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禁欲战王逼我二嫁》 第1章 杀戮重生 锋利的绣花针刺入手指,溢出的血珠子渐渐壮大,在昏黄的烛火中闪着血色光泽。杜若舔去指尖上的血,口中充满腥甜味道,血是新鲜的,尖锐的痛感,是真实的…… 死而复生! “夫人,您该喝药了。” 视线中,一双白皙的手捧着盛满浓黑色药汁的碗,蒸腾缥缈的药香萦绕鼻尖。 目光转到端药碗女子脸上,杜若温婉和煦的面色瞬息冷凝冰霜。 她突然伸手狠狠掐住兰芷的脖子,将之按压在八仙桌上。 “卖主求荣的贱婢,竟敢害我。” 兰芷惊恐之极,她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小心谨慎,怎会被杜若知道,她拼尽全力挣扎。 山匪已被她放进寮院中,只要她喊一声,就会冲进来杀了杜若。 可杜若死死扼住她的喉咙,她发不出一点声音,眼见杜若手持剪刀,她只能绝望的看着那把剪刀一下下狠扎向自己的身体。 “夫人!” 王妈妈从侧卧撩帘进来,看到血腥残暴的画面,手中五彩经幡散了一地,吓得脸色惨白。 兰芷全无气息,杜若放开手,淡然自若脱去染血的衣衫丢进火盆里,长舒了口气,压抑在心口的滔天恨意稍稍疏解了些许。 “夫人,你怎么了?”王妈妈被吓得魂飞魄散,却担心紧张着杜若因何故性情大变。 杜若一把抱住王妈妈,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王妈妈还活着,真好。 酸涩的泪大滴大滴砸落…… 王妈妈以为她害怕了,轻声安抚着:“姑娘莫怕,一切有老奴,老奴去官府自守,老奴就说,与兰芷生了口角,冲动下杀了人……” 不管发生什么,不论在何处境地,王妈妈都会义无反顾护着她,是她唯一认可的‘母亲’。 远处传来钟声,隐约还有犬吠声。 杜若抹去脸上的泪,拉着王妈妈从后窗跳出,匆忙潜入夜色中。 她们刚出了后山门,就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以及男人张狂放肆的笑骂声。 “妈的,怎么不见杜若,给我去后山门找,一定要杀了她……” 杜若与王妈妈躲进山路边巨大的金刚佛像里,听到男人骂骂咧咧的跑来,二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快脚声渐渐远去。 二人挤在逼仄的空间中,呼吸声清晰可闻,不知过了多久,混乱的惨叫声没了,夜又恢复了宁静。 杜若与王妈妈出了佛像,看着火光冲天的寮院,她清亮的美眸愈渐森寒。 寮院中除了她,还有另两户香客遭了殃。 重生不易,她不可能冒着危险去救人,况且,她也来不及去救。 王妈妈还未从刚才的惊惶中恍过神,又见如此骇人的杀戮,她抖如筛糠。 转头看向杜若一脸冷漠。 姑娘心性纯良,为何突然杀了兰芷,事后果断带她出逃,冷眼旁观着山匪的杀戮,她心中有太多疑问。 “刚听山匪的话,他们是来杀姑娘的,兰芷她……” “山匪是李慕引来的,兰芷被李慕收买了。” “姑爷怎会如此对夫人?” “此地不易久留,事后我再与妈妈细说,妈妈去帮我办件事,你从这条山路下去……” 杜若看着王妈妈身影消失于夜幕里,她转头飞快奔向上山的路。 月夜下,杜若偷偷潜入庭院。 未见一个巡防的侍卫,如此安静让她心中不免打鼓。 她遛着墙根摸索前行,偌大庭院死一般的寂静,莫名的阴森诡异。 咕噜噜 她的手好像碰到什么,有东西滚到前方,月光下,那东西圆圆的泛着惨白的光。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骷髅头。 以为自己的手碰到的树枝,其实是一具枯骨,那骷髅就是它的头! 还不止这,墙根下每隔几米便横躺竖卧着一具尸骨,远远望去白森森一片,恐怖如斯。 杜若脑海浮出一袭白衣的僧人盘膝坐于尸山血海中,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发出瘆人之极的桀桀怪笑…… 清静慈悲的佛门之地,遍地尸骸,这燕千绝修的是修罗道吗? 隐约听到低沉的粗喘声,她全身汗毛乍起,缓缓转头,倏然瞪大双眼。 夜色下,壮硕如牛的野兽正缓缓靠近,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锁定着她,血盆大口呲着雪白的獠牙,大滴大滴口涎闪着晶莹的光落在地上。 杜若紧捂住嘴忍着尖叫,转身玩命的奔逃。 野兽肥厚的爪子用力刨着地面,突然以迅猛之势追向那新鲜的‘血食’。 庞大的野兽奔跑起来砸得地面震颤不已,杜若已闻到它们呼出的腥臭气息,她找不到出口,逃不掉了…… 她猛的转身,扯下腰间的荷包胡乱扬洒,药粉借着轻风飞舞的到处都是。 野兽们突然四散逃开,使劲甩着大脑袋打着响鼻,随之趴在地上用厚重的爪子搓弄着嘴巴鼻子,呲牙咧嘴低吼,很是难受的样子。 杜若心中庆幸,这蛇不过果然好用。 她很怕虫,祖父就用蛇不过草研磨成粉,放在香囊里让她随身携带。 有蛇不过傍身,与祖父去山里采药,连野兽都不敢近身。 片刻后,她蹲在寝殿窗下,有潺潺流水声,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草药和硫磺味。 悄然探头,华丽的大殿中雾气缭绕,有个光头男子赤膊坐于红色泉水中。 她蹑手蹑脚的溜进大殿,借着水雾的遮挡轻轻潜入泉水中。 燕千绝蹙眉,半抬眸看着微微波动的泉水,突然出手将那股靠近自己的东西捞起,反身将她压制在泉池边。 “何人……” 他看着身下娇滴滴的女子,剑眉紧蹙,充满杀意的寒眸微有错愕。 杜若趁他怔愣,一双玉手柔若无骨抚上燕千绝的胸口,手指用力一按。 燕千绝心口刺痛,唇边溢出一丝血:“找死。” 他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拎起,眸色凌厉如刀锋,强大的气场如乌云压顶般叫人窒息。 杜若痛极,感觉脖骨都要断了,她扒着他的大手,用力按在他手臂的麻穴上。 酥麻的感觉让燕千绝松了手,杜若突然入水被呛的半死,她刚要想浮出水面,燕千绝将她按回到水里。 窒息感憋的她极其难受,她伸手向他的‘三只腿’,很掐了把。 燕千绝闷哼一声,杜若挣脱了束缚,如鱼儿灵活反转,出水时,她的身子已紧紧缠绕着燕千绝。 “尔敢!” 他的大掌向她的头拍下。 杜若捧着他的脸,直接亲吻上他凉薄的唇。 燕千绝怔住……单薄衣衫下撩人的温度,香软的唇,又润又滑的……,平静的心突然狂猛跳动,耳根瞬间染红,犀利的眸泛了春色。 杜若趁这阎王呆愣,摸到他肋下的穴位,用力狠戳,他头一歪软倒在她怀里。 她费力的将他拖到池边躺下来,抚去脸上的水,看着光溜溜的燕千绝,不由得感叹! 盛世之貌,天人之姿于燕千绝一点不夸张,加之这具强健体魄可真是完美的无懈可击。 她突发恶趣味,伸手向燕千绝的光头摸了又摸,有种摸老虎屁股的成就感。 “英明神武的战王佛爷,你将不久于人世,有幸我来了。” 第2章 风华绝代燕千绝 面前的燕千绝,大燕战王,先皇十三子,曾战功赫赫,十年前扫平鞑靼归朝,被心爱之人骗着喝下钩吻之毒。 许是万念俱灰,交出兵权遁入空门,在凤隐寺之上的霞光阁修行。 实则,霞光阁有一毒泉,可控制他身体中的钩吻之毒,以毒攻毒,身体要承受极致的痛苦,他能坚持十年,如此坚忍真非凡人能及的。 可他终是难逃大限将至,偏就此时,前世被试毒的她获悉了钩吻破解之法,重生归来。 孤苦无依的她,若能傍紧他这棵大树,她定让那对奸夫淫妇血债血偿。 她解下腰间的小荷包,取了银针…… 燕千绝醒来,就见杜若瑟缩着,满眼惊恐可怜巴巴跪在泉池边,两只体壮如牛的大黑狗蹲守在她身边。 杜若拧巴着小脸,心中极度悲催。 刚她专心给燕千绝解毒,被凛冬逮住,把她身上的所有物件都搜走了。 身边两只大狗,一直用大爪子拍她怼她,那力道她感觉像泰山压顶,她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主上,您感觉如何?”凛冬颇为紧张看着他。 燕千绝这才发觉被钩吻之毒折磨的痛没了,身体各处有暖流在窜动,从未有过的舒服。 府医抚了脉:“王爷脉象从容和缓,体内的毒素已平稳。” 燕千绝看着杜若:“谁派你来的?” 杜若捧着小手,怯声道:“我,我叫杜若,是杏林杜家人,我上霞光阁是因为,我的夫君有了外室,嫌我挡了他的前程,他勾结了山匪要我的命,我刚从凤隐寺逃出来,慌不择路跑上霞光阁,见王爷浸在毒泉中,就自作主张为王爷缓解恶毒。 我无依无靠,夫君一心杀我,我躲过一次难逃下次,我可为王爷解去钩吻之毒,求王爷庇护。” 燕千绝慵懒的靠在软榻上,挥了挥手:“喂狗!” “不,不要,王爷,钩吻之毒只有我能解,杀了我,您指定活不成了。” 凛冬不管杜若的挣扎,揪着她便向外走。 两只大黑狗紧跟着她,似是听明白有新鲜的血食可吃,那张大嘴紧挨着她的身体,口水流了她一身,腥臭的味道熏得她几欲作呕。 杜若叫苦,这燕千绝怎么和正常人不一样呢。 本以为自己这恩人铁定了,没想,燕千绝醒来就翻脸要杀她,这家伙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白眼狼,冷心冷肺的东西,疯子。 都怪皇上…… 突然,她眸色一亮:“玉玺,王爷可想知道在哪里?” “慢着。” 燕千绝倏然睁开眼,凛冽的寒眸迸射身着狠戾:“你说什么?” 杜若被放开,她抚着胸口中呼呼的喘着粗气:“我知道玉玺在哪,但,王爷得保证,此后定护我周全。” “拉出去,杀了。” “别别别。”杜若颓然叹息:“玉玺就在湘妃的陵寝里。” 凛冬厉声道:“先皇痛恨湘妃,怎么可能把玉玺藏在湘妃陵,再者那是座死墓,连盗墓贼都进不去。” 杜若没好气撇了凛冬一眼:“你这个傻的,怎能领悟先皇的智慧。” “你……” “够了。” 燕千绝微眯着眸子,那眼神如锋利的刀:“你如何知道这些?” “我,能掐会算。”杜若装模作样的捏着手指。 “哦?那你算算,你自己何时死?” “我何时死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大限将至,只有不到一年可活了。” 杜若被他盯得发杵,低下头躲避着他如毒蛇般的目光。 燕千绝:“凛冬,你速派人去湘妃陵……” “要打开陵墓还需要一个人。”杜若抢话:“就是前钦天监副监,他知道如何打开被封死的陵寝。” 凛冬看了看燕千绝,见他挥手,他拱手一礼转身走出去。 “过来。”燕千绝淡淡开口。 杜若怯怯的走过去,一把被燕千绝捞住脖子,与他那张俊逸的脸近在咫尺。 “没找到玉玺之前,你老实呆在霞光阁,若玉玺没找到,我定亲手跺了你,把你的血肉喂给我的宠物。” “不敢,杜若绝不敢欺骗王爷。”杜若被这阎王吓得,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晃,杜若在霞光阁快十天了,凛冬将军还没回来,她心下着急却出不去。 她从厨子手中接过食盒,转身,叮叮当当……。 她翻着白眼,燕千绝给她的脖子上,手上,脚上都系上了狗铃铛,走到哪里都叮叮当当的响。 他这是把她当狗吗? 这是对她极大的侮辱。 走进禅房,她将饭菜摆在八仙桌上。 “王爷,吃饭了。” 没听到声音,她转头,看向坐于蒲团上入定的燕千绝,又道:“王爷,今儿小厨房做了您喜欢的炒笋尖,快来尝尝。” 燕千绝依旧一动不动。 杜若走过去,双臂环抱,低眸看着他。 听说修行人入定时,感知不到外界的事物,不知是真是假。 “王爷!”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反应。 “燕千绝!”她晃了晃他,还是没反应。 倏然想起儿时看过的大戏,她起了玩心,跪坐在他面前,夹着戏腔:“佛爷,奴家乃山野精怪,愿与佛爷双修,助佛爷早日修成正果,可好?” 燕千绝还是一动不动,她捧着他的脸。 这张脸,真是什么时候看,都有叫人爱慕迷恋的资本。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看他睫毛长长的,手指轻轻的拔动,不自觉的,她的手指移到他的红唇上,轻轻的摩挲。 好软! 那天在泉水中,她强吻了他,那是她的初吻,可惜当时那种情况,未来得及品味。 犹记得,年少不知愁滋味时,闺蜜偷拿了兄长的避火图,两人藏在被窝里,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图中男女沉沦于欢好中缠绵悱恻如醉如痴。 她的心扑通通乱跳,小脸红得不行,脑海中尽是与未来夫君的新婚夜…… 心上有某种东西在驿动,理智告诉她赶紧走开,燕千绝可不是她能促狭的,可他的唇似有某种魔力,引着她缓缓靠近。 四片唇轻轻碰触,柔软间似有丝丝电流,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心奇,有点意犹未尽。 两只小手搭上他的肩膀,再次吻上去…… 从浅浅的蜻蜓点水,到辗转研磨,直至想更深的潜入……一双小手情不自禁的抚摸着他精壮的身体。 那种愉悦让她飘飘欲仙,身子软软的依附着他…… “主上在哪里?” 屋外的声音吓得杜若一激灵,她连忙站起来,抚了抚自己灼热的脸颊。 天啊,她在干什么,怎么敢亲他,她犯癔症了不成。 要是燕千绝发现,定把她千刀万剐了。 她不敢看他,转身脚步虚浮走去八仙桌旁,佯装摆着饭菜。 燕千绝睁眼,觑向她,两只耳朵已红如滴血。 死丫头,他本想试探她是不是别有企图……,他竟然,再次被这丫头强亲了,这老脸都丢尽了。 风尘仆仆的凛冬进了禅房,看了眼杜若,走到燕千绝面前。 “主上,东西拿到了。” 他将一个木匣子递过去。 燕千绝接过,打开,从里面取出大燕玉玺。 “我没说谎吧。” 杜若兴冲冲过来,与燕千绝对上目光,她立刻转身,小脸暴红,无措的挠着头。 燕千绝也低下头,抚摸着玉玺。 “这才是真正的大燕镇国玉玺,有它,足以证明燕天锐弑父篡位。” 他的两腮咬肌鼓涨,昭示着他强烈的愤怒与恨意。 凛冬有些不解:“我有些不明白,先皇那么恨湘妃,为何没有废黜妃位,还为湘妃另立了陵墓。湘妃是皇上的母妃,若想把湘妃移到皇陵去,破开陵墓便能找到玉玺了。” 杜若见燕千绝抱着玉玺沉默不语,想他定是沉浸在悲伤的往事中,她回答凛冬:“他不敢。” “他都弑父篡位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因为是皇上害死湘妃的,听闻,皇上幼年时便桀骜叛逆,常被皇后教训,他痛恨皇后,便在茶水中下了毒,皇后中毒身亡。 湘妃得知是儿子毒害皇后,便替儿子顶了罪,皇上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被太监给勒死。 先皇病重时预感到皇上要谋反,便把玉玺藏在了皇上最害怕的地方,湘妃陵,就是笃定皇上不敢去惊扰湘妃。” “原来这样。” 燕千绝收起玉玺,看向杜若:“你可以走了。” “王爷不能卸磨杀驴啊。” “你是驴?叫一个听听?” 杜若翻着白目,该死的燕千绝,都会开玩笑了,心情不错。 “我从凤隐寺逃出来,消失多日,我一个人回去说不清楚,求王爷帮帮我吧。” 杜若楚楚可怜向他作揖。 他不理也不应,杜若扯着他的袖子摇:“王爷,说好的找到玉玺,您就护我周全,您不能不讲信用。” 燕千绝瞧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脑海中浮现软香软香的奶团子。 “我已入佛门不问事世,更不会管你的家事。答应护你周全,是允你留在霞光阁,安心给我解毒,日后我给你一个新身份,你若想嫁人,我会给你备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大嫁。” 杜若垂眸。 如果她不是重生而来,她会听燕千绝的话,远离狗男女,换个身份,换个活法。 可惨绝人寰的屈辱,滔天恨意无时不在凌迟着她的心,她一定要让伤害过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见她半晌没动静,燕千绝:“过来,给我研磨。” 杜若解下身上的狗铃铛:“狗东西!”狠摔在地上大步走出禅室。 第3章 夫君我回来了 静逸的春夜,突然起了狂风,随之豆大的雨点砸落地面,将三月早春盛放的白玉兰花摧残的肆意飞舞,凋零了一院。 卧房中,杜若睡得很不安稳。 浑浑噩噩中,她又回到了前世,李慕勾结山匪杀她,她侥幸被猎户所救,李慕又诬陷她与猎户通奸,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黑屋里,受尽陆月娘和兰芷的欺辱。 李慕与陆月娘大婚之日,她被献给太子,做了长达五年的禁脔,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了无生气时,毒师知她是杏竹杜家人,将她要去试毒练毒…… 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变换着,无尽的侮辱,痛不欲生的折磨,她拼了命的逃,一次次被推进那无间炼狱……周而复始。 她要死了,被丢弃在乱坟岗,几只野狗贪婪的啃食她已经腐烂发臭的身体,她不知疼痛,嘴角却扬起灿如春阳的笑靥。 天空是她从未见过的蔚蓝清亮,耳边是清脆的雀啼,阵阵清风飘来沁人的花香,她终于自由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来,驱走了野狗,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为她残破的身体穿上鲜亮的衣衫,温柔的为她挽起发髻,簪上她生前最喜欢的凤头钗。 轻轻唤着她的乳名‘萋萋’,小心翼翼抱起她,走进金色宫阙…… 房门轻开,一道月光中高大的身影悄然进入。 燕千绝抚去身上的雪,将拿来的炭火置于快要燃尽火盘里,轻轻拔弄。 浅眠的他被突临大雨吵醒,脑子里全是杜若倔强的背影,这丫头一如既往的,一根筋。 辗转到半夜雨变成了雪,气温急转直下,他担心她会受凉,便想着给她送些炭火来。 炭火旺起来,屋子里立刻暖和很多,他走到床榻边,看着睡梦中的杜若紧皱着眉头,水亮亮的小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轻轻坐下来,掏出帕子为她轻拭。 他凛冽寒眸蓄满柔情,幽然叹息一声。 他十五岁那年在战场受了重伤,父王送他去杏春堂养伤。 那时杜若才五岁,是十分可爱的小奶团子,喜欢奶声奶气的叫他‘俊叔叔’。 他从一开始的厌烦,到每天抱着她不离手。 后来离开杏春堂,远在边关仍不忘每年准时寄去她的生辰礼。 一转眼,她就长大了,嫁人了,也把他彻底忘了。 而他也遭逢变故,遁入空门。 十年中他两次走出霞光阁,都关系她。 一次是杜老过世前,求见他最后一面,他应邀去了。 杜老拜托他照顾杜若,说她在婆家过的不好。 皇帝视他如眼中钉,他自身难保,她只是过的不好,也好过被他连累没了性命。 第二次,他终是不忍心这丫头受苦,扮了游方僧人与李王氏说杜若是李家贵人,动用了他暗处的势力,帮着李家生意越做越大,想着如此杜若定能富贵平安一生。 他万万没想到,她突然跑来霞光阁,让他疑心重重。 毕竟他那位皇上兄长,为了杀他可是不择手段。 他派了人去调查,她没有说谎,李家竟如此欺她,该死。 “祖父,萋萋好想你,你不在没人疼萋萋,他们,都来欺负我,他们想杀我,我好疼,好疼啊,祖父别走,别走好不好……” 杜若梦中呓语,抓住他的大手小脸埋进去低低的泣诉。 如小猫般的呜咽,让燕千绝的心揪成一团,闷闷的疼。 “乖,我不走,以后再没人敢欺负萋萋,乖,不哭,不哭了……。” 他语调温柔轻缓,一张俊脸却染了霜华。 她一直不放手,他不忍吵醒她,只得躺下,像小时那般将她揽进怀里,温柔的拍抚着。 往日安静的永安巷,今日因李家纳征异常热闹。 李家宽大的门庭张灯挂彩,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庭院地上摆满了聘礼与嫁妆,丰厚得让宾客们啧啧称赞。 正堂内,李王氏坐于正位,往日简朴的她今日穿得极为富贵亮眼,被一丛老姐妹们簇拥着。 “老姐姐,听说慕儿娶的是高官贵女啊。” 李王氏眉开眼笑:“是兖州总督,统领三省兵马,是天子重臣,还曾是太子少傅呢。” “年前慕哥儿当上了杨武将军,衣锦还乡,现在娶了官家贵女,有位高权重的岳父扶持,必然大展鸿途,老姐姐可是有福气了。” “以后老姐姐做了诰命夫人,可别忘我们姐妹,得多提携提携我们呀。” 李王氏被夸的心花怒放,却装腔拿调道:“什么诰命啊,怕是我死也等不到那天呢。” “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说不吉利的话,哎,那是不是慕儿与陆姑娘过来了?” 李慕陆月娘相携走来,宾客皆盛赞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陆月娘含羞带怯依偎在英武俊秀的李慕身边,流光潋滟的美眸难掩心中雀跃。 她与李慕情投意合,低贱庶民杜若竟早一步与李慕订亲。 自小她陆月娘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自然先抢了再说。 她与李慕在兖州过了八年快乐似神仙的日子,李慕成了扬武将军想衣锦还乡,她也决定拿回本应属于自己的正室之位。 终于,李慕以三书六礼,要堂堂正正迎她为妻。 纳征主角上场,众宾客皆围拢过来。 司礼笑呵呵走到二位新人面前,从李慕手中接过婚书。 “唱婚书。” 司礼双手举起大红婚书,高声颂唱:“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看看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自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新郎李慕,新娘陆月娘……” 李慕牵住陆月娘的手,二人眉目传情。 陆月娘娇羞红了脸,眨动的眸子有些小兴奋。 “男方聘礼礼单,聘金六万六千六百两,白玉茶盏十二套……” 宾客们听着礼单大为震惊,李家光聘金就出了近七万两,光这就是绝对的巨款,而之后每一样皆不下千两的物件,万没想到默默无闻的李家,竟有如此奢豪的资产。 “女方嫁妆三十六抬……,玉笄十二只,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各十二钗,珍珠玛瑙各一箱……”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这明明都是我的嫁妆,怎就成了陆月娘的。” 女子娇柔的声音传进礼堂中,众人皆转身,见一白衣女子头戴帷帽站于大门前。 李慕眸色凌厉:“什么人,敢扰闹本将军的纳征之礼。” “夫君连自己妻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女子抬手撩开帷帽前的垂纱,缓缓抬头。 第4章 我不死,你只能为妾 “杜若,你是人是鬼。” 陆月娘满眼惊恐,颤抖着手指着杜若。 “凤隐寺案子还未结,官家还未确定我已死,夫君却急急消了我的户籍,怎就如此笃定我再无可能回来了?” 杜若一步步上前,逼得李慕和陆月娘连连后退。 众人一片哗然,震惊程度大过刚刚。 来的大多是李氏族人,无不认识苦守李家八年的杜若。 凤隐寺遭山匪洗劫轰动全城,得知杜若成为遇难者之一,无不为这位贤惠的女子惋惜。 亡妻匆匆下葬刚过头期,亲族们就接到李慕与陆月娘订婚的请柬,皆心照不宣这二人早有私情。 然而,纳征之礼上,身死的杜若突然出现,还指责李慕谎称其死亡,貌似,那高官之女的陆月娘用了杜若的嫁妆充脸面,这,真是一出极其精彩的大戏。 宾客们交头接耳,声音虽不大却被李慕和陆月娘听得真切,一双双轻视鄙夷的目光如一把把利刃刺在二人心上。 李慕定了定心绪:“你还来怨我,我到要问问你即活着为何不归家,消失十余天,你流落在外都做了什么,莫不是,你被山匪玷污不敢回来。” 杜若闻言,冷冷一笑。 这个狗杂碎,真是不予余力的往她头上扣屎盘子。 “夫君是觉得我没有死在山匪手中,这是想借失去贞洁置我于死地吗?那可要让夫君失望了,偏巧,出事之前我被人请去霞光阁为战王看病,这事我告之了兰芷的。 因为王爷病情危急,直到昨晚王爷才堪堪脱险,下了山我才知凤隐寺出事,兰芷遇难。 我匆匆归家,竟看到……” 杜若看着二人,美眸中寒意慑人:“夫君另娶他人,夫君这是停妻再娶啊。” “你住嘴。”李慕怒喝:“是你死了,我才迎娶月娘,你休要胡言乱语。你说给战王治病,可不能光凭你一张嘴,若没人证,你这些天不知去向便难洗清白,我李家是绝容不得半点污名的。” 杜若举手,一块玉牌现于众人面前:“这是战王令牌,允我自由出入霞光阁,有它足可证明。” 李慕看那玉牌上金晃晃的【绝字】眉头紧拧:“一片玉牌,谁知你是不是私自刻的。” “本王可为证。” 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入,一身银甲的凛冬先走进来,随之四位玄甲将军抬着轿辇进来,燕千绝身披黑色裘氅,大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半张脸。 传闻中神勇无敌的战王亲临,强大的气压笼罩着礼堂,好一阵鸦雀无声,倏又反应过来纷纷惶恐参拜。 全场只陆月娘不以为意的站着,李慕拉了她一把,她才不甘愿的蹲身。 李慕心惊胆寒,他有幸见过凛冬,他是四品明威将军,战王最信任的长史,有他在那个人必是战王无疑了。 战王出家,已有十余载不问世事,竟然为杜若现身。 他心中胆怯,战王是不是知道他对杜若做的事,他用力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王可证明,这些日子杜若一直在霞光阁给本王看病。” 李慕颤声道:“王爷能到小人府上,是小人几世修来的福气,不过是点小事,王爷何须亲自驾临……” “你在教本王做事?” 燕千绝话未落,凛冬上去扬手给了李慕一个耳光。 李慕捂着脸:“小人多嘴,小人知错,请王爷恕罪。” 杜若低着头,燕千绝虽来了,她心中还因他的话而生气,特别是让她戴狗铃铛…… 燕千绝瞧她闷头不语,“过来。” 杜若走到他身边,翩翩一礼:“杜若谢王爷前来做证。” “嗯。”他哼了声:“本王做过证了,你们的家事本王就不干预了。” 杜若凝眉瞪他,红唇紧抿。 燕千绝心中愉悦,她小时候,他就爱逗她,就爱看被气得皱着小眉头,婴儿肥的小脸鼓胀胀的,极为可爱。 就如她现在一样,这丫头怕不是气得想咬他吧。 