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墨林周云恒》 第1章 双亲离世后,我被姨母接入郑家,原想以亲眷之姿许配给表哥郑墨林。 可他眼中满是厌弃,总说我做事莽撞,嗓音嘶哑,身形壮硕。 他轻蔑地瞥我一眼,冷冷道:“若想进郑家的门,就得把这些讨人嫌的毛病都改了。” 我这才明白,要做高门贵女竟如此艰难。 每日天不亮,我就得强撑着做下腰动作,身子不住打颤,即便疼痛难忍,也得捏着嗓子娇声呼痛。 稍作休息,便要开始练习女红,将比米粒还小的珠子细细穿孔,再一针一线绣在帕子上。 午后,需顶着书本,踮起脚尖练习步态。 到了晚间,还要伏案抄写经文,那细小的字迹常看得我头晕目眩。 然而半年过去,我依旧难以达到他的要求。 姨母看我受苦,忍不住与表哥争执:“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林家姑娘,可阿珠不是她,何苦这般折磨她!” “那我就去娶林姑娘!” 正巧,林姑娘的未婚夫刚过世,这下他终于不必再勉强我做那替身。 郑墨林愤而离去的次日,周府派人来为体弱多病的公子求娶表妹。 姨母舍不得娇弱的表妹嫁过去吃苦,我摩挲着满是针眼的手指,轻声开口:“姨母,让我替表妹出嫁吧。”n n 姨母攥着我的手腕,眼角的珍珠坠子随着颤抖轻轻摇晃n :“阿珠,你当真不后悔?”n 她保养得当的面庞浮起一层青灰,常年盘起的发髻间,n 几根银丝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n “绝不后悔。”我反握住那双带着蔻丹香气的手,n 半年来的训练早已让我学会如何优雅地颔首,n 只是掌心的茧子硌得发疼。n 郑府朱门内的日子,远比我想象中冰冷——每日晨昏定省时,n 总见表妹郑佩茹对着铜镜练习浅笑,可镜中人眼底从未有过笑意。n 周府送来的庚帖还摆在案头,墨迹未干。n 听说那位病弱的公子连说话都要喘上三分,前几日咳在绢子上的血,染红了半幅鸳鸯戏水图。n 这桩婚事摆明了是冲喜,满京城都在传,周家恨不得找个活人去堵阎王的门。n 但对我而言,这何尝不是解脱?n 不必再对着郑墨林强装温婉,不必在深夜里对着未绣完的璎珞暗自垂泪。后宅再深,总好过困在这名为“教养”的牢笼。 n 姨母突然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鎏金护甲:n “其实墨儿”话音未落,n 她瞥见我袖口露出的绷带,那是昨夜穿珠时被针尖划破的伤口。n 华贵的织锦帐幔在穿堂风里轻轻摆动,烛火明灭间,n 她精心描绘的远山眉微微颤动,n 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雕花木窗之外。n n 十六岁那年,双亲的棺木还未入土,n 叔父就攥着房契地契笑得眼眯成缝:n “阿珠啊,你爹娘留下的东西自然要归本家,n 叔养你、给你置嫁妆,可不能便宜了外人。”n 自此,我在叔父家成了白干活的丫头,灶台的烟火熏黑了脸,n 井绳在手上勒出了血痕,连饭都只能蹲在柴房里扒拉两口冷粥。n 直到半年前,姨母坐着雕花马车来接我。n 她用绣着金线的帕子擦着眼角:n “你娘走前最放不下你,当年我俩就说好了,要是生下一儿一女,定要结为亲家。往后你既是我闺女,也是我儿媳。” n 初见郑墨林那日,郑佩茹的锦帕掉进了荷花池。n 那帕子上的金线绣着并蒂莲,是姨母特意请苏绣大师绣的,n 价值十两银子——和我家老宅变卖的价钱分毫不差。n 我顾不上裙摆沾泥,赤脚跳进池子里,冰凉的池水漫过膝盖。 n 正举着湿漉漉的帕子要递给郑佩茹,一阵马蹄声传来。n 郑墨林身着月白长衫下马,身后书童捧着描金书匣。n 我攥着帕子的手直冒冷汗,结结巴巴喊出“表哥”二字,却听“刺啦”一声,锦帕在指尖裂成两半。n 他盯着我滴水的头发、沾满淤泥的裙摆,n 脸色瞬间阴沉如暴雨将至的天空。n 紧闭的房门内,他和姨母的争吵声不断传来,n 字字句句都在数落我的粗笨、嗓门大、身形壮。n 不知姨母说了什么,房门突然被推开,n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进郑家的门?