个化身月老,恨不得能把江沅就地绑回家。 “不好意思。 阿姨们,你们再这样我女朋友真的会生气的。 ”江沅看向沉露。 沉露轻哼,并不想帮他解围,谁让他该开车的时候开了窗。 “我不是他女朋友。 ”沉露冷冷说道。 江沅笑得更宠溺了:“你们看,她真的生气了。 ”“我就说嘛,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没有对象。 ”“那小伙子,你家有没有兄弟姐妹,阿姨认识很多很优秀的年轻人,我们加个微信啊。 ”沉露见此,笑嘻嘻地说:“阿姨们,你们别围着了,跟你们说实话,他呀,干夜场的。 ”说完把那瓶威士忌拿出来晃了晃。 “我和他都是混夜场的,我在酒吧驻唱的,他在酒吧打碟,我每天哼点淫词艳曲,他呢,动次打次,我俩刚下班呢。 还有这车,是别人送给他的。 ”那阿姨又仔细看看江沅,虽然她认不得江沅穿的牌子,但她认得江沅带的手表是rolex,半信半疑:“你骗我吧,哪有气质这么好的男公关。 ”沉露说:“好什么好呀,他这一身名牌,都是干爹给买的。 ”阿姨终究是被吓了一跳:“干爹?”说完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对啊,不过呢,他男女来者不拒,你们要是有钱,可以给他买跑车,他肯定跟哈巴狗一样扑上来的。 当然呢,我也不介意,他有口肉吃,我也能分到一碗肉汤不是?”沉露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先前还无比热情的阿姨们瞬间换上了一副鄙夷的神情,终于慢慢散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年纪轻轻,有手有脚,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去干这个。 ”江沅先前还斜着眼看着沉露演戏,嘴角弯弯,听到沉露说“干爹”两个字的时候,瞳孔一瞬间都放大了。 “ok,她们都走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沉露愉快吹了声口哨。 江沅无奈,只好开车,打着方向盘问道:“这次来研城做什么?”沉露说:“看不出来嘛,出来散心,你手机里的照片把我害惨了。 ”江沅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又问:“准备在研城待几天?”“不知道,还没想好。 ”沉露想了想又说:“我绝对没有跟踪你!真的是巧合。 ”沉露看了一眼手机,她原本的计划是跑到七点钟回去,这样葛云洁差不多刚睡醒,然后两人一起吃早饭,但是自己的腿受了伤,计划就被打乱了。 江沅猜中了沉露在想什么,说道:“我带你去明鹿巷吃早饭吧,每天早晨都有附近的山民把新鲜采摘的野生菌菇送到明鹿巷的各家食府。 ”沉露摇头,已经分开的两个人不合适一起吃早饭。 “这附近不是有一个古村落吗?你把我送过去吧,我自己逛会。 我的腿看着吓人,但没伤到骨头,没问题。 ”艳刺古村在当地语言里,是美丽的村落的意思,未经商业开发,保留传统样貌,沉露想去那里转转。 村子里确实没什么人,连集市也没有什么游客,只有当地人背着箩筐贩卖。 四月街集市的阳光像被筛子滤过,细碎地落在青石板缝隙间蒸腾的蓝靛气息里。 沉露半跪在扎染布坊的竹篾筐前,指尖抚过一方蓝白交错的蝴蝶纹方巾。 染缸里浮着的板蓝根叶片打着旋,将她的倒影揉成模糊的靛青色涟漪。 白族阿嬷的方言忽远忽近,混着布匹翻卷时抖落的草木浆水声。 “我们这是纯手工做的,一匹布,要3个月。 ”“出口到,欧洲,日本,美国。 ”阿嬷自豪地说。 沉露捻起方巾一角对着光端详,蝴蝶翅膀的针脚细密,可见功底非凡。 “这颜色适合你。 ”江沅突然开口,他的影子斜斜压在被蓝汁浸透的蝴蝶翅膀上。 沉露猛一回头,发现江沅还跟在自己身后。 “买一块吧?”白族阿嬷递来方巾的声响划破凝滞,转向了江沅。 沉露仓促付了钱,她本想继续再挑挑——如果江沅不在的话。 见沉露付钱如此爽快,斜倚在拴马桩旁的马贩子也走了过来,灯芯绒裤脚沾着干草屑,腰间牛皮钱包鼓胀。 见沉露驻足,他摘下斗笠扇风,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喉结滚动着吆喝:“姑娘,骑过能追风的马没?”手腕一抖,侧身指向一匹枣红矮马,马鬃编成细辫缀着铜铃。 “400块钱让你骑到日落。 ”沉露眼瞧着马耳焦躁地抖动,蹄铁在青石板上剐出火星,被马贩子猛拽缰绳强行压下躁动。 江沅家里有马场,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北方的蒙古马,性情悍烈、好斗、不易驯服,但是抗寒耐粗饲,所以属于国内较经济的骑乘马种。 “沉露,你腿上有伤,骑马太危险了。 ”江沅说。 沉露哀怨道:“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我都说了我的腿没事没事没事,你很闲吗非要跟着我?”“我不闲,沉露。 ”江沅说。 看着两人要吵架,马贩子叼着烟识趣走开,马帮铃声也像潮水般退去。 “江沅,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毕竟你要结婚了是不是,我不想让你未婚妻误会。 ”“你少拿结婚压我。 ”江沅冷冷道。 气氛又有些不愉快了。 逛街 回到酒店,沉露照例冲了澡,整理好情绪,葛云洁已经涂完了口红,给沉露一个飞吻:“快收拾一下,我刚做了攻略,一会去逛街。 ”酒店管家贴心地为两人租了一辆黑色奥迪a4,钥匙就放在大厅。 沉露穿了身宽松的连衣裙,妆也不化,戴着顶草帽和口罩便出门了。 一路上葛云洁絮絮叨叨:“既然出来散心了,我也不想张洋那个贱人了,我要狠狠刷他的卡,再找几个男模好好开心一下。 ”从酒店到当地玉河古镇驱车要一个小时。 还未正式进入旅游旺季,古镇的游客比沉露想象中少很多。 上午十点,沉露和葛云洁像所有游客一样,穿着粗棒针的毛衣,披着网红镂花披肩,一前一后混入古镇。 这里酒吧多如牛毛,好在未到天黑,还有几分古镇独有的味道。 石板路上蒸腾着乳扇铺的热气,刚出锅的鲜花饼隔着粗布垫着拿都会烫手,掰开的瞬间,深红色的玫瑰馅料裹着热气流出。 裹头巾的纳西阿嬷背着竹篓从她们中间穿过,篓里新鲜采摘的松茸还沾着晨露。 水声里混入叮叮当当的铜器敲打声,七十岁的和师傅正在自家作坊捶打铜壶,火星溅落在磨得发亮的青石门槛上。 逛了一整天,两人都饥肠辘辘。 “吃不吃,吃不吃呀。 ”沉露和葛云洁在陈记肥肠米线店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三遍。 门口招牌图片上印的是油亮的辣子红汤,沉浮着苔藓绿的酸菜,木姜子油的香气特别浓郁,引得两人心痒难耐。 研城地处西南海拔高,紫外线很强,来这的女孩都会做好防护措施,有些戴着脸基尼,只有拍照时才会拿下。 因此沉露和葛云洁戴着墨镜和帽子、口罩,却不引人注目,可若是摘下口罩堂食,恐怕还是会被人认出来。 “我们打包?”沉露提议。 葛云洁欣然同意,找了间茶社,包了二楼的观景台。 钢架支撑的坡屋顶铺设草编软垫,客人可效仿川南人“屋顶晒阳”习俗,只可惜现在天色已晚,没法为楼下的人斟茶。 茶社老板娘约莫三十多岁,眼型狭长,很有当地人的特色,坐在廊下给红灯笼点火,暖黄的光晕里,新开的楸木花正簌簌落在青龙河面。 “尝尝我们当地的熟普,自家茶园摘的,绝对无公害。 ”老板娘热情端上茶水,还赠了几块茯苓糕。 沉露一碗米线都吃完了,葛云洁三分之一还没吃完,辣得吐舌头,看见茶水如同久旱逢甘霖,灌了好几大口。 “我这嗓子呦,算是毁了。 不过,这辣椒真过瘾。 ”葛云洁大着舌头说话。 沉露说:“别吃了,你的嘴都肿了。 ”沉露喝茶,葛云洁将窨酒和梅子酒混在一起喝,两人一边听着民谣一边聊天。 “沉露,你可记得那年夏天咱俩去天池玩,那个时候真美好啊。 ”“怎么不记得,我俩第一次坐了23个小时火车硬座,到了天池,腿都坐麻了。 ”“记得啊,我们在出发前把火车玻璃都擦干净了。 ”“火车上还有个老男人骚扰你,我还替你打了他一巴掌。 闹得可大了。 ”“我也没想到你上去就是一巴掌,把那变态都打懵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沉露,我那时候就说你一定能红吧,横店那么多美女加起来都比不过你。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你长得那么美,平时又冷冰冰的,那时候总有人向我打听你的联系方式。 ”回想起从前跑龙套的时光,沉露和葛云洁便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酒。 “如果不是后来……”葛云洁欲言又止。 沉露仰头喝了一口,没接过话。 葛云洁也就识趣地没继续说。 沉露和葛云洁认识有十几年。 沉露15岁出道,虽然签了经纪公司,一开始并没有好资源,只是跑跑龙套,跟着公司的前辈露个脸。 也不怪沉露,酒香还怕巷子深呢,娱乐圈的美女太多了,再不济的姑娘,化化妆、整整容、修修图,5分的普通女人都能变成大美人。 说白了,长得再美没人捧也没用。 她不善交际,也不愿讨好导演和制片人,更对公司高层熟视无睹,成为公司混得最差的小演员,自然也没什么人跟她亲近。 只有同样在横店跑龙套的葛云洁待沉露如亲姐妹一般,两人很快形影不离,无话不说。 葛云洁来自沿江省一个偏远乡村,她来到沪上最初目的是为了寻父。 葛云洁生父不详,据说是来沿江省做药材生意的富商。 葛云洁的母亲原来是个酒吧驻唱,相貌不俗,17岁的年纪生下葛云洁,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夏日将葛云洁郑重交给自己的父母,踏上了南下务工之路。 “我跟着我妈姓的,小时候跟着姥姥住在一起,我们经常搬家,因为总有一些人过来要债,姥姥先前还给,后来也没钱给了。 ”葛云洁说,印象中东北的冬天永远白色的。 厚厚的雪覆盖着大地,阳光透过薄雾,映照在雪地上,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她坐在炕上吃苞米,姥姥坐着纳鞋底,她们一起等故人归来。 从第一场雪开始,她默默数三个月,最多四个月,她的妈妈就会回来。 “我挺喜欢我妈妈的,她很年轻,也很漂亮。 她一回来,就给我买新裙子、新鞋子,你知道吗,我姥姥是个聋哑人,我妈妈回来,她就高兴得咿咿呀呀的,忙活着剁馅儿,包饺子。 ”沉露连忙把她手上的酒杯拿开,当葛云洁反复提起已故的姥姥的时候,沉露就知道葛云洁喝多了,开始上头了。 “沉露你想不到吧,我成绩可好了,特别是数学。 我妈说,我这是遗传了我爸的经商头脑。 ”葛云洁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她经常说,如果自己在一个小康的家庭,她一定可以考上厉害的大学,在办公室里当一个精致的office dy。 “后来有一天,她又回来了,再后来她就死了,护士说,她因为艾滋病死的。 ”葛云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非常平静,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所以我不能继续读书了,我姥是个药罐子,靠着那一亩三分地,根本就养不活我俩,我得出去找我爹,我爹那么有钱,找到了我就可以提前让我姥姥过上好日子。 ”“钱真的是很重要的,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有了钱,我姥姥可以吃进口药,我妈妈不会死得那么早。 ”继承了母亲的好嗓音和好样貌的葛云洁,选择在17岁这年离开小县城,来到大都市寻找自己的父亲。 父亲没寻到,遇到了年纪相仿的沉露。 她们都是被迫来到大城市扎根的小草。 葛云洁的梦想就是拥有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让姥姥挺直腰杆,还清母亲所有的欠款,让她睡上一个安稳觉。 “后来我唱歌出名了,我有钱了,我姥姥也没等我啊。 沉露你知道不,我姥这个人,又聋又哑,却能生出来我妈和我两个歌手。 哈哈哈,真的挺有意思的对不对。 我那时候刚有点小名气,我要接她来沪上,她不愿意,比划着要给我留个根。 要是我倔一点就好了,我把她绑在身边,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善良的老人,死于脑梗,一头栽进自家的地窖,等人发现,已经过去三四天了。 沉露记得葛云洁当初抱着自己,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昏厥。 葛云洁低声笑着:“沉露,我姥真狠心啊,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来梦里看过我。 我去找大师算过,大师说我姥不愿意打扰我。 ”葛云洁和姥姥的故事,沉露已经听过很多次。 因为葛云洁只要喝多,就开始絮叨,沉露也知道,她心里苦,所以更加心疼,从未嫌她烦。 沉露柔声细语安慰:“你看,姥姥都去世那么久了,你若再为她这么伤心,她在天之灵也会感到不安的。 ”“你说得对,我要打起精神来,绝对不能让张洋一家这么欺负我。 ”葛云洁重重将酒杯放在桌上。 “干杯!”“忘掉狗男人,沉露,走一个!”葛云洁平时喝酒还是有分寸的,想必是心中苦闷,有意买醉,喝到最后已是烂泥状,还调戏了过来送驱蚊液的服务生。 沉露怕她闹事,赶紧把葛云洁拉走。 葛云洁醉眼朦胧,摆手说着自己没醉还要再喝一点。 沉露哄了几句,把葛云洁驮着扶着上车了。 由于酒店不在景区内,路上又遇车祸堵塞,大概夜里十二点半沉露她们才到了酒店。 葛云洁还吵着要去喝酒,在酒店大厅又哭又闹了半天不肯上楼,还是前台的美女有眼力见,赶紧过来帮扶了一把。 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堂经理的高个女人一脸焦急地走过来:“沉小姐你们可回来了,这两天你们去哪里了,打电话也不接。 ”沉露眉头一皱,解锁手机一看,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酒店可以泄露客人隐私吗?” 失眠 “那怎么会呢,您订我们的酒店,我们是可以看见您的联系方式。 这么晚了,两位女士年轻貌美,酒店出于关心的目的才给您打电话的。 您放心,当我们是绝对不会泄露您的隐私。 ”经理赔着笑解释。 因为职业原因,沉露格外重注隐私。 早些年自己的行程、航班座位号、酒店房间号都被泄露出去好几次,给沉露带来很大的困扰。 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沉露都不太喜欢这家酒店的做法,尽管酒店看似是为了她们的人身安全着想。 ——再说,沉露都懒着拆穿他们,办理入住时留的是葛云洁的手机号。 沉露不愿细究,拖着葛云洁回了房间。 葛云洁又吐又闹,把张洋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了一遍,连“老娘穿着蕾丝性感内衣你对老娘都提不兴趣原来是外面有了小母狗”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瓷杯、玻璃杯通通被砸了粉碎,整个套间被弄得脏乱不堪,最后累得趴在床上睡着了。 沉露被她这么一闹,睡意消了大半,再加上房间里气味难闻,便拿上外套去了酒店前台,本想再开一间房,结果前台说今日客满,已经没有其他房间。 沉露又准备找保洁去收拾一下她们的房间,但又怕喝醉的葛云洁乱说话,担心这些人会以此做文章抹黑葛云洁,只好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沉露想到被葛云洁糟蹋得臭气熏天的房间,一向有些洁癖的她披上外套前往顶层的露天休闲台。 酒店顶层不仅设有spa馆,还连着一个不小的游泳池。 游泳池边种着许多白兰花,香气袭人,花树掩饰间摆着露天咖啡台和几张木质桌椅,地上一米多高的折叠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的凉意,沉露要了一杯柠檬水,走至泳池边休息。 泳池边漂着非常流行的火烈鸟、独角兽超大号充气游泳圈,孤零零飘在水面。 沉露一时兴起,玩心大作,脱了鞋子点上了沁凉的池水。 水面泛着幽蓝的磷光,池底射灯将水纹投影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像是游动的银鳞。 她伸手调皮抚过充气火烈鸟的喙,指尖触到夜露凝成的冰凉水珠,恍惚间听见远处像被风吹散的叹息。 尽管已经夜深,沉露却见那花丛中隐隐约约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使用笔记本。 沉露不禁觉得同情万分,都来这里度假了还要在深夜里抱着笔记本工作。 这该不会是程序员吧?暗处传来枝叶簌响,沉露起身上岸,转身时踢翻了躺椅边的空易拉罐。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寂静,惊动凉棚垂挂的贝壳风铃,叮咚声里混着池水漫过瓷砖的潺响,耳边再次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沉露忍不住好奇之心,悄悄向声音源头寻去。 那人戴着一副防辐射的蓝光眼镜,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面色严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桌子边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和一个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子。 “江沅?”沉露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江沅工作确实很拼,沉露跟他在一起时就知道,他本来配有三个秘书,因为工作强度实在太大,三个秘书不到半年辞职了两个,他每天没完没了地开会、接电话、发邮件、处理文件,忙到凌晨两三点不得休息也是常态。 只是这家伙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江沅停下手中的工作,把眼镜摘下,捏了捏发酸的鼻头,往靠背一靠,随意问道:“作为一个消费者,你觉得这家酒店怎么样?”沉露走进江沅,昏黄灯光下,江沅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黑眼圈也很重。 沉露突然想起来一件很小的事情,江沅这样的顶级贵公子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缺陷——他近视超过500度,属于高度近视的范畴,去献血也会被拒绝,因为有失明的风险。 他说过,“我认为这是一种缺陷。 刚成年的时候在波士顿做过icl晶体植入手术,由当地著名眼科医生主刀,但是术后我总觉得眼睛不舒服,又检查不出来原因,最后只好再做手术将晶体取出,取出晶体后,我就和我的双眼和解了,框架眼镜也还不错,不是吗?”沉露不觉得这算什么缺陷,在她心里,耳聋眼瞎、缺胳膊少腿这样的才叫缺陷。 后来沉露才知道,江沅小的时候有专门的营养师为他搭配食物,有家庭医生关注他的成长,有保姆和家庭教师看护他的学习,有司机管家安排他的生活。 他像一棵被众人精心呵护的树,一切按照家族的安排成长,连一颗蛀牙也没有,高度近视也就理所当然被他视作一种缺陷了。 从回忆里回神过来,江沅这么一问,沉露有些愣住了,思索着说:“总体来说中规中矩吧,设施和服务都挺好的,是一家合格的五星级酒店,满分10分的话我能打8分。 要说缺点吧,就是太过中规中矩……没什么特色。 ”江沅伸着懒腰打了个响指:“感谢顾客的评价,送你一个果盘吧。 ”他掀铃,不出十分钟,侍者就端上来一个大果盘和一杯美式咖啡。 沉露皱眉,觉得自己出于人道主义,给江沅一个善意提醒:“江沅,你可别这么拼,凌晨三点不睡觉还喝那么多咖啡。 对了,咖啡喝多了会增加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 ”江沅重新戴回眼镜,继续处理文件,头也不抬:“谢谢提醒。 ”说完就喝了一大口咖啡。 好像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 沉露无语,没好气得嘟囔着:“我管你的死活干什么。 ”“如果我现在突发疾病,我正好可以测试一下酒店的应急能力,这样我就知道我们高薪聘请来的经理说的是不是那么回事。 ”江沅悠哉悠哉继续喝咖啡。 这是他今晚的第四杯咖啡。 许是晚风太温柔,沉露对江沅少了几分不耐烦,认真说:“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么熬下去,不出40岁就要谢顶了。 ”江沅又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最终把电脑合上,说:“你呢,这么晚不睡觉,不出40岁就要绝经了。 ”“我不睡觉是有原因的!”“多新鲜啊,谁会无缘无故失眠。 ”“好好好,江沅,你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我不管你,你就猝死在这吧。 ”“你可以拿我房卡去休息。 ”江沅补充:“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不会回去的。 如果你不方便回原来的房间,可以去那里。 ”沉露又是一阵警铃大作:“你怎么知道我回不去房间?你房间不会有杀手等着我吧?”江沅揉揉太阳穴,无奈道:“因为我是这家酒店的负责人,我知道今晚的入住率。 我保证,里面只有一张舒适的大床。 ”沉露眼里充满了怀疑与戒备。 “多谢你的美意,我还是跟葛云洁凑合一晚上吧。 ”沉露说。 江沅却说:“你睡眠浅,睡觉又不老实,睡衣还很丑,本来就应该开两间房。 ”这话说的暧昧,引人浮想联翩。 沉露和江沅刚同居的时候,他们分房睡,沉露睡一楼主卧,江沅睡二楼套间。 有一天江沅让沉露上来,沉露记得他把她拦腰抱起来摔在床上。 “喂,喂,我睡眠浅,我不要和你一起睡,你打不打呼啊。 ”沉露推他。 他有过很多女友,或者说床伴,第一次有人问出这种问题。 “我睡觉很安静。 ”他说。 “你这样,我很不习惯,我睡不着。 ”江沅拥着沉露,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她软软的,乖得像只听话的小猫咪,但是双手仍然是扭在一起。 “其实我也不习惯。 你的头发弄得我脖子痒痒的。 ”江沅说。 “我热。 ”沉露把双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她不想和江沅面对面,只留一个后背给他。 “从关灯开始,你就动个不停,能不热吗?”黑暗中,江沅伸手进沉露的睡衣里,单手解开内衣扣,摸着她光滑的腰,游离着往上走,说:“是挺热的,不如都脱掉。 ”沉露拽住他的手,气呼呼的:“收回去。 ”“别动。 ”他的体温也升高起来,把沉露的身体掰过来,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沉露没辙,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很认真数着他的心跳。 “江沅,你心跳得好快啊。 ”“你刚才还一直嚷着睡觉,怎么这会又不困了?”江沅问。 沉露笑笑:“可是你的心跳得好快,扑通扑通,声音可大了,吵得我睡不着。 ”“它要是不跳就麻烦了。 ”黑暗中江沅摸了摸沉露的脸,指尖也被缠绕着玫瑰花的香气。 江沅知道她喜欢玫瑰香气,常年只用一支香水,百瑞德的无人区玫瑰。 “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我喜欢这个广告。 ”这支香水和沉露是绝配,他想,怎么会有这么清澈的玫瑰呢?毫无脂粉气息,遗世独立,清冷脱俗。 烈日、干燥、坚韧、不可侵犯无人区的玫瑰,似有若无,其踪难觅,隐约含蓄,沉默寂静,不惹喧嚣。 就像她本人。 暧昧在空气中流动,谁都没有开口,主动权在江沅手上,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正式的吻,他进攻,而她做着无谓的抵抗,很快缴枪卸甲。 江沅觉得自己极近失控,但沉露理智尚存。 劝说 自从江沅回来以后,沉露脑海里总是时不时闪现过去两人在一起的片段。 真奇怪,明明她的记性那么差。 沉露默默转身,想要回去。 江沅眉头一皱:“你到底跟葛云洁跑研城来做什么?”“我不是回答过你了,我们是来散心的。 ”沉露当然不会把葛云洁的家丑说给江沅听。 “那你们要在研城待上几天?”沉露把衣服裹紧了些,吸了吸鼻子:“这个还没定,我暂时也没有通告,倒是不急。 不过不打算在研城待很多天,除了艳刺古镇,其他地方商业化都太严重了。 ”“那,我劝你还是带着葛云洁早点回沪上吧。 ”“为什么?”沉露睁大眼睛。 江沅理了理手边的文件夹,慢条斯理说道:“晨启重工的张洋既好色又没品,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善茬。 沉露,看在我们好过的份上,我给你透露一个口风,晨启那边的银行授信出了问题,第三轮融资会受到重大影响。 我想张洋一家,这时候应该会到处寻求生机,这个节骨眼上……他那个太太,一定急着奔走牵线,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出来散心?我想你最好离她远点。 ”这确实是沉露没想到的,在她的印象里,晨启资产负债率是挺高的,但没到转不动现金流的程度。 否则,就像江沅说的,如果这么严重了,葛云洁肯定会跟自己说。 “张洋不是什么好人,不代表云洁也是。 而且张洋家的生意情况,云洁不过问的。 ”沉露坚定道。 她和葛云洁多年好友,她相信葛云洁的为人。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真笨还是假傻。 我不喜欢干这种挑拨离间的事情。 沉露,我只告诉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江沅说。 “那是当然,看你身边那么多狐朋狗友就知道了。 你最好的朋友王嘉诚,成天不是看球泡妞,怀里面抱着不是模特就是网红。 你跟他是一路货色,你俩半斤八两,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朋友。 ”沉露向来不肯在嘴皮子上让步。 “你总有一堆一堆的道理。 你拿王嘉诚跟张洋比什么,王嘉诚只要不创业不乱来,他家的钱够他挥霍几十辈子。 他跟张洋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可比性。 ”江沅说。 “是,张洋有些手段是很卑鄙,可你们能不能不要整日高高在上,一副何不食肉糜的样子呢?”江沅低头,忽然释怀道:“好吧,就当你说的是对的,我没必要为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产生争执。 也许你以后会理解我说的话。 ”沉露耸肩:“也许吧。 ”江沅嘴边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他的目光落在沉露月光下似白藕一般的手臂,左手腕上佩戴一支羊脂白玉正圆手镯。 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便一直戴着这只镯子了。 沉露被他盯着,不自然地将右手搭在这只镯子上,姿态防备。 这只镯子的宽度超过了14厘米,不适合沉露这样的细手腕,有一点压不住的感觉。 江沅以为沉露喜欢手镯,交往时也送过不少镯子,但也没见沉露换过。 江沅把视线收回来,又说:“沉露,你还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你别自以为很了解别人——”沉露把手藏在身后,一字一顿道:“那你很了解我吗?”——就像,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戴着这一只手镯吗?“沉露,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好好沟通呢?”沉露怔住了,是的,她如今说话句句带刺。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但再次见面,沉露知道,她无法释怀。 沉露记得那些金光闪闪堆成小山般的香槟塔,在绿波里荡漾的宝石,那些朦胧的破碎的花瓣,像一片被缚住的波浪。 比闪光灯闪耀的钻石,缝满羽毛流苏和蓝色亮片的漂亮裙子,浸染进地毯和石雕的香氛,金顶石壁,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所有人都在对她微笑赞叹,所有人争先恐后为她整理裙摆。 江沅领她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带她见识到了另一个阶层的生活。 那是一个小型商会,集结了政商两界名流,电视里看见的看不见的政商掮客都在这里相会。 沉露以江沅女伴的身份入场,她很紧张,背着一只银白色的鳄鱼皮包,那是她借来的。 可却听见旁边某个富家女的轻笑:“怎么背这么一个老气的包。 ”那阵子所有名媛忽然流行背delvaux和oynat,轻熟女拿着sat urent或者bottega veia腋下包,年轻一些的女生背iu iu。 自诩有涵养的女眷,目光流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静静扫过沉露,只是那两眼,让沉露渐渐慌乱起来。 要不是身上的礼服是江沅亲自挑的,恐怕沉露都会觉得这身衣裳有什么问题了。 宴会厅忽然爆发的掌声中,沉露看着贵妇们游刃有余地切换语言应酬政商名流。 当她想用拍戏时学的法语与银行家攀谈,富家女已用俚语接住对方抛出的金融笑话。 环形包厢垂下威尼斯手工蕾丝纱幔,女眷的鸵鸟皮手袋随意搁在明代紫檀案几上,正用苏富比秋拍的汝窑杯品白茶。 沉露好不容易认出毕加索草图,斜刺里飘来粤语嗤笑:“赝品当真迹,倒比电影里演得真切。 ”理所当然,后来沉露看到了《韩熙载夜宴图》的残片,再也不敢张开口。 她搞砸了。 江沅却毫不在意,他站在她旁边,依次介绍道:“那个你应该在报纸上见过,搞房地产的,有点小钱,他旁边那位略显局促的是他第四任妻子,以前也是个演员,不过不怎么出名,她也是第一次出席,一会你可以找她叙话,你们应该会有拍戏的话题可聊……”“那个五五身材、青面獠牙的家伙,是个投机倒把的军火商,唔,怎么把这种人也放进来了,看来我最近得重视一下中东的局势……”“那个气质很高雅的女人,是邱太太,你肯定看不出来她的年纪,她已经70了,但是看起来只有40岁对不对?她最近春风得意,因为她那个出轨的前夫正在接受纪委的调查……”“刚才嘴碎的几个女人,分别是d家亚太代理商的女眷,她们和日本米加成株式会社有业务来往,早年组团去早稻田大学进修过,满嘴大和文化,自诩精通茶道和插花,插出来的花像是鸡毛掸子……我认为,她们的脑筋不太好使。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文化人,他是一个大学教授,但是我们都知道他在国外的学位是买的,终日混迹唐人街,恐怕母语英语都废了。 自费出版过一些学术垃圾,我家也有几本,保姆用来垫桌脚。 ”江沅一个个耐心为沉露介绍,以诙谐的方式撕开每个人社交面纱下真实的一面,被他目光点过的人,都开始不自在起来。 江沅的毒舌,想必在座的都有耳闻。 沉露想自己一定是脸红了,但她强作镇定,手掌心渗出的一片濡湿却出卖了自己。 “别紧张,握紧我的手,我就是你最拿得出手的装饰。 ”那时,江沅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果然,周围突然噤声了,每个人都各怀心思,目光悄悄在江沅的手上打转。 江沅的手掌那么温暖,语气那么温柔。 “沈小姐,我敬您,您比电视上还美。 ”有人端着香槟朝沉露走来,沉露终究坚定地抬起头来,绽放出一个嫣然的笑容,那一霎,宴会上所有的绮罗粉黛都失去了颜色。 记忆里的人和眼前的人慢慢重合起来。 “不好意思,我,我可能是太困太累了,所以说话冲了些。 ”沉露回过神来。 他们已经分开了,犯不着像仇人一样,都是成年人了,沉露自认为自己还是有点分寸的。 江沅说:“走吧,我的工作也结束了,送你回房间。 ”沉露走之前把窗户和通风系统都开到了最大,套房里应该已经散味,她再不回去睡觉,明天恐怕就没办法起床了。 两人刷卡进了电梯,电梯却在27楼停住了,三四个商务男众星捧月般拥着一个精瘦矮小的中年人进向电梯。 原来是ktv包间的客人,唱完歌想要去楼下吃点宵夜。 电梯的金属墙壁倒映着苍白的廊灯,醉酒男人踉跄着撞进轿厢时,混着清酒与鱼腥的浊气瞬间填满密闭空间。 一下看见这么多陌生人涌了进来,沉露下意识往电梯最里面缩,而江沅默不作声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沉露身上,挡在沉露前面。 早知道乘专梯了。 “哎呀呀,这不是沉露小姐?”对方的声音有一种惊喜。 糟了,沉露想,一定是有粉丝认出自己了。 “我是高桥,高桥啊!”那人又重申一遍。 自称高桥的男人,浑身酒气,眼睛赤红,完全无视了电梯里的江沅,差点就要上手摸沉露了:“咱们真是有缘分啊!沉小姐要不要看烟花?顶楼泳池的星星比浅草寺灯笼还亮哦。 ”沉露终于想起这个高桥先生了——这是江沅曾经的客户之一。 还真是一点没变——老色批。 “高桥先生,幸会。 ”江沅用日语开口。 高桥 还记得多年前沉露参加一场主演见面会,离松江很近,江沅恰好在附近的高尔夫球场接待客户。 沉露穿着j家的高跟鞋,不方便去球场,本没有见面的打算,但想到活动结束的早回去也是一个人无所事事,便悄悄换了身运动装去了球场。 球场坐落在起伏的丘陵之间,翠绿如翡翠。 发球台四周栽种着北美本特草,修剪至5毫米的草毯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球道外侧则保留的原生灌木丛中,野兔倏忽窜过,在草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足迹。 去了才知道,除了江沅,他的好友王嘉诚也在。 王嘉诚一身腱子肉,学的一套绣花功夫,中看不中用,打了一刻钟就嚷着要休息,只留下江沅和那个难搞定的日本客户。 沉露也不怎么会打,她也没有惊动江沅,悄无声息走到王嘉诚身边站着。 沉露心里有了数,王嘉诚这种专攻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也来了,看来江沅这次是踢到铁板客户了。 王嘉诚喝着电解质水,看见沉露来了也不起身,笑嘻嘻抖着腿,一遍哼着小曲:“i’ about to lose y d,you’ve been gone for long……”远处江沅还带着一个穿白色运动套裙的女人,身材高挑,隔着太远,沉露只能看到对方梳着高高的马尾辫。 王嘉诚“嘿嘿”一笑,屁股往旁边挪了几寸,说道:“嫂子你可别误会,那妞儿是叫来陪客户打球的,好像是全国主持人大赛选出来的冠军,还是人大大四的学生。 这个日本客户可真难搞,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了,一板一眼的死样子让江沅都头大。 ”沉露眯起眼看着远方身材袖珍的男人,动作还算标准,正搂着女大学生教她发力,江沅站在一旁时不时也回头与两人交谈。 “是吧,他们所谓的工匠精神嘛——干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喽。 还要打多久?”沉露接话,她也不打球,但既然来了,装备还是很齐全,球帽也带了一顶。 王嘉诚摇摇头:“那谁知道?江沅现在是一肚子火无处发,我们在这耗了一个多小时了,小日本软硬不吃,一谈到签合同,他就转移话题,江沅也不快活他,你看,小日本明明想和女学生独处,他偏偏站在那恶心他。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王嘉诚说:“日本名实通芯片株式会社的社长,你别看是个社长,黑白两道都给面子,日本的女明星想要在圈里混下去,都得来拜见这位干爹呢。 ”但江沅最终也没恶心他多久,转身朝沉露他们走来。 一手将球杆交给球童,一面挥挥手让他避开。 “你怎么来了?”江沅问道。 沉露指着远处,笑着说:“来查岗。 ”练习果岭区,女学生正与自己的球杆较劲。 没有江沅在一旁碍事,高桥的眼睛都快钻到她运动衫里去了。 终于那小白球飞跃水塘,溅起的水花惊散了正在饮水的白鹭。 江沅知道她是开玩笑,也不过多解释:“既然来了,要不要我教你?”沉露说:“行啊。 ”王嘉诚就这么看着江沅教沉露挥杆,远处的小日本摸着女大学生的手。 “一顶要用上半身带动下半身,上半身主动旋转,下半身要处于被动的状态……以左腿为轴心旋转髋部……保持旋转,对了做一个漂亮的收尾……”江沅用心教着,沉露也学得很快,很快就有模有样的。 王嘉诚腹诽着:“难怪都喜欢带女孩来打高尔夫,这么搂着抱着贴这么近,女孩能不上钩嘛。 ”他最喜欢的运动是足球,踢完比赛的运动员,满身臭烘烘的汗味,女孩子不嫌弃就不错了。 没过一会,那客户搂着女孩过来了,走近的时候沉露才知道为何要邀这女孩作陪,她梳着清爽的马尾辫,长相干净,神似日本女星广末凉子,像一瓶清爽的橘子汽水。 而那位日本客户见到沉露,似乎被这样的美貌震到,后退了一步,用日语夸张喊着:“美人様、本当に美人様ですね。 ”沉露并不懂日语,旁边的女孩乖巧翻译道:“高桥先生夸您是个大美人。 ”“r jiang, i didnt know you had such a beauty by your side japan, only those fro the showa era uld rival her”高桥见沉露并不懂日语,又切换了英语。 王嘉诚嗤笑一声,对着沉露耳边说:“切……搞笑……要么说他会装呢,这孙子曾经在中国待了8年,汉语好着呢,就是不肯说。 ”沉露露出得体的微笑,并不用英语回复他:“高桥先生,您好,欢迎来到中国。 ”高桥瞬间对陪自己打球的女学生没有了兴趣,用日语让她回去了。 那女孩听完就乖巧麻利收拾东西了。 沉露心想,原来这小日本不是不近女色,而是王嘉诚找来的这姑娘不符合他口味,秉持着帮江沅搞定客户的想法,沉露拿出平日接待制片人那一套假笑。 高桥对沉露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但碍于江沅在场,仍保持着谦谦君子的形象,在得知沉露的职业是一位演员后,对江沅的“安排”满意至极,他以为沉露是江沅安排的,特意送他的大礼。 他们聊得火热,时不时传来沉露刻意放柔的声音。 “是嘛?那我有时间一定要去看看哦……我不管是谁的女朋友,都是高桥先生您的朋友啊,朋友的保质期不是比恋人更长久……您说是不是……我也很高兴认识高桥先生这么优秀的国际友人呐……”风断断续续吹来沉露娇滴滴的声音。 王嘉诚的记忆里,沉露是相当高冷的,没想到她施展起手段来,也确实厉害。 “我没想到沉露有长袖善舞这一面,你看她几句话把高桥哄得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王嘉诚觑着江沅的脸色,不太好。 “我说你也别不高兴了,高桥是真的难搞啊,我帮你鞍前马后一个星期了净是热脸贴冷屁股,什么样的美女都给张罗过来,哪知道他眼光这么高,喜欢沉露这一款——你看他还没沉露高,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沉露有意帮你,你也别不领情了。 ”王嘉诚说。 最后,高桥连沉露的手都没碰一下就心甘情愿签下了合同,能帮上江沅的忙,沉露心里也高兴,笑得更开灿烂高桥见沉露笑得迷人,作势要去搂沉露的腰,然而被江沅一把拉到自己身侧,江沅面带微笑,说:“还没有给高桥先生介绍,这位,是我的女友。 ”高桥的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 事后,江沅说:“谁让你自作主张替我签下合同?”沉露说:“王嘉诚说这个客户很难搞定,可我帮你搞定了,你非但不感谢我,反过来还指责我?”江沅说:“你不懂吗?在你来之前,他的房间里已经来过五位女孩子了,你是想成为第六个?”“江沅,我是混娱乐圈的,这点场面我没见过吗?我没有让他占到我任何便宜。 再说,你会让我成为第六个吗?”沉露的目光雪亮。 江沅说:“当然不会,你是我的女人。 我只是——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沉露笑笑,不耐烦道:“哪种样子?沉露有很多面,你刚才见到的也是我的真实样子。 ”后来,高桥不知道找谁要的联系方式,对沉露表达了一堆爱慕与欣赏,沉露不懂日语,根本就读不懂,最后被江沅看见,“不高兴”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时隔多年,高桥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裹着勒出肚腩的杰尼亚定制西装,腋下夹着鳄鱼纹公文包,袖扣上的双g标志泛着人造金的光泽。 梳得油光水滑的二八分头在空调风里纹丝不动,发胶混合汗液在鬓角结出盐霜,下颌线被刻意收起的双下巴挤出褶皱,像极了华尔街铜牛脖颈的赘皮。 “江大公子!幸会幸会!刚才竟没看见你,不过也不要怪我哟,谁让你身边的这位大美人的光芒太强了呢!”高桥嘴巴一张一合,吐着浊气,沉露不禁把衣服搂得更紧了。 “呵呵呵呵呵呵……哪里哪里……我要下电梯了哦,高桥先生让我一下。 ”沉露皮笑肉不笑的,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给了高桥一个甜美的微笑。 “高桥先生,别来无恙。 是来研城出差吗?”江沅用冷漠且平静的声音说道。 “叮。 ”电梯到了。 高桥用手扒住了电梯门,他长得矮小,又佝偻着腰,几乎以仰视的角度,观察着江沅的神情,看到那冷漠的眼神后,高桥的酒醒了三分。 他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当那视线扫过时,空气里仿佛响起刀片割破皮肉的声音,精密拆解着猎物的骨骼结构。 高桥后颈汗毛竖起,喉结震颤。 “是的,出差,江公子啊,我们明天再喝一杯——我们赶下一场。 ”下了电梯的沉露一直朝长廊南面走,仿佛只有越走越快才能把高桥浑身酸臭的酒味吹散。 “你送到了——可以走了。 ”沉露驻足,她没有非分之想,江沅送她下来,完全只是因为骨子里的教养。 江沅礼貌往房门后退了一步,说道:“我就送到这里,沉露,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沉露懒着猜这句话的深意,她太困了,此刻没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的。 男模 沉露回到次卧,一觉睡到早上八点。 保洁来清理了房间的污秽,葛云洁也不好意思地道了歉:“露露,真不好意思,昨天醉成这样。 ”沉露换了睡衣,伸了个懒腰:“你酒量也不差,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葛云洁一脸阴霾,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呢……露露,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呢。 ”沉露忽然想起江沅说的话,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云洁,张洋还没找你啊。 ”葛云洁揉揉鸡窝似的头发:“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那宝贝儿子,哪里还记得我这个糟糠之妻。 ”“张洋家生意还好吧?”沉露问。 葛云洁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过问他们家的事,我每个月领100万生活费——我那对公婆,拿我当外人防,什么都不肯说。 ”“别提他了,真扫兴。 我们今天坐船去。 ”白天,两人坐了船和缆车,又跟着当地少数民族做了一下午扎染,玩得十分尽兴。 晚上回到酒店非常顺利,晚间遇到的高个女经理特意打电话询问沉露,已经有客房腾出,是否需要重新开一间套房。 葛云洁在洗澡,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沉露躺在床上正在刷微博,此时周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露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一个?】沉露立刻回复:【你要不一起说了吧】【你上次不是说《听见远方你的声音》这个本子不错吗?邵姐帮你签了】沉露知道,这是江沅安排的。 【坏消息是,投资方想塞一个女演员进来,还在协商中,所以你现在不着急进组】沉露放下手机,葛云洁正好从浴室里走出来:“快去洗个澡,你都臭了。 ”“等一会。 ”沉露说:“周然刚才跟我说,我新签了部戏,不过进组的时间会推后,我的假期变长了。 ”“好事啊露露。 ”葛云洁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那我们可以在研城多待两天,还可以去勐泐玩几天。 ”“云洁……你就不怕等咱们回去,三儿的孩子都生出来了吗?”沉露见好友整天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忍不住想把她拉回现实。 “不会。 ”葛云洁的声音添了几分寒意:“那孩子才三个多月呢。 准确的说,连个孩子也算不上。 ”沉露感觉到葛云洁非常逃避这个话题,也不再勉强,说:“你先前让我出主意,我给你的建议就是离开张洋,然后复出,挣钱养活自己,你的粉丝可没把你忘记。 ”“然后让外面那个野种去继承我和张洋辛苦打下的江山?要离婚,做梦去吧,我死也不会让出这个位置。 ”葛云洁脸上多了几分阴鸷。 “露露,你不知道那些男人有多坏,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 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转眼葛云洁又撅起嘴撒起娇来。 “你来之前心里就有主意了吧?你不愿意离婚,就是想离家出走气气张洋。 ”沉露皱眉。 葛云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沉露没有去洗澡,她觉得自己白天摄入的碳水过多了,马上要进组,自己可不能胖成个球,于是对葛云洁说:“你先休息,我去健身房再跑会步。 ”葛云洁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知道了,健身狂魔。 ”尽管已经很累了,沉露还是在跑步机上挥汗一小时。 等她冲好澡便看到葛云洁给她的留言,请她去27层的ktv包厢,包厢里给她准备了惊喜。 沉露换好衣服,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装饰不俗的包厢,一推门就傻了眼。 包厢内站着七八个风格各异的男人,不仅有本国的,还出现了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另外一个古铜色皮肤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东南亚来的。 他们或白或黑,有的威猛高大,有的阳刚帅气,有的阴柔秀美。 一排男人人齐刷刷站在那里,又一同朝沉露放电,沉露差点把才喝的蛋白粉吐出来。 这是什么大型选秀的决赛现场吗???“唱得真好,再来一首《缘来是你》!”葛云洁一首托着香槟,一手揽着身边的男人,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行了啊云洁,你这是从哪里叫来这么多人?”难不成江沅的酒店里,还提供这种特殊服务?“我从模特公司叫过来的,沉露快过来,看看哪一个是你喜欢的类型。 ”葛云洁勾勾手,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西装革履的男模走了过来,他染着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轮廓锋利却不失俊美,竟与江沅有几分神似。 “放心,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哦。 ”葛云洁附在沉露耳边悄咪咪说。 那位金丝边眼镜坐到沉露的身边,用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介绍了自己。 葛云洁说她找来的这些男模都是从附近的重点院校里挑来的,外貌和学识兼修,你既可以在床上和他深度交流,也可以和他在床下作诗弹唱。 他们中间有一个还是物理学的博士,可以给你讲一讲宇宙大爆炸。 圈内这种事情也很常见,尤其发生在那些貌合神离的中年夫妻身上。 丈夫和妻子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有的富婆喜欢去体育院校找些身强力壮的男学生来包养,就像他们的丈夫喜欢去电影学院找几个漂亮女学生一样。 沉露花期正盛,圈内圈外的追求者都很多,她还从来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找个伴侣。 沉露觉得葛云洁越来越胡闹了。 葛云洁看到沉露并不高兴,反而隐隐约约带着些怒气,撒娇道:“我们出来玩的不就是放松一下嘛,再说,他们只是叫过来陪我们唱唱歌、说说话,我也没有强迫你要和他们怎么样啊。 ”一位服务员恰好进来送了几杯柠檬水,葛云洁顺手端过一杯捧给沉露:“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只是叫他们过来烘托一下气氛,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想报复一下张洋那个王八蛋,凭什么他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就不能找些乐子。 再说,我就是找人陪我聊聊天,他们很听话的!”这些男模们果真很老实,在葛云洁的要求下,展示了自己强壮的腹肌和肱二头肌,又唱又跳地陪着葛云洁闹了一会。 沉露和坐在旁边的金丝边眼镜聊了两句,那男模说自己艺名ax,目前在附近高校念大四,读的是珠宝设计,以后想进娱乐圈发展。 ax笑容邪气十足,直言自己条件不差,缺的只是伯乐,奈何自幼父母离异,各自组成新的家庭,不能给予他经济支持,所以为了梦想自己就下海了。 他还说自己遇到过骗子,睡了自己好几天,承诺的资源一个也没给。 见沉露语气淡淡,显然对自己没兴趣,便又问沉露身边可有喜欢他这一类型的富婆,帮介绍一下,他现在没课,全国可飞,□□,不过路费得报销。 沉露笑笑,既没有鼓励他,也没有打击他。 ax条件不错,目标明确,又豁的出去,未必就不能进圈逐梦。 ax非常会说话,根本不会冷场,沉露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做公关的好苗子。 中途ax还要给沉露来一套古法按摩,疏通一下经络,沉露忙不迭拒绝了。 ax见状挠挠头,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定的客户。 又闲聊几句,沉露逐渐感到困意,头也昏昏沉沉的,于是提出先回房休息。 葛云洁也不阻拦,随口道:“那你先回去,我再过半个小时回去。 ax你帮我送一下吧。 ”沉露说:“我又没喝多,不用送。 你们玩。 云洁,你早点回来。 ”葛云洁还在兴头上:“嗯嗯,我一会就回。 ”沉露乏得很,睡得非常沉,连葛云洁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等她再次醒来是接到了邵姐的电话轰炸。 “呜啦呜啦呜啦啦啦……呜啦呜啦呜啦啦啦……”手机铃声在清晨格外刺耳。 葛云洁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嘟哝着:“谁啊这么大清早的,沉露,快接电话……”沉露头疼的不得了,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刚一接通就听见邵姐如惊雷的声音:“沉露!你丫的给我滚回来!几天不见你胆子越来越肥了是吧!竟然叫鸭!”沉露瞬间清醒,一股寒意从沉露的头顶慢慢倾泻下来,犹如在寒夜里吃了一大块冰,激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我?叫鸭?”沉露赶紧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衣服,再看看旁边迷迷糊糊的葛云洁,逐渐缓和下来,天地良心,昨晚她就和一个男大学生聊了几句,两人连手都没碰过,怎么就是成了叫鸭了???“你给我赶紧滚回来!回来我再跟你算账!”邵华平对着旁边的工作人员怒吼道:“山老二这个狗东西,一年给他交了那么多保护费也是白交了,这么重要的图片爆出来之前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价钱!草他丫的。 ”沉露赶紧打开微博,好家伙,昨晚她在ktv被拍了,而且照片做过处理,把她和ax拍的亲密无间,差点就要吻上去了。 “快起来快起来。 ”沉露一脚把葛云洁踹醒:“老娘又上热搜了!”葛云洁一把扯掉眼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听完来龙去脉之后葛云洁抓抓头发,迟疑道:“不应该啊,ax嘴很严的,他之前服侍过……”葛云洁在沉露耳边说了一个超级劲爆的名字。 沉露不禁觉得ax真的可以称的上是艺高人胆大…… 糟心 沉露也不敢逗留,乘坐下午一点的飞机就返回了。 果然,邵姐发了好大的火,当然,这些火不是对着沉露发的。 邵姐觉得这件事情和ax有脱不开的关系,说他年纪轻轻道行竟然如此之深,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邵华平拿出厚厚一叠资料,说:“这个小伙子艺名ax,真名马家明,y大大四在读,22岁,父母离异,都没有固定职业。 没有签约经纪公司,但是和娱乐圈十八线小明星走得很近,也经常和野模混在一起,换女伴的次数很勤。 某短视频平台有200多万粉丝,算一个小网红,平时接一些小广告。 现在他一夜涨粉到300万,沉露呐,还是你的流量大。 ”沉露问:“他被骂得很惨吗?”“并没有,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他的颜值上,还说你老牛吃嫩草。 ”……哪有,不就大了5岁,怎么就老牛吃嫩草了。 “沉露,你想气死我啊,你被这毛头小子摆了一道,还关心他的精神状态?我都要被你气疯了!”邵华平急起来,抱着头要往墙上撞。 沉露倒觉得,这事还真不是ax干的,就算是有人特意找ax摆了她一道,ax也一定不知情。 原因很简单,当时葛云洁让他送自己回房间,如果ax真有心炒作,顺势送她一截,到酒店门口一拍,岂不是坐实了他俩的关系?但是沉露拒绝后,ax并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就和葛云洁打得火热。 沉露说:“邵姐,你通知ay姐,放一条消息出去,就说江沅这段时间也在研城,不对,消息还是明确一些,就说江沅和我一起在研城度假。 ”邵姐惊讶:“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你不是和葛云洁一起去散心的吗?”“他是真的在研城,只不过是去视察自家的酒店工作,跟我们没关系,但这时候,得把江沅拉出来替我挡一挡。 ”前任嘛,这个时候就应该拉出来救急。 沉露知道,江沅是不可能让他的名字出现在大众面前。 “漂亮。 ”邵姐立刻联系了公关小组。 消息一放出去,沉露找鸭的资讯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说之前的热度是120°,现在立刻降为-10°。 不仅如此,还多了上万个水军洗白。 ax许久没发声,直到沉露的团队联系他才发了一条微博解释:不是鸭子【委屈的表情】,是朋友哦。 【不会真的有人相信沉露会找鸭吧,她长成这样真的缺男伴吗】【我要像沉露一样有钱我一天换一个】【姐妹们向露姐学习】【那这个ax是怎么回事】【都说了是朋友啊,网红明星不分家】【蹭热度呗】邵华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总归只是一个小插曲,沉露确实也没乱来。 当下之急,应该是找到这个拍照片的人,邵华平想,自己一定要给这人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从“找鸭”丑闻里出来,沉露和朋友合伙开的火锅店出了人命。 前几年不知刮的什么风,一大批艺人跟风投资各种各样的品牌,有的做起医美,有的创立潮牌,流量上去了,就开始收割韭菜,有些艺人粉丝购买力很强,副业比主业赚得还多。 沉露跟在江沅后面,投资房产,倒腾期货,资本市场混得风生水起,只是本金不多,只能说赚了点小钱。 后来经圈内人士撺掇,合伙开了几个连锁火锅店。 沉露知道,所谓的朋友,只是想借她名气赚钱,她心软,没好意思拒绝。 于是沉露只管投资,经营管理一概不问,不过火锅店经营不算麻烦,找个代工厂拿些火锅底料,再弄个标准化的锅底,食材也大差不差,很快就能开张营业。 倒不是不想管,是实在没精力管。 她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会在意翻台率。 偶尔打开手机看看上万的日营业额,也只当挣点零花钱。 有一回心血来潮了,她去店里吃了一餐,回来就腹泻,那几天才是苦不堪言。 究竟是食材没煮熟还是不新鲜,她也没去深究。 只是心想,哪天得退股,这钱挣的心不安。 还没等到她退出来,店里就出事了。 沉露投资的火锅店打着沉露的旗号,生意一直还不错,在全国范围内开了近二十家。 最近在沪上开了第三家店,出事期间正在装修中。 一名17岁的男孩施工时没有扣上安全扣,导致墙外作业不慎坠楼,本来楼层不高,不至于出人命,但这男孩头先着地了,当场死亡,把楼下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吓得半死,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一开始朋友还想私底下处理,没想着告诉沉露,直到对方要求800万赔偿金,自知瞒不下去了才告知沉露。 邵华平不以为然,冷静点了根烟,语气里带着鄙夷对沉露道:“他们不就是想多要点钱吗?这点小事你就别去了,露面反而把事情闹大,我让然然带着律师去交涉吧。 ”周然在一旁听着,眼皮直跳,这怎么能算小事?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再一看,沉露也是摇摇欲坠,仿佛那人是她失手推下去的。 考虑到沉露的性子,邵华平又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那孩子自己不系好安全扣,这不是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嘛!这也不能怪你啊,你放心,800万确实有点多了,但是该给的赔偿一定给到位。 ”沉露心里惴惴不安,听说那孩子才17岁,家中独子,母亲还是个残疾人,难受得紧,偷偷把周然拉到一旁,嘱咐周然好好处理,钱都从她私人腰包里出。 网上开始发酵了。 先是有人把坠楼事件爆了出来,随后又有很多网民表示沉露的火锅店卫生堪忧,价格昂贵等等,一时间讨伐的声音很大。 沉露也不知道怎么办——公司不让她说一句话,可一直不出来回应也不是办法,邵华平还是和往常一样,先花钱压热搜,然后找人删帖,再安排大量水军辩白。 按理来说这一剂猛药下去,应该很快就能降温,也不知道是对家暗中操纵,还是沉露的路人缘太差,事情热度非但没减,反而愈演愈烈,连好几个官微都亲自下场了,力求找沉露要一个说法。 上网随便刷刷,骂声一片。 【沉露到现在连个屁都不放一个,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她连句道歉都没有】【她家火锅店贼难吃,还死贵,有这钱还不如吃铁板桥家,牛肉都是先切的,可新鲜了】【从来不吃网红店!现在不吃,以后也绝对不会吃沉露家】【道歉啊白玉兰,真是够贱的,你怎么不去死】……一条条评论翻得沉露心如刀割,久久不能呼吸。 在周然的安排下,沉露着一身黑色,先私底下见了死者的双亲,参加了死者远在桐国的葬礼。 阴沉的天空适时落下细雨,雨丝斜斜切过灵堂外的梧桐,挂钟的滴答声在房间里被无线放大,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向棺木。 灵堂内此起彼伏的啜泣交织,原本跪在儿子棺木前的夫妇突然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看着沉露和周然。 沉露满怀歉意道歉、鞠躬,她的腿脚发软,然后被保镖拉走。 周然则拿了五十万现金装在手提箱里,塞进死者咿咿呀呀比划的母亲怀里。 雨下得更大,沉露闷闷的,她既怕那母亲不要她的钱,又怕她毫不犹豫收下。 “死者父母情绪稳定了很多,他妈妈没再哭了。 ”死者的母亲是聋哑人,情绪激动时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大叫,而是发出“啊咦呀哇”的声音,如同指甲划在黑板上刺耳。 沉露疲倦地摆摆手,示意返程。 周然以公司的名义同步在微博置顶声明:“即日起暂停全国所有门店装修,成立专项抚恤基金。 事故具体原因将由警方公布,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请不要传播谣言。 ”网友一片哗然,继续指责沉露冷血,发的声明没有人情味,但风向比之前好些,邵华平派出的百万水军也起了作用,大部分网友开始转为观望,等待着调查结果。 第三次交涉,周然给邵华平带来一个消息。 “谈妥了,一共200万,一次性转账。 本来没这么快谈下来的,他们家亲戚难缠,我私底下跟那对夫妻说,沉露体恤他们,自掏腰包买了个门面,让他们做点水果生意,趁年轻以后再生一个,日子也有指望。 ”周然顿了顿,半是唏嘘半是惆怅:“他们沉默好久,同意签字了,最后牵着手往回走。 我又让程叔开了辆保姆车,千叮咛万嘱咐好生送回去。 ”眼见邵华平投来赞许目光,周然的眼角这才亮起一点得意:“邵姐,等他们水果店开起来了,我再找人关照关照。 ”一对几乎没有劳动能力的夫妻,对于200万基本没有什么概念,他们甚至想象不到这200万可以干什么。 但是水果店,一个小小的门店,重新燃起他们对生活的希望,这才是周然的高明之处。 死者的赔偿达成共识,剩下的就是如何逆风翻盘,扭转口碑。 消停 周然在舆情处理这块,是有些天赋的。 沉露去研城休假那几天,他还帮邵华平处理了一位童星的恋情危机,不仅成功把矛头指向了男方,还为女方赢得了同情。 但是这件事上,周然的观念和邵华平的起了冲突。 “虽然邵姐是我的老师,可我是不认同她的有些简单粗暴的工作方式。 为啥出了事情第一时间就是藏呢?消息传播是有迭代性的,我们应该主动掌握舆论引导的方向,任由事件发酵,反而对我们不利。 我觉得露姐您还是得开记者会说明经过,您觉得呢?”周然非常诚恳地建议。 删帖,是邵华平一贯处理公关的手段。 相较于法律诉讼或公开澄清,删帖是成本最低的危机处理方式,批量操作时成本甚至更低,而且能有效阻断信息裂变。 邵华平做起来轻车熟路,各类平台都会给她删帖的友情折扣价。 周然据理力争,舆情公关得视情况而定,强行删除信息反而激发公众探究欲。 ——这就是为什么沉露风评如此差的原因,老是把人家嘴捂住,动不动就炸号,谁喜欢追这种明星啊?周然详细咨询过律师,看过了监控,核实过身份,死者已满16周岁但未满18周岁,在上岗前有经过培训,配备了安全设备,主要问题出在火锅店未履行监督安全责任,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的安全保障义务,担责50-60。 但不明真相的网友根本无法辨别是非,有说死者是未成年,有说死者没有高空操作资质,还有的说没有配备安全扣。 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人就在现场一样。 “邵姐,我觉得要把真相还原给大家。 我们是有过错,我们不逃避,但不能让别人这么泼脏水。 ”周然眨巴着眼睛,希望能从沉露眼中获得支持。 沉露在犹豫,辩解了又如何,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 她最怕最后会越描越黑,怕在记者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 她是相信周然的,但她和周然似乎并不掌握决定权。 出乎意料的是,邵华平决定支持周然的决定,发言稿是周然连夜写的,邵华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改。 记者会开在坠楼事件发生的第三天下午一点半。 周然说:“这个时间媒体人刚午休好,普通百姓可能正在休息,既可以引来关注,又不会被媒体骂娘。 ”在此之前,周然给前来参加记者会的所有记者准备了新闻通稿、死亡检测报告。 周然第三次检查发言稿,纸页边缘已泛起毛边。 “待会娱记们一定会问赔偿金额,露姐,你一定不能透露任何一个字。 ”“露姐,这次记者会全程直播,我看直播预定人数都超过100万人了,在线观看的人数恐怕会超过1000万甚至更多。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你要是因为紧张不记得词了,那你就哭,剩下的我们来补救。 ”周然也很紧张,一句话要提醒很多遍。 沉露点头。 化妆师用冰毛巾轻敷她微肿的眼睑,昨夜背台词到凌晨——沉露把公关词背了八百遍,照镜子时,那一份憔悴和难过绝对不是演的。 也是,沉露自嘲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沉露啊沉露,你要是能睡得着,良心就是被狗吃了。 “加油,我们可以的。 ”周然在沉露上台前做最后的鼓励。 沉露穿一身黑色连衣裙,完全素颜出席,踉跄着上台,无数镁光灯照了过来。 闪得沉露快要睁不开眼睛。 她朝所有人鞠躬,郑重道歉,随后面对话筒,脸色灰白,徐徐开口。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在这个沉重的时刻,给予我直面公众的勇气。 作为辣噜噜火锅连锁品牌的创始人之一,我以双重身份站在这里——既是被舆论审视的公众人物,更是必须直面良知的普通人。 ”沉露展开手写稿,纸张边缘有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痕迹,立刻引来许多镜头的特写。 “很抱歉。 火锅店出事这几天,我寝室难安,满怀愧疚协助死者家属操办丧事,协商赔偿事宜,所以我一直没有发声,现如今事情发酵到难以控制的程度,我想我必须给大家一个解释。 ”沉露深呼吸一口气,在镜头下,她的脸近乎透明。 “下面我有几句话想说。 第一,我想说,青年人本该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如今却与亲人阴阳两隔,生命如此脆弱,还望所有人吸取教训,珍爱生命。 我要向死者家属道歉,我知道金钱无法消除你们的痛苦,对不起,但请相信我,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们。 ”沉露微微颔首,用面巾纸尖点了点眼尾,眼泪顺着纸尖被吸了过去。 沉露接着说道:“第二,回应大家关于高空作业资质和死者身份的事情,死者是未成年,事发时满17周岁,不是网传的15岁,更不是辍学的初中生,我们没有雇佣童工。 火锅店的装修工作是外包给第三方公司,他们伪造了死者的高空作业资格证,是我们的审查不到位。 ”沉露又从口袋取出半截断裂的安全绳扣,金属部件撞击讲台发出清脆声响:“第三,回应死者的死因问题。 我们火锅店在4楼,也不是网传的7楼。 死者在作业前接受过高空作业培训,培训时长超过120小时,外包公司也提供了安全绳扣和安全帽,但在实际操作时死者并没有佩戴,是我们未能履行监督安全责任。 ”记者们“啧啧”惋惜声不断,恐怕是因为楼层低,死者胆子又大,才会连安全帽都不戴。 安全意识实在是太单薄了!直播平台也飞速刷屏。 【不是吧,楼层再低也不能不戴安全帽吧……】【这么看我觉得沉露也挺倒霉的,那人自作孽不可活】【没人说外包公司有问题吗?为什么未成年也要招来啊,而且还伪造他的资格证】【明星挣的钱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要开火锅店啊】场下嗡嗡的讨论声不绝于耳,沉露昨夜背熟的道歉词在喉间凝成硬块。 “第四,即日起热噜噜品牌所有扩张计划无限期暂停,已缴纳加盟费的23位投资人可随时全额退款。 我对不起大家的信任和喜爱,向所有投资人再次道歉。 ”在看网友的评论时,沉露注意到菜品单价贵的问题,她让周然打包了一份食堂回来,对着发票核对,发现一份5片装的土豆售价7元,7片装的娃娃菜外加一小把茼蒿、两块玉米,被包成24元的蔬菜拼盘出售。 难怪人家说沉露想赚钱想疯了。 沉露再次鞠躬:“最后,我宣布,退出对热噜噜火锅的投资。 网友及粉丝对我的批评我都虚心接受,我是一名演员,是演员就该做演员应该做的事情。 我不懂经营,不知道选品,不懂得定价,这些应该交给真正的餐饮者来做,而不是我这个门外汉。 我真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愿意为错误买单,希望大家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个用年轻生命换来的教训,辣噜噜火锅愿做行业安全标准的祭品。 ”说完,沉露并未着急离开,她知道,记者们可能并不关心她说了什么,但一定希望多拍几张她眼睑处未遮住的青灰与干裂的唇角。 粉丝心疼得不行。 【人都死了,还要我们露露怎么办?要把她逼死你们才开心吗】【对对对,人家只是丢了一条命,而你们家姐姐却是失去了几家火锅店啊】【但是沉露很有担当吧,其实我查了企查查,沉露只有30的股份,大股东没站出来,为什么要沉露一人扛下所有呢】【天呐,沉露好美啊,素颜都这么美耶】【沉露讲话蛮舒服的,不像有的明星,一段话说几十个然后、然后、然后】这次公关非常成功,沉露的粉丝还涨了20万。 一向不显山漏水的沉露,这会向大家展现了精彩口才,洋洋洒洒这么一大篇,沉露不仅脱稿,而且全程无磕绊,那流利程度,那从容姿态,简直可以去当一个外交官了。 其他经纪人纷纷打听起这篇公关稿的作者来了。 要是公告稿写得都这般有水平,那他们一年能省下多少钱啊。 邵华平在病房大赞周然。 她对沉露自然是了解的,她没两把刷子也混不到今天,但周然的表现完全是让她喜出望外。 然而,邵华平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向来只有她邵华平主动出击的道理,怎么如今被一件件黑料整的措手不及?尤其是山老二爆出的ktv亲密照,更让邵华平百思不得其解。 山老二算是狗仔的祖师爷了,邵华平为了跟他拉进关系,每年主动送出去的封口费都有八位数。 有好事者私底下透露给她,照片是山老二爆出去的,邵华平私底下查了山老二的ip地址,果然在研城,一问本人,他又不承认。 这事想得邵华平脑壳疼,眼见自己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邵华平有意带个徒弟,继承衣钵,自这件事情之后,便有意培养起周然。 连累 火锅风波后,沉露一直等着新剧开机,然而等了一个多月,得到的仍然是遥遥无期的消息。 制片方一直含糊其辞,但是私底下又找邵华平再三保证:“沉露这边没问题,肯定能进组!毕竟是江大公子推荐来的!就算我们不给邵姐面子,难道还会拂去江大公子的面子吗?”妈的,真不会说话。 邵华平心里气得骂娘,生怕出什么幺蛾子,面上还得保持微笑,一面对沉露耳提面命。 “代海洋有个新剧,我想了想,咱们还是争取一下。 ”邵华平思量着这种机会难得,不能轻易放弃。 沉露眉头一皱,代海洋一直拍正剧,擅长拍权谋,尤其突出大男主,向来看不上她这种流量明星,还曾扬言“流量明星演不来历史厚度”,即使去试镜,大概率也是陪跑,不知邵姐此番为何。 “不是吧,邵姐,我最讨厌被拿出来遛饼了。 ”沉露不太乐意。 邵华平砸吧砸吧嘴,慢条斯理道:“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几年代海洋跟资本联系密切着呢,他儿子在美国念书时被人带坏了,赌博欠了一大笔债,现在他拍的每个镜头都是赎金,所以才帮资本拍电影的。 ”什么电影最赚钱呐?当然是商业片。 商业片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流量明星。 有流量,才会有粉丝捧场嘛!邵华平侧面打听了一下,这部剧选角竞争得挺厉害,和沉露同龄的大小花们几乎都来试镜了,目前,制片人推荐了一个,资本选出来两个。 沉露要想争取这个资源,可以跟资本签对赌协议,再降低点片酬,自带宣传,差不多能敲定她。 总的来说,沉露性价比还是很高的,便宜好用,除了……黑料有点多。 黑红也是红!邵华平安慰自己。 这样沉露手握的两个剧本,邵华平都挺看好的,感觉随便一个都能成为大爆剧。 “剧名叫什么?”沉露问道。 邵华平眼皮一抬,知道沉露心动了:“暂定《山河故人》,剧本拿回来,你有空看看,预计明年才能开拍,不妨碍《远方》的拍摄。 ”趁着新剧未开拍,沉露忙不迭赶去参加最后一批试镜。 沉露推开试镜室的门时,空调冷风裹挟着某种粘稠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激得沉露一个激灵。 代海洋的试镜助理递来三页剧本,用红笔圈出试戏片段。 怎么上来就是这么长的台词?果然是名导,上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 沉露定了定心神,耳边响起邵华平说的话:“带资进组是敲门砖,对赌协议才是保命符,你就大胆试,剩下的我们给你解决。 ”她咽了咽口水,接过试戏剧本。 “沉老师,给您十五分钟准备时间好吗?”选角导演敲了敲表面泛着油光的木桌提醒。 其实邵华平早就跟他打好招呼了,别人的准备时间十分钟,他多给了沉露五分钟。 “好,我尽量。 ”沉露翻了翻剧本,心里想,不愧是拍正剧的大导,还是很注重台词的,换成拍古偶的,早让她走四方步了。 昂首挺胸肩平背直。 她走的可漂亮了,可比那些男演员强。 越是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刻,沉露反而脑子里涌进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背不下来啊!烦得要死!这头发怎么这么不听话,总是往下滑!沉露趁人不注意,拿了根铅笔草草在头上绾一个丸子,整个人显得干练不少。 她的外形实在是太优越了,面部折叠度高,骨相优越,所以在镜头里脱颖而出。 “这个好!”监视器后的代海洋眼前一亮,突然起身,收了邵华平不少好处的选角导演忙凑了过来嘀咕,自然是说了沉露不少好话。 “对对对……这是沉露,真人比镜头还好看……嗯嗯,江大公子最近也回国了。 ”选角导演小声对代海洋说。 代海洋把手上的扇子一掷,冷眼道:“那她还来试戏做什么,往床上一躺,腿一张开,钱不就挣了,拍戏多辛苦。 ”这话说得粗鄙,选角导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想找补,只见代海洋摆摆手:“让她回去。 ”所有人都尴尬的看着沉露。 沉露则是一脸懵,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导演,反手指了指自己,辩道:“代导您还,我是沉露,久仰大名,我这……还没试戏呢。 ”“形象不符。 ”代海洋吐出四个字,又被选角导演拉至角落秘语。 “导演,不是说好了挑个流量大的嘛!沉露流量多大啊!论演技,她已经是上乘了,她还带资进组,用她,又省钱又省事啊。 ”代海洋吸了口烟:“干!我是真的不想用她。 以前江沅的事情你也知情,江沅这个小人,我一想到就恶心,我反胃。 ”沉露早已无心看台词,听见“江沅”两个字,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赶紧掏出手机问邵华平怎么回事。 “江沅是江沅,沉露是沉露,再说两人早就分手了,沉露也是被江沅甩了,也是个受害者嘛。 ”选角导演还在好言相劝。 “呵呵——那花心小子,情债还真是不少,怎么还不遭报应啊。 ”代海洋把香烟摁在地上狠狠摩擦,缓缓舒了口气,想起江沅那小子阴鸷的眼神,竟然感到不寒而栗。 “不不不,小李,你别劝了,要我捧江沅的女人,除非我死了。 要么,换导演,否则我不会妥协的,这是原则问题。 ”代海洋撂下一句狠话,独留选角导演处理剩下的事情。 沉露极会察言观色,从导演的黑脸不难看出,他对自己有意见。 见代海洋出去抽烟了,连忙堆笑扯过选角导演。 “李导,您看这……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啊,试镜邀约是您发给我们的耶,我这几天不敢吃不敢喝,就为了今天试镜好看些……我这回去怎么跟邵姐交差啊。 ”导演助理眼瞅四下人多,忙递了个眼神,沉露心领神会,跟着就出了试镜棚。 导演助理摘下眼镜,毫不讲究拿衣摆擦拭镜片。 “露露,你是不知道咧,我们代导,和江沅有过节哩。 ”沉露可是大吃一惊,明明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过节?“你知道代导是二婚吧?他和现任老婆生了个儿子,和前任老婆还有个姑娘呢!长得花容月貌,额,当然和你是不能比啦,自小也是锦衣玉食宠大的,后来送英国留学去了。 ”说到这里,沉露已经猜到了大半,据说江沅在英国换女朋友的速度,和王嘉诚换车的速度保持一致,那倒霉姑娘,八成就被江沅伤过心。 “我听说是聚会的时候,代导家姑娘看上江沅了,苦苦追求,以死相逼,江沅是理都不理,后来她就抑郁症休学了。 代导拉下面子连夜买了张机票赶去找江沅,想让江沅替他劝劝——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是不?那小子也忒不厚道了,闭门不见不说,还让人传话,您先把自己女儿教育好了再来教训我。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导演助理说罢,为难地看着沉露。 沉露反道:“可我觉得这事江沅也没做错,他不喜欢人家,难道就要用自杀对他道德绑架吗?”“嘘嘘嘘,小声点。 代导可没有这层意思,只是想让他劝劝女儿,先回来完成学业,再谈情说爱。 哪知道吃这么一个闭门羹。 两年后,那姑娘还是想不开,又自杀,死了。 江沅连她葬礼都不肯参加。 ”助理导演重新戴回眼镜,长叹一声:“你看看,代导能待见你嘛——”“原来是这样,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沉露张口结舌。 助理导演看了看手表,又拍拍沉露肩膀:“这也不怪你,代导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私隐的。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过去了。 ”沉露讪讪回去了,心里一百个不舒服,将试镜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邵华平。 周然插嘴:“他造的孽,凭啥影响到你呀?这导演,也太不公平了。 ”邵华平见沉露闷闷不乐,以为是她中意剧本,出言安慰道:“你要真想拍这部剧,我再去找投资方聊聊,大不了片酬再低一点,投资方拍板定了你,他代海洋不还是得老老实实拍?”沉露摇头拒绝:“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 ”沉露心里恼,又说不出为什么,低声骂了几句江沅混蛋。 邵华平叹息,知道这剧没有再争取的必要,咬牙切齿说:“也难怪代海洋那么不待见江沅,这个人简直铁石心肠,人家姑娘苦恋那么多年,劝几句又不会掉层皮,人都死了,就不能到葬礼走一趟嘛!我要是代海洋,我只会比他更气。 ”周然等连声附和,只有沉露沉默不语。 在一起多年,她了解江沅的脾气,在他心里,那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和他什么关系?每年还有熬夜打我们家游戏猝死的呢,难道我也要负责吗?江沅一定会这么说。 邵华平摸摸沉露的头,说道:“咱就当这个事情没有发生过。 不过,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换脸 “邵姐,你直说吧,又咋了?”邵姐面露难色:“你知不知道ai换脸啊?”沉露一脸茫然:“什么换脸?是医美行业新出的高科技吗?能换脸?这么牛逼?”“哎呀不是医美,你再忙,也关注一下科技发展好吧!ai换脸是用人工智能技术,把图像或视频中的人脸替换为另一张人脸上。 你最近被换脸了!”邵华平一跺脚,气得弹沉露的脑瓜子。 沉露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是说,这个技术像ps一样,可以把我的脸p到另一个人身上,而且是以视频的方式?”沉露好奇心大发,“什么视频,我看看。 ”邵华平没好气道:“能是什么好视频,没穿衣服的。 ”这件事情一天前邵华平从大粉那知道的,几个大粉联合在一起,聚集了不少粉丝,要求公司从严处理,为了不影响沉露的试镜,邵华平一直对她隐瞒。 视频从东南亚某黄色网站流露的,大约有200多部换脸作品,在专业人员的操作下,网站早早关闭了,但视频还在传播,尤其是沉露的,各种不入流小网站几乎都能搜到。 周然红了耳朵,他也看过。 沉露难以置信划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画面里人顶着沉露的脸做着各种不堪的动作,传出来的声音让沉露面红耳赤,她“啪”一下把平板反扣在桌上。 “这绝对不是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的身材有那么差劲吗!!!”沉露大声道。 “宝贝你冷静一下,我们当然知道这不是你,这些视频的生成技术并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肉眼可见很多破绽的。 关键是我们要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邵华平示意周然接着说。 周然调出频谱图,说道:“这条原素材来自露姐去年拍的洗发水广告,转身撩头发的慢动作被ai重新插帧了。 我们有大量的证据可以证明视频是伪造的。 ”邵华平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说:“周然,这个事情交给你办,最近换脸的视频很多,沉露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我建议你联合其他女星工作室,先组建受害者联盟。 ”沉露抓着头发哀嚎:“不会又要我开记者会吧!”她实在不想再背稿子了。 “当然不会。 ”周然自信满满。 这些视频全部来自境外的服务器,暗网分流,国内还有很多不法分子打着噱头贩卖视频,只要99元就可以获得所谓的不雅视频,而以目前的情况,很难做到全网跨境协查和全网下架。 邵华平又给周然出题呢。 “露姐,你相信我,我很快就能解决这个事情的。 ”周然对沉露说。 沉露勉强微笑,素颜的脸在手机荧光里泛着青白,视线落在沉露不雅视频的词条上逡巡,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像一滩凝固的血。 近日连续的风波已经让沉露疲惫不堪,但整个团队依然竭尽全力为她出谋划策,所以她不能倒下,她还要继续战斗。 十二块曲面屏组成的数据墙实时刷新着舆情热图,红色警示区已经从娱乐版块蔓延至社会新闻。 “法律组已经向全球42个平台发送侵权通知,新加坡和东京的服务器正在清除缓存”。 法务推了推金丝眼镜,“但土耳其有个站点使用区块链存储,需要当地警方的……”“公关组优先说。 ”周然神色严厉打断汇报,转向右侧的短发女人,“ay姐,你们的方案出来没?”邵华平抱着双臂,喝着咖啡,跟随周然的目光,落在公关组身上。 ay姐是公关组资深经理,从事明星公关行业快20年,骤然被周然这样的毛头小子提问,明显有些不高兴。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被打断话的法务经理,他平日就对邵华平有诸多不满,周然的行事作风跟她别无二致,令人讨厌。 邵华平挑眉,周然固然聪明,但为人处世还有些欠缺,将来恐怕要吃亏,想着以后要提点一番。 好在ay姐没跟周然计较,调出全息投影:“第一波,凌晨五点全网推送技术鉴定报告,我们联系了华清多媒体实验室,他们愿意出具官方检测证明。 ”她指尖轻划,空中浮现盖着钢印的文件。 “第二波,早上九点启动清网行动,联合网信办封禁187个关键词,重点打击带节奏的营销号。 ”邵华平的手指在会议桌上敲出密集的鼓点:“舆论引导方面?”“已经准备好三十个正能量话题,包含ai换脸涉嫌刑事犯罪、保护女性数字肖像权等。 ”周然调出数据模型,“同时启动情感共鸣计划,让合作艺人讲述自己被p图造谣的经历,把焦点转移到技术滥用问题上。 ”沉露裹着披肩,出声问道:“我需要做些什么呢?”周然回答:“露姐,你需要一些正面曝光,比如做慈善、捐款之类的。 ”邵华平打了个响指:“最近国内不是成立了一个反ai技术滥用基金会嘛,我们给他们捐100万,沉露,这个费用从你个人出。 ”沉露没意见。 玻璃募墙外泛起鱼肚白时,微博热搜榜首变成了国家网信办整治深度伪造。 艳照、意外、换脸……件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沉露的名字就像挂在热搜榜上一般。 因为如此,本就不好的路人缘一降再降。 伤心之下,沉露把自己关在家里灌得烂醉。 在打第十三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后,邵华平带着周然急匆匆杀到了沉露住处。 看见沉露大着舌头抱着玩偶傻笑,邵华平脸色阴沉似铁,火冒三丈,连鞋都没换,踩着高跟鞋一脚踢到沉露心窝。 周然奋不顾身环过去挡,额头也挨了踢,陷进去一个小梯形,正是邵华平高跟鞋底的形状。 沉露被酒精麻痹着,反应很慢,几秒钟后才闷哼一声,要死不活往周然身上靠。 “没出息!每次碰到点事就来这套,要死不活的!贱货!”邵华平还不解气,揪着沉露的马尾,把她垂下的脸仰起来,另一手就要开弓扇她,若不是周然眼疾手快,一巴掌早就落在沉露脸上了。 周然忙劝道:“冷静冷静,打了脸上有痕,还怎么上镜呀……再说啦,现在的网络暴力太吓人了,邵姐你是没看见后台私信骂得多难听,心理承受能力再强大的人也很难扛住啊。 ”邵华平横眉冷对,斜眼道:“你还没接我的班呢,就这么急着帮你主子开脱了?我告诉你,吃演员这碗饭,就是不能矫情!”她站起身,用遥控按了窗帘,又开了通风系统,吹散点酒气,指着旁边菱形格纹的皮革沙发道:“这个普普通通的单人沙发,八万,那套餐桌椅,要十二万。 周然,我问你,你挣二十万需要多久?”周然脱口而出:“一年。 ”邵华平冷笑道:“你会花你一年多的工资去买一套桌椅沙发吗?”周然尴尬地摇头。 邵华平是对着周然说的,但每一句话又是说给沉露听的。 沉露低着头,缩成一团,眼神飘忽,根本没在听邵华平说话。 邵华平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电视屏幕,碎裂声让沉露瑟缩着清醒了几分。 “要么把自己锻成刀,要么当案板上的肉!妈的已经过上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的好日子了,每天还要这样哭丧着脸,丧门星吧你。 我邵华平也就是长得磕碜,但凡我漂亮点,整个娱乐圈都被我踩脚底下!我怎么带出你这么个废物。 ”周然知道邵华平是想激一下沉露,但是她真的太强势了,这些话尖酸刻薄,周然听一遍都要窒息,也不知道沉露这么多年怎么熬过来的。 “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要骂我,明明我也是受害者,邵姐你看看哪些视频,明明不是我,又用着我的脸……你们不懂……你们根本就不懂……”沉露泣不成声。 邵华平的手指几乎戳到沉露的鼻尖:“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视频是假的?他们要的是血!是惨叫!是高高在上把月亮拽进泥潭的痛快!”“你自己看看这份对赌协议,你完成了没?完成不了赔多少钱你知道不?”邵华平俯下身来狠狠掐着沉露的下巴,沉露在摇晃的视野里看见合同上密密麻麻的违约条款,数字像蜈蚣爬行。 “别让我再看到你这个样子。 沉露,醒醒酒,我这也是为你好,我不这么逼你一把,你还要颓废多久?”周然悄悄捏了捏沉露掌心,却被邵华平一把拍开,邵华平往沙发一躺:“周然,知道为什么选你接我的班?”皮质沙发在死寂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周然吓得冷汗涔涔,却听见邵华平的笑声淬着冰渣似的:“别以为你那点小聪明够用,圈里最不缺聪明人,但是我这人最看重忠心。 明白吗?”周然在邵华平后面工作那么久,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火,心里也很不安,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大气不敢出一下。 “是,邵姐。 ”周然回应。 邵华平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要人过来收拾卫生,见沉露哭睡着了,才放心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然再也没了来时的活络,只是专心开车,也不敢主动再搭话。 邵华平冷冷说:“艺人的情绪管理也很重要。 对付不同性格的艺人,要采用不同的方法沟通。 ”周然知道邵华平又在给自己上课了,立刻变身海绵,投进无尽的知识海洋里,艺人管理这门课,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邵华平继续说:“沉露呢,别看她柔柔弱弱的,其实倔得很驴一样,偶尔刺激刺激,效果更好,她呀,韧得很!”周然这才小心翼翼搭话:“您说的对……您教导有方……”邵华平“哈哈”笑道:“你不用拍我马屁,我也自有分寸,她今天发泄出来,明天就好了。 我平日待她很温柔的,我把她当小妹。 ”那是一点没看出来……周然也只敢在心里说了。 邵华平拍拍手,又说:“其实沉露平时也不这样矫情。 我心里呢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 周然,最近江沅回国了,她是因为江沅。 ”周然愣神,一个没注意差点追尾前面的车,惹得邵华平又不高兴。 “你小心防着江沅,别让他俩见面,你跟着沉露的时间短,所以不知道他俩以前的事情。 ”“我知道啊,他们在一起三年嘛,露姐之前跟我说过。 ”周然说。 周然从后视镜里看到邵华平摇头:“那三年,用轰轰烈烈形容都不为过,甜是真的甜,酸也是真的酸。 我总觉得他俩都放不下彼此,但是他们现在不应该在一起,你明白吗?”周然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综艺 最近有一个慢综艺节目“150年前的日子”特别火,边拍边播,把七八个男女明星关在无人小岛上,提供一些必要的工具,除了摄像工具,几乎没有其他的电器,一切都要手工劳作,把这些过度依赖电子设备的明星逼到崩溃。 到了晚上,连电灯都没有,几个明星围着篝火坐了一圈,先是讲鬼故事,后面就开始开始自曝情史或者讲述圈内八卦,非常有看点。 综艺进行到第2季,已经有不少双眼睛盯着这块大饼。 江沅送上的资源就是这个综艺名额。 等周然再一次见到沉露,发现她已经调整好状态了。 这也印证了邵华平的话,沉露看着柔柔弱弱的,但韧劲十足,二话不说,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就去小岛上了。 这一次,综艺节目升级,又玩起了新的花样。 在所有嘉宾围炉而谈时,邀请他们给自己的前任之一打电话。 这下大大增大了节目的看点,要知道,不少明星与前任分手并不好看,撕逼撕上法庭的大有人在。 这期节目除了沉露,还有两女三男。 女模特儿李可菲,正是时下流行的高级脸,接近1米8的身高,参加过维密走秀,交往前任不是富豪就是国际名模。 李可菲捂嘴笑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和我的每一任前男友都保持着良好的朋友关系哦。 ”沉露在心里翻着白眼,什么良好的朋友关系,分明是p友关系吧。 另外一个女嘉宾是这两年因清宫剧大火的女演员杨倩荷,长相妩媚。 她被称为男神收割机,和圈内好几位男神公开过恋情,直到分手,还有些女友粉追着她骂的。 杨倩荷和沉露关系尚可,两人类型不同,甚少有资源上的冲突。 “分手后真的没什么联系了,大家都各自安好,好啦,应该是真的打不通的,大家也不用笑话我……”杨倩笑着解释。 李可菲转头问沉露:“哎,露露,你打给谁啊。 不会是打给吴维新大哥吧……或者是唐桂生哥哥?”沉露强忍着怒火,吴维新是圈内出了名的老色鬼,特别爱占女演员的便宜,无奈出名早,如今在国际上也赫赫有名,沉露不敢拿他怎么样,有一次商演活动中他还故意摸了沉露的臀部,沉露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种显而易见的骚扰到了娱记嘴里就变成沉露主动向吴维新大哥献媚,气得沉露一晚上都睡不着。 还有唐桂生,宝岛过气男歌手,那年纪都可以做她爷爷了,看沉露的眼神黏糊糊的,沉露压根没搭理过他。 沉露笑着反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很敬重这两位老大哥,这话要是被两位嫂子听见了,不知道是怪罪你还是怪罪我,万一跑过来给我一耳光,我找谁说理去。 ”沉露话里带刺,吴维新的妻子背景强硬,是出了名的霸道,平日里跟吴维新有来往的小明星各个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而且李可菲被传做过情妇,还被正室扇过巴掌,网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直播房间顿时人气爆棚,弹幕刷屏速度飞快,礼物刷得飞起。 【好家伙,快看快看沉露跟李可菲互扯头花】【沉露好刚啊】【我觉得沉露怼的没毛病,她一直都挺有礼貌的,倒是李可菲说话夹枪带棒的】【???沉露为了上位做的恶心事多了去了,现在开始洗白了?】【做什么事情了?你看见了?你有证据吗?】【俺就是个路人,别的不说,露姐的颜值是真的能打,好美好美】【那肯定的啊露姐的美貌无可挑剔,纯天然的就是不一样】【哈哈求露姐外套链接,好看的呀】【你们看杨倩荷的表情,贼搞笑】【偶遇现场吃瓜哈哈哈哈哈哈】【倩宝真的都懵了好可爱啊】李可菲这几年台风渐衰,开始从模特界转向综艺圈保持曝光度,她综艺感很强,价格便宜,性价比高。 然而她听到沉露的片酬时,忍不住狠狠酸了一把,加上沉露在节目里表现得很真实不做作,三个男嘉宾都围着她转,李可菲就有些排斥沉露。 李可菲立刻皮笑肉不笑地反击:“那是我误会了。 那露露你要打电话给谁啊?”沉露此刻也有些埋怨节目组了,整一个给前男友打电话的幺蛾子,早知道就不上这个破节目。 要不是现在正在直播,她早就走人了。 除了炒作的绯闻对象,沉露这些年真真正正谈过的对象,还真只有江沅一个。 【露姐这么多年好像都是一个人吧……】【好像是的,做沉露的事业粉还是很爽的】【你们知道个锤子,沉露有金主的】【你又知道了?你说金主叫什么啊】【又开始造谣了】弹幕仍然疯狂刷着,转眼间又冒出来几万条评论。 忽然,屏幕上出现了一颗烟花,把每个人的屏幕炸了一遍。 该节目组选用的是do直播平台,玫瑰和小叶子是入门礼物,每天送平台用户各三朵,没什么金钱意义,就是刷刷主播的人气。 后面还有扫帚、金币、红酒、跑车、大别墅等等礼物可以刷,当然,每个平台都是大同小异。 其中最贵的就数烟花秀了,一旦有人给主播送上烟花秀,烟花会在屏幕停留5秒,然后在屏幕中央炸开。 一个烟花秀折合人民币6888元。 紧接着又炸了3个烟花。 还没等观众们反应过来,屏幕上一个接着一个绚烂的烟花依次炸开,数量直接从3……10……24……37……一直飙到100个。 每个人的屏幕都是一片令人晕眩的彩色。 这个人10分钟内直接给直播平台送近70万。 由于烟花秀价格昂贵,绝大部分观众都没有见过,一时间都摸清楚情况,还以为是平台准备的特效,就连现场直播的主持人都愣住了,这种突发状态他们也没处理过。 【谁啊,谁这么冤大头啊】【什么情况,为啥我的手机屏幕被扔了这么多二踢脚】【我手机都震麻了】【那是烟花,谢谢】【同问】【集美,这是do最贵的礼物,一个烟花要6888……】【难怪我没见过,我等土鳖最多见过跑车和大别野】【不会是哪个小学生脑残粉拿家长的卡刷的礼物吧】【我跟这群有钱人拼了】【我刚查了一下这个号,这是新号,账号只关注了沉露一个人,ip在滇南】【有钱的大粉呐】【那这70万do平台能分到多少啊】【do还挺好的,只抽取10的平台服务费,剩下的好像都给主播】【乖乖,那我也要去do当主播】话题渐渐偏离了节目本身,所有人都在讨论这100个烟花。 黑粉、粉丝、路人、看客、吃瓜群众……所有人都沸腾了,仿佛瓜田里的猹蹦来蹦去,好不快活。 沉露看不到实时的弹幕,无奈地耸耸肩:“抱歉,我一时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大家工作都挺忙的,我无意去打扰。 ”“额,沉露老师,您要不要看一下弹幕?”旁边的工作人员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导播赶紧给主持人下达指令,主持人终于回过神来,慌忙把手机递给沉露。 沉露疑惑地接过手机,为啥大家都在刷什么“烟花”?“刚才有个粉丝好像给您刷了些小礼物……”节目组特意用了小礼物这个词,他们觉得,以这个狂热粉丝的财力,这就是买个包包的钱,可不就是小礼物吗。 沉露看到那个头像便愣住了。 一只翻肚皮的小猫,那是她和江沅在一起的时候拿江沅手机拍的。 “哦呵呵,是吗,是给我刷的吗,不能吧。 ”沉露脑子转的飞快:“来参加节目之前我就听说过,这档节目改变了当下人们对电子产品的想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放下手机,前往郊区或者公园露营,既亲近了自然、培养了家人间的感情。 我想这就是这档节目的意义,非常感谢大家能够喜欢我们的节目……”说完对着赵贺毅前辈温柔一笑。 我说大哥,你能懂我的意思吧,快来救场啊。 沉露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眨酸了。 赵贺毅在圈内口碑极佳,情商超高,也很会照顾小辈。 他立刻把话接过来替沉露解围,冲着摄像头热情地打招呼:“这位粉丝,让你破费了!谢谢!大家还是不要再刷礼物了!你们的喜爱是我们最大的支持!心意到了就好。 ”【好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我也想】【我没钱,我要是有钱,我高低要给我们倩宝刷上200个烟花秀】【我觉得沉露说话真的很有涵养唉】【沉露要是开一个记者问答补习班应该会很赚钱吧】【烟花秀大哥下线了哈哈哈匿了匿了】江沅在搞什么?沉露一通恼火无处可发。 下了直播,沉露给江沅打了个电话。 “你说刷礼物?我就是看到那个烟花觉得有趣,顺手点了几个。 ”……编也不知道编一个像样的……沉露说:“江先生,做人总要有底线吧。 您拍的照片差点葬送了我的演艺生涯,现在又把我推到风尖浪口上。 我哪里得罪你了我改还不行吗。 ”“起亚美有意收购do直播。 ”起亚美是江沅一手创办的游戏公司。 沉露冷笑:“我就说你怎么会好端端地刷70万,原来是向平台献媚。 ”“不是献媚,是表达我的诚意。 ”沉露再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他利用了。 调查 江沅回到自己的套间,书房、衣帽间、盥洗室、卧室没有一点生气,诺大的房间显得空寂。 感应灯逐渐亮起,黑胡桃色的实木家具,全屋通铺的木地板,丝滑得像是一块融化的巧克力。 江沅随手扔了西装外套,摘下衬衫领针,丢在冷白色的瓷盘中,顺势坐在了真皮沙发上。 江沅一抬头,做成旋转楼梯的书架直通三楼,像一个漩涡要把他吸进去。 手机在震动,江沅却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沙发旁的小茶几放着一瓶杜松子酒,江沅拿来装满冰块的马提尼摇壶,一股脑把酒全部倒进去。 电话还在响着,江沅自饮自酌,又抓起手机,看到是自己的发小王嘉诚打来的,这才接通。 “小沅儿,小汤圆,大沅子,你总算是接电话了,黄榛榛说打不通你的电话,逼问我你的去向呢。 黄榛榛是真的一点没变,中学时候,她就喜欢缠着我问你的动态。 嗨,我还想着怎么给你打掩护呢。 ”王嘉诚从小语速就快,儿化音特别重,说起话来像倒豆子似的。 江沅的声音有点哑哑的:“我刚到家呢。 ”“咋了?声音闷闷的?和黄榛榛吵架了?”王嘉诚那边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吃宵夜。 “没有,我和她从来没有吵过架。 ”相比较王嘉诚,江沅这边简直安静如坟场。 “我说兄弟,你是真的准备和黄榛榛结婚啊?我以为你怎么着也会到40多岁才结婚的。 ”“反正是要结的,早结几年晚结几年又有什么区别。 ”“通透啊兄弟,沅儿啊,话说回来,其实黄榛榛算是我们这个圈子里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相貌、性格、学历、家世都蛮好的,最重要的是你妈喜欢,婆媳关系不用愁了。 ”王嘉诚觉得电话那头江沅似乎冷笑了一声。 “话说回来啊兄弟,你最近都在干嘛呢。 ”王嘉诚和江沅初高中同校6年,自己依托港籍身份回大陆上了个不错的学校,而江沅这样的优等生一骑绝尘,没有靠父母捐楼便读上了世界名校。 回国后的江沅更是奋发图强,甩了自己三条大街,自己整日游手好闲,不是在自家的马场溜达,就是满世界在球场蹦跶,他热爱足球胜过一切。 即使自己堕落成这样,江沅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但如今江沅忙得像陀螺似的,联系也确实少了很多。 江沅又喝了口酒,说:“能干什么,打理自家的生意。 我睡不着,明明已经很累了,但是我还是睡不着。 以前还能睡上5个小时,现在连4小时都睡不到了。 ”“别紧张兄弟,这个我帮你查过了,有这么一群人就是他妈的天生的,睡得少精力好,听说撒切尔夫人一天只需要睡4-5小时。 ”“是吗?那我们可是天生劳累的命了。 ”王嘉诚一边抠着脚丫,一边八卦道:“沉露和小网红的事情你关注没?你别说,那小网红跟你长得还有几分神似呢,哈哈,沉露被你甩了之后还找平替啊。 ”“哦?那我得抽个空好好审问一下我家老爷子,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在外面留下什么风流债了。 ”“兄弟你不怕你爹拿着皮带抽你啊。 ”“又不是没抽过。 ”两人许久没见面聊天,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越聊越起劲,江沅手边的酒杯也逐渐见底了,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到了沉露身上。 王嘉诚说:“没想到当年的一个赌,竟把你和沉露撮合到了一起。 ”那年,刚回国的自己接到王嘉诚的电话,那时候公司刚刚起步,江沅还可以忙里偷闲。 王嘉诚邀请他去参加一场电影的庆功宴。 那小子兴奋地说:“江沅你不是自诩见过的美女如过江之鲫嘛,今个带你见个极品。 ”那天除了王嘉诚,在场的还有沪海几个没事干大半夜开着改装过的布加迪威龙炸街的二世祖,全是王嘉诚喊过来凑热闹的。 记忆里沉露穿着嫩粉色的上衣,蓝色的牛仔裙,修长笔直的腿一览无余,把号称腿控的王嘉诚迷得五迷三道,全程目光都盯在她的腿上。 一个二世祖起哄:“嘉诚看上啦?去追啊。 ”另一个说:“兄弟你别听他的,他前段时间一直在追这妞,结果呢,哈哈哈哈碰了一鼻子灰,人家说话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 ”王嘉诚倒是很实在,说:“你让我追球星可以,追女人就算了,我真没那个耐心。 ”他们其中不知道是谁,冒出来一句:“这女孩命挺苦的,十几岁来的沪海,父母双亡,被正宇骗着签了卖身契,又被大佬看上了,灌了药送上床去了。 自杀了两次都被救回来了,那两年真的过的蛮惨的。 ”“那后来呢?”“两年前的事情你们都知道的,他靠山倒了,他也在里面得了心脏病,死了。 ”“真没想到,我小时候还见过几次呢,丫道貌岸然的好这口。 沉露呢?”“后来应该就认命了,公司也觉得挺对不起她的,给了很多资源。 但是听说她某方面比较冷淡,估计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正宇现在看起来是国内第一大娱乐公司,但早年却是干灰色产业,俗称“拉皮条”的。 业界人都清楚,有些艺人不愿意接受潜规则,就会被公司雪藏,直到听话为止。 那时候的沉露,应该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同龄的孩子应该正享有父母的宠爱,每天素面朝天在教室里学习。 也不敢想象,她这么小的年纪经历了什么。 这几个二世祖虽然顽劣,可到底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听到这些话,心里多少有点唏嘘。 王嘉诚说:“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也算是政界丑闻了吧。 方才说话的嗤笑一声,扶了一把眼镜:“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千真万确。 ”王嘉诚色眯眯的小眼神又偷偷攀上沉露的小腿,只觉得浓纤合度,令人心神荡漾,突然猥琐一笑:“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二世祖们立刻激动起来,询问赌什么。 “我们就赌她是不是x冷淡。 ”众人一哄而散;“这怎么赌?这谁也不知道正确答案啊,怎么押注。 ”王嘉诚望向一边一直不说话的江沅,想要捉弄他的心在叫嚣着:“那让江沅去试一试呗。 ”江沅本不想参与这场闹剧,更何况王嘉诚酒喝多了说出来的话,根本无需理会。 可他一眼望去,对上沉露那双冷到极致也漂亮到极致的眼睛时,竟在一阵起哄中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到最后,二世祖们早就忘了酒后打的赌,沉露却成了自己的女友。 “沅儿,之前问了你很多次了你都不肯说,她到底是不是——”电话那头传来王嘉诚玩世不恭的声音。 “嘉诚,你知道沉露怎么签的正宇吗?”江沅终于问出了这个电话的目的。 王嘉诚终于停止了抠脚,说:“你是她前任,你来问我?我不知道,我对娱乐圈可没什么兴趣,我只对足球感兴趣。 ”身世这个东西呢,经纪公司最会包装打造人设了,普通工薪阶层都能被包装成富家女,还有无数艺人往红三代上靠的,还有什么贵族血脉、xx大王、某某之子的,噱头多的要命。 反正嘴长他们身上,又有无数营销号帮着洗,打造人设不要太容易。 沉露嘛……一直营销身材与美貌,倒是刻意避开她的家庭。 王嘉诚说:“我记得你说过她是嘉州人吧,好像是若木的……其余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我给你限定个时间,找个知情人打听一下,她以前……那些事。 ”江沅想起沉露的那句。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不是啊兄弟,你这让我怎么查?好歹给指条明路吧。 ”“她有个跟了很多年的经纪人,叫邵华平。 再不行你去问问她那个死对头,叫什么,什么什么思琴还是思怡什么的。 ”“你大爷的,我就这么闲啊。 ”王嘉诚骂骂咧咧的,江沅已经挂了电话。 从不追星的王嘉诚想了半天,终于想到江沅说的那个“思怡”是谁,好家伙人家叫“齐思林”!齐思林谁不知道呢,大明星嘛!王嘉诚偷摸摸找到齐思林的时候,对方还以为他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颇为自得,直到王嘉诚说明来意,齐思林瞬间泄了气。 “沉露?你打听她做什么?你想泡她?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她就是个恋爱脑。 ”齐思林气鼓鼓说道。 王嘉诚望了望自己44码的大脚,再看看齐思林精致的小脸蛋,不由疑惑他俩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姐姐我给您添点水,您慢慢说,怎么就恋爱脑了。 ”自小在官场里混大的王嘉诚非常会来事儿,提着两个橙色的包装袋往桌上一摆,摸出一个从他姐那里顺的时下最流行的稀有色小马鞍配件,齐小姐冷冷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你可别叫我姐,谁是你姐,我比你大吗?”“哎呦姐姐,我祖籍沽上的,我们那儿,姐姐就是个尊称。 姐姐,我这诚意还不够?一不要你人二不要你钱的,就找您打听点事情。 ”王嘉诚摸着口袋里的购物发票,准备结束后找江沅报销。 套话 “介意我抽烟吗?”王嘉诚在得到许可后,在一片烟雾缭绕中眯着眼欣赏美人。 齐思林最近剪了个短发造型,染成亚麻棕,戴着个tiffany的钻石发带,颇为利索,有些《了不起的盖茨比》里女主黛西的味道。 不愧是正宇的大花,长得确实不错。 齐思林注意到王嘉诚欣赏的目光,随意抛了个媚眼。 她右手无名指与中指间夹着细长的薄荷烟,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灰白色烟雾从朱唇间漫出,在头顶聚成不规则的云团。 王嘉诚想起此行前做的功课,他本来想找共同的朋友,但那货早几年移民走了,根本联系不上。 江沅让他找齐思林,不无道理。 这其中的缘由还在于正宇娱乐内部派系斗争。 正宇娱乐的创始人陈氏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们也是圈内的传奇人物,从ktv的领班大姐一步步创立了大陆最大的娱乐公司。 在正宇发展到一定体量时,两姐妹的发展规划出现了分歧。 姐姐是资本派系,这一派系重资本运作而轻内容深耕,例如斥巨资收购艺术品和地产。 齐思林的经纪人兼电影人cas便是其中的中流砥柱。 妹妹是经济派系,手握着邵华平等经纪人大将,捧红了沉露等顶流艺人。 邵华平是经济派系的灵魂人物,正宇通过500万年薪+股份分红的天价合约将其绑定。 但这十年内,电影派系过度依赖对赌协议、高价收购等资本运作,忽视内容质量,最终因几个大电影项目的失败加速崩盘。 面对电影派系的节节败退,经济派系显得格外活跃。 所以邵华平和cas资源分配不均,两人也从挚友转向了敌人。 连带着沉露和齐思林两朵大花的关系也不融洽。 王嘉诚此行可是做足了功课,找出了沉露所有的黑料合集。 某品牌见面会迟到50分钟耍大牌。 面对主持人核实恋情传闻黑脸扔掉话筒。 收取天价片酬。 酒局上给制片人谄媚敬酒。 与婚内出轨导演野天明拍拖。 私生子传闻。 穿山寨礼服被原创设计师发现并公开指责。 常年买热搜、制造绯闻维持热度。 职场霸凌,让同时期小花为自己扇扇子。 私生活过于不检点在野外被拍下艳照。 火锅店雇佣未成年装修监督管理不善导致工人坠楼身亡。 ………e真是不得不佩服沉露,怎么能有这么多黑料……还能火到现在……大概也就是观众看着她的脸就会原谅她吧……不过这些黑料里根本就没有效信息。 王嘉诚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齐思林和沉露岁数相当,一定掌握着沉露不少真实情况。 王嘉诚挠挠头,说:“姐,我也就真的不瞒你。 我有个哥们,就可喜欢沉露了,劲劲儿的,那一提到沉露,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 ”齐思林摸着鳄鱼皮的包,笑得很是灿烂:“?小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现在是个人都知道我和沉露关系不和,我俩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王嘉诚摸摸自己的小胡茬,潇洒把烟头从天窗弹了出去,“所以呀,找你就对了,我那哥们就觉得沉露可好了,但是呢,沉露对他可是爱答不理的。 你说这样的女人追起来有什么意思,我怕我兄弟上当,先摸摸底细。 她真的是孤儿吗?我还听说哦,沉露以前被包养过,年纪挺小的吧?”齐思林面色一沉,直接把那两只稀有皮包包都推回去了,似有些不舍,但眼神依然坚定:“我看你那个哥们是假的,你是那个什么黄榛榛派来的吧?”王嘉诚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发誓,真不是她。 ”齐思林咬着嘴唇,略一思索,又说:“我跟沉露确实不和,不过我没想过以这种方式毁掉她。 而且说实话,沉露也不碍着黄榛榛什么事。 ”王嘉诚没想到齐思林会这样回答,得不到答案的王嘉诚立刻将包再次推到黄榛榛面前:“你推给我干嘛,这就是个见面礼。 还有啊,我真的不是黄榛榛派来的,她也使唤不动我啊,姐姐您看看我,我像缺钱的样子吗?我是真的替我那哥们打探打探。 ”好在王嘉诚从小锦衣玉食养着,虽没有江沅那般贵气,但打眼一瞧也是个富贵主儿,齐思林也是见过世面的,她对王嘉诚的顾虑也打消了一点。 齐思林摇了摇头:“小哥哥,你能把我约出来,我自然看得出来你是有些人脉在身上的,我呢,也不愿意得罪你。 我说实话,你打听的事情我不清楚。 不过沉露应该是孤儿,前年沉露上中秋晚会你知道吧,别的艺人等自己的节目一过基本上都赶着回家过节了,就沉露,我看她那次演出完给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放了假,自己孤零零在保姆车上发呆。 ”“不管你哥们儿是何方神圣,我都劝他直接放弃吧。 你说你要真的爱一个女孩子,她的过去有那么重要吗?非得把人家扒得底裤都看见了才算了解她吗?这不是爱,这充其量就是好奇,想占有。 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她不理你们,你们就偏向苍蝇一样围在她身边,等新鲜劲过了,你们又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齐思林滔滔不绝地说着。 王嘉诚赶紧打了一个终止的手势:“我哥们就是想知道,她15岁到底发生了什么……她15岁签了正宇,但是到了18岁才正式在大众面前露面,难道这不值得让人怀疑吗?你们不是说出名要趁早吗?”齐思林脸色大变,呼吸也有点急促,伸手拍了拍王嘉诚的手:“公司在培养她啊,学表演学仪态学英语不要时间呐!那些个选秀生不都这么过来的……时间还不止3年赖!你不是圈里人,你不懂。 ”“你当我傻呢姐姐!算了算了,不肯说就算了。 那姐姐我们能加个微信不?”王嘉诚见齐思林要走,急忙阻拦。 齐思林犹豫片刻,忽而粲然一笑,爽朗地把手机二维码拿出来,露出极小颗扇贝似的牙齿,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了月牙:“行吧!就当交个朋友!”“我请你吃个饭?”王嘉诚急忙把两个包套在齐思林的胳膊上,一副极其谄媚的样子。 “好哇。 ”齐思林也不客气,拿起菜单就报起了菜名。 齐思林点起菜来,那可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树上卧的,土里埋的,洞里藏的,罐里腌的,每个都要尝一下。 齐思林就是故意的,她要看看这个精明的小伙子能装到什么时候。 王嘉诚没什么胃口,这家店是他家开的,从小吃到大,主打经典传承,那叫一个正宗,毫无创新可言,自己早就吃腻了。 虽然王嘉诚心里对自家的餐饮毫无信心,但还是特意叫主厨做了一份黑天鹅蛋糕,铺上厚厚一层玫瑰花,说:“你们女孩子就爱这些,拍照好看就行。 ”齐思林斜眼瞧他:“你还挺懂女孩子的。 ”“只能说略微有些了解,懂就算不上了。 ”王嘉诚说的很真诚。 同为富好几代,王嘉诚比江沅要正经多了,主要原因嘛,他没江沅好看,他长得蛮粗糙的。 小明星、小网红他交往过几个,不过最喜欢的还是足球宝贝,搂着一起看球,然后回酒店继续看“球”。 江沅可就不一样了,他满世界飞,那真的无数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白的黑的黄的,绿眼珠蓝眼珠黑眼珠的,黑头发金头发红头发,看的王嘉诚叹为观止,这红颜知己也太多了。 王嘉诚说过,兄弟你真的口味重,有些白妹像是腌过的,你也下得去手。 江沅则满不在乎,无所谓,关了灯都是一个样,那些女人长得都差不多,过眼就忘。 王嘉诚只得拍拍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可得节制点,可得做好保护措施,让女人带球逼宫,有你头疼的。 不过你爹应该会蛮高兴的,他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嘛。 江沅说,那不可能,他想抱的是孙子,可不是我的私生子。 “?兄弟你好像对你的小蝌蚪没什么信心呐。 ”王嘉诚挤眉弄眼。 只见江沅耸耸肩,随意道:“我带套。 ”不过这几年江沅身边的莺莺燕燕是少多了,王嘉诚愉快地想,果然男人到了年纪就是会力不从心。 想到这,王嘉诚对这份差事的怨念少了很多,连带着看齐思林都顺眼很多。 她刀叉筷并用,吃得飞快,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跟个准备越冬的松鼠似的,把王嘉诚看乐了。 “不是,姐姐,你们女明星饭量这么大吗,不应该每样只吃一小口意思一下吗?”“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是吃不胖的体质,多少人羡慕还羡慕不来。 ”齐思林正在吃一块广式烧鹅,那烧鹅用的鹅都是3分肥7分瘦,最是鲜嫩多汁,肉质弹牙,尤其是那一层脆皮,烤得金黄酥脆,轻轻一撕就能皮肉分离。 皮撕掉,不要。 肥肉不吃,扔掉。 谁教她这么吃广式烧鹅的?暴殄天物!王嘉诚再次被逗乐了,想了半天,说道:“我其实没什么异性朋友的,好不容易认识几个美女,结果都想睡我。 我看你挺有意思的,也不想睡我,不如真交个朋友吧。 ”搞半天刚才都是装的?齐思林一脸嫌弃,但还说:“你也不去圈里打听打听我齐思林是谁,我可是cial een,我缺你这么个朋友?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到底想干嘛?”“我就是想麻烦姐姐您,对沉露好点,照顾照顾她。 ”王嘉诚说。 海选 《150年前的日子》这档综艺收尾效果还不错,沉露得到的反馈基本都是正面的,可惜第二季一共就5集,时间太短了。 邵华平也算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是想给沉露放假,又觉得沉露抽不出档期。 正巧赶上正宇娱乐三年一次的演员海选,想着让沉露去当个评委,凑个热闹。 其实邵华平非常讨厌公司的海选行为,想要新人?那很简单。 ——公司的名气放在那,每年都有一堆艺术院校的学生们削尖了头想要挤进来,他们经历过艺考的选拔,又受过专门的表演培训,随便挑几个也比海选出的那帮人强多了。 噱头大于实际。 去年年底,正宇通过社交媒体、演艺平台、院校合作、经纪公司等渠道发布演员招募信息,短短45天收到了15万余份报名者的简历。 初筛掉年龄、身高等硬性条件,剩下的还有12万的报名者。 而这些表演者又要通过视频一筛、二筛,线下三轮面试,只有个位数才能进入决赛圈。 光是通过表演视频进行筛选,已经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都说了要素颜素颜素颜,怎么还有一堆把自己p成蛇精的人啊。 ”“得了吧,你那算不错的,你看看我这个,特长是极速还原魔方,给我展示了一段拼魔方的视频,我瞪大了双眼也只能看到她的双手而已。 ”“投错了吧,以为我们招手模?”“眼睛好痛,都快看出工伤了。 ”邵华平和其他经济人一样,假装听不见这些小助理的抱怨声。 他们可没功夫看别人还原魔方,等到候选人的人数下降到四位数,他们中的部分人才可能会参与海选工作。 至于邵华平,她的眼光毒辣,选出来的都是好苗子,要等到最后一轮选拔才会出面。 邵华平推开评审室大门时,周然刚把一个跳古典舞的小美女的视频拖进回收站。 “邵姐,你怎么来了?”周然揉揉发酸的眼睛,长时间伏案工作,他的腱鞘炎又犯了,手腕动一下都疼,可他不敢怠慢邵华平,连忙起身去泡咖啡。 邵华平扔过来一包蒸汽眼罩和滴眼液,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不用了。 你们这的速溶咖啡比涮锅水还难以下咽,喝着我都剌嗓子。 你继续,我就在旁边看看。 ”周然又握住鼠标,二倍速看着海选视频。 “淘汰掉的,你说理由,我听听。 ”邵华平难得亲自指点,旁边的助理们都凑过来,挤在周然身后,都想跟金牌经纪人学两招。 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 他们要是练成邵华平那样的火眼金睛,掘到个沉露一样的大美女,那他们这辈子也不愁饭吃了。 所有人心照不宣没提的是,像沉露这样收入大头分给公司的艺人,已是骗一个少一个。 这下周然有点紧张了,他也没什么选拔技巧,全靠眼缘。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审美提高了不少。 沉露可是美女中的大美女,每天看着她,自然会觉得其他女孩子一般般,所以自己这边的通过率很低,5都没有。 “这个单看五官都没问题,可是组合在一起就很奇怪,不符合三庭五眼的比例。 ”“这个……腿型不太好看,超膝伸有点严重,盆骨前倾。 ”“这个有点反颌唉,虽然正面影响不大,但侧面就比较虐了,像这种得做正颌手术,还得配合正畸,没个两三年是不行。 没那么多时间等她。 ”“这个留下来,她没什么硬伤,脸型很流畅,鼻基底饱满,问题只存在于上半张脸,立体度不够,但是后期只要填充眉骨,改变会很大,底子还不错。 ”周然一边解释,身后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邵华平眉眼掩不住的笑意,她简直迫不及待想要向众人炫耀她的好徒弟,以便让人夸一句名师出高徒。 周然看邵华平眼中赞赏居多,逐渐壮大了胆子:“这个女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还有十年舞蹈功底,腕线过裆,可是她头太大了,上镜非常吃亏,当个网红绰绰有余。 ”“哇,周然,你小子可以唉,这么正的你也pass啊……”“就是嘛,不演主角当个配角是可以的。 ”周然认真解释:“可我们在选主角不是吗?这是一部以唐代为背景的古装剧,需要做抱面妆造,再往头上簪点花,观众就会看见一个精美的火柴棒棒。 ”人群中已经有人笑出了声,周然这家伙,眼光像邵华平就算了,嘴也变得这么毒舌。 “这个过,下一个。 ”周然的鼠标箭头停留在一个姑娘脸上。 “王……婷……名字挺普通,人是很耐看的,你们看她的眼睛,真好看,就是……额头稍微有点大,但没关系,可以用刘海修饰一下,发际线也要种植。 ”“我说周然,你是喜欢甜妹吧哈哈哈哈………”周然又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很有灵气。 ”说完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邵华平。 邵华平手指扣了扣桌子,言简意赅:“这个留下。 ”沉露也不喜欢海选,看他们挑来挑去,品头论走,像讨论商品一样。 难道只有好看的才能当演员吗?人生百味,人群千态,有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并不是所有演员都只奔着偶像、仙侠剧去的。 她把简历翻来翻去,觉得叫王婷的女生不错,有点星味,笑起来是真的甜,就是不知道现实中看起来怎么样。 “唉露姐,您也来啦。 ”众人见沉露来了,大献殷勤,沉露礼貌和大家打招呼。 “你们忙,我就是过来凑热闹。 ”沉露笑着说。 正宇的海选,三年一次,连观众都有了审美疲劳,时常被传出有黑幕,近几年关注度已经大不如前。 沉露知道公司安排自己做评委的意思,是借自己的名义炒作。 她往那一坐就是话题。 不过来前已经和媒体们打过招呼,希望大家的关注点不要聚焦在自己身上,多给新人一些露脸机会。 真人筛选完的50名选手经过一夜的网络投票,最后又选出了15强人气选手。 海选pv数据达到45亿,这个数字确实是意料之外。 线下海选被安排在某头部网站总部,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15强选手第一次集体亮相。 情境表演、t台秀和现场卸妆素颜pk赛……一套流程下来,只有现场观众还保持着热情。 很快就是最后的投票环节了,正宇娱乐先前做足噱头,宣称绝对无内幕,所以这一次决赛,通过网络直播的方式跟踪投票,完全以在场投票票数为准。 沉露嘛……已经哈欠连篇了。 她来这又不是掌眼的,当个安静的花瓶就行。 一眼扫过去,真是奇怪,有叫王婷的,有叫刘婷,有叫王婷婷的,还有一个刘雅婷。 沉露偷偷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给葛云洁吐槽。 掉进婷婷窝啦!刚准备拿手机拍照,沉露突然发现——不是,正宇娱乐大股东这么大咖位,怎么不坐c位啊?正对着舞台中央、视野最佳的位置空了出来,桌上还特意摆了一束铃兰花,香气清甜。 眼见着都要到最后一个环节了,也没人坐下。 沉露赶紧捣了捣旁边的邵华平,低声询问:“那座位是留给谁的?迅视集团的人?”邵华平伸了伸脖子,不确定道:“不是……应该是直播平台的人。 ”沉露也见怪不怪,彼时网络直播刚刚兴起,许多嗅觉敏锐的天使投资人扶持了很多平台,一通乱杀之下,剩了一些头部平台,正马不停蹄寻找新的资本注入。 比如说江沅,他最近就在忙活着收购。 