陆月娘没把出了家又没权没兵的王爷放在眼里,她的心思全杜若身上,明明她与李慕安排的妥妥当当,竟让这贱人逃过一劫。 没死便算了,竟敢回来扰乱她的纳征之礼,她定让这贱人不得好死。 心中再恨,为免悠悠众口她面上笑如春风。 “一切皆是一场误会,你大难不死我们都为你高兴,只是你晚来一步,我与李慕已然过了婚书,此事不能再改。不如此刻,你与李慕和离,我会送你相应的补偿,你可另嫁他人去。” 杜若瞧着陆月娘,高昂着头傲气十足的架势,她揶揄道:“陆大小姐连嫁妆都偷了我的,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补偿我呢?”。 “你放肆,我乃身份显贵的高官女,怎么会偷拿你的嫁妆?你可知诬蔑官家可是要挨板子的。” 杜若指着嫁妆箱子:“那陆大小姐能不能说出,这些头面各以什么形态,珍珠和玛瑙各多少。” 陆月娘眼神闪灼,明显心虚:“这样的头面我家多了去了,我岂会样样记得。” “陆大姑娘口气可真不小,那我告诉你,玉笄十二只为玉兰花,十二红宝石为蝶形钗,十二蓝宝石为鸢尾钗,十二祖母绿为凤头钗,珍珠六十八条一箱,玛瑙九十九块一箱。” 杜若指向一人:“烦劳这位亲长清点一下。” 族人应了声,打开箱一一清点:“不错,与李夫人说的一样不差。” “哎哟,这嫁妆真的是杜若的,不是自诩是高官贵女,连嫁妆都备不起,还偷用他人的,真心无耻啊。” “这不是以为杜若死了,没人知道,没想人回来了,还被当众戳穿,这脸可丢大了。” “人死没两天,这二人就急着纳征,傻瓜也能猜出,他们早有奸情。” “无媒苟合,真是伤风败俗,让我李家门楣蒙羞啊。” 刚不敢呛声的宾客,如今有战王在到是敢畅所欲言了。 陆月娘再笑不出来,她双拳紧攥:“杜若,凭你空日白牙就把我的嫁妆说成你的,那你便拿出实证来,不然,我定将你抓去见官。” “证据就在蒹葭阁我住的院子里,四十八玉钗,是我祖父亲手为我做的。” “不是你祖父做的。” 燕千绝不紧不慢的开口。 杜若咬着红唇恶狠狠瞪他。 燕千绝扯了扯唇角忍着笑:“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转交你祖父给你做嫁妆的。” 他这话一出,立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战王为杜若现身已震惊世人,竟还自手为杜若置办嫁妆,杜若是战王什么人,竟受如此宠爱。 “杜老救过本王,得知他老人家最疼爱的孙女出嫁,本王在霞光阁闲来无事,就动手做了这些头面。”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无人听不出他做为长辈对杜若的拳拳之心。 杜若突感眼眶酸胀,那几套头面是她极忠爱的,祖父只给了她,并非与她说过。 燕千绝不可能说谎,他说不干预,却当众说出他为她亲手做头面,这是在昭告天下,她是他战王护着的人。 她眼尾泛红,极力克制着哽咽。 礼堂上人头攒动,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 李慕走到杜若面前,柔声道:“我实不知你还活着,你是最知书达理的,与我去后堂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让外人看笑话。” 第5章 谁比谁更贱 杜若故意大声:“我的夫君都停妻再娶了,我还怕什么笑话。” 李慕紧绷着脸,从他回家,杜若对他言听计从,说话都不敢大声,他想着哄她几句,把她骗至后院去,无依无靠的她终是任他拿捏。 没想,她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如此伶牙俐舌咄咄逼人,全然不是他认识的杜若。 更可恨战王在场,他怒不得恼不得,小声央求道:“我知你委屈,别在闹了,你回蒹葭阁去等我。” “如今的局面,夫君终是要做个选择的。” 见李慕隐忍不爽的样子,杜若嗤笑:“即然夫君拿不定主意,那我来,一是夫君与我和离,我成全你们,但把我所有嫁妆归还。 二……”她顿了顿,斜睨向陆月娘:“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我也不是不容人的,我可以接纳陆大小姐为妾。” “你个贱民何敢让我为妾。” “陆大小姐口口声声贱民,却与我这贱民争抢夫君,即使你抢了去,你也是继室,谁比谁更贱呢。” “你……” 陆月娘再忍不住火气,扬手便打向杜若。 杜若抬手抓住她的手,用力向一边狠掰,陆月娘痛得惨叫,身子不受控的跪在杜若面前。 “本还想成全你们,现在我不和离了,陆月娘你听好了,我不死,你只能为妾。” “杜若,贱人,我要杀了你。” 杜若句句带妾,陆月娘彻底被点燃。 她身份尊贵,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受过如此侮辱,她再不顾及脸面,发了疯的咆哮。 李慕抱住她,很是尴尬:“王爷,小的没能查证清楚杜若还活着,闹出这般笑话来,今儿这纳征作废……” “不,不能作废,我等这天等了八年,凭什么,这贱人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不去死……” 李慕捂住陆月娘的嘴,匆匆向后院走去。 杜若看向众人:“抱歉各位,让大家白跑一趟,改日我会送上歉礼,请各自散去吧。” 她郑重一礼。 族老走过来:“万幸你能回来,今日你受委屈了,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与我说,我会为你作主的。” “谢族老。” 杜若笑了笑。 前世,她九死一生回到李家,再遭李慕诬陷通奸,她求族老做主,族老却选择了能光复李家的李慕,放弃了无依无靠的她。 此时,族老是因她背后的战王,才假惺惺的关心她。 燕千绝冷着脸:“狗都不吃的垃圾,你还留恋?” 杜若摇了摇头:“我为李家当牛做马八年,让他们从无到有,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罢了,随你。” 燕千绝挥了挥手,凛冬:“回霞光阁。” “杜若恭送王爷。” 杜若一礼,看着那霸气凛然的背景,长长吁出一口气。 两个清秀灵动的少女走到她面前,拱手:“姑娘,我们是战王派来保护你的婢女。” “我叫蓝歆。” “我叫胭红。” 杜若嫣然一笑:“你们可会开锁?” “一般的锁到是都能开的。” “太好了。”杜若拍着手笑。 管家走过来:“夫人,老夫人请您去佛堂。” “知道了。” 杜若转身,蓝歆与胭红跟在她身后一并向后堂而去。 李家佛堂,佛香袅袅,李王氏闭目稳坐于蒲团上,虔诚颂经。 她这位婆婆,商贾出身,守财奴属性,吝啬胆小又贪婪。 她喜欢穿鲜亮的衣衫,喜欢金玉钗环带满头,出嫁后,婆婆说她穿的太过招摇,她改成了素衣配银饰。 平时用度皆被要求的极为简朴,都不及她杜家的大女使。 这八年,她全靠嫁妆填补,如今已所剩无几。 她本是活泼性子,曾结交不少闺中姐妹,出嫁后,婆婆以夫君不在家为由,杜绝她与李家之外的人来往,更不许她抛头露面参加任何宴会,她就听话的断了所有往来。 枯燥无味,悭吝拮据的日子她一过就是八年。 不必说,这老虔婆找她定想以孝道压她,遂了他儿子的心愿。 杜若拂身行礼:“您唤我来有何事?” 闭着眼的李王氏微微皱眉。 该死的小贱蹄子,现在连声娘都没叫。 回来就大闹纳征礼,让李家丢尽颜面,更让她被老姐妹狠狠嘲笑了,她心中气极了。 “跪下。” 杜若冷笑:“我犯了什么错,您要我跪?” 死老太婆有事没事给她立规矩,罚站罚跪是家常便饭,明知自己儿子要杀她,还想给她摆婆母的款。 李王氏抬眼看她,眸色沉冷:“女子以夫为纲,你当众人让夫君颜面尽失,不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吗?你竟敢大闹纳征礼,这是大逆不道,你还不知错?” “依您这话,我就应该死在山上,成全你儿子和陆月娘是吗?” “你还敢犟嘴。” 李王氏狠拍几案:“慕儿不知你还活着,才决定娶陆月娘的,说起来都怪你,即使没死就应该派人知会家里一声,何至于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来。 即使你没容出空来告之,也应该私下里与我们沟通,怎么能大闹纳征礼,你这就是妒嫉,犯了七出之罪,你要跪在佛堂自省。” “我若不呢。” “冥顽不灵,女子最不该有的就是妒嫉,你也要记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男人就是天,你不得有半点忤逆。” “君恩,您这是把你的儿子比做皇帝,那可是谋反,您可得小心说话,不然可要祸及九族的。” “你……” 杜若对她唯命是从,从不敢忤逆,现却接连犟嘴,态度冷硬,她心中有股火上窜,想到儿子的话,想着孙子的事,她沉了沉心绪。 “我知你心中气慕儿把陆月娘带回来,这奔为妾,我心中也是极瞧不上她的,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只认你一个儿媳。” 八年前,陆月娘将儿子勾走,她这心里一直憋着火,自是瞧不上那下贱的夜奔女,怎耐,陆月娘有个当总督的爹,提拔儿子当了将军,陆月娘还许诺支持儿子青云直上。 杜若是无可挑剔的好儿媳,可她无依无靠,对儿子的前途豪无助力,舍就舍了。 可她找了战王做靠山,这一通大闹极可能让儿子前程尽毁。 她得先稳住杜若,不能让她再闹事了。 见杜若低着头怏怏不乐,放下木鱼,起身拉了杜若的手坐下来。 “昨儿确实慕儿做的过份,伤了你的心,我已狠狠骂了他,此后他会好好对你。” 杜若抽回手:“我可不敢指望他的好。” “你这孩子,莫要再说傻话。” “他们盼着我死呢。” “怎么张口闭口死啊活的,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杜若睨李王氏一眼,嗤之以鼻。 纳征礼上闹成那样,她吓得连面都没露,还给她撑腰。 “我真心瞧不上陆月娘娇横跋扈的作派,我会叫慕儿送她到别院去住,只要我在一天她就别想再进我李家大门。” “把陆月娘赶走,李慕岂不是自断前程?” “有她这夜奔女在,才会毁了慕儿,必须叫慕儿与她断干净,凭我慕儿才华定能再闯出一片天来。” “您真这么想?” “自然。”李王氏又拉住杜若的手,满脸慈爱和煦,:“你是最乖巧懂事,更是识大体,正可谓家有贤妻夫无难,眼下有件与李家关系重大的事,你得帮娘去办。” 杜若暗笑,死老太婆忽悠半天,终于说到重点上了。 “慕儿现在是扬武将军,按规制子女可入国子监学习,他与陆月娘的孩子,李光耀快八岁了。” 她瞄了眼杜若,讪笑:“这眼瞅着要入学了,我想着,先将这孩子过继到你名下,以嫡子上了李家族谱,才能去国子监。 光耀儿很乖巧的,只要你待他好,他会孝顺你,为你养老送终的。 我已为你备了马车,你这就去找族老说说,族老定能应你。” 第6章 典妻 她软声细语的央求,心里却火气蒸腾。 见杜若一直不作声,:“只要你为耀儿入了族谱,娘把那套红宝石头面给你。” “既然娘都开口了,我同意让李光耀上族谱。”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王氏没想到杜若这么痛快答应,心下欢喜,杜若是不敢忤逆不孝的。 “但我有两个条件。” 李王氏怔了怔:“你说。” “让陆月娘立刻马上离开李家。” 李王氏笑容僵硬,讪讪道:“我刚都说了,一定把陆月娘赶出去。” “第二,把桃花源划到我名下。” “不可能。” 李王氏直接跳起来,张牙舞爪:“桃花源可我李家祖产,绝不可能给你。” “桃花源曾是李家祖产,但大婚之前族老将桃花源给了我祖父,如今桃花源是我的嫁妆,却被婆婆占为已有,若婆婆不应,那入族谱的事便算了吧。” 话未落,杜若站起就向外走。 李王氏大怒,横扫几案上茶盏:“这贱人,真是吃了熊心豹胆,胆敢忤逆我……” 杜若听着怒骂声,阴鸷一笑。 和守财奴的婆婆要家产,就跟要她的命一样。 她就是要精准的踩中李家所有人的命门上,享受他们的痛苦。 这八年她掌管李家资产账目,那可是足足堆满八个库房的金山银山。 离开李家前,她定要扒李家一层皮去。 “少夫人。” 刚出佛堂迎面碰到管家,他手中提着个包裹,:“刚门房小厮说,这包裹是您的阿姊给您送来的。” 阿姊? 她那两位庶姐,从小就把她当仇人,那个好心给她送东西。 难道是…… 杜若接过包裹看到里面放着一封信,她拿出打开,娟秀的字迹让她的鼻子发酸,泪在眼眶中打转。 金玉奴! 是最让她心疼,也是最让她钦佩的异性姐妹。 是该去看看这位好阿姊了。 昌华巷,燕京最繁华的商街。 杜若撩车帘,浅浅盈笑看着喧嚣的街巷,炙牛肉,胡饼,镈饦,糖果,阵阵香气飘来,都是她最喜欢的烟火气息。 街边林立的各色店铺中,金碧辉煌的【忆金堂】像璀璨的明珠,那般耀眼夺目。 下了马车,杜若与王妈妈踏进忆金堂,沁人心脾的香风拂面,所见皆是锦衣华服身份不凡的贵客。 “呦,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医终于下凡来了。” 一袭玫红锦衣的女子翩然而来,她轻摇洒金扇,眼波流转,娇柔浅笑,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妖媚撩人。 眼眶有点酸涩,杜若忍着泪,端正一礼,“玉奴阿姊,多年未见,越发光彩照人了。” 金玉奴拥住她,:“你个没良心的,嫁了人,就不要阿姊了,叫人好不伤心。” 她嗔怪的语气有些哽咽,迷人的媚眸盈动着泪光。 杜若再压不住心酸,低低的啜泣。 听到她的泣声,金玉奴放开她,:“瞧我,妹妹好不容易过来还把你惹哭了,都是阿姊不好。” 抬手为她拭去泪,拉着她上一眼下一眼打量。 “我送妹妹这套行头不错吧,这可是当下最时兴的,藕荷色最是挑人,可穿妹妹身上到是极配的,真好看,简直倾国倾城。” 杜若腼腆一笑:“有阿姊在谁敢称美人,阿姊竟打趣我。” “不是打趣,是真心话,妹妹的美非我这人间俗物可比。” 金玉奴挽住杜若,:“这里嘈杂,妹妹与我去茶室,我珍藏了紫笋茶,今儿给妹妹品鉴。” 茶室里,杜若坐在茶案旁,欣赏着金玉奴行云流水的煮茶手技,心中暖意融融。 金玉奴已经三十岁,如一朵盛放的玫瑰,美的张扬热烈,如此光鲜的她,曾是人人厌弃的典妻。 金玉奴生于平常百姓家,因为容貌出众被高官子弟看中,娶为正妻。 本是令人羡慕的福运,可好日子过不到三年,高官子弟染上赌博,输得倾家荡产,将金玉奴典给了一个纨绔为妻。 被典当一次便有了两次三次,从此金玉奴流连于燕京高官的门第,总是遍体鳞伤的金玉奴成了杏春堂的常客。 那时的她十四岁,很心疼金玉奴,闲暇时会送药送吃食给金玉奴。 后来金玉奴夫君醉酒落入家中湖里溺死,有人传,是金玉奴受不了夫君打骂,把人推到湖里的。 金玉奴得了自由,在琴湖畔买下小院,干脆做起了艺妓生意。 因能书善舞,文采横溢,容颜绝丽,金玉奴很快成为燕京名妓,引无数王公贵族为她倾倒,为她一掷千金。 从被男人玩弄,到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金玉奴从逆境中重生,脱胎换骨成赢家。 六年前她关了妓馆,在昌华巷最繁华地段开了【忆金堂】,这是燕京最大最好的服饰商铺,满城达官贵族,以及宫中娘娘们都以穿戴【忆金堂】的服饰而彰显身份。 前世,金玉奴成了太子座上宾,看到了成为玩物的她,金玉奴要救她出去。 她钦佩金玉奴沦落风尘,骨子里是高洁正直,和坚韧勇敢的风骨。 可她自觉满身污浊,没金玉奴那么勇敢,无惧世人的谩骂与鄙夷。 恨已成深深执念,她选择与仇人同归于尽…… 白玉茶盏递到杜若面前,澄黄透亮的茶飘散着沁人的清香,她端起茶盏浅浅呷了口,满口溢香,她唇角荡开一抹笑意。 金玉奴盯着她享受的样子,一双勾人媚眼浮生怜惜。 “我曾给妹妹送去衣袖首饰,被退回来了。” 杜若愧然:“我对不住阿姊……” “哪里是你的错。”金玉奴看她拘谨生分,满是怜惜:“也是我这名声不好,不该累了你,实是想的紧了,想见见你。如今妹妹变得沉默寡言,与以前判若两人,你那婆婆定是极刻薄的,生生把你折磨成这般模样。” 金玉奴又气又恼的拍着茶案。 杜若苦笑:“是被欺负的挺惨的,以后不会了。” 她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不愧是极稀罕的紫笋茶,阿姊盛情,妹妹也回馈阿姊一件好东西。” 她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晃了晃。 “我说过,会让阿姊重现冰肌玉肤。” “你真制出来了?” 金玉奴拿过瓷瓶,迫不及待撩起袖子,如藕玉臂上嵌着一道狰狞丑陋的疤痕,她将药膏涂于疤痕上。 疤痕在按揉下变成血黑色线条,纷纷脱落,那道疤痕肉眼可见的变浅。 “浅了,这疤真的浅了好多。” 金玉奴欣喜不已,又伸手去挖药膏。 杜若伸手夺过瓷瓶,盖好:“这药性烈每天只可一次,我保证不出半月疤痕全消,新生肌肤会如新生儿般娇嫩。” “好好好。” 金玉奴捧着药膏喜欢得紧,从妆奁盒中寻了精美的木匣,很珍视的将药膏放在里面。 杜若笑问:“阿姊觉得,这药膏能值多少银两?” 金玉奴欣喜:“你要卖这药?交于我吧,定叫这药卖爆燕京。” 见杜若点头,金玉奴来了兴致,凑到她身边:“太医院的玉露霜要一个金饼一瓶,对我这疤没一点作用,你这药,我觉得五个金饼都有人打破头来抢。” “就依阿姊的。” 杜若会心一笑,这去疤膏若在杏春堂卖不过几两银钱,拿到忆金堂那便水涨船高,绝对的暴利。 金玉奴敲着药瓶:“高门显贵们皆爱附庸风雅,得给这药起个好听的名字,妹妹可有主意?” 杜若想了想,:“金风玉露。” “何解?” “金风玉露,是秋风与白露,喻经过艰苦磨难淬炼出高杰品格,就如经历痛苦的疤痕,伤好疤消后呈现出如玉的肌肤。” “这名字到应景,就叫它金风玉露。”金玉奴将一个锦袋塞进杜若手里:“这是订金。” 杜若手上沉甸甸的,这锦袋中至少有十多个金饼,还未签契书就给她这么多订金。 第7章 杀了奸生子 阿姊是怕她手中拮据,有心帮她。 两世为人,她们姊妹间的情意与默契,自不用过多的语言。 杜若牵住金玉奴的手:“来时看到街边许多吃食,我馋得要流口水了,阿姊陪我去吃吧。” “好,你喜欢的,阿姊都买给你吃。” 来到街市上,杜若欢喜的像个孩子,每路过小吃摊都吵着要吃,金玉奴负责给钱,满心满眼宠溺着这个小妹妹。 她与金玉奴厮混了三天,暂时把李慕和陆月娘这对狗男女抛到九霄云外,她想好好放纵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重生。 这天傍晚,王妈妈扶着微醺的杜若下了马车,回到李家。 二人随青石小径向蒹葭阁走。 一道身影冲到二人面前,随破风之声,一道箭矢直射向她们。 “姑娘小心。” 王妈妈惊叫一声,将杜若护在怀里,箭矢深深扎进她的后肩上。 “哈哈,射中了射中了……” 酒醉的杜若彻底清醒,看到李光耀手中握着一把小弓,开心的手舞足蹈,两个侍卫守在旁边。 “李光耀,你找死。” 王妈妈紧抱住要冲过去的杜若,:“姑娘,老奴没事,走,我们快回蒹葭阁。” 李慕这畜牲对姑娘存着杀心,她可不能让姑娘动奸生子,白白将头伸给李慕去砍。 李光耀指着杜若:“你,就是那个霸占我爹爹的无耻贱民,看小爷不射死你。” 说着又搭上了弓箭。 杜若推开王妈妈,却被侍卫挡住。 “噜噜噜……”顽劣的李光耀向她做鬼脸。 杜若看了眼弓箭:“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你个贱民还会射箭?” “你不敢?” “比就比,小爷还怕你不成。” 李光耀昂着小脸:“输了你就给小爷绕着园子爬一圈,还要学狗叫。” “你要输了也一样。” “哼,小爷才不会输。” 李光耀指了指不远处的靶心,:“你先来,别说小爷欺负你这个贱民。” “这么射没意思。”杜若走去石桌,从盘里拿了两个苹果,一个丢给李光耀,:“把苹果搁头上,我们互射。” 李光耀瞪着眼,:“你敢射小爷,好大狗胆。” 杜若走到靶心前,把苹果放在自己头上:“你小,你先射。” 闻言,李光耀呲着牙笑:“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他发狠的将弓拉满。 嗖,小箭飞出去。 杜若看着飞来的箭,不慌不乱,不闪不避。 箭来势汹汹,却在距她一尺之遥落在地上。 “这,这,这箭有问题,给我拿箭再来……” 李光耀指着地上的箭气愤大叫。 杜若扯了扯唇角,箭没问题,只是她选的距离,以小孩子的力道根本伤不到她。 “该我了。” 杜若拉了弓箭对谁李光耀。 “不,不行,你不能射我,来,来人……” 李光耀抱着头大叫,侍卫过来挡在他面前:“不想死放下弓箭。” 有人墙护着,李光耀又开始得瑟,扭着水桶腰:“你射啊,你到是射啊,无耻贱民还不给我跪下来学狗叫。” 嗖 箭矢飞出,掠过两个侍卫,直直插在李光耀的发髻上。 李光耀直挺挺倒下去,双眼紧闭小脸腊黄,一汪水从他裤裆流出来。 “小少爷,你敢伤小少爷。” 侍卫拔刀冲向杜若:“自不量力的东西,找死。”。 杜若迅速搭弓,一箭飞出射中侍卫的肩头,对另一举刀的侍卫道:“赶紧叫大夫吧,晚点他就活不成了。” 侍卫放下刀,抱起李光耀飞奔而去。 王妈妈扯着杜若就走:“这下可不得了了,姑娘快走。” 杜若硬拉王妈妈坐在花圃边上,从荷包拿了药膏给王妈妈的后背上药。 王妈妈急的不行:“哎哟,这点伤不防事,姑娘赶紧从后门走吧。” 杜若乖巧的点头:“我听妈妈的,但我得把祖父留给我的医书带走,妈妈去帮我拿来,我在后门等你。” 王妈妈应了声急急的跑向蒹葭阁。 杜若狡黠一笑。 风雨欲来,不能再让王妈妈受伤了。 很快,陆月娘带着侍卫怒气冲冲而来,见杜若悠闲自在荡着秋千,她怒吼:“贱人,敢伤我儿,将她给我乱棍打死。” 侍卫们一拥而上,在看到她手中的战王玉牌皆迟疑着不敢上前。 “还杵在那干什么,打死她,有什么事我担着。” 侍卫无奈逼近。 杜若举起弹弓,弹丸飞射出去正中侍卫的脑门,瞬间倒地人事不省。 “想死的,尽管上前。” 杜若冷冷看着众人,一身戾气骇人。 陆月娘尖声咆哮,:“谁杀了她,我赏一百金。” 重赏之下,几个侍卫举刀砍向杜若。 “住手。” 李慕跑过来,拉住陆月娘:“月娘,你不要冲动。” “李慕,你敢偏袒那贱人。” “我怎会偏袒她,战王保她,耀儿上族谱的事还指望她,你且先忍忍,事后她随你打杀。” 陆月娘揪着他的衣领:“她都放箭射杀耀儿了,你还指望她,我今天必杀她。” 李慕皱着眉头,杜若大闹纳征礼让陆月娘发狂,时时都叫嚷着要杀杜若,他是控制不住了,他心中琢磨着有什么两全的法子。 暴躁的陆月娘目眦欲裂,指着杜若,:“给我上,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 侍卫们再次冲上去。 杜若一把药粉洒出去,侍卫占染上药粉,纷纷抱着头痛苦哀嚎。 她一步步走向陆月娘:“我即将是李光耀的嫡母,他视人命如草芥,我做为母亲教训他,哪轮得到你个外室置喙,是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吗?” “你敢伤我儿,我和你拼了。” 陆月娘象个市井泼妇狂声咆哮,捡起地上散落的刀轮过去。 杜若蹲身闪过,揪着陆月娘的后领,将她按压在石桌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砸在陆月娘抓刀的手上。 “啊” 一声惨叫,陆月娘痛得浑身颤抖不已。 “不想王妈妈死,给我住手。” 杜若心一紧,转头看到李慕挟持着王妈妈,手中匕首抵在王妈妈脖子上。 “你敢伤王妈妈,我叫李家陪葬。” 王妈妈哭道:“姑娘,对不住,我没见你在后门,急着来找你,却……,姑娘不必管我,你快跑,快逃出这吃人的李家,快走……” “到是个忠心的。” 李慕手中匕首向压,鲜红血的溢出,顺着匕首滴滴落在王妈妈衣襟上。 杜若放开陆月娘,神情慌乱:“李慕,你放了王妈妈,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第8章 跪下来求我 李慕狞笑:“我本想给你条活路,你却伤了我的耀儿,那你就自行了断吧。” 他丢了个金块:“吞了它。” 杜若看着地上手指粗的金块,李慕是让她吞金自杀,还真是个免去他杀妻的好死法。 陆月娘扶着痛极的手,嘶吼:“贱人,还不快点去死,你死后我会把你丢去乱葬岗,让野狗啃食你的身体,你快去死……。” 杜若捡起金块,塞进嘴里…… “不要啊,姑娘,是老奴害了你啊……” 王妈妈闭上双眼,哭得撕心裂肺。 轻风徐徐,吹得樱花花瓣满天飞舞,如此唯美的意境中,两条翩然身影突然飞纵而来。 李慕突感手臂巨痛,手臂垂下来晃荡荡的,他竟不知何时被卸了骨,眼见王妈妈被拉离自己。 胭红带着王妈妈飞纵到杜若身边,蓝歆手中鸳鸯钺翻飞,侍卫尽数倒在地上。 杜若转身,笑着摊了摊:“怎么办,我又没死成。” 李慕痛得全身颤抖,咬牙恶狠狠瞪着杜若。 “杜若,你有仇有怨尽可冲我来,你怎么能对一个无辜孩子下手。” “李光耀这么小就草菅人命,是你和陆月娘养出来的恶性,如今只是自食恶果。” 陆月娘低吼:“杜若,今生我与你不死不休,你给我等着。” 杜若沉下脸,冷声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我等着看你们这对狗男女的下场。” 李慕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推上去,与陆月娘一脚一拐的走了。 “姑娘,我久久等不来你,我实在担心就回来看看,却差点害了你,对不住,老奴对不住姑娘……” 杜若为王妈妈抹着泪:“王妈妈不哭了,你家姑娘不傻了,现在可厉害着呢。” 她转头看向蓝歆和胭红二人:“可有找到。” 蓝歆摇头:“我们找了所有账薄也没发现姑娘要的。” 杜若沉思片刻:“那个老虔婆最爱藏东西,等我再想想她会藏在哪里。” 李慕和陆月娘刚进春阳阁,正撞见管家从屋里出来,看到他们急声道。 “大少爷可不好了。” 李慕本就恼火的很,被管家这一叫更是烦躁之极:“鬼叫什么?” 管家气喘吁吁:“小少爷怕是不行了,大夫说,小少爷惊吓过度患了离魂症,若不在一个时辰内医治,就会变成傻子,可,能医这病的只有杜家老爷子。” “杜老爷子不是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少夫人受杜老爷子亲传,应该能医小少爷,您快去求求夫人,救救小少爷吧。” 李慕闭了闭眼,咬牙跺脚,转身走出春阳阁。 他刚一到蒹葭阁,胭红一把长剑指向他,他忍着怒火。 “杜若,耀儿情况不好,得你杜家的医术才能救,你能不能给看看……” “杜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与你赔礼道歉……” “你只要救耀儿,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慕求了半天,杜若没半点反应,急得乱转。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救耀儿……” “你与陆月娘出双入对,求人这事也是一个不能少啊。” 院子里似出杜若的声音。 李慕叹息,吩咐管家赶紧去叫陆月娘。 他站在蒹葭阁外腿都站麻了,陆月娘才阴沉着脸走来,心不甘情不愿站在那一语不发。 李慕扯了扯她:“为了耀儿你就说句软话,难道你想看着耀儿成为傻儿吗?” 陆月娘咬着牙,双眸沁着恶毒:“杜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求你,救救我儿……” 胭红扬手一个耳光:“瞪什么,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你个贱婢……” 李慕拉住怒起的陆月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任性。” 他抻头看向院里:“月娘已经来了,你还想怎样?” “诚意不够。” 蓝歆冷脸看向二人:“求人自然得跪着求才心诚。” “杜若,我……” 李慕捂住陆月娘的嘴,小声:“想想耀儿,事后我定找她算账。” 他硬扯着陆月娘跪下:“杜若,我求你,我求求你了,救救我的耀儿吧。” “诊金一万两。” 闻言,李慕暗骂杜若得寸进尺,好在这贱人终是松了口。 “好好,只要你医好耀儿,我答应你。” 杜若终于走出来,看了看跪着的二人,释然一笑:“这就是你杀心的代价,再敢动不该有的心思,我就叫你儿子永远看不到明天。” 李慕咬着牙笑,“快走吧,耀儿可等着呢。” 西厢院,李王氏跪在床榻前哭成了泪人,抬头见儿子满嘴是血进来,连忙奔过来。 “慕儿,这,这是怎么了。“ 倏见浅笑盈盈的杜若,“是你,是你害我慕儿如此,你个黑心肝的,害了我的孙儿还不够,又将我儿伤成这样,我这条老命和你拼了。” 李慕烦躁的低喝:“够了,杜若是医治救耀儿的,娘,你拿一万两给她。” “一,一万两,为什么给她,好你个小贱人,竟然要图谋我李家家产,我告诉你,你别想得到我李家一文钱。” 李慕低吼:“不想耀儿死,就去拿。” 李王氏被儿子狠戾的眼神吓到,只能乖乖拿了银票,愤愤的丢给杜若。 杜若收了银票,伸手道:“还有桃花源。” 李慕:“你别得寸进尺。” “桃花源是给你儿子上族谱的报酬,你不想,那就算了。” 杜若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你你你……。” 李王氏气得捶胸顿足,“你要了我的命去吧。” “你的命一文不值。”杜若向她伸手。 李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谋杀亲夫,又想杀子,老天爷,你快收了这恶毒的小贱人去吧。” 李慕紧闭着双眸,心口的闷痛越发剧烈,李王氏的吵嚷让他彻底暴躁,:“闭嘴。” 李王氏禁了声,看着儿子踉跄着去拿了地契交给杜若,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昏厥过去。 心满意足的杜若粲然一笑,步子轻快走向床榻…… 她敢伤奸生子,就想好要敲李家竹杠的。 那崽子这么小就视人命如草芥,长大还不知要残害多少人。 离魂症她是医了,但奸生子永远也别想下地了。 离开春阳阁,蓝歆:“姑娘,王爷来了,请您过去。” 李府门外,奢华的皇家马车里燕千绝闭目打坐,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他撩开车帘,看到如雀跃小燕的杜若,和王妈妈有说有笑的走出李府。 “臭丫头果然有后手,本王巴巴赶来救她,到是多余了。” 不自觉的,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弧。 “李慕不长记性,那就让他进神机营吧。” “啊?”凛冬抬头看了看马车里的燕千绝:“李慕若贱了,杜姑娘可就不能和离了,那不是得守活寡一辈子了。” 燕千绝一记刀眼,凛冬立正:“李慕不会活着走出野狼训练营。” 凛冬抚了抚额头上的冷汗。 神机营,是禁卫军中三大卫营之首,配备火器,是大燕最精锐军团。 虽选拔极其严苛,大燕军将们无不为能进神机营而自豪。 然而,进了神机营才是真正恶梦的开始。 特别是野狼训练营,多少精英进去,缺胳膊断腿被抬出来,有的甚至没了性命,真正能扛过试练的没有几人。 杜若跳上车:“王爷怎么来了?” “你说你能掐会算,我有件事要问你。” 第9章 关于偷亲他的事 “什么事" "我想找一个人。"燕千绝目光咄咄看着杜若,他是不是疯了,她说能掐会算,他便真信她。 可她知道玉玺的事……,他急于找到那人,只能尝试一问。 “你可听说过镇南侯,张铎。” 闻言,杜若猛的拍额头:“呀,是不是南边出现了暴乱,侯爷重伤离世了。” 燕千绝炯亮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 他有最快的情报网,一早才知消息南边出现暴乱,镇南候不幸重伤离世。 他只说了张铎,这丫头竟说出南边暴乱,她不是能掐会算,更确切的是未卜先知。 杜若抓住他的手臂:“你快派人去救小世子,一定要在十日前赶到南疆,去柳屯找一个叫紫玉的伶人。” 前世她被囚于豹房中,受尽屈辱,却从太子口中得知不少朝堂上,以及官员的大事。 玉玺如此。 镇南候亦如此。 这位候爷忠肝义胆,一直未能有子嗣,其实是皇上不想他有后,侯爷无意间遇到赤脚游医医好了绝嗣之症,与伶人紫玉怀上了孩子,暴乱中侯爷身死,留下遗腹子。 其实这场暴乱是太子所为,因为侯爷军法处绝了奸淫女子的军将,这位军将是太子的表兄,太子说情候爷没给面子,太子记恨煽动了暴乱,在背后放冷箭,将候爷给射杀了。 太子想接管镇南侯军权,便想找到侯爷的遗腹子,来操控张家军。 若燕千绝找到小世子,得张家军信任,可谓是他谋反之路一大助力。 燕千绝笑了笑:“还真是个精怪。” “你说什么?” 杜若皱着眉头看他。 精怪! 这话有点熟悉,莫不是…… 在霞光阁时,她趁他入定偷亲他,她那时唱过,奴家是山野精怪来着,这家伙,不会那时在装,那她……,这家伙也太坏了吧。 她的小脸瞬间暴红,却揪着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又放肆。” 燕千绝训斥的话语,语调却温柔之极。 “看来你好看的份上,绕了你。” 杜若只觉郁闷,关于偷亲他的事,不管他知不知道,她也不敢挑明。 “跟小时一样,花痴!” “王爷何时见过我?” 她眨动的杏眸尽是疑惑,从纳征礼时,他说为她筹备嫁妆,她就一直在想,何时见过他。 可搜遍前世今生的记忆,都不曾有燕千绝半丝影子。 边想着,一双小手不自觉伸到他的腋下,轻轻的抓挠…… 燕千绝被她抓的心痒痒的,打开她的手,将她拎起轻放在一旁:“坐好。” 杜若窝到角落,还凝着眉头苦思冥想。 燕千绝:“回凤隐寺。” 杜若:“不,去杏春堂。” “好,去杏春堂。” 燕千绝看着她嘟唇的样子,与小时候奶娃一般可爱,他的大手抚了抚她的头,笑得宠溺。 “你确定能治好本王的病吗?” 杜若点头,自信满满:“确定,以及十分肯定。” “此生,本王定护你周全。” “成交!” 杜若伸出手,燕千绝伸手握上柔若无骨的小手,一股暖意在他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杏春堂。 寥寥几人在药局等着伙计抓药,掌柜手持鸡毛掸子清扫着柜台,坐堂赵大夫捋着八撇胡闭目养神。 如此萧条景象,杜若黯然叹息。 杜家杏林世家,医馆开遍大燕各处,有近百家,燕京便有十几家。 她出嫁,祖父将地段最好,生意最旺的三家医馆给她做嫁妆,希望她传承医术,造福于民。 可她婚后为讨好婆婆,把所有心思放在李家生意上,全然顾不上自己的杏春堂,如今三家只剩一家,生意还如此惨淡。 无尽自责与懊悔让杜若心绪沉沉。 “大姑娘来了,” 杨掌柜看到她,连忙迎过来。 “杨伯伯。”杜若郑重行礼。 杨掌柜瞧见她身后白衣僧人,还跟着高大威武的带刀将卫,他有点怯然。 “大姑娘有何吩咐?” “杨伯伯,昨儿王妈妈送来的病人你安置在哪了?” “哦,在后罩房。” “我过去看看,杨伯伯先忙着,一会儿与你们说话。” 杜若说罢,引着燕千绝向后堂走去。 踏入后院,清雅古朴的小竹院,一排排架子上晾晒着各种草药,药香缭绕于整个院子,记忆的忧思再次泛滥。 小时候,祖父牵着她的小手,教她赏识百草味道,看着她因苦涩难吃小脸拧巴成一团,捋着胡子开心大笑…… 大婚那天,她一身昂贵凤冠霞帔拜别亲长,祖父虽气她恼她,却不舍她,哭得老泪纵横。 她垂眸,泪大滴大滴落下…… 燕千绝故地重游,沉旧的小院里,每一处都是小奶团子的欢笑声,那一年,算他平生唯一的岁月静好。 转头看丫头低头啜泣,伸手:“来时听街上叫卖,就买了。” 杜若吸了吸鼻子,香喷喷的桃花酥,是她最喜欢吃的糖果子,她抹去泪,从他大手中接过,一双水亮的眸子笑得弯弯的。 “骗人,你从凤隐寺来,这桃花酥是城北高家的,一南一北,你是特地去买的。” 燕千绝笑而不语。 杜若咬了口桃花酥,还是小时熟悉的味道,往事历历在目,才止的泪又扑朔落下。 “有得吃还哭。”燕千绝皱眉,大手轻抚她的小脸:“多大都是小哭包。” 杜若依进燕千绝怀里边啜泣,边吃着桃花酥。 她心中不解,她爱吃高家的桃花酥,只有最亲近的祖父,王妈妈还有玉奴阿姊知道。 燕千绝不但知道,还知道她哭鼻子时只有糖果子才能哄好,如此了解她,绝非只是见过她,可她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站在一旁的凛冬,看着自家主子身上沾的糖果渣子,翻着白目,杜姑娘果然是神医,连主上的洁癖都医好了。 吃了糖果子杜若心情大好,笑呵呵牵着燕千绝的大手走进正房。 一个时辰后,施过针的燕千绝沉沉睡去,杜若为他掖好被子,出了屋顺檐廊走去三进院。 后罩房中,榻上躺着一脸病容的老妇人,她坐下来伸手抚上老妇人的手腕,姣好的面容越渐沉郁。 “姑娘,可是杨掌柜的东家?” 粗犷的声音传来,她转眸,一位身披兽皮粗衣的黑面壮汉站在门口。 周大力,前世在林中救下她的猎户,他被当成奸夫打死。 无人照料的周母,定在饥寒交迫下离世了。 她欠了周家两条人命。 这一世,她定保周家母子一生富贵,平安顺遂。 “周大哥!” 她笑盈盈道:“前日我叫王妈妈去寻周大哥,这里可还住得惯吗?” “原来是恩人,请受我一拜。” “周大哥不可。” 杜若连忙扶住他:“周大哥才是我的恩人。” 周大力错愕,憨憨的挠着头:“我,不认识姑娘,怎会与姑娘有恩?” 杜若看他满头大汗,倒了杯茶给他:“几日前,我上山采药迷了路,遭遇一只黑豹追击,慌不择路掉下小山坡,昏迷前看到周大哥猎杀了黑豹,救我一命。” “这……” 周大力皱着眉头苦想,“前几日我是猎到一只豹子,可未看到姑娘……” “都说我掉下山坡了。” 杜若看着一脸困惑的周大力暗笑。 前世被他所救,他曾向她炫耀猎到了豹子,打算送她回家后去集市上卖个好价钱,能给他老娘买根人参。 可进了李府就没能再出去,她抱着那张染血的兽皮,愧疚周家因她而死的两条性命,哭得撕心裂肺。 如今她找到他,就借豹子扯了个谎,来圆她帮他的理由。 周大力道:“我心中正纳闷,王妈妈找到我,说她家姑娘能救我老娘,还把我们安置在这么好的地方,供吃供住,原来有这么个缘故,可我没看见姑娘,这也算不得……” “若没有周大哥,我定丧命野兽之口了。” 杜若郑重拂了女儿礼:“我叫杜若,想与周大哥结为异性兄妹,从此与阿兄一起奉养干娘。” “这可使不得,我一介草莽,怎么配……” 杜若将一个锦袋塞进他粗粝的大手里:“这些银两,你把家里负的债都还了。” 周大力推拒:“可不敢,万万不敢收。” “我还有事求阿兄呢,你不收这钱,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周大力吱唔着,“姑娘是杨掌柜的东家,那就是能救我老娘的神医,姑娘叫我做什么都成,这钱,姑娘收回,我不能收。” “你若不收,我就不治干娘了。” “呃,那,我先收着。”周大力把锦袋放在桌上,“姑娘说有事让我做,我定赴汤蹈火……”。 杜若被他呆憨的样子逗笑,拉下他高举的手,“赴汤蹈火人就没了,阿兄还怎么帮我,不许再叫我姑娘,要叫阿若。” 她从荷包中掏出地契:“这是桃花源地契,以后阿兄来帮我管这庄子吧。” 周大力看着手上的地契,炯亮的虎目瞪得圆圆的。 “这庄子四十亩,要是卖了,胡吃海喝几辈子都花不完,姑娘就不怕我私吞了它。” 杜若拍着他的肩膀:“你是我阿兄,将来我挣到的钱都有阿兄的一份,这些算什么。” 周大力吞咽着口水,这泼天的富贵有点让他喘不上气,“这,这,我哪里管得好,不行,不行的。” “庄子上有管事的,阿兄只帮我看好他们别有歪心思就成,还有,阿兄帮着找些信得过的人,要身体强壮,最好有些身手的,做护院,每人每月二两银子。” 周大力惊讶张大嘴巴,平常百姓一年也就挣个两银左右,每月二两这可真是滔天的富贵了。 “姑娘……”周大力刚开口,见杜若阴下小脸,他笑着改口:“阿若妹子能出这些工钱,我那些猎户兄弟可有救了,我一会儿就回家一趟,把人都给带过来给阿若妹子看看。” “不用看,我信得过阿兄。” 周大力觑着桌上的地契,有些云里雾里,这天大的好事,就这么砸到他的头上了,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嘶了声,真疼,他咧着嘴呵呵傻笑。 “哦,对了。我娘的病怎么样?昨儿赵大夫瞧过,虽没说,可脸色不好,我这心一直七上八下的。” “干娘的病日积月累,心血大亏,但,还没到无药可医的地步,有我在,阿兄尽可放心,不出半年,我定让干娘健康如初。” 周大力随着她的话,如经历了大悲大喜,他噙着泪笑道:“谢谢,谢谢,阿若妹子,我,我一定帮你好好管庄子。” 杜若释然而笑。 阿兄,这才刚刚开始,将来阿妹定助你成为万人仰望的存在。 回到杏春堂上,杨掌柜和赵大夫都围拢过来,神情有些沮丧。 杜若深施一礼,“这些年,医馆辛苦两位伯伯操持,请受阿若一拜。” 闻言,二人叹息一声,面有悲色:“姑娘,终是要关掉杏春堂了。” 第10章 怎么办,宠着呗 看着两位伯伯伤心摸泪,杜若连连摆手。 “杏春堂是祖父留给我的,我怎会关掉它呢。” “此前大姑娘总说要关掉杏春堂的。” 杜若愧然:“以前都是我的错,两位伯伯一直的坚守让我无地自容,我决定重开杏春堂,还请两位伯伯继续帮我,我一定让杏春堂重现辉煌,成为大燕第一医馆。” 二人喜出望外,:“大姑娘此话当真?” 杜若郑重点头:“当真。” “甚好甚好。” “老师曾夸大姑娘,青出于蓝,只要大姑娘出手绝对可让杏春堂活起来。” 开心不已的二人乐的合不拢嘴。 杜若各给二人一张银票:“杨伯伯,你找人来把铺子简单装点修缮一下,再招个伙计。赵伯伯把药局缺的药全都补齐,我研制了几款新药,待新药制好,我们就开业。” 华灯初上,杜若坐在屋顶上,杏春堂地势较高,她可将大半燕京尽收眼底。 小时,祖父带着她爬到高高的屋顶,一起看星星,看人间灯火,那时的她是恣意快活的。 有太久太久,她没看过壮丽而璀璨的燕京夜景了。 星星点点的黄色烛光,每一束光就是个幸福的家庭,有同甘共苦的家人。 唯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怎么跑屋顶来吹风,春寒透骨,仔细染了风寒,又要哭鼻子。” 一件带着温暖的披风将她包裹住,她抬头对上燕千绝俊美的人神共喷的脸,那双眸子似蕴了星河,熠熠生辉。 “王爷怎么还没走,看病不给诊金就罢了,还想在我这里蹭吃蹭喝不成。” “这些年到是跟你那婆婆学会了小气。” 杜若没好气的哼了声:“真没情趣。” “那我应该说什么?” 杜若托着粉腮,眯着眼笑道:“你应该说,离不开我,想日日都黏着我。” “哦,我不像某人那般,不知羞。” 杜若翻他白眼:“你就孤独终老一辈子吧。” “我是和尚,孤独终老是我的修行。” 杜若紧抿唇:“……” 就你遁入空门,皈依佛门,不过是为疗毒,蛰伏的幌子罢了。 一阵风袭来,冷得她瑟缩,将披风紧了紧。 “喝点酒暖暖身子。” 燕千绝递给她一壶酒。 她接过猛灌了两口,辛辣的酒如火,立时让身子燃得热腾腾的。 “酒烈,慢点喝。” 燕千绝伸手抚去她下颌的酒水。 杜若歪头看着他:“你何时见过我,我怎么一点不记得呢?” “那时你太小了,不记得也正常。” 杜若拱了拱他,:“跟我说说呗。” 燕千绝举酒壶喝了口:“我十五岁打了场最艰难的仗,受了重伤来杏春堂养伤,你五岁,每天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我,烦的很。” 杜若嗤了声,:“你小心说话,如今你的小命可是攥在我手里。” “小时你就喜欢在屋顶看燕京的夜色,现在还是如此。” “不。”杜若眼中的光暗淡,:“看到的都是别人的幸福与美满,想毁掉。” 燕千绝看向她,月光下那泛着莹光的小脸,冷若冰霜。 他懂她,冷漠的外表下,是对人心不古的心寒,是对世俗公理的愤懑。 他手中酒壶与她的相碰,:“好,那就毁掉!” 杜若仰头喝口烈酒,看着遍布繁星的夜空。 前世的惨死,刻骨的仇恨让她憎恨这世间的所有。 重生归来,除了爱她护她的人,都该死! 酒入愁肠,杜若醉了,站在屋顶上大喊大叫,又唱又跳,燕千绝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般,生怕她从屋顶掉下去。 闹腾累了她依在他怀里,捧着他的脸傻笑,一会儿狠咬上他的肩头,低低的呜咽。 他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她好似积压了诉不尽的苦痛,该死的李家都对她做了什么? 又到破晓时,燕千绝踏出杏春堂,看了眼远方,晨雾中朦胧的宫阙。 “凛冬。” “王爷有何吩咐。” “招集各部上霞光议事。” “主上是想……” “此前本王命不久矣,争那个位置无意义,到引得国本动荡,让外敌有机可乘。如今本王不会死,又有玉玺在手,这是天意让本王把这大燕天下抢回来。” 凛冬眼中泛着兴奋的光芒,挺直了腰板:“是。” 杏春堂停业三日,修缮已完成大半,堂上初见新容。 药局前,杜若站于木梯上,王妈妈将草药递给她,逐一放进药抽屉里。 杨掌柜端着簸箕走来,满脸笑容:“大姑娘,新药都制好了。” 杜若笑道:“好,那就装瓶贴标吧。” “我叫老赵来写纸标,他写字好看。” 杨掌柜将簸箕放在柜台上,又道:“这两款药的名字大姑娘可想好了吗?” “想好了。” 杜若跳下梯子,从荷包里掏出两张纸片:“治鼻渊的叫【洛下书生】,治春癣的叫【桃花劫】。” 杨掌柜拿着纸片,眯着老花眼瞧着,:“春癣又叫桃花癣,起【桃花劫】好听又应景,可这鼻渊药叫【洛下书生】,到叫人费解了。” 杜若莞尔:“杨伯伯有此一问,这药便成了一半了。” 看着杨掌柜更为好奇,她的笑意更深:“我看过的古医书上有些轶闻闲趣,其中一闻说的是位叫洛下的书生,因他得了鼻渊读书时声音变得低沉浑厚,友人觉得很好听纷纷效仿,我当时便觉得有趣。 我得阿姊提点,想着给这两剂药起个风雅的名字,便想到了洛下书生。” 杨掌柜竖起大拇指:“大姑娘聪慧,这药定能大卖。” “连着几日不归家,你到是开心的很!” 不善的话语传来,杜若敛了笑,眉头微凝。 李慕走进杏春堂,杨掌柜与王妈妈皆冷了脸各自忙去。 满堂的药味,李慕皱着眉头,厌恶的扇了扇,一屁股坐下来手指轻敲了敲几案:“没规矩的东西,还不给我倒茶去。” 王妈妈要去沏茶,杜若拉住她,抬头看到李慕一身赤色麻衣,外罩竹片编甲,衣袖上醒目的赤焰纹袖标,她清亮的瞳眸沁了寒霜。 第11章 让杜若做外室 那是神机营服饰! 杜若咬牙,陆月娘那总督爹竟有这么大能力,让这狗杂碎进了神机营。 怪不得这几日不着急催她去见族老,原来是忙着去神机营上任了。 看他那小人得志的张狂样,真想上去狠抽他两巴掌。 杜若提了茶壶走过去,淡淡的幽香拂面,李慕抬头看她,满眼惊艳。 一向素净的她今日改梳了十分有女人味的随云髻,配以几样珠钗玉簪,每一样皆是价值不菲。 一袭水红色的锦服衬得她娇艳欲滴,婀娜曼妙。 她垂头倒茶,那俏丽的容颜还有未退的婴儿肥,一双如玉的小手……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到是给杜若最好的写照。 他第一次正视杜若,她竟生得这般好看。 “你来,有何事?” 李慕回神,清咳了两声,“自然是接你去见族老。” “陆月娘搬出李家了?” 李慕拂了拂衣袖,特意显了显赤焰纹:“月娘已帮我进了神机营,让我光耀门楣,我怎可负她。我想了想,你与我见族老,就说自己无法生养,自请下堂。” 杜若嗤笑:“你从未碰过我,哪里会生养,你不如直接休妻。” “我怎能做休妻这般无情无义的事,下堂也不过是个说辞。” 李慕挑眉现轻浮之色,伸手握住她的手:“这八年你为我付出良多,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月娘为正妻,你为外室,形同平妻,家中生意依然由你经管……” 与陆月娘私奔去兖州八年,陆总督一直不待见他,他的扬武将军也是陆月娘向总督一哭二闹三上吊求来的,回燕京他没了依傍,更是人微言轻,不敢有一丝行着踏错。 两日前,他突然收到兵部述职令,让他前往神机营任百总,他欣喜如狂。 想到半月前他让陆月娘给陆总督写信,让他老人家通通关系给他在兵部寻个差事。 不想,岳父竟让他进了神机营,他把月娘哄回燕京这步棋走对了,岳父果然不忍月娘受苦开始扶持他了。 他惊讶岳父无所不能的权势,有此依仗他再不用畏首畏尾,想着先收拾了杜若这个贱人。 母亲与他说,杜若几天没管家中生意,主顾们纷纷不再合作,有几家铺子没货可卖已歇业。 还说有大师算命,杜若是他家贵人,有她在李家就能荣华富贵一生。 母亲让他哄杜若做外室…… 现下看着娇艳动人的杜若,到也不是不可以。 杜若心中火大,李慕这是想权钱双收,算盘珠子打得好啊,都崩她脑壳上了。 瞧着他色迷迷的样子,恶心的胸腔中翻江倒海,她懒得和他废话,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泼在他脸上。 李慕惊叫一声窜起,暴怒:“贱人,你找死。” 他抽出腰间长剑直刺向杜若。 锵,刀剑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光天化日胆敢行凶。” 周大力手持大刀,如一座大山挡在杜若身前。 一群壮汉拥过来将李慕团团围住。 李慕手被震得又麻又痛,险些握不住剑,他不动声色双手握剑。 他没想到,一个山野莽夫竟这般孔武有力。 “你竟敢勾结外男对我动手,无耻贱人,我定告知族老,将你们奸夫淫妇侵猪笼。” “你何人,可知诬女子清白,形同杀人害命,你这便和我见官去分说个清楚。” 周大力伸出蒲扇大的手去抓李慕。 李慕闪身,指着衣袖上的赤焰纹,怒喝:“刁民放肆,我乃神机营百总,再敢上前一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周大力迟疑一瞬,续又上前一步:“不管你是谁,也不能欺辱我妹子。” 杜若看着周大力不惧强权,为她挺身而出,心中满满感动,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壮汉们皆是愤慨:“欺负个弱女子,你算什么男人。” “当官就能随意欺负人吗,走走,出去叫人评评理……。” 李慕被逼的连连后退,此时,他是打不过骂不过,若真被这群贱民揪到大街上,他这脸就丢大了。 他指着杜若:“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若不识相,我定将杏春堂夷为平地。” 杜若看着消失的身影,越发恼火自己,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阿若妹子,你没事吧?”周大力关切的问。 杜若摇头,笑道:“亏阿兄来的及时,我没事。” “妹子怎么得罪了军爷?” “他是我夫君。” “啊,那我不是得罪了妹夫。”周大力即震惊又懊悔。 “没事,很快就不是妹夫了。” 周大力嘟囔:“长的人五人六的,不是什么好鸟,配不上神仙般的阿若妹子。” 杜若轻笑:“阿兄刚刚真威武,像叱咤疆场的大将军。” 周大力不好意思的笑:“阿若妹子说笑了,我就有把子蛮力。” 杜若暗忖,何止是蛮力。 想起前世,李慕强加他们通奸之名,周大力怒起,将李慕按在地上暴打。 李慕是武科举人身手不凡,对上周大力全无还手之力,后来趁十几个家丁围困周大力,背后放冷箭射穿周大力双腿…… 如此强悍的武力,他若生在军户之家,定能上战场成为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阿若妹子”周大力指着一群壮汉,:“我把兄弟都带来了,一共十二个人,妹子看看。” “大姑娘好。”众壮汉皆恭谨向她行礼。 杜若拂了一礼:“阿兄的兄弟自是信得过的,以后就同阿兄一样叫我阿若吧。。” 刚刚李慕自报神机营,这些人没被吓跑,还据理力争到都是有胆色的。 她笑看憨厚的周大力,果然,人以群分! 周大力带着兄弟们忙得热火朝天,浓郁的雄性气息充满整个杏春堂。 杜若看到的是,勃勃生机中孕育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她会将这股力量无限扩大,大到让世人畏惧,大到足够反抗这不公世道。 人多干活就是快,不出半天修缮完成,杏春堂焕然一新。 “阿兄!” 杜若甜甜唤了声,周大力忙不迭的跑过来,抹了把满是汗水的脸:“阿若妹子还有啥活要干的。” “我叫了一桌上好的席面,一会儿大伙好好吃一顿,下午,你带上兄弟们与我去一趟城郊。” “城郊,那个庄子?” 杜若点头:“对,我们去收庄子。” 第12章 你是杀兰芷的凶手 “这庄子,一眼望不到边,这到底有多大啊。” 众壮汉站于山坡上,满脸震惊地看着广阔的桃花源。 周大力伸出大手比划,颇为傲娇:“足有四十多亩地呢。” “妈呀,这真是泼天富贵啊……” 杜若抬头仰望桃花源之上陡峭险峻的万岁峰,满山盛放着娇艳夺目的桃花,装点得它美不胜收。 万岁峰原名桃花峰,因一到春季满山盛放桃花得名。 传闻,大燕祖皇帝出生时被弃于此山中,山中狼王受天命将婴孩抚养长大,后祖皇帝建立大燕,成就霸业,此山改名为万岁峰。 杜若暗笑,成功的伟人总要神化杜撰一番,以天命之子得世人膜拜臣服,实则粉饰谋朝篡位大逆之道所为。 