先把你这身泥腿子的习气都改干净!” n 夜色里,叔父数钱时的嗤笑又在耳边响起:“阿珠,那高枝哪是你能攀的?”n 我望着掌心被帕子丝线勒出的红痕,池水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却烧得眼眶发烫。n n 踏进郑家的门槛,我才算真正见识到高门媳妇的枷锁有多沉重。n 郑墨林为我量身打造的“蜕变”计划,像一副无形的镣铐,n 第2章 将我困在雕花窗棂后的囚笼里。 n 破晓时分,晨雾未散,n 我就得在青砖地上抻开筋骨。n 那些年在叔父家蜷着身子睡柴房、石板地落下的老伤,n 在剧烈的下腰动作中翻涌作痛。n 有次险些闪了腰,冷汗浸透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地面,n 嬷嬷却冷着脸用戒尺敲打:“腰板挺直,郑府的媳妇连这点苦都吃不得?”盛夏蝉鸣聒噪,汗水顺着下颌滴在砖缝里;n 寒冬腊月,指尖冻得发紫,n 稍一松懈,戒尺便重重落在颤抖的腰腹,n 青痕叠着紫印,连痛呼都得拿捏着腔调,学着娇弱千金的模样。 n 日头爬上中天,练完体态又要对付那比米粒还小的珍珠。n 郑墨林嫌弃我粗粝的手指不配执笔研墨,偏要我用细钻头穿孔。n 针尖大的珠子在掌心打滑,没几日,十根手指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n 血珠渗进绣帕的并蒂莲纹里,晕开一朵朵诡异的红梅。n 嬷嬷连连摇头,说我天生不是做绣活的料,n 可我咬着牙坚持——毕竟当初姨母接我入门时,说过这是通往“好日子”的必经之路。 n 暮色四合,我顶着沉重的典籍练习莲步,裙摆扫过青砖,扬起细碎的尘土。n 崴了脚就用布条缠住接着练,额头被书角划破,血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刺痛得直流泪。n 夜半抄经时,烛火在宣纸上投下摇晃的光晕,蝇头小楷看得眼睛发疼,手腕累得几乎拿不住笔。 n 当我终于能勉强跟上这严苛的课业,却在偶然间听见郑墨林与友人私语。他提起林小姐时眼底的炽热,与看向我时的嫌恶判若两人。n 原来我拼命想要迎合的,不过是他人眼中的替身。n 林小姐未婚夫离世的消息传来那日,郑墨林摔门而去的声响震落了廊下的铜铃,也震碎了我最后一丝期待。n 姨母握着我布满茧子的手,泪水打湿了绣着金线的帕子。n “是姨母对不住你……”她哽咽着说。n 我反握住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n “能离开叔父家,还能寻个安稳去处,已是天大的福气。”n 窗外的海棠花簌簌飘落,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在叔父家洗衣时,n 远处周家朱漆大门上高悬的匾额——或许那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归宿。n n 周家的红媒跑得比夏日骤雨还急,n 得知我虽非郑家嫡女,却能给病弱的公子冲喜,立刻喜笑颜开。n 尤其姨母送去生辰八字,经大师一算,n 竟说我与周公子命数契合,是旺夫的天定良缘。n 转眼间,沉甸甸的聘礼便抬进了郑府,三日后便要将我迎过门。n 姨母摩挲着我嫁衣上的金线,眉间尽是犹豫:“再等等?等墨儿回来”我轻轻摇头,指尖抚过鬓边的珍珠步摇,n 那些被戒尺打过的淤青、绣帕上的血渍,都在提醒我不必再回头。n 姨母红着眼眶,终究按嫡女的规格备下十里红妆,将我扶进了雕花花轿。 唢呐声、鞭炮声震天响,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半座京城。n 行至长街转角,忽听得马蹄声由远及近。n 隔着红盖头,我听见熟悉的呵斥声——是郑墨林的小厮带着哭腔:n “少爷,夫人命奴才务必请您回去,表小姐她”n “闭嘴!”n 靴底踹人的闷响惊得花轿微微晃动,n “本少爷没消气前,谁提她就滚出府!”n 我垂在膝头的手攥紧了嫁衣,想起前日里姨母气得浑身发抖,n 一巴掌重重落在他脸上,那声响至今还在耳畔回荡。 n 小厮慌忙转移话头,谄媚声此起彼伏:“少爷这趟出门,越发英姿勃发了!”n “这匹宝马一看就是千里良驹,旁人哪有这般驯服的本事!”n 听着郑墨林得意的冷哼,我忽然想起马场里的旧时光。n 那时我缠着他非要骑马,他冷着脸警告:“摔下来别哭。”