江沅这一代的年轻人,资质平庸者享受家族基金福利,能力佼佼者,试图通过各类手段争权。 沉露不难理解江沅的思路。 里子要做好,面子也不能少,互联网时代,营销最能造势。 这也是他成立游戏工作室、收购直播平台的原因之一。 正想着,江沅悄无声息踏入现场,沉露与他隔着三个位置,竟然感觉到空气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皮质座椅随着他的入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声响竟让整个场地鸦雀无声。 “您来啦……”沉露听见充满讨好的声音。 “嗯。 ”江沅简单回应。 沉露突然反应过来了,直播公司的老板貌似是江沅。 这些臭男人,果然不会放弃这种时刻,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如古代皇帝般挑选秀女充实自己后宫。 沉露问邵华平还有多久结束。 邵华平说:“快了,投完票主持人会当场宣布结果。 你上去给冠军颁个奖杯就行。 ”沉露又耐着性子坐好,按照主持人的要求扫码填写心仪人选。 “露露,花总喊你。 ”邵华平提醒。 沉露皱着眉,不情不愿挪了过去,看见花总如同厚香肠的嘴一张一合,散发着恶气:“露露,坐那么远干什么,你坐这。 ”说罢把江沅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硕大的屁股一下坐在沉露之前的位置上。 就扭这么两下,肥头大耳的花总脸上甩下几行汗液来。 靠……一时间沉露不知道是该骂花总还是江沅。 沉露无奈来到江沅旁边坐下。 “正宇的高管,早晨不刷牙的吗?熏死了。 ”江沅目不斜视盯着舞台上拉票的各位选手,话却是对着沉露说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每餐都刷牙,口气也很熏人。 ”沉露冷冷回怼。 江沅的余光里,沉露抱着手机正在挨个给选手打分,黑色鱼尾裙上珍珠随着打字的动作一闪一闪。 夜行 “沉老师打分太严格了。 ”江沅倾身忽然抽走她手中的手机,沉香味道霎时裹住了沉露半边身子。 “你还给我,我打几分关你屁事。 ”沉露拽着江沅衣袖,指甲划过他的虎口。 江沅却忽然问道:“你当初出道,也是通过海选吗?”沉露抽回自己的手,差点撞翻了矿泉水瓶,没好气道:“我还用选吗?”江沅若有所思。 那天王嘉诚带回来的有用信息并不多,江沅还听他反复念叨“齐思林这小妞蛮有意思的真可爱还挺傲娇很对我胃口我警告你啊江沅不许染指她”。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沉露是嘉州人,嘉州地处川西南,紫外线辐射低,气候多雨多雾,她和很多当地的女孩一样肤若凝脂,嗜辣如命。 这是基因里携带的地方特点,她改变不了。 另外提取到的有用信息是,沉露应该不是先天的孤儿,江沅托人查过,嘉州各大孤儿院并没有符合条件的弃婴。 沉露也偶然对他提起过,她有奶奶,但是很早去世了。 江沅真是想给王嘉诚一拳,他带着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呈上来一张发票要求报销——就这两个无用的消息竟然找他要54万?难道他真如沉露所言,是个大冤种?王嘉诚一脸无辜:“这不能怪我呀,要怪只能怪齐思林那妞儿的嘴真严,能进fbi……不过,她要是直接把沉露卖了,我还看不起她呢!哎哎哎你别锤我腰啊我得用呢……江沅,你听我说,我听齐思林话里话外的意思,邵华平真不是什么好人,咱是不是找错突破口了?”王嘉诚所言——有那么几分道理。 江沅的坐位往右数4位,坐着邵华平,一个利落短发的中年女人,望之30许人,实际年龄应该大些。 眼睛细长深邃,眼尾微扬,意气风发,眉目流转间仿若洞悉人心,谈笑间似乎已定乾坤。 前段时间,do直播平台在江沅的授意下向邵华平发起了合作邀请,精明如邵华平,含糊了几句,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种老狐狸,也许更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大沅子,你这都要结婚了,现在想起来关心前女友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孩子死了你来奶了——”王嘉诚如此评价江沅的所作所为。 江沅瞥了一眼噘着嘴认真投票的女人。 端坐于鎏金丝绒座椅上,一袭深蓝鎏金抹胸长裙,肩颈线条泛着冷冽光泽,眼尾微扬的烟熏妆晕染出摄人锋芒,台上那些女人,如何与她相提并论?在我贫瘠的土地上,她是唯一的玫瑰。 自私至极的,不想放她走。 聚光灯骤然收拢,舞台中央的主持人手持信封,声音带着些许兴奋:“此刻,心跳与追光灯同频!经过半年的激烈角逐,现场1888张选票凝成这方鎏金信封的重量。 接下来,请屏住呼吸——本届「海选」的冠冕属于……”主持人撕开信封的沙沙声骤然停顿,“017号王婷!你以935分刷新评委团历史最高分,今夜,这座水晶奖杯将见证内娱新秀的诞生!让我们用尖叫与泪水,致敬所有为梦想燃烧的灵魂!”此刻焰火从穹顶倾泻如银河,台下掌声如雷。 名叫王婷的女孩,瞪着大大惊奇又激动的眼睛,青涩地踩着高跟鞋走了上去。 沉露憋着笑,这主持人的主持词就没怎么大改过——每次都是内娱新秀,没点创意。 正笑着,主持人邀请道:“我们请沉露老师为我们的冠军颁发奖杯,请其他佳丽稍等一起合影留恋。 ”裙摆层叠的银丝刺绣随着沉露倾身鼓掌时泛起涟漪,仿佛将颁奖厅的聚光灯悉数敛入衣褶,连褶皱都透着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她太闪耀,以至于江沅根本没注意这次选出来的冠军长什么样。 高高兴兴和冠军合影,沉露本以为可以打道回府,忽又得到花总的指示,要沉露参加接下来的凌晨电影首映。 是正宇另一位当家花旦齐思林的新电影《暗影行动》,即使不和,高层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沉露捯饬一番去了,结果进场时空无一人,沉露只当是齐思林耍她——又不是没干过。 等沉露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她拒绝了司机的接送,只想在路边散散步吹吹风。 司机程叔开车跟在后面,开着远光灯为沉露照明。 街边只有24小时的便利店和快餐店还在营业,仔细观察里面的座椅上趴着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路灯下有车轮的印记,绿色的垃圾桶里堆了很多削下来的菠萝皮和菠萝冠芽,散发出甜腻的香味。 沉露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电影院外新鲜的空气。 南方已经进入梅雨季节,细雨如丝般飘渺而下,天空灰蒙蒙的,似乎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着。 沉露和程叔强调了好几遍她只是出来透透气,一会就回去,请他不要跟在后面,但司机恭敬说只听邵华平的吩咐,她让他护送沉露回家,那他就一定要遵从指令。 “行吧,你愿意跟着就跟着。 你看这方圆八百里,八杆子打不着一个人,难得清净。 ”沉露说。 成为公众人物后,她走到哪里都是乌泱泱一大群人跟着,光保镖都有五个,出趟门就像做贼似的,得偷偷摸摸。 “滴滴——”一辆黑色迈巴赫62s ndaulet出现在沉露身后。 沉露回头,看了一眼车牌号,加速了脚步。 那车和它的主人一样,极有耐心,不再鸣笛,跟在沉露后面慢慢走着,亦步亦趋。 沉露烦躁,碰巧路边有一家婚纱店还亮着灯,墙上伸出一块仿青石的招牌,画着穿着旗袍婀娜身姿的女人,写着“禧乐婚纱”四个字。 她想也没想就拐进这里,用力推开了玻璃门,也断定车里的人不会跟着她进来。 3个20多岁的年轻人正在进行闭门前的最后清扫,他们刚熬夜给一名顾客修改完第二天要穿的婚纱,塞进巨大的新娘袋里。 对于沉露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为首的姑娘摆手道:“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里早就打烊了,如果您是要来挑选婚纱,可以明天上午9点以后再来。 ”沉露看了看手机屏幕,此时正好一点半。 她皱了皱精致的鼻子,强硬着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刚看完一场午夜电影,路过这,以为你们还在营业。 ”“您是在备婚是吗?”婚纱店的小姑娘偷偷看了沉露背的包,认出是个x家限量款。 她的目光从包挪到沉露暴露在空气中的大眼睛,心生异样,总觉得沉露眼熟。 沉露含糊其辞:“额……嗯……”她心里想,如果这几个年轻人肯放她进去坐一会,躲开外面那个讨厌的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刷卡买下店里最贵的婚纱。 “哈哈,那您和我们家也是有缘,我们刚给上一个客人改完婚纱,临近婚期了,新娘肩膀受伤了,所以婚纱临时要加一个披肩。 ”“是这样啊,那不打扰了,我改天再来。 ”沉露不好意思叨扰。 “小姐姐,您长得好像沉露啊。 ”又一名工作人员说。 啊?可是她带着口罩和帽子唉,难道这样都被认出来吗?沉露立刻笑着说:“不止你一个这么说啦,不过沉露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跑出来逛婚纱店嘛。 ”沉露跟着婚纱店的员工一起走了出来,跨过台阶,几米之外就是马路,那辆黑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小姐姐,那车是在等你吧?里面是你的未婚夫吗?你们半夜出来看电影?哇撒,这是什么情节照进现实啊。 ”一个小姑娘喜滋滋道。 “你误会了。 ”沉露说。 “哎呀,都来看婚纱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大方承认就是了。 ”江沅从车上下来了,他抬头望了望店名,轻声念出来:“禧乐婚纱?”透明的落地窗里摆放着一件招牌婚纱。 抹胸设计,a字裙摆,覆盖着大量花朵刺绣,以江沅的眼光来看,俗气得很,不是一件符合他审美的婚纱。 沉露怕江沅以为她又什么想法,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路过。 ”“竟然营业到这个时候,婚纱店的生意还真不错。 ”江沅单手插兜随口说。 工作人员搭话:“我们这可是老店,开了二十多年了,但是这几年生意断崖式下跌,结婚的人越来越少,我们老板都准备不干了。 ”“现在姑娘们可清醒着呢,都不愿意结婚。 话说回来,先生,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今年结婚比较好,生的孩子属相也好。 ”沉露转过身去,很明显她不想加入这场对话。 江沅也没有回答。 他对沉露说:“还不上车吗?”沉露转身看了看吃瓜群众们,磨蹭着上了车。 上车后沉露才把帽子摘下来,口罩也丢在车里。 她并不坐在副驾,而是后座,麻利脱下一双十厘米高度的玛丽珍高跟鞋,踢在一旁,又把插满黑卡子的头发散开,按着长期紧绷的头皮,揉揉发酸的小腿。 最后又打开便携的小镜子,对着镜子撕掉了假睫毛,用卸妆湿纸擦去口红。 真是神清气爽。 她并不喜欢化妆,但是邵姐要求,只要是出门,哪怕是出门倒个垃圾,都得全妆,这是一个女明星的自我修养。 宵夜 “夜晚的空气真自由,江大公子,大半夜把我约出来干什么?”沉露说。 江沅叹口气:“我看你最近劣迹斑斑、恶行累累,貌似是因为我开了个不好的开头,我来负荆请罪,请问沉露老师,需不需要动用钞能力?”沉露想了想还是婉拒了:“我挺喜欢你递的剧本和综艺,最近黑料确实多,但好歹都一一化解了。 我想,咱们好聚好散,还是少一点金钱上的瓜葛吧。 他们没有目的地,江沅就开车载着她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 车窗放了下来,风送来阵阵凉意,丝丝细雨落在沉露的头发上,亲吻着她的额头,满是自由的气息,她快乐地像个孩子把胳膊伸出窗外接雨。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下雨吗,雨落下来,好像整个世界都干净了。 ”沉露话锋一转:“要是没你,这个夜晚会更加美好。 ”“可我没办法,直接约你,你会拒绝得比谁都干脆,只能给你们花总施压。 ”江沅换了个话题:“听说电影很不错,打戏出彩,干净利落。 ”江沅说。 听见江沅夸赞齐思林的电影,沉露有那么点不高兴。 “你是没看过好电影吧?”江沅看她行云流水脱下鞋来,又蓬散着头发淋雨,说:“你饿了吗?要吃宵夜吗?”沉露“啊”了一声,宵夜,平时一日三餐都吃不饱,更别提宵夜了,她想都不敢想。 “宵夜就算了吧,你车上有酒吗?喝一杯。 ”沉露说。 “前面路口,经常有交警在那查酒驾。 ”江沅说。 “我又没让你喝,再说了,江大公子不是说过,交警不敢拦你的车吗?原来是吹牛。 ”沉露说。 江沅无可奈何道:“你能有点女明星的样子吗?”沉露笑了:“你又好到哪里去,大半夜陪着我在这瞎晃。 ”江沅说:“比不上你,三更半夜去打烊的婚纱店。 别人以为你想穿婚纱想疯了。 ”沉露有一瞬间的失神,片刻间又恢复了原样:“我穿过呀,拍戏的时候,我拍的是草地婚礼,你别看上半身可好看了,其实裙摆太长,在草地里滚了一圈泥,像个插在泥里的冰淇淋蛋筒似的。 ”沉露抿着嘴,依然去接窗外的雨,本来雨水顺着胳膊倾斜的角度滑到衣服里,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但此刻,她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胸口涌了上来。 车开到了淮海路,看到康绥公寓,车从旁边铁门绕了进去。 沉露看到一家粥面馆,虽然没有开在马路边,却极具历史感与海派风,比起早年间弄堂口小吃店那些低矮临时房的条件好太多。 江沅把车停好。 “我饿了。 ”原来是一家深夜食堂。 沉露进了屋,格子间超级小巧,分了几层,空间被利用到了极致,却足够温馨,如若再胖一点,进出需要侧着身子。 桌面配备了各种各样的辣椒油、胡椒粉、康乐醋以供挑选。 “你吃过这家店嘛?”沉露悄声问道。 “熟客。 但没有在店里吃过。 ”江沅说。 店里几乎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年轻地让沉露多看了几眼。 沉露也很年轻,但眼前的情侣是高中生的青涩模样,两人依偎在一起吃一碗面,喝着维维豆奶。 江沅很快点好了餐。 他要了一碗开洋葱油拌面,每根面条在葱油浇汁儿里面滚过,色香味俱全。 另外还有一份小黄鱼煨面,上面漂浮着焦黑的炸蒜,是给沉露点的。 沉露坚决不吃,她怕胖,也不摘下帽子和口罩。 她用手指了指那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 其实她摘不摘都无所谓,那对情侣之间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他人。 沉露拿了一瓶矿泉水,趴在桌子上,认真看江沅吃饭。 江沅是左撇子,用左手吃饭。 他吃饭很斯文,拿筷子的动作也很标准,从不“吧唧”嘴或发出“嗉噜”声,连汤汤水水都被他吃得极其优雅。 “你吃的好香啊。 ”沉露笑了两声,她很喜欢看江沅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手掌宽大而厚实,手腕处,肌肉线条分明,当他伸出手来时,可以看到他的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 沉露原来只是趴在桌上欣赏江沅的手,见他并不理自己,只专心吃饭,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快要趴在桌上睡着了。 果然不能熬夜!“我们再看一部电影吧。 ”江沅用完餐,用纸巾擦了嘴,提议道。 车直接开到了花之垣的别墅,两人曾经同居过的地方。 记得搬来那天,她对江沅说:“送我一份礼物吧,搬新家的礼物。 ”“你喜欢什么?”他反问。 沉露说:“我前阵子去看秀,法国模特戴了一个玫瑰吊坠,我以为是哪家大牌新出的款,我让工作人员去后台问了,那坠子是祖传的,是模特妈妈留下的纪念品。 我特别喜欢又不能找人家要。 你去找一条差不多的坠子送给我,好不好。 ”她摊开江沅的手掌,用手指认真画着:“这样的,上面是玫瑰,下面是字母,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不知道填充的是珐琅还是宝石,花瓣很繁杂。 ”“好。 我不太懂,我尽量吧,沉露,若是没找到……”他的话被沉露打断:“那你就送我一墙玫瑰。 而且要会发光,到了晚上,整面墙都在发光,满屋子都是香气,我就永远住在这里。 ”分手之后,江沅大手一挥,把这套房子赠予沉露。 沉露很喜欢这套房子,尤其喜欢客厅那一片水培玫瑰墙,她也不知道设计师是怎么把玫瑰种了满满一墙,到了晚上,墙体还会散发微弱的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流动的液体。 九点已过,玫瑰墙按时亮起了光,空气中都是玫瑰的馥郁香气。 江沅逐渐放松起来,随口道:“你还是这么喜欢玫瑰。 ”“always。 ”沉露说。 沉露并不担心江沅会对她做些什么,他还没有饥渴到这种程度。 她在私人影院找了很久,到底,看什么电影呢?作为一个演员,沉露看过的电影不计其数,而且不分国家地区,不限题材类型,有些喜欢的她会反复看很多遍。 江沅不一样,他几乎不看任何电视剧或电影,即使是沉露主演的。 他总会说,这里不符合逻辑,那里违背常理,要么就是觉得男女主角都长着嘴不会解释,像两个智障。 沉露从文件夹中找出许多电影,让江沅从中挑选,沉露介绍着:“你这个人很古怪,我不晓得你爱看什么样的,《十二怒汉》你可能会喜欢,或者你会喜欢悬疑篇?我们可以看《致命id》。 你不会没看过《肖申克的救赎》或者《辛德勒的名单》吧?”江沅眨眨眼:“你……猜对了。 ”“那我给你挑三部,《死亡诗社》《搏击俱乐部》《穆赫兰道》,你可以选一个。 你不用管我的喜好,因为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沉露认真为江沅挑选。 江沅指着一张双女主的封面说:“那是什么?《frsith》?”沉露有些讶异,解释道:“中文名字是《指匠情挑》。 这说的是两个女人的爱情故事,但是有很大反转。 你确定你要看吗?”江沅笑了:“你怎么还看这个。 ”沉露吐了吐舌头说:“这不是很正常,《穆赫兰道》也是呢。 我看过很多,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拍类似的题材呢,我的粉丝一定很期待,只可惜邵姐不让,说和我形象不符。 ”江沅来了兴趣,语气温柔说:“那就看这个吧。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他选错了,他一颗文艺细胞也没有,如此精彩的故事,他却看着看着睡着了,他对爱情故事过敏。 暗紫色星空顶倾泻下蓝紫的光晕,江沅的头枕着座椅靠背微微□□,鼻子在荧幕闪烁的光影里划出流畅的弧度。 沉露调小了荧幕声音,食指悬在他鼻梁上方两厘米处虚虚描摹,空调风掀起他垂落的额发,露出眉尾一颗淡褐色小痣。 荧幕里两个漂亮的女人正在互诉衷肠,剧情是沉露所熟悉的,接下来她们会接吻。 沉露蜷在身侧的手掌无意识动了动,最终只是将滑落的薄毯轻轻掖至他锁骨下方。 她又一个人看完了电影,然后也将头靠在椅背上,浑浑沌沌睡着了。 黎明。 “起来起来起来!我就知道山猪吃不了细糠!你再不走就被狗仔拍到了。 我今天有个采访!”沉露急哄哄洗漱。 她的手机丢在影院座椅上,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江沅只好替她接了电话。 对方询问是不是“陈先生”,并对“陈先生”的捐款表示由衷的谢意。 江沅欲言又止,对方却说:“陈先生,每年今天您都要捐款,已经连续捐了6年,数额还这么大,这次打电话来,是因为校方真的很想当面感谢您。 ”江沅问沉露,是否一直在给学校捐款,又为什么一直要匿名,连真实性别都不告知。 沉露想了想说,觉得没钱上学的孩子很可怜,自己有能力,就想去帮一把。 至于匿名,也是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 “你这种贵公子一定想象不到,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孩子在饿肚子,没有钱上学。 ”沉露已经穿好衣服,匆忙给司机打电话。 “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吧!” 梁子 趁着沉露这两天不忙,邵华平把她叫回了正宇。 两人坐在天台的吧台上聊天。 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公关,如今可算是有时间清算后事了。 邵华平坚信,这段时间沉露的丑闻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 到底是谁,对她有这么大恨意?沉露和齐思林的花旦之争争了好几个年头了,其本质上还是经济派系和电影派系的博弈。 所以邵华平的怀疑也不无道理。 “不会是你的死对头,齐思林?”沉露摇头:“你还不了解齐思林的作风吗?她向来面上和我对着干,背后搞我完全不符合她的个性。 ”这就不得不提到两人的恩怨了。 齐思林与沉露年纪相当,但是原生条件方面条件差了很多,想当年多少路人群嘲齐思林给沉露提鞋也不配。 她能有今天的成绩,自然也是个头脑清楚的厉害角色,她十分清楚沉露当初在公司的地位和热度,所以对沉露疯狂捆绑,对外采访三句话离不开沉露,不是夸沉露貌美就是赞沉露够义气。 打的就是闺蜜牌,隔三差五就在微博上沉露,大秀闺蜜情。 一边在媒体面前拼命蹭热度,一边悄悄前往各大整形医院,一番人工改造后,事业也蒸蒸日上。 沉露知道齐思林这些花花肠子,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最直观来说,齐思林和她当“闺蜜”的那段时间,可是帮她挡去了很多桃花。 本来这样也挺好的,沉露乐于提携齐思林,齐思林也乖巧懂事,两人互利互用,倒也和平相处。 问题就出现在白鹤奖上。 白鹤奖占了圈里五大奖三小杯中的一席之地,更偏向清新文艺的电影,注重强调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思考,拿到这个奖几乎等同于从“明星”向“演员”身份的转变。 当年齐思林手握一部有关西北牧民迁徙的文艺片,很有希望冲刺奖项。 她自然是找到沉露,希望沉露能在这个奖项上替她周旋,若是拿到这个奖,齐思林后面的资源就会好很多,她不必继续在古偶圈里作配,可以考虑转型了,因此齐思林把这个奖项看得无比重要。 齐思林要求沉露配合宣传即可,沉露乐得顺水推舟,在各大媒体为齐思林造势。 此时评委组有一位评委,也是某专业电影协会的副会长,在一次偶然的饭局中向沉露透露,这次的白鹤奖已经是齐思林的囊中之物。 沉露会心一笑,给齐思林发了一个“ngratutions”的消息。 得到这个消息的齐思林并不敢松懈,电影是一部好电影,但是自己的演技还没有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和作为老戏骨的王紫红,实力相差悬殊,如果自己强行动用关系拿下这个奖,恐怕也会损害风评,最后落得吃力不讨好的情形。 所以一方面她减少曝光度,另一方面集中搜集对方的黑料,想要用舆论压倒王紫红。 沉露好言相劝:“王紫红老师也算是个德艺双馨的好演员,她拿的奖也够多了。 主办方出于综合考量,大约也会偏向新人,你不需要多此一举。 ”齐思林认真地说:“我难得认真这么一回,我这部电影一出来,张导就给我伸出了橄榄枝,要是名正言顺拿了白鹤奖,和张导合作也就板上钉钉了。 我可以搞定评委,但不能搞定观众。 ”“做人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沉露又劝了几句,齐思林也是一副油盐不进铁了心的样子,只好无奈作罢,由得她去了。 齐思林对这位老戏骨上了心,结果还真的挖出了惊天黑料,王紫红拍戏三十多年,并无任何逾规之举,生活也相当清贫,空档时间还喜欢清晨去菜市场买鲫鱼回家煲汤。 她离婚多年,有一个30对岁的儿子,恨不得把心肝都掏给他,即使儿子游手好闲、作恶多端,也只是能遮就遮,能掩就掩。 她儿子平时仗着母亲溺爱,竟然无恶不作,成为当地有名的小霸王。 后来,他涉嫌□□好几个小演员,其中还包括未成年。 这件事情竟然被王紫红利用各种人脉压了下去,圈内鲜有人知,也无人敢提。 齐思林欣喜若狂,这件事情一旦爆出去,王紫红的演艺生涯到此结束不说,可能还要负刑事责任。 她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买了大量水军,瞬间把这件事情捅到众人皆知的地步。 谁能想到这件事情正好和扫黑除恶撞到一起,一浪又一浪的网民不断声讨着王紫红和她儿子,王紫红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让热度消散,因为她的缘故,白鹤奖的颁奖典礼也一再推迟遥遥无期。 齐思林昂着下巴对沉露说:“天助我也,看来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让我替天行道收拾她那个不像话的儿子。 ”沉露无言,这件事情齐思林本是无心之举,但也算是无意中做了件好事,为民除害了。 事件发酵得远远超出大家的预期,也很快有司法机关介入。 事情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白鹤奖应当是稳了,齐思林好不痛快,连续三天大摆筵席,设酒请客。 千算万算齐思林没有算到,王紫红只是个清贫的演员,一辈子谨小慎微,怎么护得住她那个惹事生非的儿子。 王紫红的前夫,儿子的生父却是个厉害有手腕的角色,两人感情是破裂了,但儿子可是亲生骨肉不能不管,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是齐思林当时能明白的。 对方摆明了要拉齐思林陪葬,甚至放出了狠话,连正宇也不敢说一定能保住齐思林。 白鹤奖就像到嘴的鸭子飞了。 此时,当初向沉露放出消息的副会长一口咬定压根没和沉露搭过话,还在齐思林面前说了很多莫须有的事情,比如沉露看不起齐思林,比如整容的消息都是沉露放出去的,甚至连哪个医院哪个医生都说出来了,还隐晦地表示这次就是沉露出卖给王紫红的,假惺惺说出于好意不忍心看她被沉露玩弄。 沉露一向佛系,不争不抢,给了齐思林很多惠处,齐思林也真拿她当个圈中友人,什么整形医生啦、什么私事秘事啦,什么牢骚抱怨啦,都一股脑跟沉露说,连沉露的好友葛云洁都开玩笑地说两人关系好到令她吃醋了。 这些秘事更加让齐思林坚定地认为沉露真的是一个不择手段出卖自己的人。 齐思林肺都快气炸了,她心道,我虽利用你的名气捞了点,但我巴结奉承你这么久,为你挡了那么多酒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背后竟如此狠毒。 但齐思林此时焦头烂额正在寻求大佬庇护,已然顾不上报复沉露,装作无事发生,直到她往沉露的果汁里兑芒果汁,沉露才惊悚地发觉,她是想要沉露的命——沉露严重芒果过敏。 齐思林将饮料夺过倒进了旁边的绿化带去,叫嚣着说你报警去呀。 自此撕破脸后,两人就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 红毯上斗,采访时斗,齐思林好几次当着娱记的面对沉露翻白眼。 齐思林行事作风嚣张无比,她骂沉露,那就光明正大骂,抢角色也是光明正大抢,她很看不起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沉露眼见齐思林扭着胯过来了,眼不见心不烦,扭开了头。 “露姐,难得见你来公司,怎么,最近这么清闲啊。 ”齐思林凑过来,讥讽两句。 “你也挺闲吧?”沉露回道。 “不啊,我回来拍广告。 d家官宣了全球彩妆大使,露姐看见了吗?它们家还未官宣的口红色号我给你留了一套呢,你拿回去试试色。 瞧你,最近气血不足吧,嘴唇都发白了,得抓几只老母鸡煲汤补补啊。 哦搞错了,得吃鸭子,喝鸭汤,吃鸭宝,败火的。 ”齐思林悠闲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在沉露身边坐下。 “彩妆大使?全球有几百个吧,这种tittle摆明了是轻看了你,你可是差一点拿了白鹤奖的女明星呐,连这种tittle都要?喝什么鸭汤,有你在,哪里都一股鸡汤味。 ”沉露立刻反击。 “你骂谁是鸡?你又把自己当根葱啦?你做鸡的时候我还没入行呢,你多有经验呐,连江沅都能钓到手,可惜呀,人家一个金凤凰自然不会要你这种烂货色啦。 ”“哦?那也比你那个马桶公司的小开前任强一些吧?”不就是爆情史嘛,沉露也会。 齐思林一点就着,抡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扯沉露头发,沉露像遇见瘟神似地连忙避开了。 邵华平皱着眉,一副劝架的样子:“你们俩个够了没,一见面就掐,公司的脸都被你们丢净了。 ”齐思林悻悻退了回去,又翻起了白眼,忍不住说:“懒得和你计较。 ”沉露烦得要死,脸色也愈发不好看,她现在真的想快刀斩乱麻,一斧头劈了齐思林。 “行了沉露。 ”邵华平使了个颜色,今天的正事是找到真相,不是来和齐思林吵架的。 齐思林见状,甩了甩秀发哼着小曲儿就走了。 秒杀 看着齐思林离去那嚣张的步伐,沉露气不打一出来:“你说说,我当初是怎么对她的,她现在又是怎么对我的,真是应了那句古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齐思林不是邵华平带的艺人,但都是一个公司的,表面工作都得做,其实邵华平也看不惯齐思林的作派。 邵华平喜欢听话的艺人,齐思林这种有个性的女孩,就不讨她喜欢。 邵华平说:“cas签她的时候,我就跟cas说,我说你呀,签的什么人,头那么大,脸拉得跟驴似的,头发还稀稀拉拉的,能火就怪了。 ”“噗嗤。 ”沉露笑了出来,齐思林底子其实可以,要不也不会被正宇看中。 邵华平见沉露气消了大半,趁热打铁道:“她原名叫齐萍,我又说,cas啊你得好好找个大师算一算改什么名字好,转头cas给起了这么个破名,齐思林,那不就是气死你的意思吗?”沉露微微笑着,她知道邵姐在哄她开心。 吐槽齐思林确实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不过露露,圈里都在传是cas和齐思林做的。 ”沉露依旧摇头:“难道你也这么认为?”邵华平说:“大家第一反应都是齐思林。 但应该不是,第一,你说那照片是江沅拍的,王紫红的事情给了齐思林多大的教训?她看见江沅这样的权贵就打怵,还有胆子去偷江沅的手机?第二,你说这次去研城并没有做规划,连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你说飞就飞,她难道能迅速把手伸到研城去布局?第三,你发现没,这几次的舆论导向有一个共同点,你在寺庙做、爱——”“咳咳。 ”沉露用尴尬的咳嗽声打断了邵华平。 她也是喝多了好嘛!上了江沅这条贼船,气死了!邵华平吸了口烟,吐出个规整的烟圈,继续道:“你在寺庙做那种事情,他妈的你这也不违法吧,谁说不能在寺庙做,你说是吧,那打野战的人不是一堆一堆的。 上次我在公园夜跑还看到一对呢……扯远了,这充其量就是违反公序良俗。 还有找鸭这个事情,警察叔叔没给你定性吧,你也没跟ax怎么着吧,你就是跟一个男网红肩并肩在ktv说话,怎么就被传成这种关系,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舆论就是把大家往这个方向引导。 ”“所以,你也认为这几件事情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这个人的目的就是搞臭我的名声,是不是?”沉露沉吟。 “对,就是搞臭你。 你以前的黑料是什么,爱炒作,爱耍大牌,爱艳压,当然这些都是公司给你安排的,但这些都是风言风语,从来没有实质性证据呀。 ”邵姐又点了根烟,忙被沉露制止了。 “公司给我安排的标签,是清纯气质,所以这些丑闻对我形象打击很大,若是齐思林被爆出来这些丑闻,估计大众也不觉得奇怪,她的定位就是放荡不羁的明艳大女人,她之间上节目还跟大家探讨过如何让对象更持久这种话题。 那她这么做,是为了跟我抢代言,撕剧本吗?”“齐思林看上《远方》这块大饼了?官微早就官宣了女主,赞助商也认人了,这时候把你换掉不是找骂吗?”“《远方》这部剧是个大饼,但貌似也没大到这种程度吧?”“我操,你们还真的怀疑到我头上了?”齐思林尖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邵华平和沉露面面相觑,齐思林还真的是不要脸,竟然背后偷听。 齐思林翻着标志性大白眼,踩着恨天高一扭一扭回到两人之间,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沉露你有病就去治,少在这里臆想。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竟然怀疑我?”邵华平尴尬道:“没有啊……我不是正在为你洗清嫌疑嘛……”“这还用洗清嫌疑?妈的,我吃饱了没事干我跟踪你去研城,我上哪认识那什么steve还是ax的,妈的!那么帅我不知道先睡一睡,还轮得到给你?”“还有你那破火锅店,我请问我有多大的能耐,我是能把人家从楼上推下去吗?那我不就成杀人犯了,这帽子扣的也太吓人了吧?”“你用十二指肠想想都不可能是我吧?你去宛平南路600号看看脑子吧!邵姐,我说话是有点难听——你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感觉下一秒,齐思林就要坐在地上委屈得嚎啕大哭。 邵华平嫌弃得要死,话糙理不糙,可齐思林说话也太糙了吧?张口闭口都是脏字,真把低素质当成真性情啊?……沉露满脸黑线:“我没说是你,你自己不要对号入座好不好。 你多牛掰啊,哪有这样闲情逸致去给我布局,当初你跟我闹翻,直接给我投毒。 ”“谁给你投毒?我什么时候给你投毒了?你有病吧,沉露你真的有大病,这么大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那你当初为什么给我的果汁里加芒果汁?我芒果过敏你不知道?我喝一口会死掉!”齐思林一脸震惊:“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芒果过敏,你也没跟我说过啊,我当初往芒果汁里吐了口吐沫,我以为你看见了呢!”“……”沉露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病。 ”齐思林骂骂咧咧。 “如果江沅没有骗我,照片应该在一年前就泄漏出去了,对方却按兵不动。 一直到最近……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呢……”沉露开始喃喃自语。 “江沅回来了!”沉露和邵华平异口同声。 邵华平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摔:“妈了个巴子,黄榛榛可真的太阴毒了,太狠。 沉露,你和江沅早就分手了,她还揪着你不放,你要跟江沅说,这娘们娶回去不得倒八辈子霉了。 ”“可我总觉得不是她……她怎么知道我要去研城呢……”“这还不简单,你在那趟飞机上遇见了谁……江沅呐,黄榛榛对他的行踪难道不了解,没准她以为你缠着江沅呢。 你忘记我以前跟你说的事情了?”沉露抚额,黄榛榛的事情她隐约听说过一些。 黄父有不少私生子。 传闻黄榛榛的父母感情不和很多年,只是利益牵扯太深没法离婚,两人早就分居多年,当然,这都是传闻。 “这就对了嘛,肯定是黄榛榛干的,而且最近有人,私底下打听你的底细呢!沉露,我可没多说,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那种会被刺别人的贱人。 ”齐思林想了想,还是没把王嘉诚的信息爆出来。 沉露和邵华平都不说话了。 没过几天,某著名社交平台举办的慈善晚宴邀请沉露去,沉露对该平台并无好感,原本准备婉拒。 现在类似的慈善晚宴太少了,举办一次,艺人们都跟说好了似的,穿上最美的华服争奇斗艳,晚宴完全变成了选美现场,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齐思林的红毯照次次都能上热搜,造型都比较成功,所以在时尚圈杀出一条血路。 听说这次晚宴,齐思林提前半年选了一套高定,而且为了把自己塞进裙里,锻炼了大半年才练出了完美的腰臀比,她料定沉露不去,就等着由她sy全场了。 邵华平不乐意了:“平台吃相难看,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交钱了把你当大爷,不交钱就把你当孙子。 不如这次你就去吧,就当和他们缓和缓和关系。 省的他们一天到晚拿你当挡箭牌。 ”前段时间,该社交平台为明星们推出专属会员服务,粉丝需付费60元才能加入专门的社群,解锁明星的私密内容,比如高清照片。 这让沉露很不满,粉我还需要交费?这是什么逻辑?在几乎所有明星都建立社群时,沉露直接停更了三个月以表达她的不屑。 结果被平台视为挑衅、耍大牌,那段时间,只要有艺人想转移话题的,平台就默认拿沉露降热搜。 名字隔三差五挂在热搜上,还没一句好话,确实让人恼火,邵华平的脾气上来,干脆就停更了,甚至准备注销账号。 平台这才后知后觉抱大腿,向沉露道歉,还说安排沉露在此次慈善晚宴上压轴出场,给足面子。 周然插话:“我觉得还是去一下比较好,你之前负面新闻太多,不如利用这次机会增加路人好感度。 ”沉露笑着说:“我倒真不是因为不待见他们,而是每次光说不捐的人太多,我看着来气。 ”“那可不是,谁像你,每次捐得最多,又不给公司炒作,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邵华平非常不满,沉露就是个散财童子,热衷于捐款,拦都拦不住。 “唉?那个齐思林也去吧?”沉露忽然想到齐思林那得意嘴脸。 “那肯定去,这种出风头的场合哪里少的了她。 话说回来啊,不管是不是作秀,她每次固定捐款100万,这点比其他人也强多了。 ”“那今年就去呗。 ”“去干嘛?”“秒杀齐思林。 ” 晚宴 晚宴当天,齐思林身穿一条白色亮片繁花礼服,整体是亮片装饰和鸵鸟毛元素,玫瑰作为关键元素,提花、钉珠、刺绣游走于身体之上,勾勒肩颈、腰线与足尖,饰以灵动的羽毛,华丽的珍珠及钻饰。 齐思林本就是圈内少有明艳大气的长相,女王范十足,不出意外这次最佳装扮又是她了。 她的一出场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齐思林昂起她尖翘的下巴,大方展示自己姣好的面容和灵动的身材。 齐思林觉得闪光灯都是有温度的,每一刻打在她身上的光,都像是一根根烧着的火柴,虽然微弱,但足以温暖片刻。 正当她思考着要不要再把腿露出来一点的时候,那些打在她脸上的光忽然就消失了。 更多的人,更多凌乱的脚步朝她的后方涌去。 “沉露!看这里!”“咔咔咔咔咔咔咔……”“沉露老师,笑一下……”“美到昏厥,我已经词穷了……”“咔咔咔咔咔咔咔………”齐思林略带僵硬地转过头来。 看着沉露,脸越来越黑。 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肤色。 沉露的白,不同于用粉底遮过的假白,也不是长期不见太阳的惨白,而是由内而外的好气色,白里透红,细腻柔软,吹弹可破。 她穿着一条绿色的缎面连衣裙,水波荡漾,一双又直又长的腿若隐若现,大开背的简约款式,性感中透着优雅,风情无限,让人联想到电影《赎罪》里那条如绿色宝石的裙子。 纤细的肩带衍生到腰际,完美地修饰了她的蝴蝶背,摇曳的身姿,冷艳和性感让人无法呼吸。 不看脸,已经给所有人带来沉沦的魔幻感。 沉露的妆很素,饱和度也很低。 纤长的睫毛搭配着微蓝的眼妆,眼尾带一点墨绿,竟然出奇地和谐。 如果换作是齐思林,恐怕她会选择色彩对比极其强烈的鲜红色唇膏,说不定还会在眼角或者鼻子上点一颗性感的黑痣。 但沉露不需要,任何浓艳的口红对她来说都是喧宾夺主,她只要站在那,甚至素着一张脸,也会比在场任何一个女明星更加吸睛。 齐思林低头望了望自己相比较而言略显浮夸的礼服,心里叹着气,唉,又变成她的背景板了。 这死女人不是不来吗?齐思林眼珠子咕噜一转,别人不知道她和江沅的事,自己可是门清。 喏,黄榛榛黄女士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坐在悬空的豪华包厢里喝茶呢。 看看,那可是江沅的正牌女友。 沉露和江沅在一起那三年,那可真是把她给羡慕坏了。 江沅是真的豪啊,砸钱是一点也不心疼啊,连那些一贯看不起亚裔的白种人在沉露面前也是低声下气,丝毫没有往日的傲气。 江沅也是真的宠啊,几百万的高定说买就买,几千万的豪宅说送就送,上亿的投资眼都不带眨的。 沉露还天天剌着个脸,一副淡淡然如谪仙的样子,仿佛真的视金钱如粪土,简直欠揍,要换成她齐思林,恐怕嘴早就咧到耳朵根了。 碍于江沅的身份,齐思林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隔三差五找点水军给沉露泼脏水,说她被金主包养,但又不敢说是谁,王紫红的事情可让她长教训了。 此刻,齐思林又自嘲了一番,沉露和自己打扮再招摇又如何,像是一只只开了屏的孔雀,供那些包间里不露脸嘉宾欣赏玩乐。 运气好点的,像沉露那样被买回去当个漂亮的花瓶摆家里,三年后玩腻了再换一个。 运气不好嘛,就像她这样的,立志要嫁入豪门但实际上连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没搞定过。 呸,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沉露能装。 现在不正是看笑话的时候嘛?沉露再美再仙气飘飘,不是依然要对着记者们观众们陪着笑。 江沅的正牌女朋友坐在私密的包厢里,一边喝茶一边看她卖笑。 哎呀呀,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沉露根本就不知道走个红毯,齐思林心里会有这么多戏。 