桃花源是山峰脚下一处隐蔽的山坳,是她祖父在万岁峰上采草药时不堪摔落山坳中,发现此处亦如世外桃源,回去后求李氏族老帮其买下这片地。 李氏族老耍赖自己圈了此地为李氏产业,以三家旺铺补偿祖父。 后来她看上李慕,李氏族老促成婚事,以桃花源为聘礼,祖父又以桃花源为嫁妆让她带到了李家,却被她的婆母据为己有。 周大力先一步走上台阶,轻叩大门上沉重的门环。 “开门,杜大姑娘来收庄子了……” 叫了几声,大门紧闭没人应声,周大力用力拍门,巨大的木门被拍得咣当作响。 “何方狂徒强盗。”墙头探出个头来,指着众人怒斥:“桃花源乃李氏产业,光天化日,你们竟敢霸占私田,劝你们赶紧走,不然,定将你们这些强盗抓去见官。” 周大力扬起手中地契:“桃花源是杜大姑娘的,我有地契,你们开门瞧瞧便知。” “门是不可能开的,我家主子可是扬武将军,执掌神机营,我已传信出去,你们再不滚,将军定带着军队将尔等身首异处。” “狗屁将军,欺负我妹子,他敢来我定好好与他算账……” “阿兄。” 杜若笑盈盈走上台阶。 周大力:“阿若妹子,我这就翻墙进去?” “庄中多为朴实的佃户,你翻墙进去必然发生暴力冲突,会伤了他们。” 杜若手中绢扇挡住阳光,笑看墙头上的人,:“刘管事,以往你帮着李王氏盘剥佃户,恶事做尽。你若打开门,我可从轻发落。” 刘管事撇嘴冷笑:“如今你不过一弃妇,何敢染指李家产业,赶紧滚。” “给你做人的机会,你偏想做畜生。” 杜若冷了脸,拔高声调:“桃花源中人给我听好了,我叫杜若,桃花源本是我的嫁妆,一直被李王氏占为己有,现在我来收庄子。 往年李王氏收去你们九层收成,还要你们缴纳各种赋税,致你们生存艰难。 我在此承诺,所有佃农土地不变,每年按国律可留四成余粮,且一切赋税由我来交。 今日,桃花源我誓在必得,愿意留下来的统统退后,别做刘管事的挡箭牌。” 她话落,便听到庄子里传出喧哗声。 刘管事回头看向院中,大批佃户被说动纷纷向后退却,他大叫:“你们别听她的,桃花源从来都是李家产业,杜若已被大少爷休弃,你们听她的,不旦会失了地,还会因她私占他们田地摊上官司。” 杜若举起手:“我是杏林杜家人,我以杜家祖辈清誉为誓,刚刚所说绝无半句虚言。” 杏林杜家,医德仁心,造福于民,大燕无人不知,也无人不敬。 她以杜家之名立誓,佃户们再无质疑果断后退。 有人大胆指着刘管事大喊:“刘福,你个天杀的,我们受你残害多年,今日终是你的报应来了。” 刘管事从梯子上跳下来,撸着袖子,面目凶狠:“臭泥腿子还想造反,给我绑了乱棍打死……” 护院冲过去,佃户用手中农具抵挡,愤怒咆哮:“这地种的要卖娃交税,不给我们活路,所幸反了。” “对,反了,反了……” 刘管事跳着脚大喊:“上,都给我上。” 大批壮硕的护院轮着木棍向佃户们狠打,瘦弱的佃户们敌不过,被打得四处逃窜。 刘管家插着腰,傲慢不可一世:“还敢跟我叫板,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拖去喂狗喂猪,啊……” 一只银闪闪的箭矢射穿他的手臂,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杜若立于门庭下,手中举着精巧的小弩周身杀意凛凛,迸射着戾芒的美眸盯着已和周大力及一众兄弟缠斗的护院们。 “不想死都给我住手。” 她娇滴滴的声音却铿锵有力。 护院们不过一两招便知不敌来人,又看向惨叫的刘管事,皆丢了木棍。 杜若走到刘管事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 “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竟瞧不上自食其力的佃户,阿兄,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别想再害人。” “好。” 周大力不待刘管事求饶,手起刀落,刘管事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凄声嘶吼。 杜若看向怯然瑟缩的佃户们,指着护院们:“他们助纣为虐,你们憋了这些年的苦闷今日该清算了,只要别打死人。” 佃户们面面相觑,有大胆地冲过去揪着一护院,护院要还手被周大力一拳打倒在地。 “上啊,打他们,出口恶气……” 佃户们一拥而上,对着护院们拳打脚踢, 片刻后,周大力与兄弟们把遍体鳞伤的护院抬到牛车上,离了桃花源一并送去李家。 佃户们才疏解恶气又后怕起来,齐齐跪在杜若面前。 “求杜大姑娘给小人们一条活路吧。” “快起来。”杜若伸手扶起佃户:“大家尽可放心,今日之事无人来问责。” “大姑娘刚说的话可算数?” 佃户们这些年受尽李家和刘管事的欺压,生存艰难已不能形容他们的处境。 杜若所说若是真的,那便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他们皆恳切期盼着她的回答。 “当然算数。”杜若嫣然一笑:“不仅如此,若你们手中余粮够多,我会以市价收购。” “只盼余粮够吃,不用卖孩子就好。” “唉,这些年旱的旱涝的涝,能交够公粮已经不易,依大姑娘说的,以后的日子到能好过些……” 天下世族主家都一个样,佃户们不敢奢望,只祈祷主家有一丝善心,给他们一条活路。 杜若拿出契约:“每年按收成量四六分账,完不成扣钱,多的粮想卖的我以市价收,愿意与我签订契约……” “我愿意,我愿意……” 半信半疑的佃户见杜若拿出契书,这是来真格的,纷纷争抢着拿去契约,急切地按了手印,好似生怕杜若反悔一般。 杜若笑道:“即签了契约,那便按我意愿,将旱田改种水田。” “这可不行啊,燕京不比南边气候,不能种水田啊。” 佃户们头摇的跟拨浪鼓,眼巴巴看着杜若手中的契约,有些后悔。 “可以的,我会教大家如何种水田。” “就是能种,可取水是一大难事……” “我已定了多辆龙骨水车,可将水引到田地里,不必人费力取水。” 杜若见众人还愁眉苦脸:“我不可能拿这四十多亩地去打水漂,只要大家按我的方法种,水田收成将比你们十年收成挣得都多。” 佃户们想打退堂鼓,他们不相信一个世族贵小姐会种地,害怕这一纸契约是另一种把他们逼向死路的刀。 “水田虽利大,可不好种啊,还是旱地稳妥些。” “我之所以让大家种水田,是因为得到消息,朝廷预备改良土地种更高产的水田,这个诏令很快就会颁布,水田早晚都要种……” 杜若耐心地劝说着大家。 改良土地的事是有的,只是得两年后的事。 眼下只要佃户种下水田,待收成她的话自然应验。 种水田绝对的暴利,但她种水田的原因是前世的今年将有百年不遇的蝗灾,数万土地颗粒无收,灾情施虐,大燕饿殍遍地,有些地方出现了易子而食惨剧。 水田不适合蝗虫生存,可在蝗灾中幸免。 她会以改良土地的由头劝更多的人种水田,尽量减轻灾情。 另一个种水田的原因是,燕千绝。 “你们一个个地吭吃瘪肚的,就该当一辈子被人欺压的贱骨头。” 周大力被佃户气得跳脚,吼道,“若是刘福你们敢反驳一句吗?是不是被鞭子抽着舒服?我妹子温声细语与你们说话,你们倒挑拣上了。谁不知水田产量高,利更大,我妹子这是给你们送钱,你们不愿种都滚,我去找人保证这地有人种。” 佃户被吼得怯然:“我们也不是不想,只是……” 杜若想了想,道:“突然改种水田,大家有顾虑我能理解,这样吧,我先给大家一部分订金,算给大家一份保障。” “若这样再好不过。” “大姑娘莫怪,家中娃都卖光了,就靠着这点粮食过活,实在是……” 杜若拍抚着啜泣的农妇:“我保证,那种日子再不会有了,以后我会让大家衣食富足,儿孙满堂。” 她看向周大力:“阿兄,按户册每户发一贯钱订金……” 安置好所有事宜已是日落西山,周大力架马车与杜若离开桃花源。 天边残阳如血,最后放射的万丈光芒穿透绚丽晚霞,为大地蒙上一层金色迷雾……杜若一路欣赏着绝美夕阳回到杏春堂。 王妈妈站于杏春堂门外,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听到马蹄声抬头张望,见周大力架车而来,她急火火地跑过去,撩开车帘。 “姑娘,不好了。” 杜若看神情慌乱的王妈妈:“妈妈莫慌,出什么事了?” “锦衣卫来了,说姑娘是杀害兰芷的凶手,来抓你……。” 第13章 杀人嫌疑 杜若凝眉,她脑子飞速旋转,回忆杀兰芷时是否出了纰漏…… “你是杜若吗?” 正思忖,两名锦衣卫走到马车前,面色肃沉看着她。 杜若心下打鼓,却稳住情绪,下了马车微微一礼:“杜若见过几位大人,敢问来此有何事找我?” 一名锦衣卫伸手:“这个是你的吗?” 杜若看到他手心中一颗红珊瑚珠子,眸光微凛,不自觉的抚了抚自己的手腕。 这珠子,是祖父亲手为她做的成人礼,红珊瑚手串。 她竟没发现,这珠串何时不见的。 杜若拿过珠子看了看,珠子上刻着杜若花图,这是祖父的巧思,现在成了指认她是凶手最好的铁证。 “这珠子上刻着杜若花,是我的手串没错,只是,这手串不知何时丢了,大人从何处找到的?这手串对我十分重要,还望大人相告。” 她故作惊喜,却心虚的敛了眉目,不敢与威严的锦衣卫对视。 “仵作尸检时,兰芷手中紧紧攥着这珠子,寮房中也寻到了几颗一样的珠子,我们推测是兰芷垂死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扯下的。 这珠子即是你的,那你有杀害兰芷的嫌疑,请跟我们去镇抚司一趟吧。” “不是的,是……” 杜若拉住王妈妈,以眼神阻止她的‘自守’。 她暗骂自己,杀兰芷时太过激愤,完全没感觉到手串被扯掉。 “事发之时我在霞光阁给战王医病,这个镇抚司不会不知道吧。” “自然知道,但现在有证物和证人,皆与你的行踪有偏差,你必须接受询问。” “不行!” 周大力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我妹子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怎么可能杀人,你们只是猜测,没有确凿证据别想把我妹子带走。” 锦衣卫抚上腰间的柳叶刀,厉声道:“我等例行公事,胆敢阻挠办案者,一律法办。” “你们别想拿个破珠子糊弄人,谁知人进了镇抚司,不会被你们屈打成招……” “阿兄”杜若笑看急红眼的周大力:“既然只是例行公事的问话,我去去就回,阿兄不必担心,阿兄只管帮我好好守护桃花源。” 周大力很是担心,却又无奈,:“阿若妹子尽可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抢走桃花源。” 杜若转头向王妈妈,抬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王妈妈,今日我该去霞光阁给战王殿下看病的,你去帮我说一声,这几日暂时先用药,等我回来再施针。” 王妈妈会意点头:“好好,我这就去。” 杜若看向锦衣卫:“大人,我们走吧。” 巷子口有人探头探脑。 “少爷,杜若被锦衣卫带走了,这时冲进杏春堂正好。” 一身红衣的李慕抬手阻止护院,看着杜若和锦衣卫远去的身影,面色阴鸷。 这贱人真敢强占了桃花源,还把刘管事和护院们都扔到他家门口去,他想砸杏春堂泄愤,不想竟撞见锦衣卫来抓杜若。 杜若有杀害兰芷的嫌疑,他怎么没有想到。 明明他的计划万无一失,杜若安然无恙,兰芷却死了。 若是杜若把兰芷反杀,逃去了霞光阁去,这倒是合理。 都说进了镇抚司,这人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这可是除了这贱人最好时机。 娘亲让他哄杜若做外室,可这贱人不听话,那便没必须留了。 反正他已正式入编神机营,将来必是前途无量,有了权利,就杜若挣的仨瓜两枣,他还看不上了。 他定要杜若出不了镇抚司。 霞光阁。 巨大的茶台围坐了一圈黑衣人,每人面前皆有冒着热气的茶盏,却没人敢动,皆恭谨小心觑着正位上悠然品茶的燕千绝。 茶杯落在案上,凛冬提茶壶斟满。 “你们都与王爷说说,当下军中情况吧。” 黑衣人皆颔首。 “王爷带的兵都已打乱分散于各地军营中,但他们都一心追随王爷,初心不改。” 燕千绝蹙眉。 凛冬:“说些有用的。” “现军中吃空饷严重,兵力已严重不足。” “十年前王爷掌兵时有180万兵力,现在军册上人数是320万,真实人数不足90万。” “近两年敌国蠢蠢欲动,小动作试探边关连连战败,兵力不但不够,战力更弱到极点,各地统帅竟想出雇佣鞑靼来打仗,打赢了功劳都落在统帅身上。” “雇一次鞑靼便要万两黄金,百石粮食,而这些钱粮都是克扣了士兵的军饷和军粮。” “这些还是其次,六年前推出以农养军政策,当兵除要操练还要种地,这到还好,可军田大多被统帅军将占去,士兵们白白种地,没收成还要交税,多重压力下士兵纷纷出逃。” “大燕已贪腐成风,太子公然卖官卖爵明码标价,上行下效……” 彭 茶盏重重砸在青石地砖上,迸裂的瓷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燕千绝闭着双眸,强大的威压让偌大的茶室充满窒息感,黑衣人皆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 他面沉似水,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在暴起的边缘。 许久的沉默,安静的氛围让黑衣人坐立不安。 燕千绝睁开眼,炯炯瞳眸锐利而坚毅。 “短短十年,我那皇上阿兄就把大燕搞得乌烟瘴气,真是好的很,传令下去收集各部逃兵,屯聚于大乌山。” “是。” 黑衣人铿锵回应,眸中皆闪着晶莹的水光。 他们的王已蛰伏太久,终于要带领他们重归战场,他们心中皆燃起熊熊烈火。 凛冬面有愁色:“如此要大笔银钱支持,王爷名下的产业,只能支撑数月。” 燕千绝抬眸,凛冽寒芒闪烁:“以农养兵,不如杀几个贪官,定能养的兵强马壮。” “王爷英明。”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凛冬走出去看了看侍卫:“何事?” 侍卫拱手:“回禀将军,杏春堂来人告之,杜大夫今日不能来治病了,让王爷先服药,过几日再来给王爷施针。” “可有说为何不来?” “说是被带去了镇抚司,有杀人嫌疑。” “杀人嫌疑……” 凛冬未说完,燕千绝已冲出茶室,步行如飞带起衣袂翩翩,瞬间不见人影。 “你们各自回去做事。” 凛冬冲屋里喊了声,急急追出去。 第14章 他的心乱了 镇抚司。 “百户大人,我大闹纳征礼一事已传得街头巷尾尽知,当日战王现身已说明我在凤隐寺出事前就离开了,怎又说我有杀害兰芷的嫌疑。” 杜若跪于堂上,眼神恳切看着杨晟。 锦衣卫百户杨晟坐于公案后,他一身靛蓝缠枝莲纹曳撒,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摩挲着绣春刀,冷郁的面色看不出情绪。 手下赵丞见他不说话,清了清嗓:“当天傍晚有僧人看到你还在寮院中。你做何解释。” “不可能,寮院多为女香客,僧人是不可进入的,他只能远远看着,也许他看到的是兰芷,她与我身形很像。” “他说看得清楚,你别想狡辩。” “你的意思是,战王在说谎了?” 赵丞摸了摸鼻子:“定是你太过狡诈,蒙骗了战王殿下,如今有实证你的珊瑚珠子在兰芷手中发现,还有僧人在事发前一刻看到你……” “那僧人定是眼神不好,手串我都说不知何时丢了,想来兰芷寻到,可未来得及给我便出事了。” 杨晟抬头:“兰芷身上伤口皆为剪刀所伤,土匪有刀不用却拿剪刀杀人,你觉得这合理吗?而善使剪刀的应该是女子才对。” 杜若对上他如鹰隼的眼睛,好似看透了她所有谎言,她低头以丝帕掩住口鼻,佯装低泣掩饰她的慌乱。 “那条国法规定,女子善用剪刀就是杀人凶手。”杜若隐声吞泪,红唇微颤:“兰芷虽是我的婢女,可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我带她如姐妹,怎么可能杀害她,杨大人不去追查山匪却来为难我们主仆,您这就合理吗?” 杨晟被反将一军,他微眯起眸子,手指轻敲桌案,在空旷的公堂上,那声音似敲击在杜若的心上。 “山匪能进入寮院,是有内应给开了山门,有没有一种可能,兰芷就是山匪的内应,被你发现,你将兰芷反杀,然后逃出寮院去了霞光阁,利用战王做你不在场的证人。” “又是猜测,杨大人办案就靠空想吗?我劝大人多做实事,早日破案,别冤枉无辜之人。” 看着杜若哽咽不已楚楚可怜,杨晟的心闷闷的。 与她,他记忆深刻。 年少时,他初遇到她,天真烂漫的似一朵开在深山中,不浊一丝脏污的杜若花。 他也不愿将她与残忍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可他办过太多案件,有很多看着极为柔弱,最无可能的杀人的,都成了真相大白后的真凶。 这些人,都是极聪明的女子。 杜若看似胆怯,但句句话条理清晰,非常理智。 提及兰芷的死,她看似悲伤,却淡定自若。 “山匪是一定要抓的,可若你杀了人,本官也绝不姑息。”杨晟抬手托着她的下巴,与之对视。 没几人能经得住他的死亡凝视,莫大的心理压力下,惶恐会击溃她的防线,心虚会出卖她。 可他看到的是,痛苦,无助,还有一丝祈求。 一大滴泪从她的眼眶中划落…… 他的心,反倒有些乱了。 倏然站起来,他沉声道:“你的证词与寺中僧人不符,且兰芷手中珠串你有重大嫌疑,本官为案件主理官,自然一丝可疑都不能放过,先将你收监,待我亲去霞光阁查证过,在予定夺。” 他挥了挥手:“将人送去牢房。” 入夜,杜若穿着宽大的囚衣瑟缩在角落,透过小小的窗子看着黑黑的夜空,没一颗星星。 耳畔有吱吱吱的叫声,她低头,看到两只老鼠在争抢着她未吃的馊汤寡水。 她伸手摸向腰间,嘟了嘟嘴,看着两只老鼠笑道:“本想给你们点肉脯吃的,荷包被收走,你们没有口福了。” 两只老鼠吃饱喝足,就在牢房里乱窜,杜若看着两小只跑来跑去也不知忙个啥,唇角笑意惬然。 蛇虫鼠蚁她本是极怕的,前世她被药师试药炼毒时,常被丢在小黑屋里,药毒折磨的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倒是把老鼠养得极为肥硕,时日一长老鼠成了最长情的陪伴。 “杜若出来。” 一个狱卒走过来,手中棍子敲击着牢房门。 杜若起身走出牢房:“这么晚去哪里?” 狱卒也不回应,杜若只跟着他走。 “哟,来了个小娘们儿,长得可真水灵啊……” “小骚货,进来陪大爷玩玩……” 经过的牢房里传出囚犯们的淫辞浪语,杜若好似没听见,看着越渐深的牢房,她预感不妙。 牢房关押犯人,需要常提审的犯人的牢房会靠近监狱大门,为外监,定了案的在中监,只有重刑死囚才会在最深处。 瞧这走向,这狱卒是想把她送到死牢去? “这位大哥,我只是嫌疑,还未定案,你怎么带来死监了。” 狱卒瞥她一眼:“还挺懂行。” 话落,他突然将杜若推下台阶。 杜若翻滚而下,痛的呲牙咧嘴,抬头,狱卒已锁上了牢门,一脸阴毒笑看她。 “有人要你死,事成给我二百两银子,有人给钱不拿是瓜子,冤有头债有主,死后别来找我。” “你回来,我是杨大人相识,我有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狱卒头也不回的走了,杜若惶恐的环顾四周,墙上一盏烛火摇曳,微弱的光无法照亮整个牢房,四角都黑沉沉的,好似有什么隐藏在那里,盯着她。 杜若背脊发寒,退到烛火下,极忐忑小心看着牢房。 哗楞楞 铁链撞碰的声音。 杜若警惕的看过去,昏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那人蓬头垢面,破裂成条的囚衣染着斑斑黑色,随着他的靠近,腥臭的气息让杜若几欲作呕。 “你是谁?” “你别过来。” 杜若算是明白,狱卒将她关进死囚里,是想让死囚杀了她。 是杨晟在吓她? 想让她在恐惧中说出真相? 不对,刚狱卒说有人给了他钱,杨晟绝不会这么做。 是谁收买了狱卒? 这世间谁最想她死,答案,呼之欲出! 死囚在靠近,她被逼得四处逃窜,可牢房就这么大,她逃得到哪去。 “你,你别冲动,我与你无仇无怨,你,你再造杀孽,会彻底沦为畜生道……” 杜若真慌了,要如何说服一个死囚不杀人呢? “你,可有未完成的心愿,只要你不杀我,我定帮你实现愿望,哦,我是杏林堂杜家人,我绝不会骗你……” “你只有死,才能让我死得瞑目……”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牢房中环绕,激得杜若浑身起了层层鸡皮疙瘩:“不要,我们谈谈,你别过来。” 死囚扯着铁链,猛的扑向杜若…… 第15章 杜若,她死了 杜若堪堪躲开,连连后退:“何为我死你才瞑目,是不是有人逼你……” 话未说完,死囚再扬起铁链,杜若躲避不及后背被狠狠抽中,钻心的痛让四肢麻木的不听使唤。 脖子被冰冷的铁链套住,杜若收紧下颌,顺着他的力道用力向后倒,死囚站不稳带着她一起摔倒,铁链放松,她如滑溜的鱼儿脱离了死囚的桎梏,猛地起身用尽全力一拳砸向死囚小腹。 死囚吃痛狂声咆哮,铁链被他挥舞得呼呼作响,牢房不过方寸之地,两人上演着夺命追击赛。 没一会儿,杜若体力不支被死囚抓住,一拳砸得她大脑一片空白,软倒地上。 预想的疼痛没等到,反到是被死囚扯得生疼的头发被松开,她睁开眼…… 昏黄的微光中,一袭白袍的燕千绝单手掐着死囚的脖子高高举起,死囚双腿胡乱地踢蹬着,绝望地嘶哑低吼。 杜若眼眶酸涨,泪禁不住地溢出来,顺着红晕的脸颊蜿蜒滚下,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静寂的月夜,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街巷。 吁! 杨晟勒住骏马,看到一人被五花大绑着跪在镇抚司前,数十位戴着鬼面具的黑甲将士立于一旁,以及站于衙门口身披银甲的凛冬。 见鬼面军杨晟大惊,连忙翻身下马,走到台阶前单膝跪地:“末将拜见虎威将军。” 凛冬指了指被绑的人:“洗劫凤隐寺的山匪头目,交给你了。” “多谢将军相助……” 凛冬又指向衙门内地上躺着的尸体:“那个狱卒被人收买,以家人威胁死囚杀杜姑娘,我赶到时他已被灭口。” 他走下台阶,敲着杨晟的头:“看着挺聪明的,真是蠢得可以。” “我……” 杨晟捂着被敲痛的头,有点懵。 死囚杀杜若,她死了…… 他弹跳而起,冲进衙门就向牢狱方向急奔而去。 夜幕中,高大的白色身影,泛着月白光泽缓缓走来,他怀抱着身着囚衣的娇小女子。 他是,战王燕千绝! 杨晟愕然站在那,一瞬不瞬看着从小视为偶像,神勇无敌的战神,激动得不知所措,那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让他不自觉地跪地:“下官拜见战王殿下。” 燕千绝与他擦肩而过,如此之近的距离,他的心兴奋地狂跳。 再抬起头,看到杜若头依在燕千绝肩头,向他笑得娇媚撩人。 他咬着唇,心中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翻涌。 杏春堂。 杜若裹着锦被坐在床上,燕千绝站在一边,看着她脸上脖子上的伤,面色黑沉得吓人。 王妈妈拿了药来,他伸手拿过,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杜若红肿的脸上。 杜若眨巴着潋滟美眸,看他寒着脸一语不发,莫名觉得他更加硬朗地有男人味。 如此近距离地看他,这张脸不论在何时都有叫人迷恋的资本。 他的耳朵,真的和寺庙里菩萨一样,耳垂长长的,厚嘟嘟的,很想去摸。 如此想着,她伸手去撸,软软的肉乎乎的…… “别闹。” 燕千绝拉下她的手,给她带上一个指环。 杜若瞧着深红色的铁环,一脸嫌弃:“你好歹也是王爷,送这么寒碜的玩意,我喜欢红宝石的。” “这是火蚕蜷龙腹。” “名字如此繁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杜若摆弄着指环。 燕千绝握着她的手,手指轻扳指环上的龙头,咔的轻响,他捏着龙头拉出一条细如蚕丝的线。 杜若伸手…… “别碰。” 燕千绝打开她的手,伸手在果盘中拿了颗坚果,手指轻弹,那坚果飞向指环上的丝线,瞬间被切成两半。 “哇。” 杜若惊呼,美眸中满是震惊看着那极细极柔软的丝线,它竟锋利如刀。 “再被关进牢房,这戒指不会被收走,它可瞬间绞杀敌人,是最好的隐形武器。” 杜若没好气的哼了声:“再被关进去?你老人家盼着我点好成吗?” 燕千绝收了丝线:“你命犯小人,少不得牢狱之灾。”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着她:“招惹上我,你也别想安生了。” 杜若扬起小脸,迎着他的目光,:“你是不是开始筹谋造反了?” 燕千绝微眯起眸子,危险气息叫人心惊胆寒:“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当本王不会杀你?” 杜若不以为意轻笑:“收了玉玺,你的心里定是乐开花了吧,你就别矫情了。” 燕千绝唇角微勾出一抹玩味,弹了下她的脑壳。 “听说你收回了桃花源,也算了了你祖父的心事。” 见他避开话题,杜若仰倒在床上:“桃花源是我的嫁妆,必须拿回来。” 燕千绝为她拉了拉锦被:“为什么鼓动佃户种水田。” “水田是暴利。” “是—吗?” 燕千绝一副你继续编的模样。 杜若瑟缩:“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今年会有蝗灾,非常严重,水田可防御蝗灾。” 燕千绝笑了笑,他现在真的信这丫头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杜若扯着他的衣袖:“燕千绝,可以借我三十个鬼面军吗?” “你想干什么?” “我要组一只商队,通向鞑靼的商队。” 杜若一骨碌坐起,:“鞑靼虽草原辽阔,但风沙大不适合种地,因此他们需要我们的粮食,尤为喜欢大米,我种水田就是要卖去鞑靼……” “你懂得到是不少,这胆子也是够大的。”燕千绝看似不屑,眼中却流露出兴味:“被抓住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有你的鬼面军我就不怕了。” 杜若眸色晶亮:“我知道去鞑靼的商路,你借我鬼面军,我以水田获取暴利,还能帮你从鞑靼手中买来战马,鞑靼养的战马最为彪悍强壮,你一定喜欢。” 燕千绝挑了挑眉,寒眸充满探究看着她。 这丫头连他缺战马都猜中了。 他在招兵买马,他在收拢各军中的逃兵,可以最快速度成军。 可战马,要大批量地买马,在大燕是不可能的。 