n 却不知在乡下野惯了的我,跨上马背的瞬间就如风一般疾驰。n 第3章 马蹄扬起的尘土里,我瞥见他眼底难得的惊艳目光。n 此刻的他,抚着新得的骏马侃侃而谈,可那抹藏在记忆深处的赞叹,终究是回不去了。轿子正好路过他,就听他轻笑一声。n 「土包子肯定没见过这等神驹,眼睛定要直了,罢了,以后纳她当个妾室吧。」n 队伍绕了半个京城,到周府门口时已经是傍晚了。n 花轿落地,有人来掀帘子,我赶紧把点心收好,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又想着盖着盖头没人看到,我才放心地咂咂嘴。n 幸亏我机灵,临上花轿前偷偷藏了几块点心,不然这一整天怕是要饿死。n 喜娘背我进府,鞭炮噼里啪啦地放,跟不要钱似的,比过年还热闹。n 喜娘哎呀一声,一只炮竹蹦到脚下炸开,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n 拜堂前新娘子讲究脚不沾地,有人搀扶起我,晕头转向中,我不知又爬上了哪个喜娘的背。n 后背有些硌,不如刚才的喜娘胖乎,我心里正想着,身下的脚步一顿,似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重。n 我顿时脸色发红,声音如同蚊蝇,「不好意思,刚才轿子里饿了,多吃了几块点心……」n 心里却不服气,摸着喜娘的后背,虽然没肉硌人,但肩宽腰长,怎么连这点子力气都没有。n 分明是她能力不足,而不是我胖。n 忍不住嘟囔出声,却听到身下的人开口,「你不胖,还有,别摸我的腰,痒。」n 第一反应就是说坏话被人听到。n 周府宾客如云,本就热闹,刚才再加上那捣乱的炮竹,大家都在恭喜,炮竹除晦,这下周府晦气没了,周公子定能早占勿药。n 我以为能盖住我的声音。n 然后才反应过来,那并不是喜娘的声音,而是一个温润的男人声音!n 我挣扎起来,却听到他闷哼一声,带着些许无奈,「小心别掉下去,那么多人都看着呢。」n 「你是谁?」n 周府是名门望族,最讲究礼数,怎么能容忍男子在成婚时背新娘子?n 身下摇晃,吓得我又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隔着衣袖,我能感觉到喉结上下滑动。n 「我是你的……夫君,周云恒。」n n 我才知道,我要嫁的周公子叫周云恒。n 我躲在盖头下面,红了脸,就为了那「夫君」两个字。n 剩下的路我老实得如同鹌鹑,他也没有再同我说话,专心致志地走路。n 我伏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身形起伏摇晃——上台阶了——迈过门槛。n 炮竹声也小了,应该是进了喜堂,他小心地放我下来,一旁的丫鬟赶紧过来帮忙,刚刚站定,他又牵起了我的手。n 骨节分明的大手冰冷又干燥,不像我,紧张得手心都已经出汗。n 拜完高堂,就被送入了洞房。n 周云恒身体不好,没人拉他喝酒,以茶代酒,敬了几位长辈世交。n 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早,他进门时,我正捧着从怀里掏出来的包点心的油纸哭。n 来时姨母特意嘱咐,让我守好洞房,别在夫君回来前睡着,我谨遵教诲,为了赶走瞌睡,我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有些伤感。n 郑墨林虽然不喜欢我,除了让我吃些苦头,吃穿上也没有苛待我,姨母和表妹也同我亲厚,郑府也算我的半个娘家。n 成婚的前一晚,姨母拉着我的手,同我说了很多,从她和娘亲小时的经历,到外祖父家败落,娘亲只能嫁给一个落魄的书生,回乡种田,然后又说到她对不起娘亲,没有照顾好我,郑墨林不听话,只能委屈我替郑佩茹嫁给病秧子。n 姨母说宅院深深,更何况是周家这种大户,要我谨言慎行,小心行事。n 想到以后姨母不能再摸着我的脸说我脸颊终于长了些肉,再也吃不到表妹买回来的糕点,甚至连教导嬷嬷都被我怀念了下。n 就连怀里的油纸都成了我伤感的对象。n 「再也吃不到好吃的桂花……」n 可惜我还没有痛快地哭出来,周云恒就推门进来,最后一个「糕」字,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别提多难受了。