她只是觉得这条裙子太难穿了!她一边要防着前面不走光,又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小家气。 否则又有黑粉评价:“怕穷人看见,又怕有钱人看不见。 ”走完红毯签完名,沉露按照座位排序落座,这次安排在沉露身边的是齐思林,但齐思林根本没准备回位置上,跑到第一排和主办方聊得火热。 晚宴还未正式开始,沉露不像齐思林一样有那么多好友,为避免尴尬只好低头刷手机,大厅里装着恒温的中央空调,但是沉露穿着露背装,还是略感寒意,便让周然去取毛毯,周然红毯跟的少,有些细节还不熟悉。 周然刚走,吴维新拿着鸡尾酒杯过来搭讪,他站在沉露右手边,手自然地搭在沉露的座椅靠背上,略微弯腰,就隔出来一小块私密的空间。 沉露的目光落在吴维新的手上,她真搞不懂,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为何还没有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 长期夹烟的手指有着洗不去的焦黄,指甲缝里也有难以忽略的黑色泥垢,沉露想,外面稍微爱干净的流浪猫也比他好些。 那件纸感油蜡皮飞行员夹克都被吴维新穿得如此油腻,刚打过玻尿酸的脸发胀如馒头,虽撑开了他树皮一样的皱纹,也挤小了他原本不大的双眼。 像个可怖诡异的假人。 沉露想不明白这等油物如何做到在全球拥有这么多粉丝。 “露露又漂亮啦,嗬,叔叔瞧着又长大了!这鼓鼓囊囊的。 ”吴维新一张口,冲人的口气差点没把沉露熏晕过去。 不用想沉露也知道他在看哪里。 “这声叔叔不敢当。 劳驾让一让,我去趟洗手间。 ”沉露一边说,一边寻找周然的身影。 吴维新堵着不给沉露出去,要不是沉露躲得及,他那咸猪手早就握在沉露的肩头了。 吴维新最爱揩油,这么多年不知道占过多少女星的便宜,大部分有口难言,还有一部分主动投怀送抱助长了他的气焰。 老早以前,沉露能躲就躲,躲不掉的就装,装不过去的也没有办法,有一次几乎是被强迫地伸出一只手让吴维新来了个吻手礼,沉露回去差点没把手搓烂掉。 但他家有悍妻,对沉露也是有贼心没贼胆。 前几年沉露和江沅在一起的时候,他倒是消失匿迹许久。 今日带着他铜墙铁壁般的脸皮又卷土重来。 沉露深呼吸一口气,打算来个缓兵之计,再这样下去今天的热搜又是她了:“别拦着我,人有三急,你先让我出去。 ”吴维新“呵呵”一声,腰弯得更深,他也没有掩饰什么,就带着凝视的目光,从沉露的胸,看到沉露的背,一遍一遍看不够。 他凑近了对沉露说:“妮儿,你别怕我。 叔叔我呀,打心眼喜欢你,这么多年,叔叔就惦记你。 你瞧瞧你段时间整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事情,你跟了叔叔,叔叔护你,保证没有这些烂事儿。 ”沉露并不讶异于吴维新的语言有多么下流,比这更难听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 她只是奇怪,他怎么突然就色胆包天了。 她正要发作,突然感到背后有一双大手为她披上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衣服略大能够将沉露完整得包裹起来,一瞬间十分温暖,十足的安全气息。 “吴老板,手往哪里放呢。 ”熟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维新立刻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眼睛弯弯的,丝毫不见之前的混沌。 “哎呀呀,江大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吴维新伸出右手来,竟在衣服上擦了一把,才敢抻到江沅面前。 沉露弯了弯唇,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手脏啊。 江沅却是看也不看。 吴维新的手在空中僵持了一会,又默默伸了回去。 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令尊身体可好?贱内可惦记着呢,年初以为他要回港城,贱内把古刹寺封了三天不让游客进入,就等你们过来烧头香呐,谁承想……”“怎么,吴夫人很惦记家父?这事情家母知道吗?”江沅淡淡开口,一点情面没留地回了吴维新的话。 吴维新能在港圈里横着走,也都是靠着他那个呼风唤雨的“贱内”,而这个“贱内”,在江家眼里就是个叠码仔。 “嗳嗳,江公子可别折煞我们了,看您这玩笑开的,我们以后还哪敢敬孝您。 ”吴维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额角已经滚下冷汗,颇为滑稽。 江沅依旧没给个正眼,沉露坐在座位上,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吴维新终于回过神来,清醒了神智,他对着空气说:“那不是朱维吗,太久没见了,你们先聊,我失陪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周然终于抱着沉露的披肩过来了。 “门口全是粉丝,保姆车被围得水泄不通,把我头都挤扁了。 ”但他看见江沅跟见了鬼一样:“晚宴名单我都对了好几遍呢,没有你啊。 ”江沅似觉得有些好笑。 周然忿忿的,要是知道这家伙来,自家姐姐一定说什么都不会参加这场晚宴的,但是活动都参加一半了,总不能中途退场吧。 沉露不动声色脱下了外套,裹上自己的披肩。 不去追究江沅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是最好的结果。 “谢谢。 ”沉露起身,把西装外套搭在座椅靠背上,周然立刻像个小狗崽一样跟在她后面。 游轮 齐思林终于跟前排的大佬们寒暄完,准备回到座位,看见沉露提着裙摆正往外出走,方向不对,不由“呀”了一声:“你往哪里走,马上晚宴就开始了,要登船的。 ”周然说:“碰到个天煞孤星,出去躲躲。 ”但他一回头,早就看不到江沅的身影了。 唉?这家伙会瞬间移动吗?齐思林若有所思,说:“是吴维新来了吧,他就跟个苍蝇似的,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又在拐弯抹角骂沉露。 “你也知道他是苍蝇啊,蛋有没有缝很重要吗?”沉露挺直腰板,撩撩长发,不经意打量齐思林几眼,满眼的嫌弃。 真是嫌弃。 “好歹当年也跟我练了几年,怎么还是这个审美,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个大花瓶似的,插花也好歹讲究个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吧。 ”沉露笑道。 这两句话让齐思林又炸了毛。 齐思林用手指整理耳环:“沉露你教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莫奈的睡莲花瓣在你手里都要剪齐了才好看。 麻烦与时俱进一点好吧,我这是洛可可风。 ”娱乐圈抱团很严重,有的按地域抱团,有的按流派抱团,此时都扎堆坐在一起,表面功夫做得一流,暗地里都在留意正宇双旦的动态,巴不得两人又撕起来呢。 “哦。 ”齐思林一拳打在棉花上,沉露懒得搭理她,远远地朝杨倩荷招手,自从上次两人参加完综艺,关系逐渐亲近。 杨倩荷刚接受完专访,提着金色的流苏裙子犹豫地朝沉露这边看。 杨倩荷属于老好人的类型,观众缘也很好,和沉露一样属于不争不抢的做派,圈外的朋友多一些。 她早就看到吴维新了,吴维新的名声太臭了,杨倩荷有意替沉露解围,匆匆结束了采访,等她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齐思林和沉露掐架,吴维新早就走了。 齐思林见杨倩荷走过来,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悻悻然走开了。 “沉露你猜我方才瞧见什么了?我看见吴维新去了上头那个包厢。 ”杨倩荷说着指了指斜前方。 沉露眉头皱起来。 “包厢?谁在里头啊?”“嗯……我不知道啊,没看到,估计是什么特殊人物。 今天开过来一辆车你注意到了吗,一辆粤港澳三地牌照的帕加尼,三个车牌号都有好几个8。 ”帕加尼常见,三地牌照常见,带8的车牌号常见,三者出现在一起,那就非常特别了。 杨倩荷有些发懵,她是这两年才火起来的,类似的慈善晚宴也参加过不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豪车。 “不知道。 ”沉露摇摇头,心里有了个大概。 “没事,吴维新走了,这么多人呢,他能把我怎么样。 ”沉露又笑着对杨倩荷说。 “嗯嗯,那就好。 露露,你今天可真美,全场都看呆了,太美了,真的太美了,我完全找不到形容词,你今天在发光,是不是全身涂粉了啊?”“嗯哼,抹粉了,每次走红毯我都会用两斤粉底液,那洗澡水看着跟卡布奇诺似的。 ”杨倩荷知道沉露在开玩笑,说:“八点快到了,走,露露,我俩一起上船。 ”沉露和杨倩荷手挽着手上了游轮。 两江四岸,华灯初上,闪烁的霓虹灯染亮了整片天空。 水是凝然不动的,如同一缸浓浓的美酒。 两岸坐落着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老码头、南外滩金融集聚带、世博园区段、江南造船厂原址,集合了历史感、设计感和现代感。 白日之城,总是弥漫着清醒与无奈。 但到了夜晚,这里披上一层暧昧的薄纱,将暗藏涌动的情绪掩藏在灯红酒绿之中。 一艘白色巨轮静静停泊于港湾。 杨倩荷小声说:“今年的主办方怎么突然大方起来,去年的晚宴设在明月丽晶酒店,也只包了一层,实在太小了,我们挤得都没地方落脚。 可能是去年闹了笑话,今年才被安排在豪华轮船上吧。 ”沉露去年没有参加,又问了一些细节,得知还会有一场海上烟花秀,心里有些期待。 sta号。 载客量超5000人,配备18艘救生艇,可容纳6660人。 设有索道、溜冰场、冲浪模拟器、水上圆形剧场、微型高尔夫球场、酒吧、休息室、卡拉ok、喜剧俱乐部、游泳池、排球场和篮球场。 船上的许多壁画由crissa parish所绘。 挑高十米的穹顶大厅,整片穹顶以珐琅彩绘出古希腊众神宴饮图,脚下是威尼斯工匠手工打磨的大理石地砖。 穿过拱门,270度环景落地窗将整片海湾尽收眼底,侍者端着盛满冰雕盏与香槟酒来回穿梭。 “哇……”沉露和杨倩荷不由惊叹起来。 周然拎着行李箱,也是赞叹不已:“做梦都没有想到能坐上sta号,这么豪华的游轮,租一晚得多少钱呐。 ”“土鳖。 这游轮是免费借来的。 ”齐思林端着香槟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都愣着干嘛,进去啊,甲板上风这么大,你们是想把假睫毛都吹跑吗?”杨倩荷甜美一笑:“思林姐知道客房在几层吗,我想去补个妆。 ”齐思林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这船大到得开导航。 waiter都去哪里了,怎么不来提行李?”说罢,有侍者递上游轮地图和房卡。 周然转身对沉露说:“露姐,我得把行李放在休息室,我也顺便把倩荷姐的行李送去吧。 ”“哎呀,不用不用,我带了助理过来,你们太客气了……”“嗯好,你们慢点。 ”沉露嘱咐。 安置好行李后,主办方组织大家聚在“hera”宴会厅看了几段vcr,展现去年的捐款资金去向和建设的成果,描绘了几个因病致贫的孩童充满校园的场景。 破落的瓦房,凋零的村庄,质朴的笑脸,和熠熠生辉的豪华游轮形成残酷的对比,他们腼腆极了,在镜头前羞赧一笑。 “我上一年级,我有新书包了。 ”8岁左右的小姑娘像抱着最珍贵的礼物,顶着枯黄的卷毛,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 她有新书包了,旧的那个用尿素袋子改的书包还舍不得扔。 “我配了眼镜,我终于能看清黑板了。 ”一个小男孩年纪最长,高兴地给大家展示眼镜。 午餐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孩子们捧着有缺口的瓷碗,排队等着打饭,午饭很简单,猪肉白菜炖粉条配粘豆包,对这些孩子们来说已经是很丰盛了。 “不是吃不下,我剩一点,晚上带给妹妹吃。 ”小女孩跟摄像解释。 播放留守儿童vcr时,大部分明星选择低头刷手机。 每当主持人介绍起贫困儿童的照片,便有人低头专注切割牛排,刀叉与骨瓷碰撞的清脆声响。 齐思林抱着肩膀,撇撇嘴:“要是我们捐的钱都拿来资助贫困学生了,那多捐点也没什么。 就怕他们拿钱不干事。 ”每年慈善晚会都会放这些片段,气氛烘托到位才有人愿意捐钱。 但更多的是冷漠的看客们,大部分人和齐思林的想法一样:孩子苦?他们就不苦啦?孩子忍受着物质匮乏的苦,他们忍受精神空虚的苦,为了红,灵魂早就卖掉了。 生来贫贱,那是命,没法子!捐几个钱真的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啦?谁知道最后这些钱去哪里了。 捐的这几十几百万的还不如用在自己身上呢。 做慈善,真的是世界上最不划算的事情。 “你看看沉露,啧啧,哎呀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都是剧本,剧本。 ”齐思林朝杨倩荷努努嘴。 杨倩荷心里苦笑,齐思林哪是来参加晚宴的,她是来视奸沉露的吧,从头到尾眼睛就没离开过沉露。 沉露仰着脸,明显能看见她眼圈泛红,我见犹怜。 “啧啧,上次她肺炎住院差点快死我也没见她伤心成这样啊,跟死了爹似的。 ”杨倩荷不禁怀疑两人关系是否像大众传言那样不合。 齐思林好像沉露的粉丝……还是那种狂热扭曲的私生饭……她非常在意沉露穿什么、吃什么、做什么……但是她又一直诋毁沉露,很像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样子……有了这种念头的杨倩荷不禁摇了摇头,试图把这种疯狂的想法摇出脑外。 “思林姐,怎么没看到葛云洁啊?”齐思林的眼神一直落在沉露身上,没听到杨倩荷说什么。 “啊?你说什么?哦,那我怎么知道,她都是半退圈状态了,人家现在是豪门阔太,过的可滋润了。 ”“我还记得几年前她和经纪人为了1万的出场费跟人家吵得面红耳赤呢,现在掉在地上都懒着亲手捡吧。 所以说呐,倩荷啊,趁着年轻,赶紧找个金龟婿,别像沉露一样,混圈这么久还被吴维新那种货色占便宜。 ”话题又转到沉露身上,杨倩荷只得点头微笑:“那也不是谁都能有葛云洁的运气……”齐思林忽然压低声音:“什么好运气嘛,那都是透支来的,葛云洁没有小孩吧,他们家有一个儿童房你知道不,每天都有人供奉可乐呢。 ”“啊……她也养那个……”“可邪门了,吓坏了一个保姆,这事情从她家保姆口里面传出来的……” 八卦 沉露不说话,齐思林和杨倩荷组团蛐蛐人。 vcr的灯光把齐思林的脸照得五彩缤纷,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就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子闪着光。 “哇噻,思林姐,你知道的可真多,那你知不知道李舒仪是不是整的呀……”李舒仪和杨倩荷撞类型了,关系很不咋的。 齐思林眼睛一瞪,张大了嘴巴,切换了译制腔:“哦我亲爱的倩荷,你在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是纯天然,我可是在整形医院碰见她好几次了,下巴垫了,颧骨推了,鼻翼也缩小了,而且她跟我一样,都垫了胸。 ”“姐妹,你知道的呀,咱们要是哪位姐妹频繁往思密达跑,那就是去修补修补啦……”杨倩荷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为何齐思林人缘这么好,恐怕跟她八卦女王的称号也有些关系,而且这人自来熟,说话也不忌讳。 “哎呀你这么惊讶干什么,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谁还没动过刀子啊,你知我知,粉丝不知,这不就行了。 唔,要说圈内谁没整过,沉露吧,沉露算一个,不过她矫正过牙齿。 哈哈哈,你知道不,她以前的牙,跟挖掘机似的哈哈哈。 ”“那我跟你打听一下朱维,他出道前是不是有个素人女友啊,现在分了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倩荷,你好天真啊,怎么可能不分,只不过为了维持他深情的人设,不让爆!他刚火的时候,都不用公司讲,他自己就主动甩了人家,给了千万补偿哦。 ”杨倩荷听的津津有味:“你怎么知道的呀?”齐思林挑挑眉,眨巴眨巴眼睛:“我问本人呗。 ”说完不怀好意摸了摸杨倩荷的手:“倩宝,你的胸……是真的假的?”杨倩荷吓得捂住了胸口,一脸惊恐:“我这是真的!货真价实的!”“那你和沉露还真是天赋异禀,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哦……”齐思林用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的语气说道。 “穿点塑形内衣不就行了……”杨倩荷咽了口水,还欲再问些八卦,只见齐思林拍了大腿:“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沉露跑哪里去了!”“哦对对对,啊?她去哪里了……”杨倩荷把想说的话再次咽下去了。 沉露端着香槟走到甲板上,她在等烟花秀。 她已经换了方才穿的绿色礼服,穿了身雾霾蓝的吊带连衣裙,配着波西米亚风的白色披肩,一头大波浪卷发,举止投足间满是风情。 “沉露,我能请你喝一杯吗?”周然对旁边的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样充满敌意,在他看来只要是主动搭讪沉露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沉露转过脸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睛深邃,鼻梁挺直,她当然记得这个男人,她的相亲对象——胡书明。 胡书明已有40的年纪,但保养得当,望之也不过30出头,看起来儒雅随和,成熟大气。 “我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这次回来办了一个公司,这次参加晚宴,也是因为和平台有合作。 ”胡书明解释道。 “我记得你之前是做国际商贸的,怎么突然做,这跨行有点大呢。 ”沉露接话。 “做一行做久了,人就被局限住。 我半年前刚离婚,英国给我留下不太好的回忆,就回国了,正好有个朋友在做这个,我就试试喽。 ”沉露见他主动提起失败的婚姻,顺着话道:“那你的两个孩子呢?”胡书明笑得寂寥:“都归他母亲。 这个抚养权应当争取,我对我的小女儿说,我说lily你愿不愿意和我回中国,那里有你最喜欢的大熊猫。 ”沉露微微笑着,今晚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眼睛直视着前方的海,他们的游轮渐行渐远,离陆地上的光怪陆离越远,就让人感觉越孤独。 “我前妻,她是我同门师妹,你不敢想象她有多优秀,她怀着我们的孩子读完了德国的博士,天呐,德国的化学博士,我完全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那么忙,却把孩子照顾得那么好。 好到我的孩子们都不在意我这个长期出差的父亲,我的lily跟我说,i want to be with y oy forever。 ”周然在一旁突然开了口,像是被锯了口的葫芦:“后悔了吧,本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多好,现在说这些自我感动的话就没意思了。 ”沉露朝周然投递一个赞可的目光。 胡书明摸着袖口的纽扣,“我真不该为自己辩护,沉小姐你知道吗,我离婚不是因为聚少离多,而是她不能接受我不爱她这回事情。 自欺欺人是没用的,我愿意陪她一直演戏,她自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演下去。 ”周然正欲怼回去,却又搞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和沉露什么关系,能不能怼。 谁家好人一见面就和别人聊离婚,聊前妻,聊自己不爱前妻啊。 周然满肚子的话,憋得脸都快绿了。 “你既不爱她,又为什么娶她?”沉露眼睛一眯。 胡书明突然懊恼起来:“家里长辈催得太紧了,我母亲几乎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逼我结婚,我若不允,就是最大的不孝。 ”“胡书明,我原对你还有几分好感,时至今日,我方才知道你的懦弱,你把所有的罪过推给旁人,心安理得做一个受害者。 ”沉露神色萧条,顿时没有再交谈下去的念想。 胡书明眼里的最后的火慢慢熄灭,问道:“那你呢?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沉露笑着说:“挺好的,总之没有随便结婚和随意生小孩。 ”周然不合时宜地干笑了两声。 两人无言。 眼前这个男生渐渐颓败,还未从一段失败的婚姻中走出,眉间又染了几分怨念与不甘,和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出入很大。 婚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把这世间美好的男男女女都折磨成这样。 甲板上的风很大,船行驶越深,视野也越发开阔。 齐思林踩着恨天高,腕上还扯着一个杨倩荷,走出了手拿方天画戟脚踏赤兔宝马的气势。 可怜的杨倩荷,在身材高挑的齐思林身边,跟个小挂件似的。 甲板虽然很宽阔,但她和杨倩荷跟个搜查兵似的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没看到沉露。 “妈的,累死我了,我们就跟篦子一样,在这甲板上篦了这么多回,就是个虱子也被我们蓖出来了吧,她穿那么招摇的一身绿,我俩怎么跟红绿色盲似的就是看不见呢。 ”齐思林特别喜爱恨天高,凡有宴会必定拿出她十几厘米高的战靴,以凸显她修长笔直的双腿,锻炼多了,她能穿着高跟鞋跑马拉松。 可杨倩荷不行,她本来就柔柔弱弱的,跟着齐思林跑这几下,脚都要起水泡了。 “思林姐,思林姐,你慢点,或许她不在甲板呢?”“不可能,烟花8点50准时开始,沉露最喜欢看烟花,她不在甲板上在哪?”齐思林咬牙切齿,一副要把甲板掀过来的样子。 “可是,可是,可是我们非得找她干什么啊!”杨倩荷哭丧着脸。 齐思林忽地站住了,她盯了杨倩荷几秒,笑了笑:“你知道今晚为什么给我们安排游轮吗?”杨倩荷摇摇头:“不知道呀,去年是明月丽晶酒店,前年是施博阁大观,大前年就更磕碜了,在飞马大剧院。 ”反正印象中这种慈善晚宴都不会放在非常豪华的位置。 “唉,我跟你解释不清,你以为我就盯着沉露呢,我还盯着吴维新呢,你看他一晚上跟个交际花似的……”杨倩荷恍然大悟,原来齐思林是怕吴维新骚扰沉露啊。 天呐,自己是不是知道什么秘密了,齐思林是不是蕾丝啊,这在圈里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人,但放在齐思林身上,还是很有很有看点的。 齐思林往杨倩荷头上一敲:“你不要乱想啊!我就是帮我朋友一个忙,顺便还这个死女人的人情。 ”杨倩荷被她敲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朋友,什么人情,她只想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这齐思林,跟个小疯子似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给她打电话啊?”杨倩荷没好气道。 齐思林这才别扭道:“啊……是……估计只有我一个被她拉黑了,我没她手机号,你你你你打吧,问一下她在哪。 ”杨倩荷拿出腋下包,拉开拉链,翻出了手机。 “你等一下啊,我给沉露打个电话。 等我一下……喂,露露,你在哪里啊?咖啡小栈?你怎么跑那里去了,还有10分钟烟花秀就开始了,我和思……我找你找半天呢。 ”杨倩荷挂了电话,悻悻道:“沉露在咖啡小栈,难怪我们没看到呢。 她和周然在一起呢,没事儿。 ”齐思林似是松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皮跳得厉害。 游轮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咖啡店多如牛毛,两人拿出先前发的地图,仔细搜索着咖啡小栈。 “找到了!搞半天在船的另一边。 ”齐思林又说:“这死女人不是最讨厌喝咖啡嘛,跑到那里去干嘛。 ”杨倩荷说:“我们就不过去了吧?烟花秀马上开始,你看大家都开始占好位置了。 ”齐思林也没拒绝,嘟囔着说眼皮跳得厉害。 烟花 8:45分,胡书明向沉露道别,临走时神色有些凄惨,但还算镇定。 8:46分,沉露喝了一口柠檬茶,柠檬大约是没有去籽,有些发苦。 周然向沉露汇报具体的捐款流程。 8:50分,烟花秀开始预热。 夜空为幕,山河作景,一束束耀眼花火从sta号直冲云霄。 红色焰火、紫色焰火、绿色焰火,相互交织、相互缠绵,烟花如孔雀开屏般冲天绽放,整个天幕充盈着梦幻般的色彩。 海风裹挟着焰火气息掠过人群,周然斜倚栏杆,西装袖口映着鎏金瀑布般的烟火,侧脸轮廓在明灭光影中愈发深邃。 甲板上有人抱着尤克里里即兴哼唱,传来飘渺的歌声:“那是燃而未发的烟火,是流银般的月光,是倾泻而下的星幕,亦是遇见你时,抑制不住的温柔……”声音有气无力的,唱的人心痒难耐。 9:00整,沉露轻轻拉了一下周然的衣袖:“周然,我累了,你送我回房间休息。 ”周然意兴阑珊:“可是下一场更美耶,露姐你不是最喜欢看烟花嘛,现在就要回去吗?”沉露打了个哆嗦,说:“可能是夜晚的海风湿气大,吹得我头痛,你送我回去,然后回来再看好不好?”周然见沉露的脸是有些红,鼻音也有点重,估摸着她是有些感冒了,而且沉露一直有偏头痛的毛病,便带着沉露去了客房区。 客房统一安排在负二层至四层,沉露这样级别的女星住在海景套房,而周然这样的助理只有单间可以住,里面虽然也有盥洗室和淋浴间,但面积只有海景套房的十分之一。 从甲板走到船舱,也不过100多米,沉露就已经感觉不对了。 开始以为是偏头疼,后来以为是安眠药的戒断反应,最后眼皮沉沉,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只能跟着周然向前走。 沉露的心一直下坠着、下坠着,要落尽无尽深渊,这熟悉的感觉,她终于明白了,可此时已晚,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客房走廊的毛毯也在她眼前天旋地转起来。 迷糊间只有一个念头,周然是否可以信任?眼睛抬不起来。 大脑已经宕机。 来不及了。 “周然,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沉露的声线有些许颤抖,说完这句,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她只能听见周然断断续续的语句。 “啊?去我房间看看?露姐,你住的可是海景套房,还来我这看什么,而且我的房间有臭袜子唉……露姐你怎么了,怎么浑身这么烫,发烧了吗?”周然喘着气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刷开了房门,扶着沉露进了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12平方米,配着一张1米5宽的单人床,配备嵌入式灯与b充电接口,配了一个简易的沙发,右手边是3平米的干湿分离卫浴。 不同于海景房,经济舱内舱房无任何实体窗户,窗帘仅仅起到装饰作用。 “呐!这就是经济舱了,小得可怜吧?露姐你先坐会,我给你倒杯水。 ”周然手脚麻利地给热水壶灌了矿泉水,按下烧水键。 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沉露已经闭着眼靠在单人床上。 “行,你先睡着,我去你房间的行李里拿布洛芬……幸好我备着了……先吃一颗……我得去问问主办方船上有没有随行医生……”沉露意识沉沦,终究陷入无意识之中。 9:12分。 烟花秀结束。 甲板上所有人都意犹未尽,等着第二场烟花,听说二场烟花更加盛大,更加绚烂。 齐思林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尖叫起来:“沉露和吴维新又去哪里了?”方才沉露还坐在咖啡小栈,吴维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身边围着几个看起来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马仔。 一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烟花的爆炸声掩盖了所有声音,杨倩荷凑近齐思林:“你说什么?”齐思林用手指了指远方,嘴巴一张一合,据杨倩荷判断,她应该是在骂人。 等再靠近一点点,杨倩荷才听见齐思林嘴里念着“不好啦、不好啦”。 忽然一个甜美的声音穿透熙攘的人群,显得格外干净。 “思林,你过来一下!”循着声音望去,杨倩荷也认出招呼齐思林的是这次主办方之一,他旁边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身材娇小,五官精致舒展。 让人难忘的是她身边站的男人,冷漠的神情,略带忧郁的双眼,凝眸时如波澜不惊的黑海。 那女人一身白,他一身黑,那女人身材玲珑,他高挺健硕。 真是很养眼啊。 杨倩荷恋恋不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忽然感到虎口一疼,低头一看是齐思林在掐她。 “我来不及跟你多解释了,想必你也看到了,一晚上吴维新都监视着沉露,我总担心他有什么越轨行为……”齐思林说得飞快。 “这不会是调虎离山计吧?可惜我是你的死敌,我的话他会相信吗?”齐思林像是对着杨倩荷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转过脸来飞快对杨倩荷说:“我给你拖延时间,你去找江沅,快点!”疯子一样的齐思林面部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肌肉全部紧绷在一起,好像下一刻从眼里射出利箭来。 如果杨倩荷不答应,这把箭就射穿她的双眼,她就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啊?找谁?干嘛?杨倩荷哭丧着脸,双手摊开:“可是我不认识江沅。 ”“你一直看的那个大帅逼。 ”“要我对他说什么?”杨倩荷觉得今晚就不应该和齐思林出现在一起,更不应该跟她相谈甚欢,她是不是人格分裂啊,怎么能变脸变得这么快。 自己被一个疯子胁迫了。 “你就说,沉露和吴维新同时不见了。 避着点人,机灵点。 ”齐思林严肃的表情又消失了,她也许是怕吓到杨倩荷,故作轻松:“倩荷,你麻利点,你做好这件事,你想知道谁的八卦我都跟你说,快去。 ”说完像放马归山一样拍了拍她的屁股。 杨倩荷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寻人,一转头,看见齐思林大力和主办方拥抱起来,还用上了贴面礼。 ——这就是她拖延时间的方式?齐思林转头又向西装女拍马屁:“哎呀呀,这什么风把我们黄大小姐吹来了,多亏了您呀,我们才能一饱眼福,这么美的烟花,美得我鼻涕泡都出来了。 ”杨倩荷眼见着齐思林像个哈巴狗一样飞速贴到白色西装女身边,如果她是一条狗,此刻尾巴一定摇得飞起。 “这游轮得多少钱,我听说可以开南极去是不是!公主殿下您给我科普一下呗!”齐思林的嗓门大得要命,而白色西装女声音细细柔柔,杨倩荷听不见她回应了什么。 杨倩荷在思索如何避开众人耳目,悄然给江沅传递消息。 正巧,一个商务男举杯过来跟江沅说了几句话。 江沅似是礼貌微笑,端着香槟就要离开。 杨倩荷焦急地望向他,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脸红得要浸出血来,急得一瞬间嘴里起了个水泡,追着男人就跑起来。 这甲板人又多,江沅腿又长,走得极快。 杨倩荷本来穿的就是金色流苏拖地长裙,走路都要提着裙摆的,根本就追不上。 “啪”一声,杨倩荷摔倒在地,胳膊肘一片擦红,不知道是脚扭了还是脚断了,疼得她眼泪汪汪。 江沅终于回头,他迟疑两秒,眉头轻锁,眼神依旧是淡淡的不耐烦,仿佛是出于礼貌或者对女性的尊重,他踱步走了回来,一手提住杨倩荷胳膊,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冰凉的手指如同他本人一样冰冷,遥不可及。 杨倩荷顾不了脚上的痛,她知道这晚或许就这一次机会了,这一刻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什么是害怕,双手抓住江沅的胳膊,生怕他马上就掸掸灰尘立刻走人,对着江沅小声说:“有人让我转告你,沉露和吴维新同时不见了。 ”语速极快极小声的一句话。 这句话就像咒语一样,江沅脸色大变,手瞬间松开,若不是众人围了上来,恐怕杨倩荷又被他扔回原地去了。 等她再次抬起头,江沅已经消失不见。 周然来到沉露的房间,准备拿退烧药。 作为沉露的助理,免不了要为她收拾行李。 沉露有一个专职的生活助理,姓朱。 毕竟沉露和周然性别不同,有些场合确实不太方便,所以才招进来一个小姑娘,她跟周然在一起,刚好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不过这姑娘进社会早,结婚也早,最近正好休产假。 沉露的个人习惯蛮好的,她有用完东西及时归位的习惯,房间也是很整洁干净。 周然听说,有的女明星看着很光鲜亮丽,住过的房间像被轰炸过似的,老鼠进来都得开导航。 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周然看见沉露的18寸纯pc拉杆箱倒在地毯上,里面散落着几块压缩毛巾和一次性马桶垫。 周然横起箱子,拉开拉链,往箱包内侧摸了几下,用手指夹出几个独立塑料小包装,上面写着“润滑”“玻尿酸”“超薄”的字样,咂了咂舌不禁面红耳赤。 他大学的时候也交往过两个女朋友,还不至于白痴到这种程度。 从羞赧到羞愤,也不过短短几秒。 周然顶着一股无名火,将这些东西塞回行李箱,又接着去找退烧药。 火灾 化妆品都在化妆师那里,沉露的行李不多,除了必备的衣物,剩下的也就是些防晒喷雾、防走光贴、q版香水、去渍笔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一些还是上次活动留下来的。 周然伸手在行李箱深处摸了半天。 “奇怪……以前就放在这里啊……”周然没找到布洛芬,这些药都是常备的,整盒整盒收到行李箱。 沉露的胃不好,还经常失眠、偏头痛,这都是女明星的常见病了,整日整夜昼夜颠倒,通宵达旦,又节食减肥,哪有几个身体好的。 周然又仔细翻了一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次慈善晚宴行程只有两天一夜。 第一天走红毯当作报到,随后乘坐sta号参加晚宴,晚宴也是自助形式,放完vcr就自由活动了,第二天才是正式的捐款仪式,当然,如果行程有冲突,也可以选择当晚返程,烟花秀之后有专人专船接送。 由于主办方精心准备海上烟花,嘉宾们都选择了较为华丽的衣裳出席,沉露一共选了两套衣服,一件红毯亮相的绿色缎面开背连衣裙,另外一件是雾霾蓝水波纹吊带。 蓝色的穿在她身上。 绿色晚礼服已经不见了。 沉露可不是那种邋遢的人,周然亲眼看见她把衣服叠好装进防尘袋里,首饰放在首饰盒里。 这可是高定,穿完要连着耳朵上那对钻石耳坠一起还的。 而且那一对祖母绿的钻石耳坠可比衣服贵多了。 要400多万,还是找品牌方借来的,合同里没有包含保险条款,这要是丢了,邵华平得把他大卸八块。 周然再次翻箱倒柜,寻找高定珠宝,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糟了,进贼了。 ”周然一拍脑袋。 周然这才打开沉露的钱袋,沉露一向节俭,这l家的老花钱袋不知用了多少年。 夹层里有一张泛黄的肖像,是她紫色的半身画,面部宜喜宜嗔,有少女的俏皮,是周然没有见过的。 周然记得里面有一叠厚厚的美金。 有时候沉露得去国外工作,就得准备一些现金用作小费。 衣裳、钻石、现金,全部不见了!周然拿起舱内电话,接通前台:“喂?您好,我要报警,我们丢了昂贵的物品,价值超过400万。 我要求调取监控录像。 ”“先生,稍等,我这边查询一下。 ”电话那端传来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时间似乎有点久,周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再次询问:“我要求调取监控录像,请那你们的安保人员联系我。 ”“好的,先生,请您在房间耐心等待,安保人员稍后就到。 ”客服回答。 周然看了一眼手表问道:“多久能到?”“大约5分钟。 ”“好的,麻烦再安排服务生送一些退烧药过来。 ”9:30。 周然还未等到安保人员,整个楼层传来尖锐的火警报警声。 外面的脚步匆忙但不失条理,仿佛有人在挨个敲门。 “有人吗?房间里面还有人吗?失火了,快从扶梯前往甲板!不要乘坐电梯!”声音忽大忽小,像是被火焰卷着送来的。 周然猛得一惊,从沙发上站起来,房门被“咚咚”撞开。 “失火了失火了,先生,快,快出来。 ”外面的人戴着防毒面具,周然看不见长相。 戴着防毒面具的家伙往里面看了几眼,丢来一个呼吸机,他想,呼吸机数量有限,上级要求优先派发给a区房客, “里面还有人吗?先生,您得立刻离开这里,生命高于一切。 ”周然出门了,滚滚浓烟从西南方向传来,另外一名消防人员指引:“梯道那边配置eebd,供非消防人员在烟雾中逃生使用,先生,我带您过去。 ”周然是海边长大的,他知道,船舶火灾一旦发生,速度快、救援难,往往能带来很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可是沉露还在c区!周然抓住消防人员的衣领,不顾他的阻拦,要往浓烟滚来的方向冲去,消防人员用手大力一捞,拽出了周然的胳膊。 “先生,请您不要干扰我们的救援行为!”“沉露在那边!你们看见她了吗?是沉露,女明星沉露,她发烧了,在睡觉,你们去敲她的门了吗?c210,c210!房间号是c210!”周然很激动,说话也语无伦次。 救援人员不耐烦道:“c201-c210号房间由我的同事搜查,你放心吧。 跟我们走。 ”“可是!”周然还在挣扎。 消防人员冷冷说:“请相信我们,我们的消防人员都是专业的!先生,您这是在阻碍我们的救援行动,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sta这样的豪华游轮,医疗设备、医疗队伍、救援团队、消防人员都是配齐的。 他们是船上的专业救援队,如果这艘船造成了很大的人员伤亡,他们也难逃其咎。 还有不少嘉宾没有去甲板观赏烟花,而是选择在房间里休息。 人们惊慌失措,争先恐后逃离现场,火苗瞬间蔓延,烈焰不停吞噬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 周然被人架着抬走时还看到几个裹着浴巾的女人和半裸着的男人,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会在同一个房间。 “各位来宾请注意,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负二层南侧休息室发生火灾,请大家停止一切活动,请遵循工作人员指挥,朝游轮甲板方向疏散,遇有浓烟之处,请尽量弯腰前行。 感谢您的配合……”“dies and ntlen, please pay attention we are rry to r you that a fire has ourred the uth loun of the send basent please s all activities and follow the strus of the staff to evacuate towards the deck of the cruise ship case of thick soke, please bend down and ove forward as uch as possible thank you for your operation……”整个轮船开始循环播放这则广播。 人群骚乱起来。 有的忙着打电话联络船上其他同伴,有的埋怨自己在房间留了贵重物品。 “听说是电热水壶电线老化引起的火灾?”甲板上的露天甲板酒吧内,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免费香槟。 “怎么回事?房间里的烟雾报警器和自动灭火器都是白装的吗?”齐思林坐不住了,她漂亮的眼珠又转了几下,拉住了杨倩荷。 杨倩荷紧张地看着她。 晚宴一向是齐思林的舞台,将她的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展现得淋淋尽致,不过一会的功夫,她已经把白色西装的女人哄得捂嘴偷笑。 不过一分钟之前,那女人已经被一群保安拥护着去了别的更安全的地方。 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翻涌上甲板,警报声穿透云霄。 身着橙色防火服的消防队长手持扩音器,脖颈青筋暴起:“请大家不要惊慌,跟着我们工作人员有序下船。 所有人低头!湿布捂口鼻!”三名消防员在摇晃的甲板上组成人墙,将惊慌失措的乘客强行拦回。 救生艇正在有序被运送,蒸腾的水雾里,消防人员指挥水带布控:“b区降温!c组掩护疏散通道!让大家排队!穿上救生衣!”火势蔓延之势没那么快,甲板上的游客根本搞不清楚情况,只知道滚滚浓烟从西南边不断冒出,然后懵懵地跟随消防人员的指挥,裹上橙红的救生衣,挨个踏上救生艇。 “快点,你的脚扭伤了,你拉紧我,说不定还能先走一步。 ”齐思林没好气地对杨倩荷说。 “可是沉露怎么办……她又被吴维新缠上了嘛……你不管她了吗……到现在也没看到她人……电话也不接……”杨倩荷的声音像个蚊子似的。 “妈的!我又不是她妈,我也不是什么圣母,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先保住自己再说!蠢女人!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吴维新胆子突然这么大,肯定是背后有人授意的!真他妈的蠢货!还不防着点!”渐渐的,浓烟弥漫,扑面而来的是灼热的气息和刺鼻的味道。 宾客们从各个方向涌入甲板,人越来越多,惊恐与困惑在他们脸上交织。 救生船已经准备就绪,船员们继续发放救生衣,同时大声安抚道:“不用挤!我们备下的救生艇足够让每个人平安到家,请大家维持秩序!”齐思林一边嫌弃这臃肿的救生衣一边裹在身上,这种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跟杨倩荷开玩笑:“你说咱现在的情况像不像泰坦尼克号沉没的那一天?你当rose,我当jack,嘿嘿。 ”杨倩荷嘴角抽搐了两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你怕什么,火烧在客舱,我们在甲板上,火还没烧到这我们都就平安落地了。 ”杨倩荷本来异常紧张,但在齐思林的情绪感染下,逐渐镇定下来,跟着她穿好救生衣。 逃离 这时,一架湾流中型直升机从漆黑的海面升起,银色的机身在黑夜中闪着金属光泽,在距离甲板100米的上空盘旋着,螺旋桨的轰鸣声完全盖过了浪涛声,巨大的噪音震得人们脑袋“嗡嗡”响。 直升机在甲板上放悬停,身着橘色救援服的船员通过钢索极速垂降。 杨倩荷见白色西装女站在直升机下方,头发被风吹得四处飞舞,一脸焦急地搜寻着人群,几个安保请她先上直升机,她抱着手机犹豫不决,不肯离去。 齐思林说:“我就说这么豪华的游轮一定有点真东西,他奶奶的直升机都备齐了,他们有钱人真惜命,黄榛榛也真是个傻逼,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找江沅。 ”每个人都被掀起的海浪打湿了衣裳,凉风阵阵,衣服又粘在后背,别提多难受了,人们仰望着悬在上空的直升机,却没一人上去询问,只能瞪着发红的双眼艳羡瞧着正在登机的女人。 ——除了游轮的主人,谁都没有资格优先乘坐。 “那江沅呢,是不是去找沉露了?”杨倩荷问。 “估计是吧。 ”齐思林瞥了一眼冻得瑟瑟发抖的杨倩荷,自嘲道:“我以前还觉得我演的那些偶像剧反智呢,原来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后面的人在催促她们,两人被推搡着登上救生艇。 上了救生艇后,杨倩荷才真正感到踏实起来,船上所有人都一样,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但伴随而来的是高度紧张后的倦怠,大家都静静喘着气半仰着趴在座位上。 齐思林拍拍胸口,大口喘着气,试图多吸一点海面上冰凉湿润的空气:“唉呀妈呀,幸好没事,我可不想当jack,永远沉睡在海底里,是不是啊小rose?”杨倩荷头发被打湿,一绺一绺粘在额头,别提多难堪,她捂着眼睛,出于礼貌不得不回应齐思林:“jack你安静点,让我缓缓……”等众人缓和过来,才开始面面相觑,互相打量着。 齐思林等人乘坐的是6人救生艇,加上在船头的救生员,一共7人。 和齐思林她们一起上船的,有一个裹着浴袍脚穿木屐的男人,身边也没什么多余的物件,只是拿宽大的浴袍袖子遮一下自己的脸。 另外有一对中年夫妻,丈夫姓薛,一家上市公司的ceo,夫妻俩一直在庆幸没有带女儿过来。 还有一个烫着玉米卷的女人,35岁左右,是一家时尚杂志社的主编,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火灾发生时,她正在房间整理照片和稿件。 “好骇人啊,失火的是c210房间,我住在207,就在我斜对面,我听见报警器叫得吓人,我想是不是哪个抽烟引发报警器了,吵得我一阵窝火,一打开房门,对面的火一下子就冲出来了,一片火红,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那一瞬间感觉热浪都快舔我脸上了,还好我闭了眼睛,不然隐形眼镜得化在眼睛里。 ”玉米卷主播抚摸着胸口,绘声绘色地说着,不愧是主编,口才了得,听得齐思林和杨倩荷仿佛在现场一样。 连齐思林都说:“你可真够幸运的,这么大的火毫发无伤,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是呀是呀,我以为今晚有烟花秀,房间里没什么人呢。 ”杨倩荷附和。 薛夫人笑着接话:“谁说房间里没人,要是没人,房间能烧起来吗?我先生最喜欢清静,我们住在b102,火灾发生前,我们也在房间里。 ”女主编囔囔:“是呀是呀,我也想去看烟花,但我还要工作,稿子本该今晚就发出来的。 我就是跑的快,再说,哪能一点没伤,我的头发可是烧焦了,现在还能闻到一股糊味呢。 ”齐思林无言,心里也多了一些宽慰,女主编离失火点这么近都没事,那其他人应该也没大碍吧。 沉默了片刻,薛夫人主动询问道:“今夜说起来也很奇怪,你碰见那帮搜东西的人没有?”玉米卷主编茫然:“什么搜东西的人?”“今晚可真是精彩了,你们是不知道,大概也就九点一刻多吧,我在跟我女儿打视频电话,忽然外面就闹哄哄的,有四五个人敲我们门,说是丢了个多宝项链,想进来看看。 我还寻思呢,一条多宝项链多贵,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嘛。 我先生就呵斥他们,让他们走。 ”薛夫人一边说一边捣着丈夫的胳膊,想让他补充细节。 丈夫使了眼色示意她少说话,她没能理解,接着说:“那些人原来是先礼后兵,我们不同意开门,他们就直接用万能卡刷了进来,哎呦,我说实话,他们哪是找项链啊,恐怕是在找人吧——”“此话怎讲?”杨倩荷焦急地问。 薛夫人故作神秘:“要是找条项链,那得搜搜口袋啊、盒子啊这类地方吧,他们只看衣柜、床底、浴缸,这些地方只能藏人。 我合理怀疑是哪个女人红杏出墙被老公发现了,正满船找奸夫呢!”薛夫人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起来,刚才在船上的恐惧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们一进来,看见我们夫妻俩对酌,还开着视频,立刻就道歉出去了,我可没那么好说话,非得要他们给我一个说法,也就是我先生好脾气,由着他们胡来,把他们放走了。 ”女主编恍然大悟,拍手附和:“难怪没搜到我这,奸夫□□怎么会住我这经济舱!”薛先生咳了两声,这也是他今晚在船上讲的第一句话:“我夫人跟个孩子似的,嘴上没个把,她就是随口胡说的,大家听个乐子就行。 ”他久经商场,什么事情没见过,他能不知道对方打着找项链的名义找人吗?今晚上来了多少名人政客,富商大贾,有些还是很有社会地位的人,能敢这么搜的,那背景能简单吗?这种人的私事普通人能随意打探吗?所以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要说。 薛先生这么说了,杨倩荷等人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几人又陷入沉默。 船儿摇摇晃晃,颇有些催眠的功效。 海面上渐渐漂起更多的救生船,乘客们所穿的救生衣上几条荧光绿条纹在黑夜中一闪一闪的。 如果不是这场火灾,这个场景是静谧而美好的。 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形成银色的轨迹,船只灯光点点,海风轻柔,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安静和平和。 几个人都有了睡意。 忽然——“你们看,这个人……他……他……他的脸……”薛夫人指了指最前面的浴袍男。 一直掩着面的男人哼哼唧唧,从鼻腔里吐出两个字:“没事。 ”齐思林眼尖,立刻认出了吴维新:“吴老板,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原来第一排坐着的是吴维新,他一直默不作声的缩在那儿,丝毫不引人注意,其他人还以为这男人胆太小,到现在没缓过劲。 这声嚷嚷,立刻吸引船上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薛夫人,掏出手机按下手电筒来,直直扫射在吴维新的脸上。 大家这才看见——吴维新的右脸一道深深的新鲜划痕,深到翻出模糊血肉来,血淋淋的,阴森可怖。 这可是毁了容了。 “没事,小伤。 ”吴维新伸手抹去滑到下巴上的鲜血,他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像没事儿,如同带着地狱的冷风,配上他骇人的脸,真能够直接去演恐怖片了。 杨倩荷这才认出来他,吴维新是挺猥琐的,但不落魄,今天的样子可太吓人了。 齐思林垂眸,看着他穿在身上的睡袍,故作轻快说:“吴老板当时也在房间,在洗澡吗?这么早就洗漱啊。 火势大不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吴维新又是一阵冷笑,语气很呛:“怎么,我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年人了,九点多洗个澡睡觉也正常吧。 ”女主编没听出话语里的不高兴,她认出了吴维新,又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想挖点娱乐新闻,心里痒痒的,正不知道怎么搭话呢,就听齐思林开口。 “吴老板怎么搞的,你这脸划成这样,是意外还是人为?我们好意关心,干嘛这么冷冰冰的——”女主编想讨好吴维新,挖掘猛料,所以为他解围:“房间一共分为a、b、c、d四个区,除了d区是船上的服务人员,就属我们c区住的环境最差,刚才上船前有人议论,说是c区电路老化引起的火灾。 吴老师住在a区,从北边的楼梯就能上楼,火烧在c区,留了充足的逃生时间——脸上这伤,大约是逃生的时候慌忙之中被什么利器划到了吧?”吴维新并不搭理女主编,依然是冷笑着,他似乎是不太在意脸上的伤,阴沉沉的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夫人对丈夫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已经上热搜了吧。 老公,幸好我们没把思思宝贝带过来。 ”说完又激动地哭了起来。 三年 又是一年圣诞,天空中洋洋洒洒飘下鹅毛大雪,很快汽车、屋顶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对地处南方的珠城来说,简直是圣诞老人送来的圣诞礼物。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上挂着的五彩斑斓的彩灯和姜饼人、铃铛、雪球之类的装饰,商店的橱窗里摆满了水晶球、毛绒玩偶。 街头的小摊贩们正在卖着热腾腾的烤红薯和糖葫芦,香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广场的一角,乐队正在演奏着欢快的爵士乐,周围的商场里《过年啦》《欢欢喜喜过新年》《恭喜发财》等迎新歌曲轮番播放。 街头巷尾,人潮涌动,人们穿着厚厚的冬装,鱼贯而入地从影城里涌出。 “你看你哭的,睫毛都上冻了,走,我们去吃海底捞。 ”刚从电影院出来的男孩搓着女孩的双手,不断往她手中哈气,试图把女孩的手捂暖。 那女孩脸上挂着泪痕,此时破涕而笑:“电影真的好感人。 沉露演技真的可以,我一看见她哭我就不自觉流眼泪。 ”“好啦,宝贝,再哭就不好看了。 ”男孩温柔地拿出纸巾为女孩拭泪。 两人依偎着越走越远。 周然关上车窗,长吁一口气,对小朱说:“nice,这部电影好评如潮。 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是啊,现在很少有爱情文艺片这么出彩的。 当初你顶住各方压力,连邵姐的话都不听,坚持要露姐接下这个片子,我都替你捏把汗。 ”小朱手里拿着热奶宝,哄着怀里三岁多的儿子。 三年里,沉露在美国拍了两部戏,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也算是在全球刷了脸,正当所有人以为她会常驻美国,继续选择国际舞台时,她又选择了回国。 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仔细掰扯一下,几句话也就说完了。 随着申雨儿丈夫一封真情流露的感谢信,人们终于看到了八卦缠身的沉露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心,她的事业大放异彩,黑子也终于销声匿迹。 同样销声匿迹的,还有张洋夫妇,有人说在加拿大的wart曾经看见过两人选购商品,也有人说曾在芬兰的滑雪场见过张洋,但身边的女伴似乎又不是葛云洁。 他们钻着法律的空隙,在异国他乡苟且偷生。 路上车水马龙,城市的光给每间商铺都上了一层温暖的封层,每个人脚步匆匆,但似乎都有目的地。 情人在约会,朋友在玩闹,亲人在小聚。 小朱突然感慨道:“时间过的真的好快啊,当初我们家希宇那么小一团,现在都会蹦会跳喊妈妈。 你呢,当初和我一样是个小助理,现在也是个经济人啦。 我看你以后不比那个陈大卫差。 ”周然原本稚嫩的脸上多了坚硬,添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他说:“你就别抬举我了,哎哎,你手上别停,你家希宇一会醒了又哭。 ”小朱赶紧继续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说:“这孩子太难带了,他外公外婆再不回来,我可就真的被他逼疯了,连出差都得带着。 ”“谁让你非要离婚的,孩子这么小,你就让他没了爹。 ”“周然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反正是和他过不下去了,你这么能耐你去跟他过去!”“男人嘛,都有个放不下的白月光,只是留着联系方式而已,又没出轨,你是真的小题大做了。 ”“我是忍受不了他心里一直装着别的女人。 我说,汤叔开车就行,你一个经纪人非要跟司机抢工作干什么。 ”小朱知道自己文化程度不高,干不了剧本评估和艺人宣传的活,但她仍然觉得周然干涉的事情太多了,已经远超于他的职位本身。 “汤叔这两天流感,我是怕他传染给你家大宝贝。 ”周然按了几声喇叭,四处观望道:“好了,不跟你吵了,露姐应该要出来了。 你和希宇再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们回去。 ”“这呢!”小朱赶紧打开车门,朝着远处的沉露打招呼。 沉露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怀里抱着三束鲜花,被五六个保镖簇拥着从人群里出来。 脚步轻盈,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几缕散落在额头,脸色白里透红,眼睛明亮有神,嘴唇红润,笑着绽出两颗小酒窝。 她先把鲜花塞了进来,又捏了捏小朱怀里孩子的脸。 “走吧。 ”小朱嫌弃地缩了缩身子,用毛毯盖着孩子的脸。 “你流感才好,可别传染给我家希宇。 ”小朱说。 沉露和周然对视一笑,不好意思道:“已经好了差不多了,不会传染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就被你传染了,重感冒!我在家烧到40度,差点就看见我太奶了!”小朱哼唧。 周然作为司机,没那么多功夫和她贫嘴,说:“系好安全带,我先送你们回去,你要是怕冷,自己把空调温度打高一点。 ”“真热闹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南加州遇到了罕见一场暴雪,哪也去不成,只好自己在公寓里煮红酒喝,好孤独。 ”沉露的话是这么说的,可语气里并没有不开心的情绪。 小朱咂咂嘴:“在好莱坞不是发展得好好的嘛,想不通干嘛要回来。 ”沉露掰着手指头认真说:“怎么说呢,我勇闯好莱坞这两年多,看着国际化了很多,但是作为亚裔,一直受歧视,演的都是些花瓶之类讨好亚洲市场的角色,连妆容我都做不了主。 思来想去,还是回国吧,回来是对的,我气都顺了很多。 ”雪越下越大,导航显示,前方正进入拥挤路段,周然果断选择了绕路,准备从高架桥上绕上一段。 小朱说:“真稀奇啊,珠城竟然也能下这么大的雪,你看路边的南方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真是太好玩了。 ”“我们若木,雪下得也少。 ”沉露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抗拒自己的家乡。 小朱若有所思。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沉露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崩溃,苏醒后的沉露表现出超乎意料的平静。 唯一反常的事情就是她对流产这件事情闭口不谈,大家都以为她伤心过度,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随后是旅游,出国,拍戏。 她变得日渐明媚与开朗,像突然从忧郁的钢琴曲变成一支热情的弗朗明戈。 这三年,沉露的演绎事业可算是走上正轨,周然算是帮邵华平完成了当年的心愿,他摒弃了公司原来的花样炒作,而是将一个真实的沉露展现给大众。 她本身就很美好,很真实,她应该让所有人看见,而不是用花边将她捆绑。 而且她的演技就过关,令人诟病的不过是那些炒作的新闻,抛弃这些,沉露实现了口碑逆转。 今天首映的电影《若我是个怪人》好评如潮,同名主题曲火遍大江南北,沉露春风得意。 怀里的孩子半梦半醒间,嘟囔着喊妈妈。 小朱心里一软,吻着儿子的额头,看了看窗外,已经上高架了,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就能到民宿了:“宝贝乖,再忍一会,我们一会就下车了。 ”沉露说:“然然你别急,慢慢开,我们谁都不赶时间。 雪天路滑,咱们要以安全为主。 ”周然点点头,指着前面打滑的车说:“我这可是四驱车……比那些前驱车好开多了……”话还没说完,整个车身被猛烈撞击,沉露吓得赶紧抱头缩在车里,这是她在美国养成的习惯。 好在不是什么枪击,而是雪天路滑发生了追尾。 “哥们!哥们没事吧!实在对不住!真刹不住!太滑了!后面的车先撞我的,真的对不住!”追尾的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商务男,说话斯斯文文的。 “这,这撞了有……一二三四……七辆啊。 ”周然茫然地扶着眼镜。 “我还有辆商务车在前面。 ”商务男赶紧打电话询问对方是否遭遇了车祸。 周然绕车后一检查,在确定没有人受伤后才对追尾车说:“先报警吧,这么多车撞在一起,得看交警定责,兄弟,你这车损失比较大,车屁股都快散架了。 ”小朱也下了车,孩子哭得厉害,怎么哄都不行,她撅着嘴道:“下雪天还开这么快,真把我吓死了。 ”追尾车不停地道歉,高架也逐渐堵起来。 周然知道,虽然这不是他的主要责任,但前面连环追尾的事故,和自己有关,得等交警过来定责。 朱希宇哭闹起来。 降温了,高架上冷风飕飕吹着,孩子娇嫩的皮肤很快冻得通红。 商务男见状,赶紧说:“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有辆商务车在前面,但是车上有我的客户,我去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如果可以,让司机先送你们回家,可以吗?”商务男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名片。 “鄙人姓陈,耳东陈。 我名下有一家几家建筑公司。 ”周然说:“那车上的座位够吗,我们有两个大人一个孩子。 ”沉露还坐在后座没有下来,所以商务男并没有看见她。 “那没问题,我客户也是来珠城出差,就他和秘书两个人。 我去沟通一下,稍等。 ”商务男拍了拍身上的雪,朝前方走去。 没过一会,他就示意小朱上车。 周然充满歉意:“露姐,只能这样了,得趁着雪小赶紧走,再晚一点恐怕高架也要封了。 ”沉露点点头,把口罩和围巾戴好,这大冬天的,她裹这么严实倒也不会引起别人的过多关注。 上了车,小朱觉得那客户也真奇怪,商务车空间这么大,又没什么人,他不坐中排最舒适的位置,反而坐在最后面,秘书坐在副驾上。 车后座没开灯,只能看到乘客模糊的身影,一大半脸沉浸在黑暗中,下巴倒是长得极端正。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商务车很宽敞,小朱不费力地上了车,又伸手扶了沉露一把。 “您好,送你们去哪?”司机回头问道。 小朱说:“云里乡间酒店,下了高架左转就到了。 麻烦你了师傅。 ”沉露拿出纸巾,先擦了擦希宇头发上的雪花,然后又贴心地把纸巾递给小朱。 “赶紧擦擦,别冻感冒了。 来,孩子给我,我帮你抱一下。 希宇,来,姨姨抱。 ”沉露伸手接过孩子。 刚抱过来,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周然,他到底不放心,询问沉露上了车没。 十分钟的路程很短,司机很快把她们送到了云里乡间,临关门时,后排的乘客突然沙哑着说道:“你落了东西,沉露。 ”声音那么熟悉,化成金丝银线穿进沉露耳朵,继而在她脑中来回穿插着,疼得她眼睛一闭。 恍若隔世。 沉露挺直了腰背,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才转过身来,自己的一个耳坠落在座位上,锆石的材质并不值钱,闪着星光,莹莹似泪光。 滞留 不过是一瞬间的失神,沉露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从座椅上捞起耳坠。 小朱催促着:“露姐,快走啦!雪下大了!你受不得凉!”“嗳,我这就来。 ”沉露回应,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那人眼疾手快,修长的手指按住了车门开关,电动门很快关了起来,此时司机已经熄火,车上不再有发动机的声音,突然间变得静悄悄的。 后排的灯亮了,显现出男人精致的轮廓,脸庞洁白如玉,额头宽阔高耸,鼻子高挺笔直,薄薄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眉宇间透着高傲。 一身驼色羊绒大衣,几乎没有一点褶皱,像他本人一样,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一直高高在上。 沉露坐在车上,异常平静,她说:“江沅,你好。 ”小朱在外面焦急地拍着门,用手势询问车里面的情况。 沉露找到了车门锁,用力按了一把,门终于开了。 “别走。 ”这声音沙哑。 这句话好比变道时的转向灯,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只能加快前方车辆行驶的速度,于是,沉露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朱问:“怎么回事,车门怎么又关上了?”“不小心按错了。 ”沉露懒懒说道。 “露姐,我们今晚煮火锅吧,我订了外卖,有沙葱羊肉哦,送到酒店里。 ”小朱说。 “可以,老规矩。 ”沉露的老规矩是指,她要专门的清汤锅,涮一些虾滑、牛肉、羊肉之类的,也不能蘸麻酱,得配上油醋汁。 一直到晚上九点,周然才匆匆赶回酒店,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华东、华南地区普遍暴雪,不仅暴雪,未来一个星期都有冻雨。 现在的情况是,高速封了,大部分高铁也因为暴雪延误,今晚回沪上的高铁全部取消。 明天起珠城的中小学全部停课放假。 ”小朱倒是乐得直拍手:“那我们就在珠城多待几天,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我不介意每天躲在酒店吃火锅,我们家宝宝也不介意。 ”周然丢出去一个责怪的眼神:“你是乐得自在,露姐后面还有一个星光大赏要上呢,得尽快回去确定妆造,还有还有,更重要的是,沪台的跨年晚会,露姐得登台唱歌,还是独唱呢,这怎么办,我们回不去了啊。 ”“哎呀,唱歌不就是对对口型,难道真唱啊。 ”小朱摆放着碗筷。 沉露挑眉:“我真唱啊。 ”小朱笑嘻嘻的:“那露姐你唱歌还蛮好听的。 ”周然指着沸腾的锅,用筷子敲小朱的头:“快点下肉啦!水都快噗出来了!”三个人在这漫天飞雪中涮着火锅,喝着可乐和啤酒,好不快活。 聊聊近况,聊聊八卦,每个人都很高兴。 小朱还掏出手机给火锅来了张照片,发在群里并邵华平。 邵华平则回复了一张挪威极光照片——她正在北欧休假。 “羡慕死我了呀!露姐,你什么时候带我和然然去度假?”小朱捧着脸问道。 周然立刻说:“你复婚就可以了啊,公司立马给你批婚假,反正你结婚的时候也没有用婚假,你去北极度蜜月都可以。 ”“周然!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再拿我离婚的事情说事,我们就绝交!我是不可能复婚的!”小朱囔囔着。 火锅是在负一层的客厅里吃的,吃完之后小朱开始收拾,周然打下手,沉露被晾在一旁,靠在窗边看雪。 云里乡间地处珠城西南部的丘陵中,山景秀丽,沿着山腰修建了好几处独栋山景房,分别起名“如春”“繁夏”“秋意”“晴冬”。 南方大部分都是常绿阔叶林植被,带着湿气的雪片飘积在道边群树上,竹枝松叶顶着堆堆白雪,杈芽老树也都镶了银边,天地连在一起,煞是好看。 门口都设立了落地照明灯,借着灯光,沉露看见好几处发脆的杨木树枝被雪压断了,寻食的鸦雀在树木之间展翅、跳跃,振落在枝上的积雪。 远处的群峰,在弥漫的雪的烟雾里,变成了灰色。 沉露端着牛奶杯,依靠在窗边,听着周然和小朱的打闹声忽近忽远,宝宝也醒过来,奶声奶气找沉露要糖吃。 沉露抱起小朱的孩子,指着窗外说:“宝贝,你看,外面下雪了。 ”朱希宇一直在沪上长大,还没有见过雪,高兴地咿咿呀呀,扭股糖似地缠着沉露:“下雪了!下雪了!希宇要玩!”沉露把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雪花窸窣钻进孩子脖子里,他也不觉得冷,伸手去接雪花,“咯咯”笑得异常欢快,手舞足蹈的。 小朱说:“露姐!你要是把我的好大儿冻感冒了,我就跟你拼了!”沉露捏捏孩子的脸,笑着说:“宝贝,咱不玩了,再玩你妈妈要过来跟我算账了。 ”朱希宇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属于对外界非常好奇的时候,他指着外面的黑色汽车,兴奋地喊:“没啦,没啦——”沉露好奇地探出头去,云里乡间对园区的停车限制很严格,必须停放在指定位置,否则这弯弯绕绕的山路就堵住了,像这种光明正大停在路边的,不是趁着保安偷溜进来的客人,就是民宿的工作人员。 “没啦,没啦!”朱希宇还在嚷着。 沉露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那是一辆帕拉梅拉,朱希宇喊的是“梅拉”。 看来小朱平时没少给孩子介绍车子,别人家三岁宝宝认识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奥特曼,他倒好,认得都是豪车。 “水温43度,浴缸用高锰酸钾消过毒了,外面还套了一次性泡澡袋,里面加了薰衣草精油,助眠的。 水果碗里准备的是番茄夹乌梅。 要看电影嘛?给你放《史密斯夫妇》。 ”小朱说。 沉露脱了大衣,疲倦地揉着眼睛:“好,谢谢,辛苦了,电影就不需要了。 ”闭上眼睛,沉露的脸被浴缸里的水熏得热气腾腾,粉扑扑的,时间似乎停止了,周围也没有任何声音,此刻就是沉露一天中大脑最放松的时候,因为什么都不用想,大脑空空。 但很快这份轻松就被小朱打破,她象征性敲了敲门,然后径直闯了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沉露赶紧捂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肩膀,紧张地问道:“你干嘛!!!”小朱说:“我进来拿剃须刀啊。 ”“干嘛?难道你要替我刮腿毛?”沉露惊魂未定。 “不啊,你又没几根腿毛,我是自己用。 ”她回答。 沉露强忍住从水里起身揍她的冲动:“拿完赶紧走。 ”小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乐呵呵摸了一把沉露的香肩:“哎呀,好滑。 ”“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奇怪的,耽美还是百合?快出去!”沉露把手上的水往她身上弹,表达自己的不满。 “大家都是女的,怕什么啊,在我们老家,冬天里浴场生意最好,每个人都脱得赤条条的,排队等搓澡呢!”她说。 “那是你们老家!我接受不了!快出去!”小朱跟个流氓似的又从碗里捞了两颗圣女果,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沉露被她这么一搅,根本就没有心情继续泡澡。 小朱这样的个性——恐怕到了80岁也是这个样子。 手机设置成勿扰模式,设定好空调温度,给加湿器定时,点上熟悉的香薰蜡烛,迷你音响放了低低的助眠音乐。 沉露躺在宽广的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 翻来翻去都睡不着。 十一点半了。 “唉。 ”沉露低低叹气。 小朱在“露姐全球粉丝后援会”微信工作群里发了几条红中麻将游戏的链接。 她是个夜猫子,每次哄完孩子就开启夜生活。 “咚”。 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是一个抖音链接,全是今天路演的照片。 小朱:【你们睡了嘛?今天路演的媒体图全部出来了,露姐的美貌依然发挥得很稳定】沉露:【没睡呢】周然:【看过了,媒体图没生图好看】周然:【还要跟修图师强调一下,下次不要把露姐的发际线修那么圆,不自然不生动,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就不合作了】小朱:【我这就去说】周然:【你怎么还不睡?准备明天顶两个黑眼圈吗?】沉露:【有一点认床,睡不着】周然:【要不来一局王者?】小朱:【好呀好呀】沉露:【等下,我还要下载,新换了手机没来得及装】小朱:【就你事多,好吧,先等等你】游戏下载好了,沉露和他们开了一局,她玩“阿轲”,收割型刺客,周然玩“周庄”,小朱则玩“牛魔王”,另外两名玩家则随机匹配。 全队都开了语音,沉露让自己的话筒静音了。 小朱一边碎碎念一边说:“珠城什么时候这么冷了,我打个游戏手都皴了,中央空调一点用都没。 ”“小姐姐,你也是珠城的?好巧唉,我也是,珠城的最低温度破纪录了,好像说是30年以来最冷的一天。 ”队友“太乙真人”开麦。 周然说:“快来中线,我扛不住了,再不来塔就被推了!”沉露还在神游,阿轲血比较脆,周庄大招解控和免伤效果可以提升她的生存效果,但她一直在听队友说话,没有跟上周然的脚步。 “来了。 ”沉露说道。 阿轲的主要伤害来源于被动效果,也就是说阿轲在背后攻击敌方英雄时,必定会百分之百造成暴击效果。 目前对方五个英雄有三个集中在中线,阿轲若是贸然绕其背后,等于身处敌人腹地,牛魔王迅速赶到后,周庄很有默契地跟上阿轲。 等敌方英雄将技能都释放差不多的时候,“牛魔王”已经被kill了,气得小朱骂骂咧咧。 阿轲已经绕至敌方身后疯狂输出。 “first kill。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卧槽,阿轲威武,有两把刷子。 ”“太乙真人”称赞。 沉露在屏幕后得意洋洋。 二十分钟后,沉露的队伍轻轻松松推了塔。 小朱问道:“还打不?”“不了吧,该睡觉了。 ”沉露往后一仰,手机也丢在床上。 “咚”。 微信又响了。 备注:花之垣买家。 沉露想起来了,三年前她让邵华平将花之垣的别墅挂牌出售,很快找到了买家,因为有些材料需要户主亲自确认,沉露和这位素未谋面的买家加了微信。 买家用的刘俊这个名字,还是个退伍军人,看身份证是个五十多岁的方脸男人,一脸富态,可能是个上市企业的高管,他很爽快地打了款,都没有讨价还价。 过户之后沉露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了。 但是微信一直没删,她也懒着删,何况买家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也是难得。 一般他这个年纪的,不是发些爱国文章、科普科研、有召必回之类的。 花之垣买家:【撤回一条消息】沉露眉头皱得要拧起来了,估计是对方误发了,于是没有理睬,直接关机就睡觉了。 叙旧 冻雨连着下两天了,周然捧着手机到处打电话,这几天求爷爷告奶奶的,就是走不了。 汤叔在电话那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周经理,我也没办法啊,珠城大面积冻雨您是知道的呀,一层雪一层冰,一层冰一层雪,跟夹心蛋糕儿似的,杠杠硬,我都在高速上堵了40多个小时了,已经要弹尽粮绝了。 ”“你就别着急上火的,天公不作美,你吼汤叔也没用啊,这大冷天的,脾气怎么这么暴躁。 ”小朱一转头,就看见周然铁青的脸。 周然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手脚瞎比划:“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露姐还在隔壁睡着呢。 我能不着急嘛,还有3天就是跨年晚会了,我们却堵在这个鬼地方。 ”“去不了就算了呗,合同里也明确规定了啊,天气原因属于不可抗力,按照合同来说我们不需要支付违约金。 ”小朱漫不经心道。 “你就知道躲懒,这个晚会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小朱并不理睬周然,她拿着梳子背过身去,一点一点梳顺自己的头发。 小朱比周然后进正宇,她没有什么学历,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小姑娘,心直口快,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还烧得一手好菜。 正因如此,邵华平才在众多应聘者中挑选出了小朱。 生活助理不需要那么多心眼,能照顾好沉露衣食起居就行,免得又出现吃回扣的事情。 她虽然热情活泼,但有时做事情毛手毛脚,粗心大意,为此,周然也跟她提过几次。 小朱觉得周然小题大做,又没造成什么损失。 邵华平不说她,沉露也没放在心上,就他天天挑刺,久而久之,小朱会回怼他,关系也不如以往融洽。 周然工作很拼,位置越走越高,和小朱的距离越来越大,人却不如以前和善。 小朱更觉得周然这几年变得愈发喜怒无常。 前几天聊天打游戏都挺好的,第二天脸色突然就变了,看她跟看个仇人似的。 那种眼神,像是高中150分的试卷她只能考60分的时候,数学老师看她的表情,既厌恶,又仇恨。 小朱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脱口而出:“你瞪我干嘛?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也想回沪上啊,但你没听汤叔说嘛,他在高速上堵了40多个小时!我们就顺其自然,等雪化了,我们再赶回去,若真赶不上,我们也没办法,我哪句话说错了。 我能怎么办,长翅膀飞走啊?”周然怒气不散,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知道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个,你还撺掇着沉露去海边看雪景,你完全就是个人喜好和工作分不开。 ”小朱气得双手叉腰,有一股无名火一浪一浪往天灵盖上冲,这一刻她已经等很久了,她就要无情拆穿他。 “个人喜好和工作分不开的是你吧,你喜欢沉露,三年前沉露出院,你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寸步不离,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只是不戳破而已。 沉露不喜欢你,气就往我这里撒,凭什么?”周然涨红了脸:“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小朱甩甩头发,微笑着说。 周然往床上一躺,又在枕头边摸打火机,他必须给自己点上一根,否则就没办法冷静。 小朱没有再顶嘴,语气也淡淡的,慢吞吞说:“我知道你一直瞧不上我,你是高材生,我高中毕业,你一点就透,我呆头呆脑。 如果当初是你替露姐招助理,你肯定也不会选我。 但现实情况就是,我俩当了同事,而且还要共事很久,不管你怎么讨厌我,露姐面前装还是要装一下吧。 ”周然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半晌才慢条斯理说:“行,我一个大男人跟你计较什么,不跟你吵了。 一会沉露该醒了,她不方便去自助餐厅用餐,你自己看着办吧,是自己简单做一点还是打餐厅电话。 ”小朱“嗳”了一声,她让餐厅送了些食材,准备给沉露打杯五谷豆浆,望了一下手机,她赶紧去烧开水,一会还要给孩子冲奶粉,晚了准得哭闹。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沉露就醒了,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跟所有人打了招呼,一脸忧伤地望着满树的冰碴儿:“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刚落下来就变成冰了。 ”小朱拿着围兜给孩子擦嘴,或许是带着点怨气,指甲划伤了孩子的脸颊,眼泪汪汪的,又不敢放声哭。 “不知道,看老天爷心情吧。 ”小朱说。 沉露用手按了一把小朱,举起手中的杯子,对着小朱说:“感谢,豆浆味道好极了。 希宇宝贝,你喝了没有?”“不给他喝,他喝了豆浆就不喝牛奶了。 ”朱希宇刚从妈妈手掌心挣脱出来,这孩子跟他娘一样心大,注意力又放在阳台上,沉露怕他掉下去,跟着来到了阳台边。 “梅拉梅拉!”朱希宇眼见,拍着手掌往下指。 不远处传来几声车鸣,天还未亮,沉露依稀能看到车里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矮胖的身材,狂乱的发型,还有标准的外八,步伐滑稽又稳当,那不是王嘉诚是谁?他一仰头,吊儿郎当冲着阳台上的沉露吹了一声口哨。 “这不巧了,我在珠城跨年呢!”沉露警觉地看了看王嘉诚的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后,才笑着打招呼:“王少,这么巧,你稍等我一下,我披件衣服下来。 ”“呦,沉露,好久不见,更漂亮了啊。 ”沉露给了个嫌弃的白眼,食指压在嘴唇,王嘉诚这大嗓门,是要把整个山里的人都喊起床吗?“嘿嘿,我猜你们这是被困住了吧,这种极端天气确实很少见啊。 ”王嘉诚笑嘻嘻搓着手,给了沉露一支烟,还要给沉露点烟。 “谢谢,烟戒了,很久没碰了。 你呢,你也被困住了吧。 ”沉露说。 王嘉诚只好给自己点上:“是喽,不过我要是想走,总能找到办法的。 ”“你想不想在年前赶回沪上?”王嘉诚问。 沉露说:“可以吗?来得及吗?我经纪人和助理都和我在一起呢,我不回去,就赶不上沪台跨年春晚了。 ”“可以。 不过……我也不瞒你,江沅这几天也在珠城,我听说他这两天也是非走不可。 ”“那还是算了,谢谢,我突然觉得我也不是非走不可。 ”“那好吧,不勉强。 不勇闯好莱坞啦?”王嘉诚笑嘻嘻问。 “你就别取笑我了,去了三年,真正拍戏的时间只有9个月,都是打打酱油跑跑龙套,想加戏也可以,我就得陪那几个老导演去fire isnd的度假别墅过几天。 ”沉露抚额。 当初她出国实在是下下策,自己跟江沅一刀两断,差点拿刀捅了他,为了流产这件事,江沅直接被他父亲踢出了董事会。 黄榛榛对她穷追不舍,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国内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就这么狼狈匆匆出了国。 王嘉诚抓了抓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啐了一口,挖苦道:“江沅这三年也不好过,别看他现在风风光光的,他老子可给他苦头吃了。 ”沉露玩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说:“此言差矣吧,婚结了,公司接了,走上人生巅峰呐。 ”此时天刚蒙蒙亮,太阳也温吞吞的挂在山头,整个世界只有三种颜色,银色、白色、黑色,而沉露围的一抹枣红围巾,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鲜艳,像是山水画中萧瑟冬景里留的最后一只柿子。 “幸好我没结婚,结婚真的就是跳进火坑里了,看江沅就知道了。 结婚有两年多了,江家催生呢。 江沅跟驴一样倔,满世界地飞,就是不回港城,黄榛榛都快结蜘蛛网了吧,她咋生,有丝分裂啊?”王嘉诚滴溜溜转着眼睛。 “那我就管不着了。 ”沉露只好说:“他们夫妻俩的事情,轮不到我一个外人置喙。 ”“唉,一言难尽。 黄榛榛也胡闹,今年勾搭上一个小明星,你也认识的,叫马家明,花了很多钱捧他。 ”惊愕的表情在沉露脸上出现了两秒:“圈内很多这样的夫妻,俩各玩各的,开放式婚姻,有必要时合体一起捞金。 很正常嘛。 ”“娱乐圈这样可以,豪门世家不可以,江沅是一定要和黄榛榛生个孩子的,至少一个。 ”“理解理解,不然巨额财产给谁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沉露表情木木的。 