鞑靼最善养马,从他们手中买到的马要比大燕更精良,且不会惊动大燕,这丫头还真为他解决了件大事。 “你如何知道这些?” 杜若故作神秘:“我有神灵附体。” “有神灵附体,还被人打成这样。” 燕千绝轻点她脸上的伤,她痛得小脸拧成一团。 “就你那点田地,自产自销还不够,还想买去鞑靼。” “我会让周大力传出消息,今年会有蝗灾,朝廷要改水田防蝗灾,鼓动附近的乡村都种水田,我可出高价收,农户们没理由不种的。” “煌灾也是能随意传的,搞不好你成了恶意传播谣言,被抓去见官。” “你信我,蝗灾是真的,小时祖父带我种药田,他说过,水田不适合蝗虫繁殖,不会选水田为栖息地。” 杜若不耐烦的推搡着燕千绝:“我这也是为你谋划,你到底借是不借?” “三十人,不借。” 见她嘟着红唇气呼呼的样子,他笑得满眼宠溺:“给你一百人。” 杜若跳起来:“真的,佛爷万岁。” 她的动作过大,身上薄丝中衣松散开,露出面里玫红色的心衣,两团丰硕突突的弹跳着,如此春色被燕千绝尽收眼中。 他倏然转身,耳根快速泛了红晕。 “你好生养着,水田的事我会派人助你。” 话未落,他人已消失不见。 杜若钻进被窝里,笑得眉眼弯弯。 鞑靼的通商之路,是前世太子为了揽财,私通外敌组建的商路,这一世,她会利用这条商路,成为燕千绝的军需供应商。 在权利面前,什么恩情,爱情,亲情都可被抛弃,只有利益可共赢! 这一日,昌华街响起震天的鞭炮声,杏春堂重新开张。 弥漫的烟雾散去,看热闹的行人向杏春堂望了望,又继续赶路。 旁边店铺与杨掌柜相交不错,象征性的进来看看,算是捧场,寒暄几句后便回自家店铺忙去了。 临近晌午,几个伙计垂头耷脑站在大门口,杨掌柜和赵大夫皆坐立不安的在堂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走出去看看街上的路人,偶见曾光顾过的便上前搭讪,却没能拉进来一个客人。 杨掌柜瞧向柜台后气定神闲写药方的杜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大夫有点崩不住,指着杨掌柜:“老杨,你这黄道吉日是不是选错了,以往开门都会进来买药的,这新开张竟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我还是花钱让王瞎子算的,说是保财源滚滚。” “这你也信,王瞎子要是算得准,他也不会瞎了。” 杜若抬头看斗嘴的两人,笑道:“两位伯伯,这做生意急不来的,我对自己制的药有信心,过不了多久,你们可有得忙呢,现在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吧。” “是的,大姑娘制的药定是好用的。” 杨掌柜笑的比哭还难看,门口有人影晃动,他立马笑脸相迎,见来人,笑容变惶恐:“大姑娘,大姑娘……” 第16章 曾经一起疯野的闺蜜 杜若抬头,见杨晟提着锦盒走进来,她走出柜台,蹲身一礼。 “杨大人,莫不是又来抓我回镇抚司的?” “不,不是。” 杨晟讪然摆手:“我已向凛冬将军求证,李夫人没有说谎。” 他双手捧着锦盒,恭敬一礼:“虽是例行公事,但李夫人在牢里险些被害是我的疏忽,我特意去锦蜜坊买了些糖果子,还请李夫人笑纳。” “大人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有歹人要害我,锦蜜坊的糖果子可是不好买,那我便收下大人的心意了。” 杜若接下锦盒放在柜台上。 杨晟从怀中掏出珠串:“那个,李夫人说这珠串很重要,我收集了所有珠子串好,现还于李夫人。” 杜若拿过珊瑚珠串,手指轻轻摩挲:“这是祖父亲手为我做的成人礼,多谢大人。” “那李夫人可收好了,莫再丢失。“杨晟有些局促的搓手:“那个死囚临死招供,是狱卒以家人威胁他杀害李夫人,我定会查出幕后真凶,李夫人心中可有怀疑的人?” 杜若叹息一声:“我从未与人结仇,可有人认定我挡了他的青云路。” “李夫人可否把话说的清楚些?” ”我说的够清楚了,只要杨大人别靠空想,定能查得明白。“ 杨晟尴尬一笑:“在下惭愧,定谨记李夫人告诫。” 杜若转身去柜上拿了包药,递给杨晟。 “杨大人送我糖果子,来而不往非礼也,这药给老夫人调理身子是极好的。” “谢谢李夫人。” “阿若妹妹,恭喜你重新开张。” 华贵娇艳的金玉奴摇曳着曼妙身姿走进来,蓝歆和胭红跟在后面,手中皆提着大大的包裹。 “哟,杨大人。” 金玉奴挑着柳眉,一双媚眼带着撩拨上下打量着杨晟:“能见到大公无私的杨大人还真是有幸啊。” 杨晟一脸严肃,微微颔首:“杜姑娘有客,杨某就不叨扰了。” 他接过药包转身离开。 蓝歆将一个账本交给杜若:“账薄终于找到了,就在李王氏枕头里。” 杜若打开来看了看,唇边勾起一抹狡黠。 金玉奴看着他的背景,摇头轻笑:“阿若妹妹若离开李家,可以考虑一下这位杨大人,他出自老世族,现在虽是小小百户,但有位戍边的诚意伯叔父,这位老伯爷无子,爵位早晚他来承袭。 更难得的是,他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难得的正人君子呢。” “阿姊别拿我说笑了,男人皆是火坑,我还是好好经营杏春堂,多多挣钱,像阿姊一样做个潇洒快意,腰缠万贯的小富婆。” 金玉奴眉头微凝,面有惆怅:“我的潇洒快意都是做给他人看的,就我这名声没好男人会娶,妹妹不同,遇到好的定要抓牢了。” 杜若笑而不语。 这一世,她再不会困于深宅大院中,做个安之若命的怨妇。 金玉奴指着蓝歆和胭红:“她们给我送药,正好给你带了些衣裳和头面,是最新样式,宫里都没有呢,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叫她们去忆金堂拿。” 杜若勾唇笑得怡然:“还是阿姊疼我。” 一张金灿灿的请柬塞进她手里:“谁的请柬?” 金玉奴秋波流转:“李慕和陆月娘频频出现各官宴中,出双入对可是恩爱的紧,你去凑凑热闹,想想就有趣。” 杜若释然一笑,这对狗男女这般招摇,当她是死的吗? 打开请柬,【户部侍郎府春日宴】,她的手微微颤抖。 “你也该去汇汇年少时,曾一起疯野的闺蜜们了,正好借春日宴为你的杏春堂打打招牌。” 金玉奴见她盯着请柬出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可有听到我说话。” 杜若敛了忧伤,挽住金玉奴手臂,撒娇:“我琢磨有什么法子推广新药呢,多谢阿姊替帮我想的周全。” 春日宴,本是文人雅客们一起赏春景吟诗作赋的聚会,久而久之,成了官家必不可少的应酬场面,更是各家相看夫婿和媳妇的好时机。 气派的户部侍郎府邸,停着多辆华丽的官家马车,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三两相携着走进府门,掌家笑容满面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杜若坐于马车上,低眉敛目,紧紧攥着裙裾的双手出卖了她的紧张与惴惴不安。 “姑娘,陆月娘的马车来了。” 蓝歆笑着向她伸手。 杜若抚了抚发鬓:“我今日的装扮可好,有没有哪里不妥?” “姑娘今日美的像天仙,定是春日宴中最亮眼的。” 杜若抿了抿唇,弯身出了车箱。 “姑娘小心。” 胭红也伸手扶她下了车。 杜若回眸:“我准备的礼品拿好。” “姑娘放心,都好好拿着呢。” 杜若抬头看了眼高大的门庭,深深呼吸,鼓起勇气踏上台阶。 “张管事,你怎么做事的,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参加户部侍郎府的春日宴。” 杜若刚一只脚迈进高高的门槛,身后传来刻薄的娇声,心一窒,眼眶有些酸涩。 转头看向来人,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昀珊,好久不见!”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说话。” 周昀珊一甩长袖,冷傲斜睨着杜若:“张管事,赶紧把不相干的人赶走,莫让你家夫人精心筹备的宴会占了晦气。” 张管事看着杜若手中金色的请柬,有些为难。 “周姑娘说的极是。” 陆月娘走过来,向周昀珊一礼:“户部侍郎府请的皆是达官显贵,井市的腌臜东西,也敢来攀附,就应该乱棍打出去才是。” “你是何人?” 周均珊冷眼看着陆月娘。 “我父亲是兖州总督,我名陆月娘,早闻周姑娘为人率真爽朗,今日一见周姑娘更是国色天香,月娘得见姑娘十分有幸。” “原来是个地方官的女眷。”周昀珊不屑。 陆月娘心下火大,她父是地方官,但是正二品且手握重兵,算天子重臣,这些天参加官宴都不曾被轻视,唯这周昀珊竟敢这般轻慢她。 但她不敢发作,周昀珊是神机营指挥使,安国公的女儿,她今日就是为攀交周昀珊,想为慕哥哥仕途铺路而来。 周昀珊将杜若推到一边,插着腰站在大门口:“你想参加春日宴,去后门进吧。” 张管事点头哈腰:“周大姑娘,这位拿的可是金柬,走后门不太合适……” “我让她走后门,她就得走,不然去钻狗洞。”周昀珊狠瞪着杜若。 “我从后门走就好。” 杜若看了着盛气凌人的周昀珊,微微颔首后向后门而去。 周昀珊咬着嘴唇,恨恨的跺脚,转身走进府门。 陆月娘看着杜若的身影,精心描画的眉眼泛上阴狠。 这贱人真是命大,李慕几次三番都没杀死她,今日她竟来参加春日宴,这不是来毁她与李慕名声的,绝对不能让这贱人进去。 她向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 杜若刚走到后门,听身后有脚步声,转头被一块黑布罩住…… 周昀珊气呼呼的冲进花厅,走到正位上,一把将榻上的女眷耗下来,她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你这混不吝。” 雍容娇美的侍郎夫人尹淑媛,恼怒的斥了声,又温柔笑看被拉走的女眷:“她就是个疯子,金夫人莫与她一般见识。” 金夫人尴尬的笑了笑,讪讪的走去别处坐。 尹淑媛回眸,见周昀珊怒意腾腾:“你是觉得我这春日宴办的顺当,特来搅闹的吗?” “你知我极厌恶她,你还敢请她来,你是诚心让我不痛快是吗?” “你烦的人多了去了,我知你说的哪个。” 尹淑媛慢条斯理端了茶盏,姿态优雅的浅浅品鉴。 “杜若,刚我在府门看到她,拿着金色请柬。” 咳,咳咳…… 尹淑媛一口茶没咽好,被呛得连声咳嗽,女使关切的为她拍着背。 她抓住周昀珊:“你说谁?” 周昀珊愤然拍桌,大声叫:“杜若!” “你把她赶走了?” “我让她从后门进……” 尹淑媛一把拉过女使:“快,快去后门找,把人好好带过来。” “是。” 女使应声,急急走出花厅。 第17章 杜若遇刺 周昀珊跳起:“表姐,你什么意思,我刚说讨厌她,你竟派人去找她。” “你闭嘴。” 尹淑媛厉声道:“平日里纵得你娇蛮跋扈,连我的客人都敢驱赶,你若不喜尽可离开。” “你,你为了她,吼我……” 周昀珊十分委屈,泪水在清亮的眸子里打转。 陆月娘上前:“侍郎夫人,这不能怪周大姑娘的,属实是杜若身份卑微,却存心攀附,周大姑娘是不想您被小人蒙骗。” 尹淑媛看向陆月娘,心中不满她多嘴,但即是客人她自然要给些脸面的,缓了缓情绪。 “这位姑娘不曾见过,不知是谁家的?” “不过个地方官家的……”周昀珊抢话,尹淑媛一个眼神让她闭了嘴。 “回侍郎夫人,周大姑娘说的没错,我父是兖州总督,我叫陆月娘,前日去拜访户部尚书夫人,她说起您要办春日宴,月娘想着来见见世面,尚书夫人便把请柬送于我了。” 陆月娘说起尚书夫人,尹淑媛便垂了眼眸,手持茶盏盖轻轻拨弄着茶水。 “兖州总督手握重兵,那可是大燕的肱骨之臣,陆姑娘能来也是我的荣幸。” “不敢不敢,月娘初来乍到,还望侍郎夫人照拂一二。”陆月娘从袍袖中拿出一个木匣:“月娘为夫人准备了小小心意,希望夫人不弃。” “你有心了。” 尹淑媛扬了扬下巴,婢女连忙接过木匣。 “来人啊,搬把椅子来给陆姑娘坐。” 她话落,立有仆人搬着椅子放在花厅门边上。 陆月娘刚听这位侍郎夫人说自己父亲是肱骨之臣,还沾沾自喜,看到门边上的椅子,堂里的贵夫人皆低头偷笑,怒火在灼烧着她的心,她却笑着道谢,走去门边坐下来。 周昀珊她惹不起,这位尹淑媛她更惹不起。 尹家是鸿儒世家,她的父兄皆为翰林大学士,虽无实权,但在大燕地位声望极高。 这些天与李慕四处拜望结交朝官,她连个府尹都不敢得罪,处处陪着笑脸,陪着小心,她就从未这般憋气过。 若在兖州,谁让她不顺心,定砍了他的脑袋。 且等着,李慕成为太子近臣,她定把受过的轻慢一一找回来。 花厅中的贵妇人们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尹淑媛得体的应对着客人,目光却总撇向门外,期盼着多年未见的身影出现。 半晌不见人,尹淑媛站起走向门口:“去了这么久,怎的还没把人带过来?” 周昀珊小声嘀咕:“那厮清高自傲的很,哪会从仆人走的后门进来,她定是离开了。” 尹淑媛瞪她一眼,想着杜若的性子确实倔强又清高,定然是气不过周昀珊走了。 她心中揣度,当初杜若那般绝决,现来她的春日宴,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罢了,等宴会散后,她派人去打听打听。 “夫人。” 尹淑媛刚转身便听到女使的声音,转头就见,女使搀扶着身染鲜血的女子走来。 她大惊:“快,快把人接过来。” 几个婢女过去,拖扶着杜若走进花厅。 尹淑媛颤着手托起女子的脸:“杜若,真的是你,这这这是怎么了?” 杜若抬眸,泪眼莹莹:“尹家阿姊,多年不见,可安好?” “你都这样还有闲心问我好不好。”尹淑媛急声喊,“叫府医,快去叫。” “尹家阿姊莫慌乱,我刚已上过药了。” 周昀珊看到浑身是血的杜若,吓得俏脸煞白:“我不过叫你从后门走,就搞成这鬼样子,你,你别想怪责到我身上。” 堂上贵夫人哪里见过这血淋淋的画面,皆惶恐无措。 陆月娘双眸冒火,长长的指甲扎进掌心里,她都没感知到痛。 又没死。 她很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掐死这个贱人。 当她意识到尹淑媛对杜若的关心,心中有些后怕。 杜若被扶到罗汉榻上,尹淑媛看到她手臂上的刀伤还在流着血,掏出丝帕紧紧系在她的手臂上。 “这是怎么回事?” 女使气喘吁吁:“我到后院杜姑娘就受伤了,是被一侍卫袭击。” “侍卫袭击,可有看清是谁家的侍卫?立刻调所有护院去抓。” “尹家阿姊。”杜若握住尹淑媛的手:“不必麻烦了。” “你在我府上出的事,还与我说不麻烦,你放心,我就是翻遍燕京也要把人抓出来。” “我是说,我的婢女已经抓到人了。” 杜若扬了扬下巴,就见花厅外蓝歆与胭红押着个侍卫走来。 陆月娘看到侍卫,心咯噔一下,她悄然起身后退隐于梁柱后。 蓝歆和胭红将人押进花厅中,一脚踹他跪下。 “姑娘,人带过来了。” 尹淑媛娇颜尽是怒意:“你是哪家的侍卫,因何行凶伤人?” 侍卫只低着头不回应。 蓝歆拱手:“侍郎夫人,他不是一般的侍卫,而是死士,刚行凶被我们抓住想吞药自戕,我卸了他的下巴。” “那要如何问。” 尹淑媛皱眉,但凡官宦家多会养些死士,所谓死士都经过特殊训练,身上不会有任何痕迹,行动失败绝不会吐露主家任何讯息。 “蓝歆。”杜若弱弱唤了声:“刺他的重四穴,这是痛感最强的穴位,曾有酷吏用来审问犯人,没人能挺得过一刻钟。” “是。” 蓝歆应声,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针,一巴掌打在侍卫脸上,让他的下巴复位,随之手上银针刺进侍卫身上穴位。 开始侍卫还能承受,可随之银针越刺越深,他脸色憋胀的通红,突然发出狂声大叫。 堂上的贵妇人皆捂住脸,不敢看侍卫那狰狞可怖的样子。 陆月娘趁众人都关注着侍卫,她偷偷向门口蹭,想溜之大吉。 “陆月娘。” 杜若的声音吓了她差点跳起,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极为尴尬。 尹淑媛看到杜若明显的恨意,又看向门口的陆月娘,意识到这两人间的微妙。 “陆月娘,你要去哪里?” 陆月娘转过身,以丝帕掩住口鼻:“我,胆小,这场面实在看不得,想出去走走。” 杜若声音沉沉:“是胆小看不得,还是心虚想逃啊。” 第18章 又蠢又毒的外室 “杜若,你血口喷人。” 杜若嗤笑:“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血口喷人了,人若蠢就应该老实点,偏你生了蛇蝎心肠。” “贱人,你竟敢辱骂我……。” 陆月娘双眼赤红,她不能再让杜若说出什么,急步冲过去。 蓝歆拉住她,扬手一耳光打得她踉跄着倒地。 “敢打我,贱婢,我要杀了你。” 多日不得疏解的闷气,在被一个奴婢掌掴,她再控制不住心中怒火,如发狂的野兽冲向蓝歆。 结果,又遭蓝歆反手一耳光:“你个外室竟敢对夫人大呼小叫。” “外室?” 一句话立让胆怯的贵夫人兴奋起来。 趴在地上的陆月娘看到贵夫人鄙夷与讥笑,气得浑身颤抖。 “杜若,你整日在杏春堂与粗鄙莽夫淫乱厮混,还敢污我名声,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杜若冷笑:“你和李慕的孩子都快八岁了,说我污你名声,你不怕天打雷霹吗?” “孩子都八岁了。” 一直缩着不敢说话的周昀珊,看着杜若拍着手笑:“那八年前李慕逃婚,就是和她,你还傻傻地自己完成婚礼,为李慕守了李家八年,原来人家跑出去琴瑟和鸣生儿育女,哈哈,天下间就没见过比你还傻的了。” “天啊,堂堂高官女儿与人夜奔,做了八年外室,还有了奸生子,这真是闻所未闻。” “刚瞧她气质出尘,温婉端庄,还想她家教定是极好的,原来竟是个下作无耻的腌臜东西。” “自个是个脏东西,竟还说正室夫人人尽可夫,太不要脸。” “这位夫人好生可怜,为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苦守八年,真心不值得。” “你们都给我闭嘴,杜若她撒谎,我没有,我不是外室,不是……” 贵妇人的话,如一根根锋利的钢针刺进陆月娘的心上,她又羞又愤,使劲捶着地嘶声咆哮。 “我说,我说……” 侍卫再承受不住噬骨钻心的痛,浑身抖如筛糠,他指向陆月娘:“是大姑娘,要我杀了杜若,求求你,饶了我吧。” 杜若轻扬下巴,蓝歆上前一掌拍昏侍卫,拔下银针。 “不,不是,我不认识他,是杜若她陷害我的。” 杜若看着陆月娘,摇头:“你还在强辩,那我便把你的孩子带到这来,问问他的爹娘叫什么。” 陆月娘哭着摇头:“不要,不要……” 杜若长长一声叹息:“你与李慕做下无耻之事,我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不想家丑外扬,不想李家因你们蒙羞,你们,却想我死,这八年,我的真心喂了狗。” 尹淑媛坐在杜若身边,轻抚她的发鬓“苦了你了,说吧,你想如何处置他们,我定帮你。” 杜若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沉吟良久,再抬头已泪流满面:“尹家阿姊,对不起。” 尹淑媛拥住她,心疼地落泪:“我们是姐妹,说什么对不起,可怜你受了这些年委屈。” 她小时生了痨病,幸得杜神医治好,她家办春日宴,杜老带了杜若来,那时杜若才十二岁,是个极天真可爱又活泼的小妹妹,她与杜若还有周昀珊玩得很好,后来三人结为手帕交,几乎形影不离。 八年前她与周昀珊回老家祭祖,再回来杜若竟嫁进了李家,她和周昀珊得知新郎逃婚,气愤不已,去李家为杜若出气。 为出行方便她与周昀珊都爱着男装,那天也没想那么多,冲去李家却被杜若的婆婆当狂浪的后生打出来,杜若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帮她们解释,还绝决地与她们断交,发誓再不往来。 她与周均珊气极,更伤心杜若这么不在意多年的姐妹情,从此再没去找过杜若。 直到她嫁人,一人到了全然陌生的人家,她要防着花心的夫君偷吃,要顺从刻薄的婆婆,还要应付不好相处的妯娌,一切的一切,她开始懂了杜若的难。 未嫁人的她和周昀珊太疯太野,即使让杜若婆婆知道她们的身份,整日往外跑杜若定少不得被婆婆责罚,杜若与她们断交,到也能理解。 相比起来她比杜若好得多,她还有能依靠的娘家,杜老是唯一疼杜若的,却在杜若婚后一年就过世了,杜若孤零零一个人,受了委屈都没处说去。 尹淑媛拭去杜若脸上的泪:“这些年你为李家付出所有,却未换回一丝真心,李家就是欺你没娘家护着,阿姊就是你的娘家人,今儿阿姊为你做主。” 她转头,眸色冷寒:“来人,陆月娘杀人害命,将这主仆二人送去顺天府,告诉府尹必须严办。” “是。” 几个婆子上来,拉扯着陆月娘和侍卫走出花厅。 “阿姊!” 杜若依在尹淑媛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尹淑媛也哭成了泪人,轻拍着她:“以后有阿姊在,没人再能欺负我们阿若。” 周昀珊背过身去,悄悄抹着泪。 悲戚的氛围让贵妇人皆忍不住落了泪,金夫人抹去泪,道:“杜姑娘真心错付,现在的想想以后应该如何,那李家人都的薄情的,依我看赶紧和离了,侍郎夫人定能为杜姑娘寻个好夫君的。” “和离岂不便宜了李家。” 尹淑媛想到李家恨意难消:“一窝子白眼狼,必须与之义绝。” 杜若吸了吸鼻子:“我会与李家断个干净,我已想好如何做了,阿姊不必为我担心。其实,我今天是来给阿姊送生辰礼的。” 她伸手,胭红立刻递来一个锦盒。 杜若将锦盒打开,拿出两根玉笄:“我与阿姊还有昀珊相识于春日宴,后结拜为手帕交,阿姊说春日宴就是我们共同的生辰。 八年前我订制了三根玉笄,想做我们三人的生辰礼,那年你们回老家祭祖,玉笄没能送出去。希望这迟来的生辰礼,阿姊和昀珊还能喜欢。” 尹淑媛拿过玉笄,看到杜若发间簪着同样的玉笄,她也带在发间,含泪笑着:“喜欢,喜欢的紧。” 杜若转头看向周昀珊,:“昀珊,对不起,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周昀珊没有回头,肩膀在不停的耸动。 尹淑媛拿了玉笄,插在周昀珊的头上,道:“很好看,我替她谢阿若。” 金夫人笑道:“瞧瞧,这姐妹三人在一起,竟长得跟同胞姐妹一样呢。” “侍郎夫人与妹妹多年后重聚首,真是可喜可贺呢。” 贵夫人们皆笑语符合,花厅里再恢复了欢乐的气氛。 “这位夫人起了桃花癣。”杜若指着一位贵妇人。 贵妇捂着脸,有些羞窘:“可不是,每每春季就闹起来,什么妆粉都盖不住,恼人的很。” 杜若从腰间拿了瓷瓶,:“这是我新制的药,专治春癣,效果很不错,给夫人用吧。” “这多不好意思。” 贵妇见那瓷瓶粗劣,想着自己用了很多名贵的药都不好使,如此劣质的东西,她可怕把自己的脸用烂了。 尹淑媛夺过瓷瓶:“我也有桃花癣,你制了好药,都不先给我这阿姊,是不是该打。” 杜若依向尹淑媛:“阿姊才不舍得打我。” 她眉眼笑如弯月,心,从未有此刻敞亮。 祖父在时,将她保护的很好,单纯的她不知愁滋味,祖父不在了,她都不知利用祖父的人脉来保护自己。 尹淑媛,周昀珊,高不可攀的官家贵女,她为向婆婆表忠心,抛弃了她们的真心。 重生归来,她想修复姊妹情,可她伤她们太深,恐怕不会轻易原谅她。 她要玉奴阿姊帮选个众目睽睽的时机,收拾李慕和陆月娘,遍巧就是尹家阿姊的春日宴。 她特意让陆月娘看到她,知她定会对自己出手,一出苦肉计,即博得了姊妹们的怜惜,也让陆月娘声名狼藉下了大狱。 一举两得。 只是,李慕为何没来,没能将这对狗男女一起关进大狱,有些可惜了。 “夫人。” 管家匆匆走进花厅:“城中出了大事,老太爷请各位夫人快回家去。” 第19章 城墙上吊着血淋淋的尸体 为杜若诧异,宴会进行时,突然叫客人回家,这绝对发生天大的祸事了。 不会是燕千绝,反了? 尹淑媛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凝重:“出了何事?” 管家:“我只听到一句话,说是城墙上吊了数十位贪官的尸体。” 闻言,多位贵夫人被吓得瘫软在地上,颤声叫着:“快,快回家去。” 客人一窝蜂的散去。 尹淑媛抚着狂跳的心:“数十位官员,真是骇人听闻,昀珊……” 她回头找周昀珊,人早就没影了。 尹淑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可保佑姑夫没事才好。” 杜若震惊之极,连杀数十位贪官,前世不曾有这事发生,因何出了变数。 倏然想到燕千绝,传言他曾血屠鞑靼千里,万军之中取敌军将帅首级如探囊取物,如此杀伐果断,杀几个贪官到是不足为奇的。 从侍郎府离开,杜若直接去了城门。 马车远远停在街角,城门前已人头攒动,都是来看热闹的百姓。 城墙上一具具尸体,鲜亮的朝服皆被鲜血大片浸染,晃晃荡荡的挂在城楼上。 他们的脚下垂着长长的条幅,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他们贪污的钱款与累累罪行。 这画面,真是怵目惊心。 这对朝官是致命的恐吓,于百姓却是大快人心。 百姓们叫好的,欢呼的,欢天喜地的亦如过大年。 有些文人煞有介事的分析着,杀贪官幕后的真凶,以及现下朝中局势。 杜若让马车掉头回杏春堂,脑子里全是城墙上的尸体,倏然想到今天春日宴没出现的李慕。 显然贪官尸体里没他,他还不够资格被杀。 他不是和陆月娘形影不离吗? 陆月娘进了顺天府大狱,想来她远在兖州的总督爹要坐不住了。 她不知的是,李慕一早被叫回神机营,强行送进了野狼训练营中,进行生死试练。 连着几日因杀贪官的事,朝中腐败成风让民怨沸腾,朝廷人心惶惶。 杏春堂还是没什么生意,杜若虽不缺钱,可她要为三个月后收购水田攒钱。 说到水田,钦天监预测今年会有蝗灾,上书旱地改水田,以防天灾。 前两日已发下诏令,让百姓改种水田。 燕千绝说水田的事会帮她,竟是让钦天监出手,真聪明。 似乎,他比她想的更深藏不露。 “给我来一疗程风寒药。” “好好好,您先坐着喝口茶稍等,这就给您抓药去。” 有客人来买药,杨掌柜异常热情。 杜若抬头,瞧见柜台前站着的妇人,有些眼熟。 她起身上前:“耿夫人?” 妇人回头看她,那眼神明显是认识,却转过头去装不认识,双手垂下来遮挡住衣裙上的补丁。 这位耿夫人是她那位好婆母的手帕交。 只是这手帕交,可不似她和尹淑媛那般纯粹。 这二人面和心不和,私下各种攀比,贬低彼此,亦如仇人般,都不愿对方比自己过的好。 如今,李家生意越做越大,李慕成了将军荣归故里。 而这位耿夫人,却落魄至此。 若被李王氏见到,指不定怎样挖苦嘲讽耿夫人呢。 不过,她看着窘困的耿夫人,突然有了个想法。 