n 他一愣,随即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上。n 「桌上有。」n 许是他过于温和,纵容了我的情绪。n 「可那是我从郑府带来的。」n 周云恒捏了捏手指,然后又松开,那双沉静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烛光。n 「其实你还有其他选择。」n 我眼睛一亮,有些跃跃欲试,「什么选择?」n 周云恒坐在桌前,我这才发现,桌子上除了各色点心茶水,还有文房四宝。n 抬手提笔,沾墨落笔。n 第4章 我好奇地凑过去,就见纸上多了三个字——和离书。n n 行动先于思想,我一把抢过来团成团,周云恒还来不及错愕,就被我塞进嘴里。n 短暂的怔愣后,周云恒摇头失笑,「你这是何必,父母之命难为,不得已成婚,但周某自知命不久矣,不能拖累姑娘。」n 大手伸到我面前,「吐了吧,字迹已经糊了,而且……不好吃。」n 确实不好吃,我吐出湿乎乎的纸团,「苦的。」n 「何必呢。」n 「嘴里苦,总比过苦日子强,就算当寡妇,日子也比我以前的强。」n 周云恒刚想说什么,突然咳嗽起来。n 我没想到他咳嗽得这么厉害,整个肺子都像是要咳出来一样,可偏偏周云恒还不让我叫人,门外似乎也没有丫鬟,大概是已经被他遣退了。n 我只能学着娘亲的样子,拍着他的后背,不知是我力道大还是怎么,就听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n 「你吐血了……」n 「只是寻常的咳嗽罢了,我随身带着药丸,吃下就好。」n 寻常咳嗽就能咳出血吗?n 爹爹去世时也是这样,整夜整夜地咳嗽吐血,铜盆都吐了小半盆。n 爹爹也是那么和娘亲说,他没事,吃了药就好,可还是走了。n 没过几天娘亲忧伤过度,也跟着爹爹去了。n 从此我就成了孤儿。n 洞房花烛我是守着周云恒过的,姨母给我看的那些画册一个都没用上。n 床上的周云恒胸膛看不见起伏,我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刚刚靠近鼻子,他就睁开了眼。n 我被吓的不轻,「你怎么不出声!」n 「你一整晚都是这样睡的?」n 他还好意思问,整整一晚,我都坐在床踏上,不时地摸摸周云恒的鼻息,生怕他像爹爹那样没了呼吸。n 我没忍住,直接说出了口,然后就后悔了。n 郑墨林之前说过,女子最重要的就是矜持,男人不喜欢我这样直白的女子。n 正懊恼着,周云恒却偏偏看不出我的窘迫,「怕我死?昨日不知是谁说,当寡妇也是好日子。」n 我抬头想反驳,却在看到他的笑容时愣住了。n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像在家乡时我躺在草地上,从指缝漏出的那一缕阳光。n 也像酷热中,清凉的小溪。n 我突然想到了之前抄书看到的一个词——清风明月。n 我瞬间觉得,直白没什么不好。n n 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补觉后我精神许多,却也想起成婚第二天新妇是要给婆母请安的。n 没想到无人计较,丫鬟送来汤药,我以为都是给周云恒的。n 小丫鬟支支吾吾,「夫人说,少夫人为周家操劳过度……」n 小丫鬟脸色发红,不敢正眼看我,我顿时明白,她是误会了。n 怪不得早上她看我的表情怪怪的,原来以为我一直揉腰是被索取过度!还偷偷地告诉了周夫人。n 另一碗是周夫人特意给我准备的补药。n 不止这一碗,之后每天早上都会有一碗。n 周云恒说可以倒在花盆里,可这也是周夫人的一片好心,我不舍得浪费。n 我生无可恋地喝了下去,苦得直咧嘴。n 「你直接和母亲说便是,以后这药不必喝了。」n 我翻了个白眼,原来这些世家公子也不都是什么都懂。n 「难道我和婆母说你不行吗?」n 这可是男人的名声,姨母都教过我。n 周云恒正在书桌后练字,脸色瞬间涨红起来,握着毛笔的手指因为用力青筋暴起更加惨白,突然他扔掉毛笔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紧紧抓住我的手。n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突然松开。n 「你知道守寡最难耐的是什么吗?