水煮蛋般的太阳终于不再吝啬,投了点光彩在沉露脸上,她的脸立刻变得鲜活起来。 “真不跟江沅的车走?”王嘉诚表情又严肃起来,刚刚还是主持娱乐新闻的样子,现在又换成了新闻联播。 王嘉诚并非真的来珠城跨年,凭他的个性,跨年应该会选在三亚或者圣托里尼之类的地方,他是跟着江沅一起出差的,前两天刚开始下雪,江沅就不太对劲,王嘉诚找司机问了一下,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真不是多热心肠,只是太清楚江沅这三年所受的苦楚了,为了沉露,差点就跟家里决裂,闹得天翻地覆。 沉露这几年如何发展的这么好?自然有江沅为她一路保驾护航,沉露或许知道,可也没有领情。 到底是出于喜欢,还是亏欠,王嘉诚不懂,江沅也不懂。 沉露戒备地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不!我干嘛坐他的车,我不要。 ”王嘉诚故作沉思:“跟你开玩笑的,他江大公子能搞定的事情,难道我王少就搞定不了啦?后天,就后天,小爷这就去申请航线,带你坐私人飞机去,我们家的驾驶员以前可是开战斗机的,天上下刀子他也能把你们送回去。 ”沉露说:“好哇,费用我包了。 ” 帮忙 沉露及团队都很重视这次沪台的跨年晚会,沉露之前的黑料多,风评不好,各大电视台觉得她不够正能量,她竟从未上过类似的晚会。 因此,能够受沪台邀请,也足以证明沉露逐渐被主流媒体所接受,这对沉露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按照节目组的要求,沉露得穿大红色,主打一个喜庆,沉露和团队选的是f家春夏系列,一件抹胸式蛋糕裙,常规的抹胸样式经典又大气,大裙摆做了分层的设计,整体像层层叠叠的蛋糕裙一样,穿起来很有少女感。 经纪人、助理、化妆师、造型师、保镖、摄影师,乌泱泱跟着一群人,沉露被围在中央,捂得密不透风,差点喘不过气来。 晚会八点开始,可所有人都是早早到了现场,有的忙着做妆造,有的在接受幕后采访,有的寒暄不已,只有沉露抱着个保温杯发呆。 其实会场大部分人沉露都认得,也算的上是“老演员”了,只有少部分几个流量明星,她不大清楚,也没兴趣了解。 沉露被安排和60多岁的女歌唱家蒯愈明共享一间化妆室,两人节目都挺靠后,蒯愈明坐在椅子上休息,友善地和沉露打招呼。 门外三个被资本捧上来的小鲜肉狂得尾巴都翘上天去了,一会要暖宝宝,一会要喝温水,把身边几个生活助理累得够呛。 见到蒯愈明,根本不屑一顾,还是在经纪人的提醒下不情不愿打了招呼问了好。 蒯愈明算是最早京圈上三路的老艺术家,特别看不惯这些流量小生的目中无人的作风,脸当即就拉垮下来。 沉露见此,干脆把门一掩,自得清净。 蒯愈明穿着一身红色刺绣旗袍,略有些发紧,仔细一看,是蒯愈明在腰后别了几根别针,如此一来,她就要端坐着,不让服装有一丝纰漏。 沉露亲自给蒯愈明续了水,蒯愈明接过说了声“谢谢”,却没有喝水。 沉露知道这是歌手的习惯,上台前只少量喝水润嗓子,且坚决不喝陌生人递来的水。 以前葛云洁也是如此。 蒯愈明温和道:“露露,有好几年没看见你,蒯阿姨多嘴一句,葛云洁还钱没?”沉露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勉强道:“没。 ”小朱已经替她抢答了:“哪能呢,人家好着呢,正常旅居国外,要钱?一分没有,要命倒是有贱命两条。 ”一年前,轰动一时的财务造假调查终于尘埃落定,晨启就因公司财务造假、欺诈发行等违法行为,被沪上证监局对其处以12512亿元罚款,对晨启的实控人张洋处以罚款7564亿元。 然而罪魁祸首张洋夫妇并没有任何缴纳罚款的能力,也至今没有回国。 不少圈内人跟着葛云洁投了钱,但最多的要属沉露了,她几乎是把所有现金都投进去了。 蒯愈明便没再问下去,兀自感慨:“葛云洁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苗子,当初选秀的时候我还对老周拍胸脯,说她后继有人呢……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选择嫁人呢……”沉露扯着笑,那笑也不是发自内心,她乖巧坐在椅子上,用手缠绕裙子上纱。 歌唱得倒是极顺利,比沉露在录音棚里发挥得还好。 等沉露坐回化妆间,才发现裙子后方已然湿透,稍抬一下胳膊就能发现一片打湿的阴影。 在座位上缓了几分钟,沉露才对化妆师说:“卸了吧,今天的假睫毛有两斤重,压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化妆师姓叶,也跟了沉露许久,算是沉露御用化妆师,多少人高薪挖她也没挖走。 “姐我是真喜欢给你化妆,给你化妆有点像……怎么形容呢,就是给上好的瓷器上釉!这种感觉你懂不懂。 ”小叶拿起卸妆膏,挖了一大勺就往沉露的额头、脸颊上糊。 “你和小朱大约是一个体育老师教的语文。 ”沉露笑笑,闭上眼睛。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原来是杨倩荷带着同门师妹古晨粲过来道贺。 杨倩荷并没有受邀,真正登上这次舞台的反倒是后来居上的新人古晨粲。 能在这里见到杨倩荷,沉露微微有些惊讶,连忙起身,唤工作人员给两人搬了座椅。 古晨粲和几个小花一起走秀,穿着水墨画般百褶长裙,妆容也格外复古,额头上贴有繁杂华丽的花钿。 相比之下杨倩荷就更利落,一件蓝白拼接的棒球服,头发绾成两股麻花搭在胸前,妆容清淡,但神色却怏怏。 沉露略有耳闻,杨倩荷签约茨木娱乐,自从清宫剧走红后,一度被公司捧成一姐,但这两年,由于杨倩荷执意要与素人竹马结婚,公司就改捧古晨粲,甚至将杨倩荷的大部分资源都倾斜给了她。 “沉露姐,能要个签名吗,可以合影吗,我是你的粉丝,从小看你剧长大的。 ”古晨粲一看到沉露,热情且不露神色将沉露和杨倩荷隔开来。 “可是露姐……刚卸完妆……”化妆师小叶赶紧挡在沉露面前。 古晨粲已经掏出手机,抬起手来,对着屏幕就打起招呼来:“嗨宝子们,我现在在后台哦,猜猜我旁边是谁?”手机屏幕里一片花花绿绿,弹幕飞速刷心,小礼物一浪接着一浪。 原来是在直播,说时迟那时快,杨倩荷遮住沉露将大半张脸堵在摄像头前:“hello,是我呀,倩宝。 你们好呀,元旦快乐!晚上吃了吗……我们在后台吃过了哦,吃的饺子,你们喜欢吃什么馅儿的呀?”沉露早就听出来古晨粲的不怀好意,她今年三十出头,而古晨粲二十不到,这妞是拐弯抹角说自己年纪大呢。 她还能让这黄毛丫头摆一道?沉露刚卸完妆,但演出的裙子还未来得及换,她干脆“刷”一下拉开裙身侧面的隐形拉链,再用恰好的力度往下拽了一把后裙摆,登时三分之二后背已然暴露在空气中。 随着一声“哎呀我还在换衣服”的惊呼,沉露白皙光洁的后背从古晨璨的直播镜头里一晃而过。 古晨璨一时慌得不行,因为这场直播她买了热搜,也预热了一下午,同时在线观看的有十几万人。 很快直播网友们就认出了沉露的身影,当即把古晨璨骂得狗血淋头。 【是沉露在换衣服,那是她的声音,十年老粉绝对不可能认错】【有病吧,女明星在换衣服,她杵个手机就拍,还好只拍到了背】【故意的,这女的好坏,好有心机,用这种方法蹭热度】【我说倩宝怎么突然冲出来,原来是替沉露遮一下,女生之间的友谊真的好美好啊】古晨璨急忙下了播,百口莫辩,脸都急白了,这下好了,捅了个大篓子。 沉露慢慢悠悠说:“我其实是救了你,你要是和素颜的我一起合影,更是自讨无趣,大家不会觉得你美,只觉得你绿茶。 ”沉露给小朱转了一大笔奖金,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小朱,今晚我请客,你带大伙儿吃火锅去。 ”小朱拍手叫好,忙招呼工作人员订包厢,又撇嘴望了周然一眼,邀请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谁知周然挠挠头,也走进人群中,说:“我也去!好久没吃火锅了。 ”杨倩荷这才转阴为晴,给了沉露一个大大的拥抱,说要请沉露做个spa。 这家养生spa是圈内众多女星常打卡的地方,是个韩国人开的,据说她爱人是圈里著名的投资商,私密性很高。 沉露特别喜欢这里的按摩护理,一进门便说:“好久没来了,真有点想念。 ”“先做个水疗吧。 ”杨倩荷说。 换好衣服,伴随着三下空灵悠扬的鼓声,两个专业按摩师进入房间,先用花瓣足浴舒缓放松两人足部。 “都是聋哑人。 这里绝对可靠。 ”杨倩荷附在沉露耳边轻声说。 这就是这家会所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她们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来消费的客人可以无所顾忌说话。 “搞得和地下特务一样,怪神秘的。 ”沉露又说:“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古晨璨这种货色也能当一姐。 ”杨倩荷眸子一暗:“我真的累了,这两年我是身心俱疲。 退圈吧,舍不得名和利。 退不了,就得继续过这种日子,直到自己变成资本那天。 ”“话糙理不糙。 ”沉露想了想,还是遣退了两名按摩师。 沉露两人穿上加热过的拖鞋,拿上一杯热的木橘果茶,从按摩间换到了水疗池。 据说这里的水疗是使用海拔2000公里无污染冰山矿泉水,而池底则铺满了天然紫水晶。 沉露瞧着这个黑眼圈有些重的姑娘,杨倩荷比她还大几岁,虽然她们保养的很好,满脸的胶原蛋白,脸上没有一道细纹,但眼神不会骗人,她的眼神里一片厌倦。 “为什么突然要结婚?”沉露说。 杨倩荷一阵苦笑:“我和姜国庆好了一年半,想逼他离婚,他不愿意。 前阵子他老婆上心了,找人……”“然后呢?”沉露暗自叹息。 “我被拍了视频,他也无所谓,那时候我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那个结婚对象确实是我竹马,他还是我的初恋,到现在还等我。 我为了气姜国庆,故意宣布要和他结婚。 ”杨倩荷又笑了,笑得很凄凉。 “我对姜,是有真感情的。 我说不清楚他哪里好,他比我大十五岁,又有家庭,我本应该拿两部资源就走人的。 ”沉露则想,杨倩荷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有一个致命缺点——恋爱脑。 “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沉露想起几年前邮轮上的那场火灾,为自己通风报信的姑娘。 “你约我出来,想让我为你做什么?”沉露用手掌心舀起水来,再看着水流从手缝一点一滴渗出去。 杨倩荷也舀着水,百无聊赖地叉起盘子里一块金桔慢慢嚼了说:“我的合约要到期了,我不想待在茨木了,在茨木八年,我就拍了三部电影,五部电视剧,也不都是主角,其中有两部电影还是姜给的资源。 所以想请你牵线,助我进正宇。 ”沉露却说:“你怎么没去找齐思林帮忙?”看着杨倩荷欲言又止的表情,沉露“哦”了一声:“看来是找过了,她没答应。 ”杨倩荷尴尬道:“她是拒绝了。 原话是:正宇有个沉露已经让我很烦了,又来个你跟我分资源?我不干。 ”“哈哈哈。 ”沉露干笑两声。 这还真像齐思林会说出来的话。 “进正宇其实不难……你有作品傍身,国民度也挺高。 但是……你不能结婚,而且不能和素人结婚。 最起码邵华平很忌讳这个。 ”沉露说。 “好。 ”杨倩荷答应得斩钉截铁。 沉露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互助 “还有一件事。 我可以和他姜国庆一刀两断,但我不能让视频流出去,不然我的事业就毁了。 沉露,你再帮帮我可以吗?”杨倩荷又说。 这倒把沉露难住了,姜国庆是个导演,不过更厉害的是他爸,他岳父家也有背景,早年做一线奢侈品的代理商。 思索片刻,沉露说:“这是齐思林给你出的主意吧,要你来找我。 ”杨倩荷捻了只杨梅,又轻轻放下:“是。 她说虽然她人脉广,但处理这些事情要花费不少功夫,不如来找你,说你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在水里泡得久了,水面恍恍半个月影四处游荡,晃得人眼睛疼。 沉露索性裹上毛巾,双手撑着一跃起身,坐在了岸边。 “齐思林什么都没应允你,只是给你指了条找我的路,你心里恐怕还对她万分感激。 若是我没答应你,恐怕你还要对我生出怨念,你说是不是?”沉露仰头道。 杨倩荷倒吸一口凉气,要说和沉露熟吧,她俩没那么要好,沉露对谁都是淡淡的,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来找沉露之前,杨倩荷也纠结许久,还是齐思林点她——她毕竟对沉露有救命之恩,沉露在江沅那里打个招呼,她那些视频照片还不立刻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正好公司安排古晨璨上了沪台晚会,思来想去,杨倩荷趁着这个机会见到了沉露。 不管帮不帮忙,总得试一下。 于是只好实诚道:“怨怼倒不至于。 我不能给你带来同等价值的回报,你不帮我也是情有可原,我绝不怪你。 但你若帮我度过此次难关,我定会加倍回报你。 ”沉露“啧”了一声,在脑中细细思索着,然后勉强说:“我只能说试一试,毕竟我不知道姜夫人有多大的本事。 ”“可不可以先给我透露一下,你是准备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杨倩荷心里惴惴不安。 沉露微微一笑,用手指头点了一下杨倩荷的额头:“姜夫人不是港城人吗?在港城,有一个女人比她厉害多了。 ”杨倩荷恍然大悟,却又狐疑得很:“你是说黄榛榛?她怎肯帮我?”沉露志在必得:“那你就去和黄榛榛做一个交易吧。 ”过了半个月,杨倩荷打电话给沉露,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呼雀跃:“沉露,事情解决了,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沉露说:“有空陪我去一趟日本吧。 ”“说实话,我以为你会去找王嘉诚或者……江沅。 ”杨倩荷说出心中疑问。 沉露说:“又是齐思林告诉你的是不是?你这个傻子,自我回国后,黄榛榛的眼线时刻盯着我,我去找他们,只会适得其反,黄榛榛只怕会让视频传的更多更广。 不如你自己乖乖去黄榛榛面前求助,表个忠心,出卖一下我,事情能更快解决。 ”杨倩荷简单把如何与黄榛榛见面、怎么交代来龙去脉的事情跟沉露说了一遍。 沉露说:“好。 若你真的能信任我,我只跟你说一句,等我把这件事情办完,我自然能让你全身而退,但前提是你一定不要背刺我,不然,丁柳伶就是你的下场。 ”杨倩荷早就觉得沉露并不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她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只不过入鞘许久,很少有人看见她锋利的一面。 “好。 ”杨倩荷言简意赅。 “对了,我想起来了,丁柳伶现在是在日本吗?”杨倩荷又问。 三年前,丁柳伶空降《远方传来你的声音》剧组,而且背景雄厚到让沉露作配的程度。 怎么去形容这离谱的事情呢?就好像动画片《海绵宝宝》前几季的主角一直是海绵宝宝,突然有一天海绵宝宝换成了那个绞尽脑汁偷蟹黄堡秘方的痞老板,就是这么离谱。 后来也是齐思林八卦,神秘兮兮说江沅把沉露给甩了,和丁柳伶在一起了,然后被黄榛榛知道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江沅把丁柳伶又踹了,得罪了黄榛榛又没有江沅庇佑,丁柳伶都被大陆封杀了,改去混霓虹国了。 难不成是江沅为了丁柳伶抛弃沉露,让沉露心生恨意?沉露似乎看出了杨倩荷的心思,但没拆穿,只是问:“你觉得黄榛榛是个什么样的人?”杨倩荷垂下眼来:“有气质,很贵气,说话温温柔柔,也很有条理,小女人的感觉。 ”这样啊,沉露冷冷挂了电话。 邵华平已经度假回来,对沉露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不由地发问:“甚少见你为一个圈内人疏通关系,你这次是为了什么?”沉露回答:“她既然有了这个念头,一定会想方设法进正宇,我不如直接当个好人,帮她一次。 ”“我不带,光带你一个就累死累活的。 ”邵华平说。 沉露微微一笑:“最好给cas。 ”这次换成邵华平大笑。 年前,杨倩荷与沉露同飞日本,秘密同行。 从沪上直飞到东京成田机场,入住东京湾拉维斯塔酒店,放下行李箱,沉露从夹层里拿出两套假发,对杨倩荷说:“一会我们要去新宿歌舞伎町,如果你不想被认出来,就戴上这个假发。 ”杨倩荷大为震惊:“我俩去那儿干嘛?干嘛啦,这个假发戴着好奇怪哦。 ”说着接下沉露递来的假发,还挺轻薄,发缝做得也很自然,随便分缝无压力。 “你看我像不像玛蒂尔达?人生总是那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沉露念着《这个杀手不太冷》的经典台词,欢快地往自己脸上点了很多雀斑。 她给自己画了烟熏妆,两只眼睛四周黑得吓人,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吹口哨:“咱今天也当一会非主流少女。 ”杨倩荷直拍脑袋,不耐烦道:“好了沉露,我没空在这陪你玩spy,我们究竟要干什么?”“去见一个人。 ”沉露说。 新宿是东京繁华的副都,有着“日本第一欢乐街”之称的歌舞伎町就位于新宿东口。 沉露与杨倩荷穿过秋叶原,步行至歌舞伎町。 夜晚降临,街道两侧纷繁复杂的霓虹灯让人眼花缭乱。 街上集中了大小无数的餐馆、酒吧、俱乐部、歌厅、影院、剧院以及风俗营业场所,门前、墙上的男男女女招徕广告,标明身价,花花绿绿的广告中也有很多另类装扮的牛郎。 刚走至一丁目,衣冠楚楚的拉客党便上来搭讪,轮番用英语、日语、汉语、韩语搭话是否要观看表演。 沉露一概无视,拿着手机上的图片对比了半天,终于在一家装修普通的居酒屋面前停了下来。 在日本,许多工作压力大的年轻人会约上三两同事、朋友来居酒屋放松一下一天紧张的心情。 入夜后许多居酒屋里经常人声鼎沸,热闹不已。 各家居酒屋都有自己的特色,除了啤酒外,每家店都有一些特色下酒菜,如烤肉串、烤花枝、提灯、烧鸟等。 入了店,外表看似普通的居酒屋里别有洞天。 空间很大,十分热闹但又没有嘈杂的感觉,客人们推杯换盏,服务生们穿梭其中,叽里咕噜说着一长串的日语。 幽暗的灯光下器皿们都散发璀璨的光彩,把客人们的脸也映得流光溢彩。 “sava。 ”沉露伸出两根手指。 服务生随即端来一小碟咸味毛豆和炸小鱼。 沉露对这些并没有兴趣,反而从老花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来,让服务生转交给一位“高桥”先生。 那服务生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用蹩脚英语给沉露和杨倩荷引路,从后门一路走到另一家不起眼的店内。 杨倩荷不禁发笑,她是笑日本人英语实在太差劲,发音听着实在难受,但又想想自己还说不出来,便又收回笑意。 高桥身材短小却神采奕奕,而且中文说的特别好,连口音都听不出来,完全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杨小姐,她也是一位演员。 这位是高桥先生,日本名实通芯片株式会社的社长,爱好是高尔夫球和烧酒。 我说的没错吧,高桥先生?”“不必惊讶,我在外国语大学进修过,后来又在中国工作了五年。 ”高桥先生对沉露两人的到来很是欢迎,高兴得八字胡一翘一翘,滑稽极了。 沉露说:“我听说上次麻烦您找的人有了下落,她算是我的一位故交,所以得到消息后立刻飞来了。 ”沉露说道。 高桥立刻说:“是的,两位女士,这样吧,我让我的秘书带你们去看看她。 她姓小林。 ”小林站在高桥身后,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工装裙,皮肤白皙,比高桥还高一个头。 高桥只是恰好在居酒屋饮酒,那居酒屋也是他的产业,沉露并没想到多年前的萍水相逢,能让高桥热心如此。 小林的中文也很好,对沉露说:“高桥先生和出入境局有些关系,查到这位丁柳伶女士是两年前从港城入境,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出境记录。 当时她申请的是特定技能2号签证,期限三年。 已经快到期了,但本人未曾办理更新。 ”“高桥先生猜测她可能藏在新宿,于是委托一些朋友找到了她。 ”小林继续说。 沉露则略有夸张道:“真是太感谢您了,您一定费了很大功夫吧。 ”杨倩荷不知道沉露找丁柳伶做什么,心里反而隐隐不安,于是插嘴道:“她在哪?不是说她来日本签了经纪公司吗?”丁柳伶是港城人,来大陆发展的时间很短,再加上由于政治立场问题被大陆封杀,内娱早就把这人清理出去了。 时过境迁,还有谁在乎这个曾经的港城第一美人、富豪狙击手去了哪里。 沉露和杨倩荷跟着小林离开居酒屋,从一丁目、二丁目穿过,又绕到不知名的街道,最后从711便利店一角上了楼梯。 这里空间逼仄,长廊铁锈斑斑,不少蓝色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长廊两边是一间间的出租屋,钢筋混泥土和横七竖八的电线把这里分成无数方块,和先前看见的繁荣景象迥然不同。 杨倩荷护着衣服口袋里的微型防身器,从歪七扭八的楼梯往下看去,几个熟悉的保镖也是一脸警觉,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沉露这女人,胆子真够大的。 东京 “她被骗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经纪公司,只是拉皮条的,如你们所见,她在新宿工作了两年,每晚的价格是2万到4万日元,在这里不算贵。 大部分找她的,是欧美白人,我们日本人不太能t到她的美。 ”小林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门。 “她的护照和签证都不见了,政府还以拐卖妇女儿童罪通缉她,但是我们了解到,她除了新宿哪也没去,这项罪名不太可能成立。 ”杨倩荷有些害怕,丁柳伶又不是什么普通的素人,更不是国内懵懂天真的高中生,来到这里,99的概率是被强迫的。 屋里空间很小,进门跳入眼帘的是约40公分长的面板,上面有小户型标配的三孔灶,可以在那里做一些简单的饭菜,右侧是一个多功能水槽。 转角处做了个隐形推门,看那样子应该是个很小的卫生间。 整个屋子不算整洁,霉味很重,即使用报纸糊了半面墙也掩盖不了味道。 小林解释道:“高桥先生给她安排了别的住所,她本人不愿意住。 这里的租户大部分是单亲妈妈、陪酒女郎,女性居多。 ”再往里走,跨过一阶楼梯,这才看到一个小小的客厅,有一台很旧的老式电视机,矮脚桌上放着一个泡面锅,里面盛放着没吃完的坨了的乌冬面,汤体快要凝固。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些灰扑扑的成人杂志,这些杂志在日本非常流行,受众是一群家庭妇女。 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生气。 若不是有沉露和小林两个人的走路声,杨倩荷真以为自己进了什么日式凶宅,脑海里全是著名恐怖片《咒怨》里的场景。 “丁小姐,您在家吗?”虽是用了敬称,则小林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却根本没理会里面人的反应,径直走了进去。 沉露驻足,深呼吸一口气。 杨倩荷也就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你还来干什么?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有传染病,从你提上裤子到今天已经远超72小时,你去死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小林脸色微愠,嚷着“你胡说些什么,喝多了吧你”。 沉露这才进了门,看见了衣衫不整躺在榻榻米上的丁柳伶。 两年多的折磨让她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更没了那股娇媚和热辣。 她穿着件黑色蕾丝的胸衣,光着两条长腿,外面罩一件男士白色衬衫,并不系扣子,大半个□□袒露在空气中,甚至能看到皮肤上点点鸡皮。 卧室里一股浓烈的劣质木质香水混杂着雪茄、梅酒的气味,小林心想,有一种家里用了十多年的皮质沙发上长满青苔的感觉。 小林小心翼翼踢开了挡道的清酒瓶,她非常清楚,丁柳伶这些年挣的那些钱,几乎都花在酒上了,每天醉生梦死,穷困潦倒。 “沉小姐,我在外面等你们。 ”小林说道。 “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沉露大明星嘛?有失远迎。 ”丁柳伶眯着眼,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一个趔趄差点倒在沉露身上。 沉露眼睛都没眨一下,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说:“洗把脸,醒醒酒吧你。 ”丁柳伶望向沉露背后的杨倩荷,怒气冲冲道:“你是谁?”杨倩荷往沉露背后靠紧,这一刻她才完完全全明白沉露那句“丁柳伶就是你的下场”这句话的含义。 “她是我朋友。 ”沉露说。 丁柳伶抬手砸碎了几个酒瓶,放肆笑出声来:“你朋友?你这种人能有什么朋友?你是说葛云洁吗?”丁柳伶这才认真打量起杨倩荷来,眼底浮出一点疑惑:“我好像知道她,是一个演员,几年前,黄榛榛给我看过她的照片。 ”杨倩荷左眼突突跳起来,紧张得咽下口水,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这个疯癫的美人内心有一头狂暴的狮子,下一秒就要出来吃人。 沉露用手掩着鼻子,说道:“穿件得体的衣服,我们出去谈一下。 ”这个屋子难闻得要死,屋外还有些社会闲散人员往里面窥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丁柳伶从旁边的橱柜里翻出一件麂皮大衣,看起来有8成新,算是她目前最拿得出手的衣服。 沉露反问:“看你笑话?你是在跟我比惨吗?我最好的朋友骗走了我全部积蓄,孩子没了,像个丧家犬一样被赶出国家。 ”“这算什么,好歹,好歹……他是爱你的。 ”丁柳伶的声音放低,她再次抬头仔细观察沉露的相貌,仍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输得如此彻底。 沉露把牛仔裤扔到她身上,冷冷道:“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卖了两年,心里却只关心爱不爱的。 难道你真的准备在这里一辈子?”穿好麂皮大衣,丁柳伶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支唇釉,杨倩荷认出那是日本的平价彩妆“铠甲唇釉”,打折时不到20块钱,可见她落魄到什么地步。 “可笑吧,我都这样了,还是很在乎我的脸。 ”丁柳伶拿起香水瓶,往发丝简单喷了几下,自嘲道:“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沉露向小林再三感谢,并留了一个很厚的信封,丁柳伶说:“我这么值钱?这信封里恐怕有100多万日元吧。 ”小林笑得甜美:“高桥先生为你们预定了怀石料理,在东京塔附近的芝豆腐屋,请上车吧。 ”“替我谢谢高桥先生。 ”沉露说。 “您客气了,高桥先生常以认识您这样的大美人而荣幸,只可惜高桥先生还有要务在身,不能陪同几位了。 ”小林恭敬将三人送上了车。 “小林的普通话说得比我还好。 ”丁柳伶降下车窗,给自己点了一根七星,日本很多女人抽这个牌子,一开始她总觉得寡淡,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沉露说:“你带路吧,你来日本这么久,对东京还算熟悉吧。 ”丁柳伶则说:“没有,我就在新宿活动,哪里也不去,我的日语也不好,我说英文的多。 ”“东京塔附近的米其林餐厅,我之前去过。 许多米其林餐厅至少要提前一两个月以上才能抢到位置,看来你和高桥早就联系上了。 ”沉默许久的杨倩荷开口。 “好吧,原来在东京塔附近,东京塔确实是个好地方,来东京的人都会去那里。 ”丁柳伶说。 东京塔是最能代表东京的地标建筑,它建于1958年,高333米的它,一直都是东京复兴的标志,代表着历史、汇聚着浪漫,也肩负着发送电视广播、测量风速等功能。 在外围楼梯的营业时间内,游客们可以登上foot town大楼的楼顶,从正下方仰望亮灯的东京塔。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吃饭。 ”沉露说。 “我也无所谓,只要不是我付钱就好。 ”丁柳伶又补充。 进门后,踏上青石板阶梯,种满日本松的日式庭院和东京塔映入眼帘,传统和现代的景致结合却毫无违和感,夜幕下能听见小桥流水,十分静谧。 这家店提供“竹、松、花、月、芝”五种套餐,每个套餐有9道菜式,三人分别点了竹、松、花三份套餐。 刚上了前菜,丁柳伶便吃完了鲍鱼、螺片和黄瓜,将玉米天妇罗一扫而空。 “我们言归正传。 有些事情总该做个了结了。 你是怎么认识黄榛榛的?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命于她?”“松”套餐的中菜上了鳗鱼寿司、腌渍杨梅、胡麻酱汁包裹的茄子、秋葵天妇罗和章鱼梅子醋物,丁柳伶拿起竹筷一个挨一个往嘴里塞,她并没有多享受食物,只是有一种很饥饿的感觉。 就像她刚来东京时,吃不完的纳豆和天妇罗,喝不完的味增汤,她时常想念港城茶餐厅里的叉烧包、蒸凤爪和牛腩面。 每天都很饿,连同皮肤,她渴望能够在饱餐一顿后有个人能与她相拥着睡去,但实际上她没有留任何一个男人过夜,因为那是另外一个价钱。 什么时候认识黄榛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她大约20岁。 她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但祖父是意大利人,父母和兄弟姐妹的肤色都很正常,唯有她隔代遗传了他的肤色。 她的家庭并不贫穷,父亲是牙科医生,母亲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只是家里孩子有点多,她作为老大,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分到的关爱并不多。 后来父母离异,各自奔向各自的幸福。 从前她读私立学校,从中一起,她的个头疯长,成为学校腿长胸大的风云人物,有无数男生为她争风吃醋,打架斗殴。 进入中六后,她并不看得起同龄男生,觉得他们不成熟,于是很快和刚毕业没多久的数学老师在一起了。 好景不长,师生恋的事情东窗事发,数学老师被开除,自己也被家人勒令反省,再不准她与他来往。 丁柳伶在学校消停了一阵子,在家人的监督与逼迫下收了心,专心读了一年书,参加港城中学文凭考试,成功被港城浸会大学录取。 上了大学,就像脱了僵的野马、出了笼的鸟雀,她的离经叛道将她与父母越推越远,父亲甚至扬言切断所有经济来源并断绝亲子关系,丁柳伶索性在大二交换去了澳城大学。 失去生活费的丁柳伶,花销仍如流水,兼职平面模特所赚到的钱杯水车薪,根本赶不上她花钱的速度。 澳城博|彩业发达,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富商,中高端娱乐场极具缺乏美女荷官,荷官既有底薪,更不乏许多一掷千金的赌客的打赏,丁柳伶在课余偷偷兼职荷官。 每当夜幕降临,她便穿着职业套装,不苟言笑地站在赌客面前,发牌,换筹码,听着赌徒们show hand。 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一夜倾家荡产。 表演 “人是经不起诱惑的,更不要随意挑战人性的弱点。 在赌场久了,你会觉得其他任何计时制的工作毫无意义,赌桌上随便掷出的筹码,是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的财富。 ”丁柳伶说。 “我在那里遇到了港城一位富商,在他的提议下,我参加了港姐的竞选,又获得冠军,我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我从小就知道我很美,而且美得有特色。 ”丁柳伶会想起昔日风光,眉眼间按下不下去的欢快与得意。 “我不想进tvb拍戏,来钱太慢了又很辛苦,我只想吃喝玩乐,游戏人间。 ”二十岁的丁柳伶,想法如此简单。 她从港城浸会大学退了学,她走时无数女生投来了艳羡目光,却无一人相送,她也毫不在意。 只有一个女生,大约是她的室友——她也记不清自己的室友是谁,略显局促,清秀的脸上仿佛打了一层极薄的腮红,对她说:“柳伶,若有中意女大学生的大水喉,可以介绍给我吗?”“of urse”丁柳伶墨镜一摘,甩了个飞吻,登上加长林肯扬长而去。 很长一段时间,丁柳伶跟着年长10岁的男友四处旅游,花天酒地,她花着男友的钱,男友花着父母的钱,好不快活。 丁柳伶的20岁,相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相当精彩,但对娱乐圈来说,也并没有多么特别,比她传奇的人物比比皆是。 于是杨倩荷问:“这和黄榛榛什么关系呀?”沉露说:“如果我没记错,你比黄榛榛大3岁。 ”“你没记错。 我退学没多久,就在一次时尚活动见到了黄榛榛,她才17岁,在美国读高中。 她自称很喜欢我,想跟我交朋友。 ”丁柳伶说。 原本以为只是和一个富家女交朋友,没想到命运的齿轮自此开始转动。 那时,黄榛榛有意无意问道:“柳伶姐,你生得这么美,为什么不进圈发展呢?你应该会有很多片约和广告邀请吧?”丁柳伶说:“我这样也很好啊,有人陪,有钱花,每天吃吃喝喝,干嘛要去拍戏。 ”黄榛榛的一段话倒是点醒了她:“柳伶姐,男人哪里靠得住,他今天捧你在手心,明天又有了新的宝贝。 不如自己打拼事业,别人的钱花着终究不踏实。 ”黄榛榛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也应该是发自肺腑的,因为她的父亲就是这样,他养了很多女人。 有些女人聪明,只想要钱,从未想过上位,因此过得日子还算不错,但有些女人下场就没那么好看了。 “我仔细思考了,她说得有道理,我不如趁自己知名度高、年轻貌美的时候,留点影视作品,更方便自己寻找富二代。 ”丁柳伶听进去了,港姐去拍戏,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和黄榛榛渐渐熟稔起来,黄榛榛还主动牵线不少资源给她。 丁柳伶的作品数量不多,但件件精品,加上有“最美港姐”的头衔,她辗转于各大富豪圈,既被包养,也介绍其他人被包养。 眼看时机成熟,高中毕业的黄榛榛借着一次酒劲,向丁柳伶哭诉着自己的烦恼,父亲不相信她的能力,家里的生意不想给她打理,还有那些生意人有多凶险。 “不就是个男人吗,我搞得定。 ”丁柳伶怕拍胸脯向黄榛榛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有吗?还有你们恋爱的消息也是你散出去的吧?”沉露又问。 “对,是我做的,并且我撺掇黄榛榛来收拾你,我在黄榛榛面前不断强调你在江沅心中的分量,黄榛榛还算善良的,可我想你死,直接一尸两命。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就是这么想的。 ”杨倩荷倒吸一口凉气:“一尸两命?”丁柳伶面无表情道:“对,这是我最喜欢的结局。 ”沉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的声音本来就清脆甘甜,可如今听起来却是无尽苍凉:“她善良?”杨倩荷讥讽道:“沉露若死了,她就死在江沅对她的爱意最浓烈最汹涌的时候,她便在他心中永远活着,成为他一辈子爱而不得的幻影,黄榛榛怎么会这么做。 ”丁柳伶有片刻的失神,原来——原来是这样。 “沉露,你问的问题我都说了,你我不想在东京了,我想回港城,港城回不了的话,大陆也行,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帮帮我吧。 ”丁柳伶哀求道。 此时,主厨特意送来了这家怀石料理的重头戏——看似不起眼的豆浆豆腐。 由于主厨的打岔,几人暂停了交谈,只得听主厨卖力地介绍:这是从奈良运来的黄豆,佐以高尾山山麓下开采的泉涌水……这是现磨的豆浆,味道十分浓郁,豆腐细腻绵软,入口即化,还可以根据口味加入酱汁和海苔碎……我们怀石料理的特色就是最大程度保留食材原来的味道,这里曾经接待过某某明星,某某名媛在我们这是常客……喋喋不休。 三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耐烦,但出于礼貌,谁也没有开口打断。 气氛有些尴尬,主厨有些摸不清楚情况,他以为这三位美女是来这里旅游的,还以为她们会在听到介绍之后欣喜地邀请他合影,毕竟他可是著名米其林餐厅的主厨。 眼见着气氛不对,主厨悻悻然退下。 这晚餐厅的上桌率并不高,主厨走后,无论是玄关还是用餐区、贵宾室都是悄然无声的,仔细聆听,窗外有潺潺流水和树叶簌簌声,如果不是这些腌臜事,也许这个晚上还算美妙。 但此刻,三人静默,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 丁柳伶双手交叉握着,原本挺直的背也渐渐坍塌下去。 沉露几乎没有吃一口食物,她只喝水,一杯接着一杯,冷漠的看着丁柳伶的眼神从炙热期盼,变成了忐忑不安。 丁柳伶抬起头,与沉露对视。 沉露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无声地滑落在颈侧,衬托出她天鹅般纤细的颈项。 那一瞬间,她竟然看见沉露脸上一闪而过的衰老。 她的眼曾经是秋水中最为灵动的波澜,现在却显得有些沉重,眼底积聚着淡淡的青紫色,如同深夜里最后一丝即将消逝的余晖。 长睫微微颤动,似挣脱蛛网的蝴蝶。 “你没有说实话,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沉露轻启朱唇,语气比之前更不耐烦了。 “你帮黄榛榛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已经形成稳定的利益关系,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就为了一个男人闹翻脸?我不相信。 ”沉露说。 “为什么不相信?爱情是伟大的,神圣的,江沅更是少有的极品,我就是爱他,爱他的身材和脸,爱他的钱,我愿意为了爱——”“好了小莎士比亚,我打断一下,你这一套表演留着给江沅看吧。 ”沉露冷冷道。 请柬 “我不喜欢绕弯子,高桥曾告诉我,你住的地方常有不明人士走动和监视,你自己也说来日本两年多却只在新宿活动,显而易见,你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沉露说。 “对,她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丁柳伶低低笑着,渐渐有些呜咽,像小狗委屈时发出的“呜呜”声。 “小林说,你一入境就被冠上拐卖妇女儿童罪,现在全日本都在通缉你。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个帽子。 ”“还有哦。 ”沉露更加坦然道:“我根本就救不了你,我和高桥只是萍水之交,他肯帮我寻人,我已经是深感意外,我没那么大本事,把你从日本捞出来,你要是有本事,可以委身于高桥,看看他能不能助你脱离苦海。 ”“所以你还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吗?”丁柳伶突然愤怒地拍起桌子,凶狠的眼神死死咬住沉露,下一秒就要将她脖子咬断。 “你不恨她吗?”沉露突然问了一句。 丁柳伶愕然,恨,怎么会没有恨意,但恨意逐渐被恐惧与麻木所替代。 没有人天生就愿意当妓女,即使她从前的工作和妓女没有什么两样,但当那轻飘飘的日元落在她身上时,她的眼眶里就蓄满了热泪。 她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消耗着她的生命力,舞台与灯光早已经离她远去,她只能像阴沟里人人喊打的老鼠四处逃窜。 看着丁柳伶的胸脯剧烈起伏,沉露如何不懂?那种恨意,如同一根深深扎进喉咙里的针,拔不出来又吞不下去,一日日烧灼人心,真叫人癫狂。 沉露说:“你知道黄榛榛的秘密,而且你曾经拿她威胁过黄榛榛,不然她不会如此折辱你,但这个秘密也让黄榛榛忌惮你,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不敢让你直接消失的原因。 我猜的对不对?你想清楚了,就算你不告诉我,黄榛榛迟早会知道我们见面的,你猜她对你还有几分信任?”丁柳伶眼里的蜡烛忽明忽暗,她说:“我不知道她有几分信任我,我只知道两年前你还是我最讨厌的女人。 ”“无所谓,讨厌我的女人太多了,不少你一个。 倩宝,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嘛?”杨倩荷立刻摆手道:“我不听,你让我听我都不想听,我根本就不想卷进来,我去院子里逛一逛,你们继续,go on,好吧。 ”杨倩荷在庭院踱步,她很不高兴,因为直到方才她才知道,自己被沉露摆了一道,她被迫上了沉露的贼船,与她成为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想到这里,杨倩荷愤恨地回头望着正在交谈的两人,看见沉露从托特包里拿了一份文件交给丁柳伶。 不多晌,沉露和丁柳伶已经说完了正事。 沉露依然板正地坐在那喝水,丁柳伶则继续大快朵颐。 但仔细看,丁柳伶的脸上有泪痕。 “回酒店,我定了明天一早的机票,直接回沪上。 ”沉露对杨倩荷说。 “啊?明天就回?”杨倩荷努嘴询问沉露,那丁柳伶怎么办?沉露根本没有回答,反而把手机一扬,挑着眉说道:“快看看你的新合约,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杨倩荷知道,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 从东京回来以后,沉露连着参加两场时尚盛典,忙得团团转,时近年关,许多艺人都在准备新春礼盒,用来送给工作人员和媒体朋友。 