春风楼,个小厮端着酒菜楼上楼下快速穿行,整橦楼皆坐满了食客,生意红火的不行。 小厮开了雅间的门,将茶水放在桌上。 “这位夫人,现在要点菜吗?” 李王氏坐于窗边若有所思,全然没听到小厮的问话。 儿子去神机营几日未归,连陆月娘也不见了人影,叫管家去神机营问,说是儿子被安排训练了,可她这心就是莫名的慌乱,总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她不喜欢陆月娘,自诩高官门弟没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盛气凌人的很。 虽然儿子的将军是她给的,可想想,从儿子把她带回燕京,李家就没一天安宁,真是搅家精。 她有点想万事都顺着她,且无微不至照顾她的杜若,可杜若突然变得叛逆。 一个两个的,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小厮又询问,李王氏有些不耐烦:“一会儿人来了再点。” 今天是与老姐妹们相聚的日子,她本是没心情的,可轮到她做东,她不好不出面。 小厮刚要出去,几个着装体面的妇人进来。 “李家姐姐,久等了吧。” 见姐妹们来了,李王氏连忙换上和煦笑脸。 一阵寒暄后,又是离不开服饰,头面,以及家人孩子的攀比…… 李王氏的家境最好,得了姐妹们夸赞与艳羡,她郁闷的心情才好了些许。 “哎哟,姐妹们,我来晚了。” 雅间门打开,耿夫人一身闪亮华服走进来,行走时身上的金玉叮当脆响,头上的珠花步摇,每一样看着就昂贵的很。 她长的慈眉善目,今儿这一身富贵逼人的装扮,俨然雍容矜贵的官家贵妇。 李王氏见耿夫一身行头,直接将她比下去,才好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有妇人围过来:“耿夫人,可是好久未见,瞧您这一身金光闪闪的,这是在哪发财了。” “嗯,是发了笔横财。” “快与我们说说,让我们也沾沾财气。” 妇人们都抢着与耿夫人说话,李王氏被孤立一旁,她气得两眼冒火。 明明耿夫人被儿子赔光了家底,怎么就突然发了横财。 从杜若走,家中铺面生意一落千丈,她为此愁苦的很。 她很想知道耿夫人这财怎么发的,却矮不下脸面去问。 一顿饭吃的她味如嚼蜡,终于散席,夫人们走出春风楼,见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驶过来,耿夫人走到马车前,向眼中皆有艳羡的夫人挥手:“今儿喝的高兴,改日我请大家。” 话落,耿夫人上了马车。 本想蹭车的夫人们悻悻的走向自家寒酸的马车。 结完账出来的李王氏,人都走没了,她一肚子气,正要走去自家马车。 “李家姐姐,上我的马车,我们说说话吧。” 耿夫人撩着车帘,笑容可掬看着她。 李王氏看了看马车,阴阳怪气:“如今耿夫人光风的很,可不敢攀附。” “你我自小长大的姐妹,就别说这些酸话了,上来吧,我有桩买卖想与李夫人合作。” 听闻有生意做,她想到耿夫人说的横财,她笑了笑:“即然耿夫人诚意邀请了,那我也沾沾这华车的贵气吧。” 第20章 毒闺蜜的算计 李王氏上了马车,宽大车厢飘散着清洌的茶香,她闻得出,是一两一金的紫笋茶。 车的三边皆是舒适的软榻,小几案放着茶水果点,那果点都是锦蜜斋限量预订的,光她看到的几样,至少也要一两个金饼的价值了。 看来耿夫人真是发了横财。 她挺了挺脊背,傲气十足:“耿夫人时来运转了。” 耿夫人倒了杯茶,双手递到她面前:“是有些好运气,所以,我有好事定要想着李家姐姐的,。” “是吗?” 李王氏拉着长声,一副你骗鬼的样子。 “不瞒你说,我在放印子钱。” “放印子钱,那要蹲大牢的,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拉我做生意,竟然想害我,停车……” 耿夫人拉住她:“李家姐姐莫慌,可我做的都是高官家的买卖,有靠山哪里可能蹲大牢去,我跟我说,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李王氏紧皱着眉头,她有听儿子和陆月娘说过,在兖州他们就放印子钱,赚得盆满钵满。 “你帮谁做事?” 耿夫人见她语气松动,手掩着嘴小声:“是太子的幕僚。” “太,太子?” “是啊,你说这买卖稳不稳当。” “若是真的,是相当稳妥的。”李王氏疑惑:“可你怎么会认识太子的幕僚的。” “他是我远方亲戚,刚在太子面前露了些脸,太子就将印子钱的事交给他办了,他想找可信之人,便找到我。开始我只是帮他放钱,收钱,后来我攒了一百两跟着入了股,不到一个月我就挣了二百两。 这印子钱利滚利,聚宝盆也没它生钱快。 这一年下来,我已经从锦华巷买了个大宅子,老姐姐一会儿去我那坐坐。” “呃,好吧。” 李王氏听她说的玄乎,半信半疑,但放印子确实是生钱最快的买卖。 到了锦华巷耿夫人的家,李王氏的眼睛简单不够用了。 耿夫人的宅子,前面是正常的三进,后面有个比居住面积还大的花园,园中亭台楼阁,假山湖石,还有草木,皆是名贵之物,到屋里的摆设更是奢华的很。 她没进过官邸,想来与这也不过如此了。 而府中下人对她非常恭敬,侍候的她有些飘飘然了,俨然自己成了官家太太,诰命夫人。 耿夫人看着,被婢女捶腿揉肩很是享受的李王氏,她斜勾唇角偷偷窃喜。 她提茶壶将空的茶杯斟满:“这官家使钱可是阔绰的很,我那亲戚说,一般官家一月开销就得上千两银子,做的生意少的说也万两以上的。” 她将茶递到李王氏手中:“眼下有笔大买卖,我知姐姐家底厚,所以想带姐姐一起发财。” 说到让自己出钱,李王氏坐起,十分警惕:“印子钱是利大,凶险也是同等的,你可别找我。” 耿夫人淡淡一笑:“我听说,最近姐姐家的生意不太好做,不如做印子钱,躺在家中就把钱挣了,九出十四进呢。” 李王氏应付的笑了笑:“我呀,也就是操劳的命,不如妹妹有福气。” 她是眼红耿夫人如今的财运,可耿夫人说的天花乱坠,她到心里没底了。 且她太了解耿夫人,这厮那有这么好心带她发财。 若是换个相熟的人,这生意她还真想做了。 “唉,我与姐姐说实话吧。” 耿夫人面有难色:“我那亲戚要我筹笔大款子,我手上还差了些,就想到姐姐了,若姐姐能出手,双倍利如何?” 听到双倍利,李王氏有些心动,沉吟片刻问:“你要多少?” 耿夫人举出手指:“还差两万两。” “两万……” 李王氏心道,两万她到是能接受,双倍回来就是四万,还真是诱人啊。 可,她抬眸看耿夫人,总觉得这厮看她的眼神,像看肥羊。 耿夫人见她犹豫不决,笑道:“姐姐可慢慢考虑,我再找别人问问去。” 李王氏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天色渐晚,耿夫人叫车夫送李王氏回府。 李王氏真是喜欢极了耿夫人的马车,感觉没一会儿就到家了,她依依不舍的下了马车。 她辗转一夜未眠,脑子便全是耿夫人的豪宅,对于凑不够钱缺两万的话,到有些可信。 一早起来,她便指派管家去偷偷盯梢耿夫人。 管家在耿夫人家门外盯了一天,快到傍晚时,耿夫人乘马车出门,到了只有官家才进得去的茶楼见了一人。 他给茶楼伙计银子,打听出那人是如今太子府最得势的幕僚,秦先生。 管家回李府,把看到听到的与李王氏说。 次日一早,李王氏便来到耿夫人府上,拿出两万两银票,与耿夫人立了字据。 李王氏欢欢喜喜的走了,耿夫人转身,在深深宅院中一路疾行,走进花园深处的小竹屋。 “成了,杜姑娘,李王氏还真上套了。” 耿夫人欢喜的将两万两银票捧给杜若。 杜若淡淡一笑:“这骗局漏洞百出,赌的是人性的贪婪,李王氏就是贪婪成性,又爱占小便宜,再者这局只能她来做,你们从小攀比到大,她最见不得你好,如今你的风光可是让她气愤的很呢,所以,她一定会上勾的。” 她从怀中拿出两万两给耿夫人:“七天后,把这四万两给她,然后再下笔更大的。” “李王氏若不跟,姑娘岂不是白搭进去两万两。” “她一定会的。” 耿夫人离开竹屋。 凛冬走到杜若身边:“杜姑娘是如何说服秦朗与耿氏见面的?” 杜若挑了挑眉:“我侥幸得知秦朗与朝官的姬妾有染,就小小威胁了下。” 这非侥幸,前世太子养了很多幕僚,一部分人为他在政务上出谋划策,一部分为他不择手段的敛财。 秦朗给太子出主意放印子钱,此印子钱可不是太子自己出钱,秦朗盯上了执掌中馈的官妇们。 因为利息很高,背后又有太子这个靠山,很多官妇都参于其中,因此秦朗与多位官妇私交‘甚密’。 从官妇那拿到的钱皆给了太子私用,只一少部分放给了百姓。 她看向凛冬:“将军帮我做件事,想法子拿到秦朗放印子钱的账本,交给锦衣卫杨晟。” “好。”凛冬应声,莫名觉得这位杜姑娘有他家主子老谋深算的样子。 李王氏掏了两万两,回家又有些后怕,至那天起每天都跑去耿夫人家做客,比伙计上工还准时。 耿夫人也不恼,带着她出入酒楼吃山珍海味,去忆金堂买华服头面,一天就给她花了几百两银子。 李王氏得了便宜,乐得合不拢嘴,对耿夫人深信不疑。 七日后,耿夫人将四万两银票给了李王氏。 几天就挣了两万两,李王氏欣喜若狂,主动问耿夫人还有没有大买卖。 耿夫人说每笔都是不下十万两的生意,若她能全出,她便不找其它人筹了。 李王氏想着回本又是双倍,第二天便把十万两给了耿夫人。 开始几日,耿夫人照常带李王氏出入达官显贵的消遣场所,第五日,耿夫人借口出去收账。 李王氏在家美滋滋的等着,想到唾手可得的十万,她做梦都曾笑醒。 直到十天后,耿夫人一直没有出现,她去耿夫人的宅子,大门上挂着铁将军,她有点慌了。 回家的路上,她竟看到大批锦衣卫押解着耿夫人那位,太子幕僚的亲戚,听瞧热闹的百姓说,是放印子钱害了人性命。 李王氏吓得魂飞魄散,回到家,看着梳妆盒里最后两万银票,无助的哭天抢地。 然,天一亮,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几名锦衣卫登门,一人亮出她与耿夫人立的字据:“李王氏,你放印子钱证据确凿,触犯国法,跟我们去镇抚司一趟吧。” 第21章 陆月娘她老子来了 李王氏看着有自己签名的字据,面如土色,但她毕竟经商多年见过世面,更深谙当下官场上的腐朽,只要给足钱,大案化小案,小案可不了了知。 她沉了沉心绪:“官爷我冤枉啊,我是老实的生意人,从不做违反国法的事,这字据……” 此时她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就一时糊涂听信了耿氏的哄劝,可此时再恨也无济于事,好在…… 她指着字据:“官爷,这字据不是我写的,我,我这就写给官爷看。” 李王氏急急拿了纸笔来,照着字据左右手各写了一遍。 “官爷请看,这才是我的字迹。” 她将鼓囊囊的锦袋塞进锦衣卫手中:“官爷,我与耿氏有怨,定是她诬陷我的。” 锦衣卫掂了掂锦袋,对比字据:“这字是不一样,可耿氏一口咬定这是你写的。” “官爷,我家中有账薄,我这就叫管家拿来比对。” 李王氏使了管家拿来账薄,恭敬的交给锦衣卫。 “官爷,之前耿氏儿子赔光家底,她跑来向我借钱,我没有借,定是被她记恨上了,加之我儿成为扬武将军,还进了神机营做百总,她存心妒嫉,便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陷害我的。” “神机营百总,哟,那可不得了啊。” “是啊,我儿出息,被神机营亲点去的。” “那这案情,似乎另有稳情。” “请官爷明查,一定要还民妇清白。” 锦衣卫的语气缓和,李王氏悬着的心平稳了些许。 她善仿字迹,与耿氏立字据时多了个心眼,就怕一旦东窗事发,若不是自己字迹可逃过一劫。 真真倒霉,还真被她猜中了。 好在有命在,也算万幸。 “字不一样,可还有手印,李王氏想证明自己无罪,是被人陷害,还得随我们去镇抚司验证一番。” 另一人夺过字据,瞪着同僚:“别为百八两银子把自己差事给丢了。” 李王氏才落下的心,又提起来。 镇抚局进得去,可就出不来了。 但这人的话,似乎是嫌钱少了。 她立刻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赛到二人手中:“民妇确实是被陷害的,请官爷高抬贵手。” 那人看了眼银票,冷哼了声:“这案子经手的人多了,一千两还不够给兄弟们打牙祭呢。” 闻言,李王氏彻底心安了。 “那官爷说个数。” 锦衣卫高扬着头,伸出两根手指。 “您这是两千……” 锦衣卫冷冷一个眼神瞥过去。 李王氏颤声道:“两万?” “想平案,最少两万。” 李王氏眼前发黑,身子踉跄,婆子上前扶住她, “去,去我的梳妆台拿两万两来。” 管家颠颠跑去拿钱,没一会儿,气喘吁吁回来。 李王氏将两万两银票奉上:“官爷,可否把字据给我。” 锦衣卫看了看银票,心满意足揣进怀里,将字据丢给李王氏。 “此案我们就替你消了,记住,再不可做处犯法律的事。” “是是是,再不敢了。” 锦衣卫离开了李家,李王氏如软面瘫在地上,喉咙腥甜,一口鲜血喷出昏厥过去。 杏春堂。 凛冬将两万两银票交到杜若手上:“这下,李家彻底被杜姑娘掏空了。” 杜若摇头:“李王氏手头的钱是差不多没了,但李家的家底还远不至此。” 她转身看向耿夫人,指了指桌上的包裹:“这里面有答应你的五千两,还有新的身份路引,一会儿便送你和家人离开燕京,切记不要回老家。 李王氏是被吓坏了,待她反应过来定去你老家寻你,你先去别的城镇生活几年吧。” 耿夫人蹲身一礼:“谢姑娘救我儿一命,我会听姑娘的嘱咐,在此别过吧。” 说罢,耿夫人背上包裹,离开了竹屋。 杜若看向凛冬:“锦华巷的宅子,劳将军处理一下吧。” “杜姑娘放心,那是景王的宅子,李家不敢查。对了,王爷让我告诉姑娘,陆元杰来了,让姑娘出行务必带着蓝歆和胭红。 还有,山匪头目死了,牢头说,前一晚有一女子来看过山匪头目,说是他妻子,女子走后头目就咬舌自尽了。” 杜若张了张嘴,释然一笑“谢谢凛冬将军,我会小心的。”” “大姑娘,有贵客来访。” 杨掌柜从前堂窗子探出头喊。 “我就来。” “杜姑娘去忙吧,我也要回霞光阁了。” 凛冬拱手一礼,转身向后门走去。 杜若回到前堂,柜台前聚了很多买药的客人。 她的洛下书生和桃花劫已经买火了,药不够卖已预约到了几天后。 伙计们从早忙到晚,杨掌柜的笑脸就没落下过。 “客人在茶室。” 忙碌的杨掌柜见杜若进来,笑呵呵的指了指茶室。 杜若微笑回应。 一进门,就见尹淑媛和两位官家夫人坐在茶案前,姿态优雅,笑语嫣然。 “阿若,快,快过来。” 尹淑媛向她招手,姣好的面容笑意明媚。 “杜若见过各位夫人。”她向夫人们行了礼,才坐到尹淑媛身边:“阿姊这是得闲了。” 尹淑媛拉了她的手:“早想来的,前些日的血案闹得人心不安,家里外面乱成一团,公公不让出门。金夫人和刘夫人邀我出门,我好说歹说公公才放人。 这嫁人处处都受人管着,真是烦的很,早知如此,我就学昀珊,一个人潇洒快意的很。” 杜若笑道:“阿姊莫说胡话,时下不太平,孙少师也是关心家人,你这话岂不伤了老人家的心。” 金夫人道:“谁人不知你嫁得夫君清风霁月才华横溢,你们夫君恩爱甜蜜,你又得公婆看中喜欢,是官家女眷中姻缘最美满的。” 尹淑媛笑了笑。 一切的美满,不过是为了脸面营造出来的,婚姻里的苦,就如打掉的牙住肚子里咽。 “杜姑娘,上次在春日宴上,你那治春癣的药膏还有吗?我这几日春癣犯得厉害,真是恼人呢。” 刘夫人笑看杜若,弯弯的眉眼里微有窘然。 “刘夫人都来我杏春堂了,没有也得给您现做去,您等一下。” 杜若起身走出茶室。 尹淑媛哼了声,嗔怪:“那日刘夫人可是很嫌弃呢。” 刘夫人用丝帕抚了抚鼻子,不好意思:“是我有眼无珠了,不知杜姑娘是杜家传人,这几日被桃花癣闹得吃不好睡不好,算是得报应了。” 尹淑媛和金夫人看着她,都摇头轻笑。 杜若端着几瓶药回来,将一瓶药交给刘夫人:“这是桃花劫,一天涂抹一次就好,一瓶可用七天,这药卖的太好,只能给夫人允出一瓶先用着,晚上我多做几瓶,明儿叫伙计给您送到府上去。” “哎呀,可是太麻烦杜姑娘了。” 刘夫人接过瓷瓶,欣喜之极,随之从袖中拿了张银票给杜若。 “不过几瓶药,没几个钱……” “不行不行,姑娘若不收钱,我可不好意思拿这药了。” “那我就收着。” 杜若收了银票,指着一堆瓷瓶:“这两瓶是治鼻渊的,也很好用。” “我要。”金夫人连忙伸手拿了药:“我夫君有鼻渊,一到春日便整日打喷嚏,严重时鼻涕眼泪满脸,可是尴尬的很。” 杜若指着药瓶:“按上面的法子用药,就再不会出丑了。” “那可太好了,劳杜姑娘多做几瓶。”金夫人也拿了银票给杜若:“三日后我叫人来取。” “好。” 杜若笑着应,她看向尹淑媛问:“那日昀珊匆匆离开,安国公如何了?” “没事,虚惊一场。” 尹淑媛看向两位夫人:“你们先坐着,我去堂上看看,给宏哥儿抓些补药。” 话落,她拉着杜若走出茶室。 二人走到角落,尹淑媛小声道:“陆月娘她老子来了。” 第22章 马上休妻 “哦?”杜若点头,心道尹家阿姊的消息也挺灵通的,她笑道:“我正等着他呢。” “你还笑得出。”尹淑媛嗔怪的打她:“今儿一早顺天府来人告诉我,陆总督拿着太子手令把陆月娘从牢里带走了,我曾听公公说过,陆总督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最是护犊子。 陆月娘如今这样,他不会放过你。 金夫人不来找我,我今儿定要来找你的,你跟我回家去避上一阵子,反正他在燕京呆不了几日。” 杜若笑道:“谢谢阿姊,我正好趁此时与李慕做个了断。” 尹淑媛抬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捋到耳后,眼中满是心疼:“八年前,我恨你与我们绝裂,待我嫁为人妇开始懂你,理解你。 偶尔打听你的境况,我很心疼,却拿你的执迷不悟没办法。 如今你幡然醒悟,阿姊替你高兴,你放心,阿姊定为你做主,护你周全。” “有阿姊这句话,我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姐妹头顶着头,噙着泪相视而笑。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李府门前,门庭下的李王氏急步过来。 两个护院将血淋淋的李慕抬下来。 “慕儿慕儿,你醒醒,不要吓娘亲啊……” 李慕缓缓睁眼,看了看满脸是泪的李王氏,极虚弱的道:“娘,我没事……” “这满身的血,怎会没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管家过来:“夫人,还是赶紧让大少爷进府去,让大夫好好瞧瞧吧。” “对,快,快……” 李王氏抚着闷痛的胸口,她脸色苍白如纸,喘息沉重,管家扶着她走进府门。 印子钱的事让她深受打击,大夫刚把她救醒,陆总督便抱着一身狼狈的陆月娘来了,将她劈头盖脸一通骂。 她憋了一肚子火气,得知儿子去了野狼训练营,生死未卜她彻底慌了。 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家门口等了半日,终于等到儿子回来。 儿子满身的伤,让她心如刀绞,可她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为何,她李家一息间厄运连连…… 李慕被抬到床榻上,他全身巨痛,特别是一双腿痛似有万根针扎进去,痛得他浑身颤抖。 那日他本应该和月娘一起参加侍郎夫人办的春日宴,却被神机营紧急招回。 不料,他被强行送进野狼训练营,不见天日的深山里,狼嚎声震天。 这十几天,每天都在被狼群追击,身上多处被咬的皮开肉绽,为了活命他爬上树不敢下来,实在饿得受不了,下了树摘了野果子吃,又被野狼发现。 他跳进湖水中,野狼就在岸上守着,他在冰冷的湖水里不知泡了多久,直至他昏迷…… 再醒来,他已出了野狼训练营。 从同僚讥讽的话中得知,太子传召他。 他与太子没半点关系,只有陆总督才能与太子说得上话。 这般及时救下他,陆总督一定来了燕京。 大夫看着他浑身的伤,连连摇头,不知从何处下手。 “李慕。” 随着狂声怒吼,魁梧高大的陆元杰冲进来,满是横肉的脸上怒意磅礴,伸手揪住李慕。 “你离开兖州前,与我说回燕京是要光明正大娶月娘,三个月过去了,你没有娶月娘,竟将她下了顺天府大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还有脸活着。” 他一甩手,直接将李慕丢向地上。 “啊,我的儿啊……” 李王氏惊声大叫,扑向李慕:“慕儿,你怎么样,我的慕儿啊……你敢伤我儿,我与你拼了这条老命去。” 陆元杰双眼圆瞪:“李慕贱命一条,死了在不用拖累我女儿。” “月娘,怎么会下了顺天府大狱,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慕无力的垂着头,说出的话细若蚊蝇。 “是你的正室,杜若,将月娘送进了大狱。我听说,你的正室想与你和离,你却不愿意,怕背上抛弃糟糠妻的骂名,你竟敢阳奉阴违,猪狗不如的杂碎,八年前我就应该一刀宰了你。” “我不想背负骂名,也是想有个好前程,能让陆月娘更体面的嫁给我,月娘入狱实是我没想到,我没有看护好她,岳父打得对,若岳父还不解气,我这条命尽可拿去,只是怕,月娘会伤心难过。 还请岳父手下留情,我,必不会负了月娘。” 陆元杰被气得喘息粗重,看着李慕一身的伤,指向大夫问:“他身上的伤如何,你给我如实说。” 大夫胆怯:“我刚检查了下,大少爷身上多为皮外伤,但腿上的伤感染非常严重,已深入骨髓,即是医好恐怕以后也要跛脚了。” “跛脚!” 陆元杰大手一挥:“我的女儿怎能嫁个残废,从今天起,你与月娘一刀两断,我这便带月娘和耀儿回兖州去,你胆敢与她们娘俩联系,我定叫你身首异处。” “岳父,我不会跛脚的,我一定会好起来,您不要把月娘和耀儿带走,我不能没有她们,求您,不要拆散我们……” 李慕艰难爬到陆元杰脚下,哭着祈求。 “慕儿,不必求他。” 李王氏冲陆元杰吼:“你的女儿又是什么好货色,八年前,是她勾走我儿去了兖州,如今回到燕京,我好好一个李家被她搅得鸡犬不宁。 她蹲大狱,还不是她派人去杀杜若,才惹怒侍郎夫人,这是她自作孽,可怜我儿在野狼训练营中,生死一线间,他活着回来,却还要遭你欺辱。 你尽可把人带走,我们高攀不起。” “娘,你不要说了。” “儿啊。”李王氏看着儿子心疼之极,:“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今我也明白,若这风光无限要我儿以命去换,那我们不要了。 你去把杜若求回来,家有贤妻夫无难,我们一家人平常度日也没什么不好。” 陆元杰痛骂她就罢了。 他竟将重伤的儿子摔在地上,还说她的儿子一条贱命,这是没把儿子当人看。 陆月娘和她的爹一样,蛮横专治,成为陆月女婿,儿子要看这对父女眼色过活,她不能接受儿子被如此辱没。 “不行。” 陆月娘由婢女搀扶着走进来,只是十几天,她形容孱弱消瘦。 “李慕是我的男人,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爹,我说了此生认定李慕,您若执意带我回兖州去,我立刻死在您面前。” 她握着匕首横在脖子上,倔强的看着陆元杰。 “你……” 陆元杰被女儿气得气血翻涌,一阵眩晕,他抚着额前一屁服坐下。 他这做老子的再硬气,败在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 他就这么个女儿,还是老来得女,自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骂一句都舍不得,偏被李慕这畜生骗得鬼迷心窍。 他指着李慕:“三日后,你把李氏家族的族老都请来,休了杜若,娶我女儿为妻,做不到,我会让你李家从这世间消失。” 第23章 亲人的背刺 杜若再次踏进李家大门,她生活了八年的家,一切都如此熟悉,却已物是人非。 一丝怅然油然而生,她垂眸,又弯又翘的睫羽在脸颊上留下长长暗影。 前世的厄运,不知是该怨自己年少无知,还是这世道的人心不古。 好在她马上就要挣脱深闺后宅的枷锁。 这一世,她定要活得快活恣意。 走进正堂,李家族老坐于正位上,左边坐满了李家长辈,皆有说有笑的攀谈着,全然没注意到她的出现。 右边两排椅子空荡荡一片,这里本应该是她的家人…… 李慕见她进来目露凶光,挺身想从轮椅上起来,却无力的跌回去。 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凡露在外的皮肤皆有伤痕,左脸颊上已结血痂的疤痕尤为深刻,因愤恨显得更加狰狞。 她有听凛冬说,李慕被丢去野狼训练营,生机为零,这厮靠东躲西藏硬是撑到陆元杰的解救。 她无视李慕,翩然一记女儿礼:“杜若见过各位长辈。” 李家长辈纷纷点头,神情冷郁,不似往昔的慈祥和煦。 “阿若啊,你过来。” 族老唤了声。 杜若上前,莞尔:“多日不见,您老身子可康泰?” 族老眉头皱起,额头中间形成了‘川’字,冷声问:“我刚听李慕说,他要休妻,说你每日与一群粗鲁的山野村夫混迹一起,抛头露面不守妇道,你怎么会如此?” 杜若叹息一声,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她依然难掩失落。 前世,她被冤枉与周大力通奸,李慕把族老请来,她哭着求族老,告之族老李慕要杀她给外室让位。 李慕不在的八年里,族老见人就夸她温婉贤惠,知书达礼,恪守本分是宗妇典范。 她满怀希望族老会为她主持公道,万没想到,慈祥的族老让她不要耽误李慕的前程…… 族老曾位居高官,他盼望后辈能再让李家重现辉煌,李慕成为扬武将军,族老寄厚望于李慕做他的接班人。 所以,只能牺牲她这个无依无辈的孤女。 她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我重开了杏春堂,正常做生意怎么就不守妇道,这八年我是如何,李家人有心有眼睛的皆清楚,想休妻,李慕他不配。” 李慕:“你不安于室,我非休她不可。” 杜若淡笑:“我没犯七出之罪,你休不了我,反之,我却有权利,休了你。” “贱人,你怎么敢!” 族老拍案,面色阴沉:“杜若,你怎要生出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来。” 李家长辈皆为震惊看向杜若,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 “你一女子竟敢说出休夫的话,这是大逆不道,这是有违礼法……” 杜若环视众人:“女子为何不能休夫,七出之罪,同样对男子有效。” 她指着李慕,厉声道:“李慕远走他乡八年,公公过世都不曾回来奔丧,一为不孝。李慕大婚之日逃婚与人私奔,无媒苟合败坏道德破坏伦常,二为淫乱。李慕肆意污蔑正室,三为口多言,李慕婚后八年无所出,四为无子。 七出之罪,李慕就犯下四宗罪,哦对了,他现在的样子怕是患了重疾,一共犯下五宗罪,该休。” “你住口,我有儿子……” “哦,你是说你和陆月娘的奸生子吧?” “你……” 李慕气得浑身乱颤。 有长辈怒指杜若:“七出只限于女子,怎容你如此狂悖妄言,我看你就是妒恨李慕有了外室,你这是犯了七出的妒之罪。” 杜若摇了摇手指:“我与李慕说过,他可以纳陆月娘为妾,是他不愿意的,不信你问问,他愿意吗?” 李慕双眸赤红,一语不发。 “任你巧舌如簧,今天李慕必须休妻。” 浑厚的声音响起,陆元杰与陆月娘一先一后走进厅堂。 李家长辈都站起来,族老满脸笑容上前,伸手:“刚听李慕说,陆总督驾临,我李家真是蓬荜生辉……” 陆元杰看都没看他,走去正位直接坐下,陆月娘坐在一旁。 这父女直接就坐在了左右主位上,李家人皆被无视,特别是族老笑容僵在脸上,羞愤不已,悻悻的坐到下首位上去。 “吵闹半天都没个结果,即如此就由本督来定夺吧,还不进来。” 陆元杰话落,一人走进厅堂。 杜若见这人,潋滟美眸暗淡下来,微微一礼:“父亲。” “嗯。” 杜永安应了声,走上前向陆元杰一礼:“小女自幼不能生育,欺瞒了李家多年,杜某实在惭愧,李将军休妻理所应当,我无异议。” 陆元杰道:“李慕,还不赶紧写下休书。” “是。” 李慕一扫郁闷,双眸闪着兴奋的光芒。 若陆总督早支持他,他可苦费那么多心思去杀杜若,而陆元杰能如此霸道行事,皆因他手中的权利。 他更加向往,自己站在权利的高处,受万人仰慕臣服的功成名就。 他写好休书,摇着轮椅走到杜若面前。 “贱人,看你还嚣张。” 休书甩在杜若脸上,她拿下看了看,抬眸冷冷看着杜永安。 “父亲这理由还真是让我百口莫辩呢。” 杜永安看着她:“你隐瞒病情,李家不会怪责你,是看在你往日对李家还算尽心尽力,你见好就收,也体面些。” 杜若苦笑。 这世间,有什么是被亲人背刺更叫人痛心的吗?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才会落得众叛亲离的可悲下场。 可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啊。 不是,他们不是亲人。 她唯一的亲人,祖父已经不在了。 杜家人,只是与她同姓的陌生人。 “我竟不知,这世间有这般无耻,这般蛮横不讲理的人。” 尹淑媛走进来,她身后跟着六位官吏,手中都拿着书册和笔。 族老见尹淑媛两眼放光,连忙站起来:“尹家侄女,何事登我李家门来了。” 尹淑媛看了看他:“您是哪位啊,我家似乎没您这位亲戚,要知道攀官亲可是要被打板子的。” 呃…… 族老又没脸了,他吐胡子瞪眼,愤然甩着袍袖转身坐回去。 尹淑媛拥着杜若:“不要为不相干的人难过,永远记得,阿姊是你的娘家人。” 她拉着杜若坐下来,挥手让六个官吏坐下:“你们都记好了,一个字都别落下,今儿我这场大戏定然能叫座所有茶楼。” 第24章 七出之罪和三不出 陆元杰厉声道:“你是谁,胆敢在本督面前放肆。” 陆月娘有些怯然,以手挡着嘴:“爹,她是户部侍郎夫人,她祖父就是殿阁大学士尹铮。” 闻言,陆元杰浓密的眉头紧蹙,瞥了眼一旁坐着低头不语的杜若。 本以为这丫头很好拿掐,竟有这么强的靠山。 不管是谁,今儿他必须如了女儿心愿。 “这是李家与杜家的家事,外人就回避吧。” “如此说,陆总督才是外人啊。” 尹淑媛轻盈一笑,缓缓坐下来,身板挺直,双手轻搭在腿上,典雅高贵的官夫人气势十足。 她手指轻敲几案:“客人来了茶都没有,李家连待客之道都不懂吗?” 族老立刻吩咐管家倒茶。 尹淑媛端起茶盏,只闻了闻,一杯茶泼在地上。 “这茶也敢给我上,阿若未出嫁前都是喝一两一金的紫笋茶,到你们李家,可是受委屈了。” 陆元杰看她摆着官夫人的款,心下恼怒:“我劝侍郎夫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阿若是我小妹,虽是异姓,却是得我祖父认可的家人,我尹家才是阿若正经的娘家人。” 尹淑媛冷睨了眼杜永安:“你刚说阿若不能生养,此话你可斟酌好了,我立刻派人去太医院请几位太医来为阿若会诊,若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二话不说,拿着休书走人。 可若是你说谎,我定拿你去问官。” 杜永安抬手,拭了拭额头上的汗。 虽说他是被陆总督威胁而来,可前几日他得知杜若制出洛下书生和桃花劫,这两款药卖的极好,他很想得到这两个方剂。 他不愿承认,但杜若医术真的天份极高,若作实她不能生育,她再嫁不出去只能回到娘家,这一辈子只能为他当牛做马了。 意外的杜若竟与尹淑媛交好,那杜若便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不知抉择时,杜若开口了。 “不必向他求证什么,即使我不能生育,李家也别想休我。七出之后还有三不去。 所谓三不去,一妻子被休无家可归者,不能休。二妻子曾替丈夫的父母服丧三年者,不能休。三丈夫娶妻时贫贱,但后来富贵者,不能休。 我公公过世,我守孝三年,每到初一十五都去凤隐寺为公公点长明灯祈福。 我嫁于李家时不过四五家店铺,千两不过的存银,这八年经我手,店铺已近三十家,存银不下十五万两,我是名副其实的糟糠妻,你李家没权利休我,只有我休夫。” 她将休书拍在桌上,冷眼看向陆元杰:“就这么个杂碎,你们想要,拿去便是。” 李慕拍着轮椅:“杜若,你想死是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便把嫁妆也一并算清楚。”杜若伸手,蓝歆将一个账薄递给她。 杜若打开:“我的嫁妆,店铺五家,田地,细软一应全计在这账薄上,如今所剩无几,因为婆婆要护展李家生意,我的嫁妆几乎都变现投于李家生意里,所以,我会从李家资产中拿走属于我的那部分,折合银两共计三万七千二百四十九两。” 陆月娘道:“你休想拿走李家一分钱。” “那我们便去公堂上说说吧,正好,也说说李慕如何贿赂武举考官的事吧。” 李慕急声道:“她胡说八道,武举人是我正大光明考来的。 杜若举着账簿:“你李家账本上可清清楚楚记着你贿赂考官的银两。” “混账,武举人是你花钱买来的?” 陆元杰抓起茶盏狠砸向李慕。 “爹。” 陆月娘惊叫一声,扑过去护住李慕,茶盏打在她身上,翠绿的茶叶占在她华丽的衣裙上,与衣上绣的蝶恋花很好的融在一起。 “你还护着这废物。”陆元杰气得狠拍桌案,上面的茶盏被震得支离破碎。 陆月娘道:“现在买官的多了去了,且李慕他也是有真本事的,您不是知道的吗?您可答应给我做主的,不可失言。” 陆元杰顺着胸口,压下火气:“来人啊。” 立时冲进来几个披甲军士,拱手:“总督有何吩咐。” 陆元杰:“拿休书,让族老和杜永安签字。” “是。” 军士应声,拿了休书走向过去,拉起族老的手就按手印…… 尹淑媛怒喝:“陆元杰,你强行逼人休妻,你这是视礼义廉耻为无物吗?” 陆元杰扬手:“别拿什么礼法道德与我说教,老子是武夫,只知强者为尊的道理。” “天子脚下横行霸道,你这是连皇上都没放在眼中了。” “我掌管三省兵马,是天子重臣,我不过想为女儿做主,皇上即是知道也不过教训轻罚罢了,你休想吓唬我。” “你……” 尹淑媛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凭自己的家世定能震慑住陆元杰的,没想他不但没把她放在眼中,就连她搬出皇上他还肆无忌惮。 此刻,她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军士们将族老和杜永字签好字的休书赛给杜若。 嘶 杜若撕掉休书:“看来只能去公堂上分说分说了。” 话落,她拉着尹淑媛就向外走。 “岳父,不能让她走。” “你给我站住。” 陆元杰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杜若向后一扯。 杜若如一片轻叶,飘飞出去,眼见她的头直直撞向梁柱。 “啊。” 尹淑媛惊恐的尖叫,想去救已来不及了,她捂上眼睛不敢再看。 一道白光疾速划过,杜若稳稳落进一个怀抱里,她看到燕千绝那张冷峻的脸,微微一笑。 “王爷来的刚刚好。” 燕千绝放下她,割了下她的鼻子:“还笑得出来,心真大。” “我相信王爷,定能护我周全。” “去一边坐着。” “是。”杜若乖巧应声,走到尹淑媛面前,拉下她的手,看到她眼中畜满了泪:“没事了,王爷来救我们了。” 尹淑媛胡乱抹去泪水,看到杜若真的安然无恙站在自己面前,紧拥住她:“可吓死我了。” “你,你是,燕千绝。” 陆元杰满眼惊愕看着步步逼近的燕千绝。 “见到本王不跪,还敢直呼本王大名,找死。” 燕千绝伸手,陆元杰本能的抬手去挡,手臂被抓住,像一把铁钳死死紧固着他,他奋力抵抗挣扎,手臂被掰成可怕的形态。 燕千绝那强大的力量亦如一座大山,直至将他压得跪在地上…… 手臂发出咔咔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痛得目眦欲裂,发出低哑的吼叫。 “王爷,饶命,饶命……” 第25章 杜若休夫 燕千绝附身,阴恻恻笑看他:“你说强者为尊,那现在是不是本王说的算了?” “王爷自然说什么,下官都遵从的。” 陆元杰脸色紫红,青筋暴跳,一句话说的极其艰难。 “算你识实务。”燕千绝放开他。 “爹。”陆月娘奔到陆元杰身边,心疼的握住他颤抖不已的手,抬眸狠瞪向燕千绝。 陆元杰赶紧捂住女儿的脸,可不敢再招惹燕千绝。 看到燕千绝来,他根本没当回事。 战王威名已是过去,现在不过一个隐世,无兵无权的王爷,岂能与统领三省军马的总督相提并论。 他大言不惭,战王只是抬抬手便叫他毫无还手之力,绝对的碾压。 他是里子面子都没了,懊恼间他瞥向耷拉着头的李慕,心中恨极,这个杂碎就是他的克星。 燕千绝坐在正位上,向杜若招手:“过来坐。” 杜若盈盈一笑,快步过去坐下来。 李家族老们皆跪伏在地上,吓得大气不敢喘。 李慕纳征礼便见过战王一面,那时虽不怒自威,却也算和气。 而此刻,不用看便能感觉他满身的杀气。 他们后悔之极刚指责杜若,心惊胆战的祈祷,战王不要降罪他们。 燕千绝一手支着额头,姿态微有慵懒:“纳征礼上本王说的话,你们是听不懂,还是不长记性。” “草民不敢,一切全凭王爷做主。” 燕千绝指了指杜若:“今儿就把你那些烂事了了,不然本王把你关去霞光阁,永远别出来了。” “我今天就是来做了断的。” 杜若看向头快插进裤裆里的李慕,越发懊恨自己,就这么个孬种,她怎么就鬼迷心窍爱了八年。 “我要休夫,没得商量,嫁妆一分不能少的还给我。” “好,全听你的。”李慕从燕千绝进来,就没敢抬过头。 连他岳父都被燕千绝制服了,他更不敢有半点反抗。 蓝歆和胭红拿了休书给族老们都签了字,这休夫算是成了。 “嫁妆呢,赶紧还来。”尹淑媛敲着桌子:“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一刻也不想多呆。” 燕千绝瞥向她。 尹淑媛怯然捂嘴:“我说的是李家还有陆家的。” 杜若笑道:“想来现下李家是没法将我的嫁妆原数奉还了。” 尹淑媛瞪眼:“你这话何意,还不得起就所有李氏全族给凑出来,你还可怜了他们不成。” “阿姊多想了,我的意思是,李王氏参于了秦朗放印子钱的事,可怜被人骗了十万雪花银不说,还花了两万两平事,现在李家铁定拿不出我那三万多两的现银了。” “啊,参与了放印子钱,哈哈……”尹淑媛捂着脸笑得好不开心:“这可真是,天理昭昭,善恶报应不爽啊。” “你说什么?” 李慕与陆月娘异口同声。 杜若很是惬意的耸耸肩:“看来李王氏没好意思说自己的糗事。” 陆月娘跳起:“李慕,你那败家的娘是不是把所有家产都败光了,我告诉你,我可不会跟你吃糠咽菜去。” 李慕冷下脸:“你大可放心,屈屈十万两而已,我李家家底远不至此。” “确实如此,我想了想,那些还不回的嫁妆便由李家东西两个粮仓抵吧。” “你……”李慕死死瞪着杜若,发觉燕千绝如刀的目光,他立马低下头:“行,你想要便拿去。” “哦,还有这个!这是李慕贿赂考官的证据,你可想要回去?” 杜若拿着账薄走到李慕前晃了晃。 李慕只看一眼,双手紧紧掐着双腿,声音低哑:“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南北两个粮仓。” 李慕干笑着点头:“好,都给你。” 他唤来了管家,将东西南北四个粮仓的钥匙都交给杜若。 “剩下的就是祖父给我的医书,还有战王殿下给我的头面,一并般走。” 杜若看向李慕:“从此你我一别两宽。” 片刻后,陆元杰与李家长辈们看着远去的三辆马车,眼中有羞愤,也有无奈。 “爹,你怕那个战王什么,他没权没兵的,你就甘心被如此欺压吗?” 陆元杰回头看眼泪汪汪的女儿,炯炯虎目中泛着狠戾:“自然不能,战王可是皇上的眼中钉,他若老实呆在霞光阁还好,如今他跑出来为杜若撑腰,也是活到头了。” 他又看向垂头丧气的李慕,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被休夫不光彩,可算恢复自由身,你赶紧娶月娘,我会等你们办完婚礼再回兖州去,临走之前我会带你去见太子。” “岳父真要引荐我见太子殿下。”李慕立来了精神。 陆元杰叹息一声:“原来我只想你和月娘呆在兖州,我可保你们富贵平安,你偏要回燕京,到可见你是有上进心的,那我便成全你。 如今有战王和杜若,你更不能一文不名,任人拿捏,我会尽力扶持你,你好生养伤,以后好好待月娘,我便心安了。” 李慕举着手发誓:“岳父放心,我定好好对待月娘,至死不渝。” 三辆马车行至半路,便分道各自归家去。 杏春堂前,杜若下马车,抬手搭着凉棚看马上的凛冬。 “我又有事烦劳将军了。” 凛冬跳下马:“姑娘尽可说。” “找到兵部员外郞武举舞弊的证据,告去镇抚司。” 凛冬抚额轻笑:“姑娘刚把李慕贿赂考官的账薄卖了,就去告考官,姑娘这是恨李慕不死啊。” “哎,我这是替天行道。” 凛冬看着洋洋自得的杜若,笑着点头:“好,定不负杜姑娘所托。” 主子上他听杜若差使,这些日子他越发觉得这杜大姑娘睚眦必报,而且还是连环报,铲草除根的那种。 就如李王氏,他以为让耿夫人骗了十万便完事了,结果,她还叫他找人假扮锦衣卫又敲了李王氏一笔。 还如李慕,卖了证据没完,又告考官……他有点可怜李慕了。 杜若刚走进杏春堂,便听身后有人喊。 “阿若,你过来,为父有事与你说。” 杜若听着声音,清秀的小脸暗沉了几分,抬头看向站于堂上的杜永安:“父亲若想要洛下书生和桃花劫药方的,那您可以走了。” 第26章 渣爹不要脸 杜永安怒喝:“逆女,你怎敢如此与父亲说话?” 杜若把手中笔拍在桌上,俏脸尽是怒意:“做为父亲,你谎称女儿不能生育,帮夫家休弃我,还想我给你好脸色吗?” “我是你父亲,不管怎样对你,你都不得忤逆。” 杜若脸色越发黑沉:“小的时候,见你对庶兄庶姐宠爱有加,我跑去求你抱,你却一脚将我踢开。我不明白,你为何不喜欢我。 后来我知道了,因为祖父夸我天赋异禀,说我是他的接班人。 而你资质平庸还嫉贤妒能,怕我越过你成为杜家家主,我八岁生辰,你故意给我酒喝,把醉酒的我锁在柴房里,我看到你将火折子丢在柴火中。 那场大火差点要了我的命,多亏祖父及时找到我,问我为何跑来柴房,我没有说是你害我,但从那一天起,你我的父女情份便没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杜永安冲过来,狠拍柜台:“我告诉你,凡杏春堂出的药剂必须与所有分铺共享,你的药方不给也得给,不然,你就别想开张了。” “共享?”杜若冷笑:“我之前三个铺子,为何那两个关了,你心里没数吗?是你,撺掇药商不给我的医馆进货,又把坐堂大夫高价挖走,只有杨伯伯和赵伯伯不受你威胁,一直苦苦坚守着这间祖父成名的医馆。 如今我制出新药,你到来要,我就是不给,想怎样我接着。 不过,你最好别招惹我。” “你个不孝女,你好的很,好得很。” 杜永安气愤之极指着杜若,转身走出杏春堂。 杜若连连深呼吸,却无法缓解堵得难受的心口,那压抑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王妈妈端了碗糖水给她,柔声道:“姑娘喝口甜的。” 她抬头,看到杨伯伯,赵伯伯,还有几个伙计都关切的看着她。 杜若笑了笑,一口将糖水喝下。 关心她的人都知道,她生气难过吃甜品就好了。 可那是心思单纯的小时候,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有些伤,是会深深刻在骨子里,就是灵丹妙药都医不好了。 这世间,没有谁对谁的好是应该应分的。 所以,她不奢求。 心绪好了些,她将一个药方给杨掌柜:“钦天监预测今年有蝗灾,地里开始播种了,我配了些驱虫药,以后但凡来买药的都送一包驱虫药,若蝗灾来临定能用得上。” 杨掌柜爽快的应着,拿了药方去配药。 虽有钦天监介入了,但改种水田实行的不是很顺利。 前世的蝗灾闹得很凶,对于天灾她所做的不过杯水车薪,但能做多少便做多少吧。 燕千绝神通广大,但愿他能想出好办法来。 从李家出来燕千绝便与她分开了,最近他好像忙得很,定是在忙他的奉天靖难以清君侧。 今天他为她撑腰,霸气十足的样子真好看,她感觉,他越来越像她祖父了。 她弯了嘴角,他对她好,那她也对他好些吧。 突然想起在霞光阁时,燕千绝那把长剑上的穗子旧得都褪色了。 “王妈妈,我想编个剑穗子,你教教我。” 翌日清晨,杜若睡得正香被一阵摇晃,她闭着眼气恼的哼唧,转过身去又睡。 “大姑娘,快醒醒,局方来人,说要我们的药有毒,勒令我们关业。” 杜若睁开眼,懵懵的看着王妈妈:“你是说太医署的局房?” 王妈妈一脸愁苦:“是啊,非说我们的药方是巨毒,吃了会毒死人,你快去看看吧。” 杜若搓了搓脸,困意全消,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王妈妈拿了衣衫帮她穿。 待杜若慢悠悠来到前堂,就见大门已关,窗户挤着看热闹的百姓,几个身着官吏服饰的人坐在堂上,昂着头,不可一世的架势。 “你就是杜若?” “对,我就是杜若,敢问您是哪位?” 一官吏举起腰牌:“我等是太医署局方,知道局方管什么的吗?” “知道,专管监管批准民间医馆药铺药方。” “你制的洛下书生,还有桃花劫中含巨毒草药,你们要立刻收回卖出的药,以十倍赔付,我们对杏春堂处罚,立刻关业,不得再经营任何与草药有关的行当。” 杜若低眸捻着指尖,昨天和王妈妈学了半天编穗子,手指都要磨出茧子了。 局房官吏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不悦道:“你听到我们说话没。” “听到了。”杜若抬眸,神情淡漠:“我在怀疑你们真的是太医署的局方吗?” “我们当然是,你还敢怀疑我们。” 局房官吏拍桌子瞪眼。 “局方是专管批准药方的,自然是极精通草药,我的药方中是有毒草,毒可入药这是药师最基本的知识吧,你们竟然以这么拙略的理由,要我关店,所以,我怀疑你们绝不是局方的人。” “你还敢强词夺理,毒是可入药,可你用的皆是恶毒,副作用极大,会吃死人的。” “是药三分毒,但在于用量,剂量调配好了,巨毒也是良药。且我的药买了近一个月了,从未有人中毒或者不适,你这理由根本不成立,我看你们就是想骗钱的地痞流氓。” “你……” “你什么你,蓝歆,胭红,把人给我抓起来送官去。” 她话落,蓝歆和胭红冲出来,几下便把几人制住。 “杜若,我们就是局方,你胆敢殴打官吏,这就去见官,定叫你挨板子,你的杏春堂永远也别想开了。” “好啊。”杜若托着腮:“前儿户部侍郎夫人才向我订了药,还有工部员外郎夫人,礼部尚书夫人都等着我送药呢,你关我的店,我拿不出药,那我就让几位夫人向你去要吧。” 闻言,几个局方官吏气势变弱,吱唔着:“你别想骗我们……” 当瞧见杜若手中拿着金闪闪的帖子,上面的【户部侍郎】四个大字,几人立刻变了笑脸。 “那个,杜东家,我们也是接到有人举报,看来有些误会,你放了我们吧,我们回去查查再来。” “是你们错了?” 几人用力点头:“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 “那行吧,既然你们诚心认错了,蓝歆放开他们。” 几人被放开,恭敬向杜若行礼:“小的也是接到上风的命令,奉命行事,还请杜东家不要怪责,我们还有工务在忙,就不多叨扰了。” 他们躬着身子一直点头哈腰的走出杏春堂。 医馆大门打开,杜若将一张红纸贴在大门上,看向百姓:“乡亲们,刚刚不过几个想要小钱的官吏来闹事,我配的药里确实有毒草,但剂量只医病不会致命。 要知道,药性平和的药治病缓慢,想病好至少要吃上七八天才能好。 我看尽病患被病痛折磨,很想尽快让病患药到病除,我用了毒草,药性烈但见效极快,最多服三剂病就能痊愈,如此会更省钱,乡亲们绝对可以相信,我们杏春堂童叟无欺。” “我吃了杜大夫的洛下书生,真的只用三剂便全好了,可比之前抓药省不少钱呢。” “对对,我也买了,药效极快,这鼻子一通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见效快,又省钱,杏春堂才是真正心系百姓疾苦的神医馆,我们都相信小杜神医。” 杜若笑容妍妍:“我还做了个决定,因为我们店里人手有限,决定将洛下书生和桃花劫的药方无偿给各各医馆和药铺,请大家帮忙给传个话,希望更多的人不再被病痛缠身,早日康复。” “小杜神医大义啊,有您在,我们再不怕得病了……” 人群中有个锦衣卫向杏春堂走来,杜若脸上的笑容瞬消。 第27章 春心萌动 杨晟走上台阶,向她一礼:“杜姑娘,刚刚可是有人来闹事?” 杜若还礼:“是局方的人,想来要小钱花花,让我赶走了,杨大人,有何事找我吗?” “没什么,我刚看杏春堂外聚了很多人,怕有人为难姑娘过来看看。” 杨晟见杜若回避他的目光,:“杜姑娘,你怕我?” 杜若苦笑:“大人应该有自知自明,这世间难有不怕锦衣卫的,更何况上次的事,我这生怕又被大人给提到大牢去呢。” “呃。”杨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杜姑娘还真是记仇啊。” “没有了,我是说笑的。”杜若指了指堂内:“大人进堂上喝口茶吧。” “我正有些口渴呢,那就叨扰了。” 杨晟说罢便走进杏春堂。 杜若:“……” 她不过客气让让,他还真进去了。 杜若一走进杏春堂,杨掌柜就苦着一张脸:“大姑娘啊,这生意才好些,您怎么能把这两剂药无偿送人呢。就是要给也不能无偿啊,您是不知一剂畅销的药剂,可是能卖上几千两的价格呢。” “杨伯伯,昨天你也看到我父亲惦记上这两剂药了,今儿的事指定是他搞的鬼,拿不到药方他会一直扰闹,那我就把这药给所有医馆,反正我们人手不多,供不上来买药的人,药方公开,有钱大家一起赚可获得别家医馆的人情。” “姑娘和杜老爷置气,不能拿生意开玩笑啊,药方交出去,杏春堂恐怕又一落千丈了。” “伯伯,我不是置气,这两剂药是应季药品,再有一个月就没人买了,我已研制新药了。” 闻言杨掌柜猛的挺身颓废的腰身:“有新药!是何药啊?” “春夏交替乍暖还寒,一定少不了风寒药,还有肠胃以及眼疾的药,我都把药方写好了,在我的梳匣里,你去叫王妈妈拿给你。” “哎哟哟,那可是太好了,我这就去抓药。” 杨掌柜欢喜的像孩子,颠颠的跑去后院。 杜若转身,杨晟依靠着柜台,笑看着她:“用两剂药打响了招牌,分享出去又得了同行的人情,最重要的是得了民心,杜姑娘真聪明。” “让杨大人见笑了,药卖火了眼红的也多了,不如分利给大家,日后好相见。” “令尊……”杨晟只说两字,就见杜若面色一沉:“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我是想说,若以后有什么事,杜姑娘尽可去镇抚司寻我,我也会和同僚们打好招呼,定能给杏春堂多多照拂的。” “怎好劳大人费心……” “我说的是真的,有事你尽管说。”杨晟顿了顿,清亮的眸子有着一丝小心:“听说你休夫了,恭喜你。” “杨大人消息灵通,是啊,终于脱离苦海了,大人这声恭喜我接受,前儿玉奴阿姊给我送的好茶,我烹给大人喝。” “我刚说笑的,就是特意来道声恭喜,以后若有难处尽可告诉我。”杨晟有丝羞窘的低头:“杜姑娘很聪明,又有战王做靠山,也许用不上我。” “大人的心意,杜若很感激,以后有事定去找大人。” “好,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杨晟看着杜若巧笑嫣然,一双水眸波光流动,似有什么撞击在他的心上,扑扑通通的狂跳,蜜色脸颊泛上丝丝缕缕的红晕。 “杜姑娘忙吧,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喝茶。” 杜若还未回应他人已走没影了,到是瞧见金玉奴斜倚着杏春堂大门,轻摇洒金扇,一双媚眼瞧着匆匆而去杨晟,笑得千娇百媚。 “玉奴阿姊,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杜若走过去环抱住金玉奴,娇腻腻的依在她背上。 “这杨大人光顾杏春堂有些勤啊,一定对你有意思?” 洒金扇轻敲她的额头,媚眸流转间是洞察人心的狡黠。 “阿姊莫胡说,人家可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也会追求窈窕淑女。” “我是下堂妇,人家才瞧不上。” “什么下堂妇,明明是你休夫。” 金玉奴拉着她的手就向外走。 “阿姊拉我去哪?” 金玉奴回眸一笑,风情万种:“你可算恢复自由身了,不得去庆贺一番吗?阿姊带你去秦湖泛舟,吃美食,喝好酒,好好潇洒快活去。” 金玉奴先拉着杜若回了忆金堂,将她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打扮了一番。 杜若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鲜亮的鹅黄色华服,头发挽成高髻,金玉钗环戴满头,重得她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主要是自己的妆容,被金玉奴画的明媚妖艳,她从不知自己可以如此,魅惑撩人。 如此大胆的尝试,她到颇为喜欢。 秦河之上,金玉奴点了最大的游船,还叫了十几个‘小官’!!! “今儿你们谁把我阿若妹子陪高兴了,我重重有赏。” 金玉奴一声令下,十几个小官都扑向杜若。 杜若连连后退,绝美的小脸上尽是惊恐,如此景象,她亦如回到前世,变态的太子,自己折磨她还不够,还把她丢给许多男人…… “你们别过来,不要过来……阿姊救我。” 她绝望的大叫,抓起可抓之物砸向扑来的小官。 “怎么了这是。” 