几乎所有艺人都会将自己代言的产品放进礼盒里,沉露今年有好几个代言,除了几个高奢,剩下比较日常的有鲜炖燕窝、洗护套装、口红唇彩、酸奶,还有一个国民度很高的小饼干。 工作人员再和沉露做最后的确认:“赵芸馨的新年礼盒里有你的一个竞品,但是她只放了一支,我们可以放两支,好事成双。 确定要放颈枕和台历吗,如果是这样,礼盒就装不下了,得用行李箱……”沉露正拿着明细核对,还未开口,手机就响个不停,拿出来一看,是王嘉诚。 他这一张口,简直把沉露雷得外焦里嫩。 “沉露,我下周结婚,你要来哦。 ”“嗯嗯,下周,好的,我看一下。 ”沉露一边开免提,一边去翻手机上的日历。 “下周啊,腊月22,我没通告……等一下……”沉露低头再看一眼通话记录。 确确实实写着“王嘉诚”三个字。 “你说什么?谁要结婚?”“当然是小爷我呀。 ”电话里是王嘉诚慵懒又嚣张欠揍的声音。 “今天是愚人节吗?”沉露震惊得瞳孔都放大了。 这一刻,她丝毫不关心自己的新春礼盒是用纸盒装,还是用行李箱装。 “我没开玩笑。 请柬都发你手机上了,纸质版请柬应该很快能送到你公司,记得收好哦,上面的金字都是真材实料。 ”王嘉诚还是笑嘻嘻的。 “我……”沉露点开微信,还真是一张电子请柬,在德国莱法选帝侯宫,露台花园直通莱茵河。 婚纱照拍得也很有特色,王嘉诚扮演骑士,新娘扮演公主,穿着洁白的婚纱漫步在德国的森林古堡里。 “薛……晓雪。 ”沉露呢喃着新娘的名字。 “啊对对对,我老婆就叫薛晓雪,露啊,一定要来哦,我包机的。 ”沉露和齐思林在天台一起研究这封请柬。 “好几张照片都有大提琴元素,莫非这个姑娘是个音乐家?”“有可能。 就像旋律与和声的完美融合,我们的心也找到了彼此的节奏。 诚邀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感受这场爱的交响曲……这文案写的像是邀请我们参加一场音乐会呢。 ”“我们再研究研究。 ”齐思林的烟瘾很大,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烟灰缸堆得跟小山一样。 “别看了,你已经把人家新娘的照片来回看了十几遍了。 ”沉露忍不住挪揄。 齐思林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仍然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照片上的女人很普通,黑色中长发,脸型偏圆,眉毛弯弯,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精修之后也不起眼,不要说放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就是放在一堆普通人里,她也普通得过分。 不过比她身边的新郎好一些,最起码……人家不猥琐,不秃头,也不脖子前倾。 “哎呦我的亲娘嘞,你说这两人生出来的孩子会有多磕碜啊。 得生儿子,儿子像妈还好一点,可千万不能生女儿。 ”齐思林摇摇头,啧啧不已。 “白瞎了这古堡,这森林,这湖泊……沉露你说,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沉露已经完全接受了王嘉诚要结婚的事情,人家这请柬、专机接送准备得这么齐全,一看就是做好了结婚打算的,而且大概率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 就说那个皇家城堡,至少要提前一年预定吧。 “好,就按咱们最后一个版本来。 多出来的预算我自己补。 对了,阿妹,你别忘了多准备几份,你们都有的。 ”沉露心不在焉,还在忙着确认礼盒,给工作人员发语音。 “沉露,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齐思林怒吼道。 沉露茫然抬起头:“啊?我在听啊。 ”她拿起手机百度了一张照片,指着合影第一排坐在中间不苟言笑的男人说,说道,就是他孙女。 齐思林端详着,说:“还真有点像,眉眼部分像。 那这么说起来,王嘉诚还算高攀了。 ”“回去吧,风好大,冻死了。 ”沉露说。 她还有一堆事情要做,比如现在她就应该去看看周然给她挑的新电影剧本,而不是在这里吹冷风加速皮肤老化。 “结婚就结婚呗,邀请我俩做什么?我们跟他很熟吗?”齐思林又追问。 算不上多熟,但认识很多年了。 这次也多亏了他,自己才能顺利回沪上参加跨年晚会。 沉露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我们是女明星唉,去帮他撑场面啊,不然呢?你看他还请了澳洲最火的乐队the best,至少要花600万美元吧,而我们是免费的。 ”“行吧,最好能认识几个制片人、国际导演什么的,那我也不算很亏。 ”“咔嚓”,齐思林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火光在她的脸庞上跳跃,投下了一道道摇曳的阴影。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淡的珠光色,按在白色烟蒂上,愈发透明。 一串缭绕的烟圈中,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丝。 “这个世界,我操。 真离谱,前天还说着爱我的男人,今天就跟我说要结婚了,操他妈的,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你不正常,我不正常,都他妈的不正常。 ”齐思林突然一阵烦躁,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沉露耸肩:“他在哪里说爱你的?”“床上。 操,妈的。 ”齐思林抓抓脑袋,她保持这个短发造型很久了,几乎已经成了圈内短发美女的代言人。 “那不就得了。 他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对啊,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偶尔上个床,不可以吗?”齐思林吐了一口烟圈,翻了个白眼。 “你说王嘉诚这种丑逼怎么还有姑娘愿意嫁他?个子矮就算了,还是个罗圈腿,大饼脸上长两个绿豆眼睛,我服了唉,这下得去口吗?”齐思林又继续吐槽。 “那你到底去不去?”“去!必须去!他请柬都发给姑奶奶我了,我得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瞎了眼看上他!”沉露颇为同情看着齐思林,王嘉诚确实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堪入目,但他就是异性缘好,同性缘更好。 他就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自带搞笑细胞,天生的喜剧演员,谁和他在一起都很开心。 “神经。 ”沉露并不想搭理这个神经病,多少年了,齐思林一直是这个样子,疯疯癫癫的,一丁点都没变。 要是搭理她,自己也会很快变成神经病。 “bitch,你真把杨倩荷弄进正宇了?”齐思林甩甩头发,不满道。 沉露“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搞不懂你。 ”齐思林又嘟囔几句。 “回去喽!你自己在这里吹风吧,我可受不了了。 ”沉露说。 派对 得知沉露要去参加王嘉诚的婚礼,众人的意见分成两拨。 以周然为首的反对派声音最宏亮。 王嘉诚和江沅是一个圈子的,江沅和黄榛榛又是夫妻,婚礼上少不了碰面。 这两人碰面,整出个小行星撞地球的场面,谁负责啊?支持派只有齐思林一人,她是铁了心要去,一心想要拉沉露作伴。 沉露说:“我和江沅已是过去式,我俩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敢去才是心里有鬼呢。 ”就这样,沉露和齐思林要提前赶到婚礼的城市——科布伦茨市,但因为交通原因,一部分参加婚礼的宾客要下榻于距离科布伦茨一小时车程的科隆,再由大巴统一接送到婚礼现场。 其余宾客则根据航班和行程被安排在科布伦茨、柏林、法兰克福和慕尼黑,共计1200余人参加婚礼。 原来是新娘在德国留学,所以将婚礼场所选在这里,据说王嘉诚想在德国的古堡里办一场中式婚礼,也就是在巴洛克风格的城堡里穿上中式凤冠霞帔拜堂成亲,好在这个不伦不类的念头被女方强烈否定了。 这座宫殿最初作为选帝侯和大主教的行宫而建造,现在已经成为罗马-德意志中央博物馆的一部分,也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极尽奢华,因为挨近莱茵河,又成为著名的景点。 下了飞机,有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来接,殷勤为沉露提着行李。 一路上从机场穿过城市,越来越远离城市喧嚣,苍翠的森林和一碧如洗的天空相映,美得让人挪不开双眼。 德国是世界上城堡保存最多的国家,各种十字花和尖尖的塔顶,直指苍穹,钟楼有沉闷的敲钟声,一连串的尖拱窗驮着陡峭的屋顶,显得清奇冷峻,充满力量。 莱茵河犹如一条白色的缎带从旁飘过,一大片白鸽振翅欲飞,巍峨又神圣,听介绍才知道原来那都是保存完好的教堂。 宾客们被分为五波,分别是男女方的亲戚、朋友,其余的便是社会各界名流,而集中在莱茵河畔的科隆酒店里的客人,可以在酒店里抽根雪茄,也可以沿着霍亨索伦桥漫步,或者去科隆的名品商店逛一逛。 路过华伦天奴门店,齐思林破天荒没进去买两双高跟鞋,除了在家,齐思林总是穿高跟鞋示人,她有专门存放高跟鞋的房间。 “我看请柬上有说,傍晚由新郎与新娘以华尔兹为开场舞。 后面宾客们也可以一起跳,你不会为了这个特意穿平底鞋吧?”沉露好奇道。 齐思林不自然道:“没有,我穿高跟鞋照样可以跳舞。 我只是怕合影的时候,我比王嘉诚高大半个头,他会没面子。 ”齐思林和沉露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挑挑拣拣,她们想买一份特别的新婚礼物,看了很多店也没有挑到满意的。 婚礼在第三天中午,但双方都有单身派对,在沉露她们买来之前,已经连开两天。 沉露无意参与,但架不住齐思林的相求,在大街上进了一家古着店,花了419欧买了条鸡尾酒会礼裙,整个配色参照了梵高的《向日葵》,虽然杂乱,又很和谐。 说是单身派对,其实就是一群年轻男女相聚在一起,喝点酒、聊会天。 舞池里放着嘈杂喧闹的口水歌,姑娘们将各色鸡尾酒倒进泳池内,然后像下饺子一样跳进去。 她和齐思林还是没见到新娘,按照规定,新郎和新郎在结婚前并不能见面。 岂止是新娘,连新郎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王嘉诚的社交圈,依然以富二代圈为主,而且大多和他一样,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一喝多了就没型。 这不,一个喝得鬼迷日眼的小开,一上来就摸齐思林的屁股,齐思林一巴掌拍开仍不解气,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平日里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突然被明星怼了,小开觉得非常没面子,扬言要把齐思林给做了,最后还是王嘉诚出现了,把两人给拉开。 眼见着齐思林和王嘉诚也吵了几句,齐思林跑了出去,王嘉诚在后面追,然后就不知道两人跑哪里去了。 沉露感到无聊,强撑着困意等齐思林回来。 大厅里的时钟转到了十一点,舞池里的人都喝得到位了,各个醉醺醺,陆续有工作人员来搀扶回客房。 沉露担心齐思林出事,赶紧追出大厅寻找,一下子从嘈杂的人群中换到安静的地方,沉露有片刻的失神。 透亮的玻璃墙外的古老建筑、教堂与现代化酒店交相辉映,造型很像鸟笼的两只金色观光电梯上下穿梭。 这一刻,沉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又将去哪。 直到身旁有绿眼的法国人经过,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酒店已经被包下来,这些法国人是运送第二天婚礼现场的鲜花,数不清的玫瑰、玉兰枝、银扇草、日本吊钟、铃兰、嘉兰百合、豌豆花、重瓣丁香……还有许多沉露都没见过的花花草草。 所有鲜花以白色和淡紫、淡粉为主,看来新娘偏爱淡雅的元素。 工作人员从卡车里搬运花材,一架架运下来。 沉露不禁好奇,为何不把鲜花直接运到城堡,也就是婚礼举办现场。 询问工作人员才知道,今夜城堡有雨,这些鲜花都很名贵,有些是从附近的城市空运来的,婚庆策划花了很大功夫才按照客户的要求订齐,若是被雨淋湿打坏了,不仅花香减半,婚礼效果都大打折扣,因此干脆就近先放到酒店大厅里醒花,等三点钟以后雨停了再运到城堡。 果然,外面下起了淅沥沥的雨来。 婚庆策划员工加快手中动作,各种鲜花似雪花般铺天盖地涌来,大厅内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谁说外国人只知道磨洋工的?钱要是给到位了,他们的活比谁干得都精细漂亮。 沉露又给齐思林打了个电话,先前是无人接听,后面直接关机了。 连王嘉诚也是,电话无人接听。 不省心。 沉露低低咒骂两人。 沉露终究是不放心,她有齐思林的包,里面有一张齐思林房间的门卡,于是刷卡了房门。 可能是因为房间里放着吵闹的音乐,也可能是两人太过忘情,王嘉诚和齐思林都没有发现门缝外站着沉露。 王嘉诚连上衣都没脱,齐思林的裙子从大腿根推到胸上,剩下的沉露没眼看了,只捂着嘴差点喊出来。 不对,她没有捂嘴,那捂她嘴的是谁。 她在惊慌中跌入身后那人的怀抱,一阵熟悉的辛辣、淳厚、复杂的沉香乌木将她环绕住。 沉露料到会在婚礼遇见江沅,但她绝对没想过是这种尴尬的场合。 鲜花已经摆好,将大厅塞得水泄不通,江沅把旋转楼梯上的几盆白玫瑰搬到两边,像是从洁白的奶油蛋糕里挖了一勺,露出里面黄色的蛋糕胚来。 江沅将外套脱下来垫在楼梯上,沉露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沉露的鸡尾酒礼服长度到膝盖,坐在楼梯上便露出雪白笔直的小腿。 并在一起圆润丝滑的膝盖,像两颗莹润剔透的珍珠,楼梯狭窄,两侧又有玫瑰占了大部分空间,沉露的腿只能仅仅挨着江沅。 “来一杯吗?”江沅询问。 楼梯下方不仅摆放着一层层的鲜花,行李车上也层层叠放着香槟、白兰地、葡萄酒之类的酒水。 江沅腿长个子高,用随身带的瑞士小刀划开纸箱,从最上层取了两瓶酒来。 没有醒酒器,也没有高脚杯,两人抱着酒瓶,沉默地喝起来,也不光是喝酒,也欣赏外面的雨景。 天空是深沉的画布,先是细小的点点滴滴,逐渐汇聚成连绵不绝的哗哗声。 雨丝如针般密集地倾泻而下,打在窗户的玻璃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哒哒”声。 玻璃上开始聚集着或大或小晶莹的水珠,碰撞、融合,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流,沿着玻璃表面缓缓滑落,如透明的小溪在窗玻上自由流淌。 玻璃外因雨水而变得模糊不清,透过这湿润的滤镜,街灯的光芒变得柔和,远处建筑的轮廓若隐若现,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种朦胧又宁静的氛围中。 沉露喝了二分之一,她知道她的酒量就到这里,所以适可而止。 而江沅早已喝完,又拿过沉露的酒瓶一饮而尽。 沉露没醉,江沅也很清醒。 只是如果他们不喝点酒或者不做点什么,他们就没办法如此平静地坐在这花海中,静静欣赏着这静谧美好的一夜。 潮湿的雨水能唤起许多记忆,沉露想起很多很多个雨夜。 她去弗洛伦萨看秀的那晚,她一袭红色长裙漫步街头,路人意外拍下的镜头直接将她送上全网热搜第一,那是她第一次因美貌“出圈”。 她走黑红路线的时候,也有这么个雨夜,黑粉、私生饭两辆车将她两面夹击,最后车不得不被逼停,她走下车来拦住脾气火爆的司机。 她说起小时候家乡种的黄樱桃,江沅在雨夜开车带她进果园,她用丝巾裹了大大一包樱桃,开心地像个孩子,樱桃用衣服擦几下就扔进嘴里,甘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开,是她想念很久的味道。 火灾受伤出院那天,也是下着雨,自己靠在车椅背上,眼泪糊了一脸,哭到脸都疼了,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落,她觉得自己一定很丑,而且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这么丑。 “这三年,你过的好吗?”沉露笑笑:“还可以。 吃得香,睡得好。 ”江沅皱着眉头说:“你又瘦了些。 ”“没办法,上镜要求。 ”“我该走了。 ”沉露站起来告别,像一朵亭亭玉立的黄色郁金香。 沉露回到房间,这才发现齐思林给她发的一则消息:“我们走了,不要找我。 ”沉露没仔细看时间,以为是她和王嘉诚一起走后发来的,所以并未在意。 她又打听了一下黄榛榛的行踪,新娘也有单身派对,在慕尼黑。 沉露越来越看不懂王嘉诚和齐思林在干什么,只能把这个秘密嚼碎了咽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第二天,出事了。 刁难 沉露有晨跑的习惯,即使有时差也定了闹钟,当地时间六点十分便醒了。 正当她犹豫是出去吃早餐还是让工作人员送进房间时,她收到了一条群发邮件。 因为新郎突发疾病,需要立即就医,所以婚礼仪式延迟。 具体延迟到什么时候,邮件也没说。 沉露感到奇怪,于是给齐思林打电话,照样无人接听,去敲她的房门,也没动静,等她刷卡进去才发现,齐思林根本不在房间里。 沉露犯了迷糊,也没听说王嘉诚有什么隐疾啊?难道他俩人暗中苟且的事情,被旁人发现了?来参加婚宴的大多是政客富商这类有头有脸的人物,沉露认识的人不多,唯有几个国际超模有些交集。 那几个超模也毫不知情,还指望从沉露这里获得点消息。 什么病,没说。 人在哪个医院,没说。 干留一堆宾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其中有一个超模和李可菲关系非常不好,所以见着沉露总作出亲密的样子。 她带来一个消息:“嘉诚应该病得蛮严重的,我听说新娘今早哭得可伤心了。 ”“啊……”沉露瞪大双眼,更迷惑了。 另外一个超模翻着白眼,四处观望,问沉露:“思林姐呢?怎么从昨晚就没看到她了。 ”沉露按下心底那份惊慌,咽了口水道:“喝多了,还睡着呢。 ”说着沉露又打开和齐思林的聊天框,这才发现那条“我们走了”的消息来自今日凌晨。 “哦。 思林姐和他关系蛮好的吧,她应该知道点内幕吧。 ”超模继续挤眉弄眼。 沉露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还好吧,他们也没有很熟吧。 ”“哎呀,都是自己人,露姐你还替她遮掩呢。 之前我和思林姐一起参加脱口秀,节目结束后她和王嘉诚在车里那个,还被狗仔拍到了,王嘉诚花7000万买下来了。 ”超模小声八卦。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沉露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掏出手机给齐思林发了条短信:我劝你脑子不要发热,王嘉诚可能是借你的名义逃婚,他一时发疯还有家人擦屁股,你呢。 齐思林秒发了一个放肆大笑的表情包,回道:人生苦短,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 沉露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直到旁人呼唤,她才给了一个虚浮的微笑:“我出去透透气。 ”沉露走至大厅,摆在这里的鲜花一夜之间被搬空,连片花瓣都未留下,不禁让人怀疑昨夜发生事情的真实性。 她只是觉得心慌,也喘不上来气,几百名颇有身份地位的宾客聚集在这里,若是所有人知道了王嘉诚并非生病而是逃婚……沉露不敢想象后果。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黄榛榛。 黄榛榛一条宝蓝色连衣裙,蛇形的手镯从胳膊绕到手腕,倒是很配衣裳。 突发状况让大家聚集在一起,侍者们索性将早餐推到这里,供大家一边闲谈,一边用餐。 沉露并没有胃口,但还是拿起餐盘,夹了一些新鲜树莓与蓝莓,配了一碗酸奶燕麦。 用勺子舀了一口,味同嚼蜡。 没舀第二勺,楼梯处骚动起来。 众人拥来一对中年夫妇,皆是儒雅的知识分子模样,鬓角染霜却精神矍铄,只是面带愁容,还有隐约的怒意。 他们牵着一位勉强镇定的女孩子,沉露仔细辨认,认出那就是薛晓雪,她比照片上看起来年龄要小一些,虽然稍显稚嫩,但并不怯懦,一看就知绝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单纯少女。 因职业原因,沉露见惯了三教九流,自以为已经阅人无数,也觉得自己可以不卑不亢应对任何人。 但真正见到王嘉诚父母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邵华平口中的“老钱”是什么意思。 那种从容不迫,那样的低调威严,他们站在那,无形中就给沉露一种压迫感。 王父的声音中气很足,先是和来宾们的到来表示感谢,又对儿子的突发状况感到歉意,他神情自若,应对自如,像一座大山稳稳得控制着局面。 沉露再没心情用餐,草草用纸巾擦拭嘴巴。 她忍不住想,江沅的父母也应当如此,是不是也有一双可以把人看透的双眼。 沉露想着,猛然感到一阵目光射在她身上,顿时不寒而栗。 王夫人径直朝她走了过来,优雅得像一支高贵的白天鹅,年过六十,但她的背又薄又挺,比好多舞蹈演员还有气质。 “这位女士生得如此漂亮,榛榛,给阿姨介绍介绍。 ”王夫人的声音也很温柔好听。 黄榛榛回答:“阿姨,她是演员,叫沉露。 以前是郑伯伯的干女儿。 ”声音不大不小,以沉露为圆心,五人为半径,此圆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沉露本来就是出来透气,妆也没化,脸上毫无血色。 她穿的还是昨天的裙子,连熨都没熨,在这个场合就显得不太正式。 “老郑呐。 ”王夫人摇摇头,似是在惋惜。 “若不是被人蒙蔽了双眼,他怎会利益熏心至此。 ”她说。 沉露几乎要冷笑出来,怎么,又推到她身上?到底是谁毁了谁的人生?沉露微笑:“借过。 ”王夫人却慢悠悠说:“我听说我儿子还邀请了一位女演员,姓齐,弹得一手好琴,她在哪?”齐思林确实会弹钢琴,她以前在韩国当练习生,不仅舞蹈功底扎实,还精通各种乐器,听她说,钢琴是练得最好的,因为她喜欢。 这时候满场的人已经将目光投到这里,每个人都是人精似的,谁又看不出来黄榛榛和王夫人一唱一和,想要给沉露难堪。 但谁又会为了沉露而出头呢?沉露说:“我不清楚。 ”她环顾四周,微笑道:“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如果夫人想听音乐,那边有乐队。 随时可以奏乐。 ”大厅中间放置着一架三角钢琴,旁边则站着一支乐队,但此时他们也作为吃瓜群众,呆呆望着舆论中心的沉露。 王夫人气定神闲拍手道:“我知道,乐队是嘉诚请的,按分钟收费,我一直觉得他乱花钱。 明明是有免费的,不是吗?”话以露骨至此,沉露已全然明了,王夫人要么是把她当成齐思林的同伙,要么,就是还未抓到齐思林先拿她降降火。 沉露气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但她也知道,她依然成为众人笑柄。 若是此刻忍不了,只会让大家看更大的笑话。 “是的,我想在场所有宾客,任何乐器都是信手拈来。 ”沉露深呼吸一口气。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沉露不想再与她们周旋。 “阿姨,正宇出来的艺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正好早餐吃得大家都干巴巴的,不如请沉小姐为大家来一曲,好不好?”黄榛榛适时接话,摆明了就是不想放沉露走。 “黄女士,您和王夫人可真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结婚的是你呢。 既然王夫人这么想听钢琴,您不主动孝敬一下?”沉露指一指薛晓雪,这姑娘已经摇摇欲坠了。 “晓雪。 你过来。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唤她。 是薛父,他对王嘉诚本就有诸多不满,现在出了这等大事,王家不仅没给个合理解释,反而和一个女戏子唇枪舌战的,忒不把人放在眼里。 薛晓雪咬着唇,想了想,忽得笑了:“那可以请沉小姐为我弹一曲吗,就当是给我的新婚祝福。 ”既给了沉露台阶下,又不至于拂了未来婆婆的面子。 沉露道:“钢琴我不过尔尔,我更擅长这个。 ”说完从乐队手里握了把大提琴出来。 那琴木质光泽温润,线条极为流畅,一看就是一把好琴。 黄榛榛估计也没想到,沉露还会拉大提琴。 沉露以前演过一个专业音乐家,演奏大提琴,后来因为心理障碍放弃自己的事业。 沉露和专业指导老师学了一段时间大提琴,算是入了门。 后来也就当作兴趣,一直也没有断过,沉露很少示众于人,只是自娱自乐。 一切即兴而起,随性发生,沉露将琴身夹在两腿之间,端庄而专注,简单试了一下音色。 “一步之遥。 献给美丽的新娘,可爱的公主。 ”沉露说。 左手轻抚着琴颈,指尖紧贴着指板,轻柔而精确地按压着琴弦。 右手稳定而有力地握着琴弓,手腕松弛,肘部自然下垂,整个右臂流畅地移动,引导着马尾穿梭在琴桥与琴弦之间,发出深沉且富有共鸣的音色。 沉露知道,大提琴没有小提琴音域高,她应该演奏《天鹅》《殇》这类名曲,更好展现自己的水平。 但她就是更喜欢《一步之遥》,她练了太多遍。 随着她拉弓的动作,大提琴发出了一连串复杂而丰富的旋律,从低沉的胸腔共鸣到清脆的高音符。 随后,一段流水般丝滑的钢琴声切了进来,大提琴的声音低沉醇厚,钢琴声清脆婉转,追随着大提琴的步伐,两段音乐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对缠绵悱恻的恋人,唇齿相依。 反复,拉扯,是一场不尽的探戈,是一段藕断丝连的纠缠。 是江沅,他站在楼梯上注视沉露许久,多年前那个穿小黑裙的女人和眼前这个重合在一起,记忆的盒子摔碎在地上,陈旧却生动的画面历历在目。 最终他走向钢琴,静静坐下了,双手搭在琴键上,他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切进去,去配合她。 所有听众都静悄悄的,甚至远离了沉露与江沅,自动划出了一个舞池。 这里没有人跳探戈,但总感觉有一对壁人在这里相拥、跳舞。 大提琴声小心翼翼的试探,到慢慢的放开自己,热烈而又决绝,像一只在黑夜里翩翩起舞的暗碟。 钢琴一边追着,一边等着,诱惑而又凄美,从试探到放手不顾一切热烈,到最后的安稳与凄美,可能只有一步之遥。 观众们沉默地聆听,当乐曲的最后一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时,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沉露面色如常,向大家微微鞠躬。 江沅如此,王夫人也不好再为难沉露,黄榛榛则自然走至江沅身边,挽起他的胳膊,伸手为江沅整理领带。 沉露这才发现,江沅的领带和黄榛榛的裙子是一个颜色。 新郎失踪,沉露只能钻着空隙和新娘道别。 不为其他,自己要走,总得说一声,这是最起码的礼貌。 还有,沉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愧疚感,促使她去看看新娘。 得知沉露要赶回去,薛晓雪十分理解:“感谢您不远万里参加我们的婚礼仪式。 ”沉露瞧她的样子,有几分伤心,但未见愤恨,于是稍获安慰,但更生内疚。 “沉小姐,您和齐思林的关系很好吗?”薛晓雪柔柔开口。 沉露一惊,心想这姑娘可能还是知道点什么,于是也不作隐瞒:“关系也不大好。 ”齐思林走到那里都呼朋唤友,社交圈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沉露只是她众多“冤家”中的一个,见面必掐,不算多好的关系。 “好,再次感谢。 谢谢你。 ”薛晓雪说。 风暴 可怜沉露想走也走不了。 因劳资纠纷,德国开始了新一轮公共交通警告性罢工。 首都柏林从当天凌晨3时到14时暂停了大部分公共交通。 来的时候有王家的专机接送,沉露可是提前返国,没法再享受专机。 听当地人说,这已经是本年度也对得上,x的很多校友站出来发声,填补了更多细节。 更多的人在看到x的照片后,完全相信x是黄老所出——因为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沉露刚刚确定,黄榛榛乘坐私人飞机,将从科隆直飞东京。 沉露垂下眼,仰面躺在床上,渐渐有了困意。 外面又下雪了,雪籽打在窗户上,“咚咚”似敲门。 这两天天气很不好,天气预报说,纽伦堡到慕尼黑一线以东的地区,到次日早上,可能会有30厘米厚的积雪。 阿尔卑斯山、巴伐利亚森林等区域的积雪深度或将达到1米。 “咚咚”。 那雪籽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筛子扫在窗户上,沉露脑中浮现初中时背的那首《春江花月夜》,里面有一句,“月照花林皆似霰”,她读了一遍又一遍,不明白诗句中的“霰”是什么意思,想来应该就是这样吧。 那声音越来越大,也十分有规律,沉露定定看着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敲门。 “是谁?”沉露把外套披好,从床头滚到了床尾。 “我,齐思林。 ”一个熟悉的女声。 沉露把门开了一条缝,警觉又狐疑地望着门外。 齐思林裹着及膝的黑色羽绒服,还跑了绒,棕色的渔夫帽压得很低,pitta的口罩完全将下半张脸遮住,若不是那双小鹿般的大眼,沉露一时半会还没认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王嘉诚呢?”沉露急忙把齐思林从门外拽进来。 齐思林半晌没讲话,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位似的。 沉露瞧她是被冻坏了,可房间里没有热水能喝,德国人不管多冷的天只喝冷水,沉露只好催促她去泡个热水澡。 齐思林这才把帽子、羽绒服剥洋葱似的一层层脱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又很小心,极力避免着碰到大腿。 沉露见状,连忙上去搭把手。 脱到裤子的时候,才发现绒裤上一片黑红血水早已干涸,干硬不已,早就和皮肉黏在一起,只听齐思林“嘶”了一声,脸上仅剩的血色又褪了几分。 沉露在房间里寻找剪刀,这么撕扯下去,齐思林得疼晕过去。 齐思林语气变得很奇怪:“我早就说过,碰见你准没什么好事。 ”沉露也觉得荒谬,她们不是风光无限的女明星吗,为什么每次都被弄得惨兮兮的。 包机 “你少来,你不干蠢事会这样吗?”沉露眉心一动,眼睛瞪得浑圆,用剪刀剪开衣物后,才看见伤口。 看样子应该只是皮外伤,伤口确实狰狞但到底没伤到骨头。 齐思林这才慢悠悠开口:“我们的车侧翻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冻着了,现在缓过来了。 ”沉露长吁一口气,怒道:“幸亏只是腿,要是伤在脸上,我看你怎么办。 ”“嘉诚养着呗。 ”齐思林又笑嘻嘻的。 沉露弯下腰,从柜子里找出小型医药箱,用棉签沾了点碘伏,给齐思林处理伤口,她不说话,以沉默表达着对齐思林的无奈。 齐思林突然问道:“沉露,你不好奇这两天我们发生了什么?”“我能猜到啊,你和王嘉诚作天作地,头脑发热,神志不清,跳上一辆车就要做苦命鸳鸯,你们大概会去巴黎、法兰克福之类的。 毫不意外,车上有定位器,你们体会到了被追捕的快感和刺激,还以为自己在拍速度与激情,顺便说一句you jup i jup,把身后的人和车当猴耍。 雪天路滑,车辆侧翻,王嘉诚被带走,至于你嘛,嘻嘻,被扔在冰天雪地里。 ”沉露转头微笑,补了句:“我没猜错吧。 ”齐思林往床上一躺,她的长腿长胳膊瞬间把整张床铺满了,伤口让她的眉头紧锁,然而眼睛是湿漉漉、亮晶晶的,好像仍在回味着亡命天涯的日子。 “大差不差吧。 ”齐思林从沉露床头翻出来两片口香糖,全塞在嘴里,说话有些含糊。 “不过细节略有偏差,我们是想去爱尔兰的。 ”“我说沉露,你带我回去呗。 ”齐思林恬不知耻的样子和她那该死的姘头王嘉诚一模一样。 沉露眨巴着眼:“回沪上?”“对啊,虽然回去后cas可能会想要杀我。 ”齐思林作幻想状。 沉露心想,就是你连累我被他妈好一顿羞辱,现在又来找我带你回国,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齐思林又伸了个大大懒腰,眨眨眼:“看把你为难的,嘉诚早就安排好了呀,原本的计划是我们顺利出了德国,就在爱尔兰登记结婚。 要是中途出了点什么事,就让我找江公子。 ”呵呵,那确实,这人生地不熟的,又赶上劳动人民罢工,也只有江沅这类万恶的资本主义可以带她走了。 不过江沅肯趟这趟浑水,也是沉露没有想到的。 按理来说黄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江沅应该和黄榛榛一起回港城才对。 齐思林又和沉露聊了些黄老私生子的事情。 “嘉诚说,网上的传闻基本属实,x也确有其人,但是到底怎么死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网民都猜测是黄榛榛干的,因为她的动机最强。 她当初也在英国读书,对吧?”“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我怎么知道。 ”沉露不愿多说这个话题。 齐思林的思维总是跳跃得很快,总是脚踩西瓜皮,踩到哪里滑到哪里,说完自己,这一会又说到杨倩荷:“你现在对待杨倩荷的态度,有点像你之前对待我的态度。 ”沉露笑着说:“我对你什么态度?”“利用我呗,用美色迷惑我,我那时傻乎乎,还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你可知道,我那时——”沉露赶紧用食指和中指压在她唇上,说:“好了,不要说了。 ”齐思林的嘴就像被封印了一般,呆呆望着沉露。 半晌才结结巴巴说:“那个,你手拿开,外面有人敲门。 ”门一开,江沅颇有玩味地站在门口,目光从齐思林乱糟糟的发型移到模糊的唇线上。 ——想必他也对齐思林男女通吃的传闻略有耳闻。 齐思林的表情更值得玩味儿,竟变得一脸娇羞起来,目光也闪躲,简直欲盖弥彰。 “沉露,你出来一下。 ”江沅的声音咄咄逼人。 沉露一脸莫名其妙,暗自不爽,双手环抱在胸前,说:“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 ”齐思林则拿起羽绒服落荒而逃:“我在外面等你们。 ”“沉露,你是觉得男人玩腻了,所以现在要找个女人吗?”江沅上前一步,把沉□□到了墙角。 “随你怎么想。 ”“离齐思林远一点,我看她对你的心思不纯。 ”“关你屁事!”沉露气得把窗户猛得推开,呼啦啦的风吹了进来,瞬间让江沅闭了嘴。 “我上一个叫你远离的,是葛云洁。 ”“你!”沉露咬牙切齿,这个男人永远知道怎么惹怒自己。 江沅轻呵一口气,朝着沉露伸出手来:“跟我走,明天就能到沪上。 ”沉露只定神看他伸出来的手,衣服上有银色袖扣,江沅是绝不穿成衣的,向来只是量身定制。 只是这袖扣有些眼熟,似乎是自己落下的那枚耳坠改制而成。 “我拒绝。 ”沉露摇头,没再说下去。 江沅却轻笑:“科隆酒店就只剩不到十分之一的宾客了,你再不走,就要自己付房费了。 ”江沅走至窗边,颀长的背影再茫茫大雪中看起来如此寂寥。 “沉露,王嘉诚和齐思林的事情请你别掺合。 ”江沅说。 “好。 ”本来就没打算掺合,沉露在心底说。 江沅回过头来,语气多了几分笃定:“我原先告诉你,有些事情我要十年才能做到,现在提前了。 ”“那么,提前恭喜你了。 ”沉露幽幽开口。 桌上玻璃花瓶里插着玫瑰,正是赫赫有名的“弗洛伊德”,江沅随手取下一枝插进沉露的头发里。 沉露懒洋洋又将花取下,说道:“我不喜欢假花。 ”等沉露看到那架黑色湾流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架私人飞机完全是江沅所有,于是大骂王嘉诚是奸商,上次赚了她十万美金,并且把这个人情完全算到了他自己头上。 在客舱,沉露除了跟空乘要了杯纯净水之外,一句话都不想说,齐思林的嘴就像装了发条一样巴巴个不停。 江沅除了偶尔出于礼貌回应一下,也很自觉得闭目养神。 齐思林说她颈椎病犯了,分别在脖子后背和腰间贴了三大块膏药,所有头发抓成个蓬乱的大丸子,手舞足蹈地和沉露讲着他们逃婚的细节。 沉露终于白了她一眼:“大姐,你讲了三遍了。 ”齐思林眼咕噜一转,说道:“行,咱不聊这个。 我们聊点刺激的。 江沅,你老婆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背地里干掉两个人啊。 ”江沅把耳机摘了,说:“网民的话你也当真?”“真,真的不能再真。 嘉诚说了,x确有其人。 我说江大少爷,你结婚之前家里面都没做什么背调吗?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也敢娶回家啊?你不怕哪一天她也把你给刀了啊?”齐思林盘腿坐在座椅上,推了推眼镜,八卦得不得了。 江沅喝了口水,略有些尴尬。 “你是不是真的为了钱跟黄榛榛结婚啊?可是你不是也很有钱吗?黄榛榛比你更有钱吗?那你家和嘉诚家谁家更有钱?”江沅明显被噎了一下。 “你和黄榛榛分居这么久是怎么回事?性生活不和谐吗?你是不是不行啊。 ”江沅嘴巴微张,狠狠吸了一口空气。 “那你和沉露为什么分手啊?沉露后来怀的孩子是你的吧?怎么搞流了,一般流产的都是男方小蝌蚪不太行啊。 ”江沅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你跟黄榛榛结婚后,应该没少在外偷吃吧?搞多了身体就透支了,嘉诚就还不错,每次都一个多小时。 ”江沅的眼珠就快瞪出来砸在脚面上了。 见江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齐思林又把脸转向沉露,大声开口:“沉露,江沅到底行不行啊?”沉露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尴尬,一层粉色迅速从脖子染到耳朵。 “你后来不是在美国待了几年,我还没睡过歪果仁呢,怎么样,你睡过没,是不是很爽呀?”齐思林吹了一声口哨,“好了好了,我不跟你闹了。 真没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聊点刺激的话题都不行。 ”齐思林一脸遗憾,又把目标重新转移到江沅身上。 “像你们这种豪门是不是规矩特别多,跟清朝封建余孽似的,儿媳妇都不能穿短裙热裤?”江沅听得耳朵疼,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我要劝王嘉诚,好好考虑一下你们的关系,你这女人,实在离谱。 ”沉露默契点头。 “唉?唉?唉?江沅、沉露,你俩这是什么意思?还点上头了?现在倒是郎情妾意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齐思林笑嘻嘻地给自己舀了勺冰淇淋。 沉露干脆把遮光眼罩拉上去,这种人,越是理她越发蹬鼻子上脸。 沉露选择休憩,江沅又开始处理工作,齐思林觉得好无趣,便架起自拍杆自拍起来。 “江公子就是豪气啊,这架湾流g650少说也要快6000万美元吧,这么大的飞机,就坐着我们三个人,我真是跟你们这帮有钱人拼了,难怪我们这么多同行想要嫁进豪门呢。 ”齐思林也不顾不得腿上的伤,拿着香槟疯狂自拍,确定拍够九张后开始修图,她当然不会放弃这个营销自己的好机会。 四个多亿的飞机,也不是想坐就坐的吧。 江沅说:“我希望你不要放到任何一个社交媒体,我现在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齐思林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我还不想和你扯上关系呢。 就怕你以后得喊我一声嫂子。 ”江沅淡淡道:“王嘉诚怎么遇上你这个悍妇。 ”齐思林变了声调娇滴滴道:“那自然是没你老婆温柔贤惠——有什么用,你不还是照样精神出轨。 ”说完就用手指指沉露。 “好了,沉露睡着了,你也不必装了。 ”齐思林整理整理头发,扭过脸来对江沅说。 江沅表情是淡淡的,反问道:“什么?”“你应该很讨厌我吧,或者说,你根本看不起我,像你这种有钱人,根本就看不上我们这些下三滥。 ”齐思林说。 江沅淡定拿过毛毯,平整铺开盖在自己腿上,语气更加疏离:“请不要妄自菲薄。 ”齐思林笑着说:“你们可真虚伪,明明是上流社会却做着最下流的事情,一边觉得我们脏,又一边像苍蝇嗅着味儿一样黏过来。 ”嗯,他们是苍蝇,那她是什么?江沅无语。 江沅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再过二十分钟,他要用晚餐,这是他的生活习惯,雷打不动,于是叫了空乘送菜单过来。 “你和黄榛榛不会离婚的,是吧?”齐思林一向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优点。 江沅这才轻瞥了她一眼:“什么?”“我说你不会和黄榛榛离婚的,即使她真的是杀害x的凶手,对吧。 ”江沅抿了一口刚送来的咖啡,皱着眉。 他确实不太喜欢齐思林,她太聒噪而且没有分寸,今日也全是因为王嘉诚的缘故,他才勉强与之对话,跟她是不是演员真没太多关系。 放下杯子,江沅更加冷漠:“与你无关。 ”齐思林脸皮再厚,面对态度如此冷淡的江沅,也没法热脸贴冷屁股,也就不再说话了。 两人沉默一会,齐思林又讥讽道:“你以为沉露还爱你吗?”江沅道:“无所谓,她能回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