金玉奴听她声音不对颈,赶紧过来抱住杜若,见她满脸惊惧,大大的眸子里蓄满了泪。 “怎么吓成这样,刚还说要好好疯狂享受呢,就这么点胆儿啊。” 杜若头埋于金玉奴肩头,颤声道:“阿姊,别让他们过来。” “好好好。”金玉奴向小官们挥手,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抚:“是阿姊不对,阿姊一时忘了你还是未经人事的姑娘,不哭了,阿姊向你赔礼。” 杜若缓了缓,面有愧色:“阿姊也是想我开心,我没事了。” 金玉奴咯咯的娇笑:“你这还说羡慕我驭男有术呢,你刚叫的像杀鸡般,真真吓人,好了,不哭了,以后阿姊多带你出来玩,适应便没事了。” 杜若点头,被金玉奴牵着手坐在软榻上。 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之极,杜若端起酒杯几口喝下,辛辣的酒水让那份翻涌平息了些许。 她很想回家,却不好负了玉奴阿姊一番好意,只强颜欢笑相陪着。 金玉奴感觉到她的抵触,也不敢叫小官靠近她了。 悠扬的乐曲中,小官们戴着面具舞姿摇曳…… 杜若看向船外,湖光山色,余音袅袅,流水潺潺,美好的一切,却无法将她从噩梦中拉出来,酒水一杯接一杯的灌进口中,穿肠而过愁思更浓。 她醉了,金玉奴赶紧让船夫往回划。 船一靠岸,一个高大的身影跳到船上,金玉奴怀中的杜若被强行拉走…… 第28章 小祖宗,别闹了 金玉奴一惊,看清来人忙跪下:“主上。” 醉醺醺的杜若用力睁眼:“燕千绝,你怎么来了,来,陪我喝,喝酒……” 燕千绝黑沉着脸,睨着金玉奴:“竟敢带她玩小官,自己去领罚。” “是。”金玉奴懦懦应声。 “燕千绝。”杜若捧着他的脸:“不许凶我,你,我喜欢你笑,你笑起来,好看,我喜欢,笑,笑啊,笑给我看,笑……” 燕千绝无奈,唇边微微扬起。 “嘿嘿,真好看,嘿嘿……”杜若拍着他的脸:“告诉你,你只能笑给我看,听到没有,说话。” “好。” “嘿嘿,真乖。” 杜若用力掐他的脸,胡乱的将他的脸揉圆搓扁。 燕千绝单手托抱起杜若,向岸上走去。 金玉奴在风中凌乱…… 冷酷残暴的主上,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这两人……,她完了,竟敢给杜若点小官,她真的要死了。 马车上,杜若瘫软在燕千绝身上,紧紧环抱着他的腰,闭着眸哼哼唧唧。 随着马车的摇晃,她温软的身子与他的身体磨来蹭去。 他闭着眼,身姿挺拔一动不敢动,只是呼吸微有粗重。 逼仄的空间,越来越热,他两颊已有汗珠流下来…… “燕千绝,我渴了,想喝水……” 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小脸磨蹭着他的喉结,他感到那炙热的唇划过,难言的喜悦让他战栗。 “我要喝水” 杜若扯着他的衣服,一挺身咬上了他的下巴。 “嘶” 他皱了皱眉:“小祖宗,别闹了。” 他想拉她坐到边上去,她却紧紧锢着他,拧巴着小脸不高兴的吭叽。 “燕千绝,燕千绝……” 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好似丝丝电流直击他的心上。 他微睁眼,看着怀中的软香的小女人,特别是嘟起的红唇,像某种还着极强吸引力的禁果,召唤着他采撷。 他缓缓低下头…… “好疼啊。” 杜若伸手向他小腹……。 呃! 燕千绝猛的一颤,瞪大的双眸立充了血。 “搁得我好疼啊。” “别动。” 燕千绝拉开她的手,紧紧抱住她,喘息越发粗重。 “讨厌,我渴了,想喝水,快给我水喝,我要喝水……” “别吵了,马上到家了。” “喝水,喝水……” 燕千绝低头堵上她的唇。 杜若捧着他的脸,似乎喝到了水,眼角弯弯的,用力‘喝’着。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怔怔的,随之闭上双眸享受着她的索取。 似是喝饱了,杜若头一歪,彻底醉倒在他怀里。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低眸看了看她,唇角斜勾一抹笑意,紧紧抱住她。 清晨,杜若从宿醉中醒来,抚了抚胀痛的头。 秦河上的记忆恢复,她捂住脸闷闷的低吼一声。 “姑娘醒了。” 王妈妈端着碗给她:“昨晚喝了那么多,胃里定不好受吧,快把这粥喝了,润润胃。” 杜若拿起碗,几口喝光:“这是,鱼胶?” “是鱼胶粥,可是熬了四个时辰呢。” “四个时辰,岂不是一晚上没睡。”杜若抱住王妈妈:“您上了年纪,以后不许熬夜了。” “不是我,是战王殿下。” “啥?你说谁?” “战王殿下,他昨晚送你回来,你吐了他一身,小脸都吐白了,战王说你醒来定会难受,就熬了这鱼胶粥,天刚亮时我去厨房,粥还用小火温着呢。” 杜若怔怔看着空碗,她以为自己梦到燕千绝了,原来是真的。 似乎,她又亲了他…… 老天爷啊,这个也是真的吗? 就他那霸道性子,要是她亲了他,定掐死她不可。 可他给她煮了粥,没生气。 亲他,应该是自己做了梦…… 她收拾好后,与王妈妈走向前堂,打开门,便看到满堂的人。 “小杜神医早啊。” 堂上的人看到她皆亲切的打着招呼。 柜台里的杨掌柜抻头看向她:“这些都是各医馆的掌柜和东家,来请洛下书生和桃花劫的药方。” 杜若翩翩一礼:“各位叔叔伯伯们好。” “好,小杜神医大义啊,无偿给我们药方,我们也不敢白要,我们都备了薄礼来……” 掌柜指向柜台,上面摆了好多名贵的药材。 杜若笑了笑:“即是叔叔伯伯们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忙了一上午杏春堂才安静下来,杨掌柜摊在椅子上,笑呵呵拍着肚子:“这下我们杏春堂威名远播,赚足了人心,还是大姑娘有远见。” 赵大夫捧着大簸箕,咧着嘴笑:“新药出来了。” “哈哈,快让我闻闻。” 杨掌柜凑过去,拿了颗药丸在鼻子前深深闻着:“哈,我自小就喜欢闻药汤味,就为每天闻这药味才做了老东家的伙计。” 赵大夫笑道:“大姑娘药配的绝,这些药指定比前两剂药卖的更火爆。” “又出新药了,可否让我这母亲瞧瞧。” 杜若眉头皱起,转头,见杜刘氏带着一少年走进来。 她挥手,赵大夫立马端着大簸箕跑去后堂。 杜若上前行礼:“母亲,您怎么来了。” 杜刘氏看着跑没影的赵大夫,她没好气的瞟了眼杜若,走到太师椅坐下来:“怎么,连你亲娘也防着?” 杜若神情淡淡:“您有什么事吗?” 杜刘氏指了指少年:“这是我过继的养子,叫杜骏,你受你祖父亲传,我想着,把杜骏送你这来,你好好教教他,还不过去给你阿姊行礼。” 少年上前规规矩矩行礼,轻轻唤了声:“阿姊好。” 杜若看着少年,一身青色长袍,发髻梳得光洁,清俊的小脸还显稚嫩。 “杜一鸣如今是御医,让你的养子跟着他不是更有前途。” 杜刘氏拍着几案:“你明知我最厌恶那庶子,成心于我添堵是不是?” “我忙得很,没时间教人。” “你不教也得教。” 杜刘氏指着杜若:“我指望不上你,你必须把骏儿教成神医,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杜若沉吟片刻:“是我父亲让你来的吧?” 杜刘氏手帕掩面佯装哭泣:“你知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沈氏整日撺掇着你父亲休了我,不就是因为我没有儿子吗? 若不是因为你,我能生不出儿子吗?本以为你能接你祖父的班,你却早早嫁人,现在怎样,却成了下堂妇。 沈氏生的女儿嫁的好,儿子是御医,次子都管着十间医馆,各各都是争气的。 我受尽沈氏的欺负,你父亲就睁一眼闭一眼,我孤零零一个人,想着过继个养子,将来有个依靠。 可在杜家,不会医术就什么都不是,所以,你必须收下杜骏,把他教成材,把沈氏那御医儿子给比下去,让杜骏接管杜家。” 杜若叹息一声:“母亲放心,我会给您养老,你若不喜欢杜家,我可以安置你去桃花源,那里最适合养老,绝不会让你没人管,杜骏我不能收。” “我不离开杜家,我若走,岂不是给沈氏那贱人让位,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杜家。” 杜刘氏一脚踢在杜骏腿上,杜骏扑通跪在杜若面前。 “今天你若不收下他,我便把他打死在你面前,反正一个废物,我也指望不上。” 杜刘氏抓起几案上的茶壶狠砸向杜骏。 第29章 你要嫁人就嫁给我吧 “母亲!” 杜若抓住杜刘氏的手,夺下茶壶:“母亲收养他,是想有个依靠,你对他又打又骂就不怕他记恨你。” “我收养他,他才有今天衣食无忧的日子,他敢不孝顺我,我定将他驱逐出杜家。” 杜刘氏冷睨着杜若:“你只管说,收不收他。” “好,我收下他。” “量你不敢忤逆我。” 杜刘氏稳稳坐回太师椅上:“我听你父亲说,你制的新药卖的极好,可是赚了不少,我这阵子手头紧了些,你给我拿一千两。” “一千两可没有。” 杜刘氏瞪向抢话的杨掌柜:“我与女儿说话,那有你插嘴的份。” 杨掌柜不恼不急,笑呵呵递上账薄:“夫人,杏春堂有没有钱,有多少钱我最清楚,新药虽卖的好,大姑娘心善每剂药只卖三十纹,一天也不过吊钱,这才卖不到一个月,百两银都没赚到呢。” “谁要你账上的钱,你给我滚一边去。”杜刘氏打开杨掌柜手中账簿,看向杜若:“当我不知道,你不但拿回了嫁妆,还从李家要了一万两银子,你拿一千两孝敬母亲理所应当。” “一千两,我可以给你。” 杜刘氏得意的撇了撇嘴,伸手:“还不把钱给我。” 王妈妈从怀中掏了一千两,递给杜刘氏,无奈的摇头。 杜刘氏刚要接,杜若夺过去:“我劝你离开杜家,去桃花源我可以每月给你三百两,不然,这一千两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 杜刘氏抢过钱:“我说了不会离开杜家,我是你的母亲,你就有义务养我,给我钱。” 她看向杜骏:“你好好和你阿姊学医术,将来有出息压过杜一鸣,不然,你就还回乡下喂猪,过贫苦的日子。” 说罢,她心满意足大摇大摆的走出杏春堂。 “唉……” 杨掌柜和赵大夫连声叹息,皆心疼杜若遇到了这么一双无情冷漠的父母。 杜若伸手扶杜骏:“你起来吧。” 杜骏站起来,怯怯的低着头,身子清瘦的似竹竿,垂于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衣摆。 “你多大了?” “回大姑娘,小人十三岁了。” “母亲性子偏激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母亲对我挺好的……”杜骏抬头对上杜若的目光,又怯然低头:“母亲挺可怜的。” 杜若叹息一声。 前世,父亲母亲都不喜欢她,她恨父亲,对母亲也满心怨怼。 重生一世,她看人与事物的角度心态都不同了。 母亲本心不坏,因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深受荼毒极想要一个儿子。 可生她时大出血导致不能再生育,而妾室连着生两个儿子。 父亲视母亲为无物,妾室不断的挑衅与欺压,让母亲极为崩溃,把所有厄运都怪在她身上。 后来她得祖父亲传,祖父一直说让她成为杏春堂的接班人,母亲终于扬眉吐气。 那一阵母亲对她很好,是难得的母慈女孝的温馨时光。 可她早早嫁人,弃了杏春堂,母亲被打回原形。 母亲就是深深后宅中的困兽,变得越来越偏激。 母亲恨她。 杜若眸色沉沉看着杜骏,这孩子本就紧张,被这般看着更加惶然无措。 “王妈妈,带杜骏到后院安置一下吧。” 王妈妈看了看杜骏:“跟我来吧。” 看着那单薄的身影,凄然苦笑。 她只想守着祖父留下的老店,父亲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请问,哪位是杜若姑娘?” 杜若转头看到一官家护院走进杏春堂。 “我是,你是来给哪位夫人取药的?” “小人不是来取药的,小人是户部侍郎家的护院。” “哦,你家夫人可有什么话?” 护院双手托着一张请柬递过去:“夫人叫我给姑娘送请柬。” 杜若接过看了看:“尹家阿姊请我参加马球赛?” “是的,在五日后,届时我会来接杜姑娘。” “好。” 护院恭敬一礼,转身走出杏春堂。 杜若笑看金色请柬,少时她与尹家阿姊,周昀珊最爱打马球。 那时的她们无忧无虑,肆意在赛场上挥洒汗水,从不知愁滋味,真叫人怀念。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中徐徐清风吹得白玉兰树摇曳飘逸,一道道光影透过缝隙,在地上映出婆娑树影。 杏春堂最后一盏灯熄灭,杜若从药库走出来,向自己的寝卧而去。 一道清瘦的身影现于月光中,蹑手蹑脚的走向药库…… 五日后,杜若应邀来到红枫山庄,远远就看到马场彩旗飘飘。 待走到赛场,围了一圈的看台上已坐满了端庄娇美的官家贵女,和俊秀矜贵的王孙公子。 赛场上已有几人在热场,铜锣敲响引来看客们的掌声与叫好声。 “杜若,快来这里。” 主看台上的尹淑媛向杜若招着手。 杜若走过去,行礼:“杜若见过各位夫人。” “这里的人你都熟悉,不必那么多礼数,快过来坐。” 尹淑媛伸手拉杜若坐在身边,一双含笑美眸打量着她:“怕你穿得太过随意,我特意为你备了身行头,看你这一身昂贵的云锦,我的到是拿不出手了。” “是玉奴阿……。” 尹淑媛捂住她的嘴,小声:“金玉奴名声不好,叫人知道你与她相熟,带坏了你的名声,以后就嫁不得人了。” “我若在意名声,就不会成为下堂妇了。” “别这么说,你看看。” 尹淑媛指着对面的看台:“我今儿几乎把燕京所有未议亲事的公子们都请到了,你看看,那位穿月白袍的是翰林院学子,穿玉蓝裳的是工部员外郎次子,还有那个黑衣的是……” 杜若拉下她的手:“阿姊,不会今儿叫我来相亲的吧?” 尹淑媛笑得眉眼弯弯:“今儿的马球赛就是为你办的,为了给你择一门好亲事。” 杜若嗤笑:“我的好阿姊,您请这些都是高官家贵公子,怎会看上我一平民,且我还是下堂妇。” “在燕京谁人敢对杏林杜家不敬。你休夫的事我都传出去了,都知你与李慕从未有过夫妻之实,这一次我帮你好好把关,定能找个情投意合的好夫婿。” 杜若拱手哀求:“我的好阿姊,我才脱离火坑,你可饶了我吧。” “阿若,你要嫁人就嫁给我吧。” 爽朗的声音传来,矫健挺拔的身影站在杜若面前。 第30章 马场惊魂 “你是……子珩?” 杜若看着清贵俊朗的少年,她满眼欣喜:“你都长这么高了。” “是啊,我长大了,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我长大就娶你为妻。” 周子珩明眸闪亮熠熠生辉,笑容妍妍的脸颊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洋溢着少年的朝气蓬勃。 杜若轻打他:“儿时的戏言怎么能当真。” “不,就是真的。”周子珩剑眉紧蹙:“之前,你趁我回老家祭祖嫁了人,我可是伤心了好久呢,这一次,你一定得嫁给我。” “小公爷可是对杜姑娘情根深种呢。” “从小相识,感情最是纯粹美好的……” 金夫人开了头,其它夫人皆跟着符合打趣。 杜若扶额苦笑:“这小子打小就爱捉弄我。”说着,拉了周子珩坐下来,小声道:“你再胡闹,我定不理你了。” 周子珩撅嘴:“反正我娶定你了。” 尹淑媛问:“你阿姊呢?” “她今儿不能来了,被父亲逼着相亲去了。” 尹淑媛笑道:“老国公终于出手了,只是,我定了八人的比赛,与你姐弟阿若我们四人一队,昀珊不来就缺了一人,子珩你找找你朋友谁愿来的。” “在下愿补上这一空缺,侍郎夫人觉得可好?” 杨晟恭谨一礼,抬眸笑看杜若。 杜若微怔,他这笑,怎么让她感觉到一丝暧昧的意味呢。 今天的他,没有穿锦衣卫服饰,一身淡绿色锦袍,手中的折扇轻摇,一改往日的威严肃冷,到显得温文尔雅风流儒雅。 尹淑媛看了看二人,心领神会其中的微妙情愫,忙应:“早听说杨百户马球打的极好,有杨百户的加入,我们赢定了。” 杨晟笑道:“在下定尽全力。” “阿姊一定要赢下彩头啊。” 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众人顺声望过去,见户部侍郎孙书航携着良妾封娣走过来。 尹淑媛蹙眉沉了脸,冷冷看了眼孙书航:“夫君不是有公务要忙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孙书航笑道:“是娣儿说,想看看夫人马上英姿,我便带她来为你助助兴。” 封娣依偎着孙书航,美眸流转秋波潋滟:“娣儿最是羡慕阿姊能时常与男子在赛场上,挥汗如雨一争高下,真真巾帼不让须眉呢。” 尹淑媛懒得给她一个眼神,拥住杜若:“我们下场吧,你许久未打球了,今儿一定要尽兴。” 杜若与尹淑媛向台下走,她看到阿姊带笑的眸子里的黯然,愤懑。 封娣,看似一朵温柔娇弱的解语花,一句话暗讽阿姊与男子接触过多,没有避讳,离间孙书航与阿姊的关系。 而阿姊自诩高贵,全然不屑于解释……,如此,定然如封娣所愿,与孙书航越来越疏远。 杜若叹息,阿姊看似幸福美满,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杜若,你多年未骑马,你骑我这匹赤兔,它很温顺的。” 尹淑媛拉了马,将马绳交给杜若。 “谢谢阿姊。”杜若接过马绳,踩马镫,纵身上马。 她姿态轻盈,一气呵成。 尹淑媛笑看她:“不错,这气势不弱当年。” 她也上了马,看着三人:“我脑子一热把母亲给我的蓝羽华胜当了彩头,一会儿你们可要全力出击,帮我把华胜给赢回来。” 杜若拉马绳转了一圈:“阿姊放心,我们赢定了。” 杨晟拱手:“定不负侍郎夫人所望。” 四人驱马上场,各自守好位置,哨声一响。 尹淑媛快速挥杆抢到球,驱马狂奔,再用力打出球:“阿若接球。” 杜若接住球,纵马赶球,灵活地绕过对手,她盯住高高的球门,用力挥动球杆。 彭 马球进了球门,铜锣敲响:“红方进球,一筹。” “好样的阿若。”尹淑媛高举着球杆欢呼。 杨晟向她竖起大拇指:“这些年没打过球,你的球技亦如当年一般好。” “你见过我打球?” “何止见过,我们还曾是对手呢。” “对手?” “你们俩别聊了,快,接球啊……” 尹淑媛又将球打过来,杨晟轻松接住,他自信笑看杜若:“这一球看我的。” 说罢,他驱着球在赛场上狂奔,来阻扰他的蓝方根本碰不到他的边。 彭 铜锣再次敲响:“红方进球,两筹。” 尹淑媛开心的挥舞着球杆:“又赢一球,蓝方有点弱啊。” “下个球是我的,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周子珩抢了球……结果豪无悬念的红方再得了一球。 尹淑媛欣喜大叫:“再赢三球,我们就赢定了。” 结果蓝方换了两人上场,赛况反转,蓝方连着进了四个球,已领先红方。 场上八人皆激起了斗志,马球在场上飞滚,骏马疾奔,八人争先恐后…… 杜若抢到了球,眼见蓝方的大块头冲过来,她用尽全力挥杆捞起马球。 咔吧 一声脆响,马镫断裂,杜若身子一歪直直翻向地上。 她险险抓住马鞍,身子在马一侧斜挂着。 她想挺身坐起来,可是,飞奔的马颠簸的太厉害,她根本使不上力起来。 八匹骏马狂奔而来,她若落马,必被马蹄踏的粉碎。 她这一出事,吓得所有人心提到嗓子眼,七魂被吓没了三魂…… “阿若,抓住,别放手。”尹淑媛紧张害怕的大叫。 “阿若,我来救你。”周子珩狠抽骏马奔过来。 杜若一只手撑着全身的重量,就在她坚持不住时,一只大手托着她的肩膀,扶她坐正身子。 杨晟面色凝重看了看她:“换马吧。” 杜若摇头:“还有一球,就看你了。” “好,你小心。” 杨晟说罢,纵马追向蓝方,夺过马球…… 彭 铜锣敲响:“红方胜。” 尹淑媛没有赢球的兴奋,反到疾奔到杜若的身边:“刚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差点落马,可吓死我了。” 杜若道:“马镫断了。” 尹淑媛低头看到已断裂的马镫。 “马镫怎么会断,我一早还检查来着。” 杜若抬头向看台,飘逸的纱幔后,封娣娇艳的小脸紧崩着。 尹淑媛随着她看过去:“是封娣,这贱人,我定杀了她。” “阿姊,我只是心中猜测,没证据,过去到是你无理取闹了,这事就交给我吧。” 尹淑媛面有愧色:“对不住,这本是我的祸事,却连累你险些没命。” “我到是很高兴能为阿姊挡过一劫。”杜若拥了拥尹淑媛。 她挥了挥手,蓝歆和胭红跑过来:“姑娘有何吩咐。” “你们帮我去……”杜若与二人耳语。 第31章 你哪里来的女人心衣 获得胜利的四人回到看台上,博得宾客热烈的掌声。 “杜姑娘太棒了。” 有率性的贵公子高声喊,引得一阵口哨声和更热烈的掌声。 孙书航拍着手走过来:“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赛事,杜姑娘可有事?” 杜若微微一礼:“我没事,让孙大人见笑了。” “杜姑娘谦虚了。”孙书航摇头:“刚刚的情况到是证明,杜姑娘不但有极精湛的马术,更是临危不乱,这份沉稳冷静可是不输于战场上的将军呢。” 孙书航伸手要拍杜若的肩膀,尹淑媛挡在面前:“夫君既然来了,不下场玩一场吗?” “好……” 封娣拉住孙书航,娇怯怯道:“刚刚可把妾身吓着了,夫君还是不要下场了吧。” “好好好,那我就陪娣儿看比赛。” 封娣把孙书航拉走,坐回席位,她看向尹淑媛一双桃花眼充满怨毒。 尹淑媛明眸中迸射着戾芒,封娣这贱人仗着夫君宠爱,有事没事挑衅于她,她也懒得理会这种以色事人的狐媚子。 没想到这贱人竟胆子大到对她起了杀心,更让她不能容忍的是,好姊妹差点因她丧命。 这贱人绝不能留了。 四人坐下来,尹淑媛举起杯看向杨晟几人:“来,我敬大家,多谢大家帮我赢回了母亲的遗物。” 周子珩笑道:“表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杨晟道:“幸不辱命,是在下的荣幸。” 四人皆饮尽杯中酒。 尹淑媛握住杜若的手,面有愧色:“阿若,刚刚的事我现在还在后怕,阿姊对不住你。” 杜若皱眉:“阿姊若还当我是妹妹,就不要记挂此事了。” 尹淑媛释然一笑:“好,不说了。” 蓝歆回到杜若身边,与之耳语。 杜若黛眉紧凝。 “不行,我要吃,我就要吃玫瑰糕,我就要吃……” 突然有人在吵闹,杜若转头看到一个胖胖的公子在席位上打滚耍赖。 “小少爷,玫瑰糕太甜了,大夫嘱咐你不能吃的。” “我就要吃,你不给我,我打死你……” 胖公子起身,抓着侍候的婆子就打。 “凡凯,不许再闹了。” 尹淑媛训斥了声。 闻言,胖公子立马老实了,撅着嘴,委屈巴巴看尹淑媛:“嫂子,这个死婆子不给我吃玫瑰糕。” “送你回家还是吃玫瑰糕,你选一样。” 胖公子肥嘟嘟的脸拧成一团,挠着头想了想:“我不回家。” “那就乖乖听话。” “哦。” 杜若见胖公子认真看起马球赛,靠近尹淑媛:“阿姊,他叫你嫂子?” 尹淑媛点头:“他是我夫君的幺弟,孙凡凯,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公婆一直把他藏在后宅,挺可怜的。 他到是与我的铭儿很是亲近,我便对他多照拂了些,这一年他的病情很稳定,平日跟个好人似的,我若办宴会和马球赛就带他出来玩玩,今儿怎就又傻了。” “他有阿姊这个嫂子,有福气了。” “杜姑娘。” 听到有人唤,杜若转头见孙书航举着酒杯:“我敬杜姑娘一杯。” “谢大人。‘杜若应声,喝下酒。 “杜姑娘原来是杏林杜家人,若以后我府上有人头疼脑热的,是否能烦劳杜姑娘过府来瞧瞧看。” 杜若温婉盈笑:“这个,大人最好别盼着我来。” “哈哈……,是我失言了。”孙书航爽朗大笑:“我今日才知杜姑娘是夫人的手帕交,可这些年怎不见与我夫人往来。” “我是个性子闷的,也不太会说话,怕给尹家阿姊丢脸。” “哎,光凭姑娘这几句谈吐,便是个有礼数的,以后常来府中坐坐,给我夫人做个伴。” “有侍郎大人这话,我定要去叨扰了。” “对了,听说杜姑娘才和李……” “杜姑娘,我也来敬姑娘一杯吧。”封娣打断孙书航的话,拿起酒杯走到杜若面前:“刚刚姑娘英姿飒爽,可是引得在场世家公子的爱慕,真是叫我好不羡慕呢。” 杜若淡淡一笑:“我如今单身,得未婚配男子爱慕实属正常,封姨娘说羡慕我,您可把孙大人放在眼中啊,封姨娘可不能吃着锅里望着碗里啊。” 封娣被怼的心一梗,转头,还好孙书航在看比赛没听到杜若的话。 她桃花眸微眯,勉强挤出笑容:“杜姑娘曲解我的意思了,我只是单纯的夸赞杜姑娘。” “是吗?”杜若一副做错事的懊悔:“我就说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吧,还望封姨娘不要介意才是。” 一句句姨娘,封娣气得银牙紧咬,她举起杯:“我敬杜姑娘。” 杜若笑着举起杯碰过去。 “呀。” 两个酒杯相撞,酒水洒了封娣和杜若一身。 “哎呀,看我笨手笨脚的,真对不住了封姨娘。” “不用你。” 封娣气愤之极,甩开杜若的手转头看向孙书航:“夫君,我衣裳脏了,陪我去寝院换件衣裳吧。” 孙书航专注于赛事,只挥了挥手:“你自己去吧。” 封娣跺脚,带着婢女走下看台。 尹淑媛道:“不必搭理这狐媚子,等回家我定收拾她。” 杜若:“阿姊你为我备的衣裳呢,我去换换。” 尹淑媛吩咐了婢女带杜若去后院。 入得寝院,杜若看着封娣进正房,她进了西厢,与蓝歆和胭红吩咐了几句,二人转身离开。 片刻后,杜若回到马场,尹淑媛看她一身水红色衣裙,笑道:“我给你备的衣裳虽比不得刚刚的名贵,但这红色是最衬我们阿若的。” “是啊,阿姊最懂我。”杜若坐下来,一朵杜若绒花递到她面前,她愕然看向杨晟。 “杨大人这是……” 杜若花,娇艳柔美,调零后的凄美感叫人心疼,不知何时它被称为爱情之花,男子向女子求爱时,便会送上一朵杜若花。 祖父为她取名杜若,是想她有个美满幸福的婚姻…… “我刚又赛了场,这是得的彩头,他们说杜若花代表着幸运,希望你能幸运常伴。” “这个,我不……” “杨百户有心了,我就替阿若收下了。” 尹淑媛拿过杨晟手中的杜若绒花,插在杜若发间:“真好看。” 杜若要拿下绒花,尹淑媛压着她的手,笑看杨晟:“杨百户今年多大了?” “到今年六月就满二十了。” “女大三抱金砖。” 闻言,杨晟微有羞赧的低下头。 “阿姊,你说什么呢。” 杜若佯装嗔怪推开尹淑媛的手,抬手便要摘下绒花。 “小少爷,你怎么拿这种腌臜东西,快丢掉。” 婆子的惊叫声引得众人目光,就见孙凡凯手中拿着女子的心衣,正往头上蒙,众人皆愕然。 孙书航猛的站起,大吼一声:“孙凡凯,你哪里来的女人心衣。” 孙凡凯笑呵呵看着他:“这是我从寝院捡到的,可香了,阿兄你闻闻。” 闻言,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杜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