我……不想害你……」n 疾言厉色说到一半又陡然下降。n 晚上难得的没有睡好。n 第5章 没有睡好的原因是周云恒。n 有了洞房那天的阴影,我总担心他会在睡梦中没了呼吸。一直探他鼻息不现实,所以我只能抓着他的手腕,感受他的脉搏才放心。n 但今晚周云恒翻来覆去,让我十分不踏实。n 第二天是三朝回门,我和周云恒一人顶着两个黑眼圈,吓得送来礼品嘱咐我们不要失礼的周夫人一跳。n 犹豫半天,周夫人试探开口,「年轻气盛,可做事也需要节制……」n 我瞪了周云恒一眼,要不是他,也不会被周夫人误会,可他却瞧着远处发愣。n n 不光周夫人误会,就连姨母也误会了。n 姨母一见到我就开始抹泪,借着说体己话的功夫,偷偷问我在周府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郑佩茹也红着眼,说如果周家苛待我,她就带着家丁上门理论。n 直到我解释了大半天,姨母和郑佩茹才相信周府是真的待我不错。n 姨母松了口气,可眉宇间还是有浓得化不开的忧愁。n 郑佩茹偷偷告诉我,郑墨林已经好几天没有归家了,姨母是又气又担心。n 他不懂事,伤了我和姨母的心,担心他这些日子在外,没有母亲照料,会不会吃不好睡不好。n 姨母一直心不在焉,直到下人来报,说是郑墨林回来了,姨母眼中这才稍稍有些神采。n 郑墨林大步从外面走来,一屁股坐在饭桌旁,丝毫没有注意今日饭菜要比平常更丰盛些,还多了一位贵客。n 周云恒微微皱眉,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饭桌上敲打。n 姨母有些尴尬,「林儿,今日是阿珠……」n 郑墨林立刻打断。n 「娘,我说过多少次,我想娶的是林小姐!这次回来我就是来知会你们,我已经去林府提亲,过几日挑个好日子订婚,规格不能差,我不想亏待了林小姐。」n 那日从城外回来他就住到了学堂里,他一直憋着一口气,既然想让他娶我,那他就先斩后奏,去了林府提亲。n 别说世家,就算是普通人家,提亲都要知会爹娘,单独前往并不合礼数。n 可京城都传林小姐克夫,不光是林小姐的声誉,就连同族姐妹婚事都受到影响。n 好不容易郑墨林上赶着,林府又怎能放过,当即就收下聘雁,定下了婚事。n 可订婚成亲就需要郑府知会,郑墨林这才回府。n 姨母叹了口气,这事她早有准备,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我又觅得新的归处,自然不会太过苛责。n 虽然是同意了,可姨母心气不顺,好好的日子却让郑墨林弄得曲曲折折,借口不舒服离了席。郑佩茹和我感情亲厚,瞪了郑墨林一眼,也陪着姨母离开。n n 饭桌上就剩下我们三人。n 婚事落定,郑墨林心情大好,这才看向了我和周云恒。n 「阿珠,坐过来。」n 声音也格外地温柔,好似对我的赏赐一样。往常他不让我和他走在一处,更别说坐在一处。n 我摇摇头,甚至挪了挪椅子,更靠近周云恒。n 瞧着我的动作,郑墨林飞扬的眉头渐渐沉下去,我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n 因为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他的命令,更何况还是当着「外人」面前。n 「周公子是佩茹的未婚夫,你一个姨姐怎么能和周公子坐在一起?」n 「舅兄此话差矣,阿珠是我周某人明媒正娶的妻子,不与我坐在一起,与谁坐在一起呢?」n 刚才郑墨林刻意强调「未婚夫」「姨姐」,现在周云恒也有样学样,「舅兄」和「明媒正娶」「妻子」说得一字一顿。n 周云恒缓缓抬头,虽然双眸平静波澜不惊,可周身的气势却压了郑墨林一头。n 郑墨林神情一僵,「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n 这时小厮上前,想耳语什么,郑墨林带着气,让他有屁快放。n 小厮心虚地看了我和周云恒一眼,只得低头道,「那日表小姐成亲,您在花轿旁,不是说消气前不想听到表小姐的消息吗……」n 他顿时黑了脸,大概也是想起了那日,他和花轿隔着那样近。n 「胡闹,他快死了,你想守寡吗?和我去找母亲……你打我?」n 郑墨林作势过来就要拉我,不知怎么地,我就伸手打了他一巴掌。n 别说郑墨林了,周云恒也傻了。n 不等郑墨林反应过来,我拉起周云恒就走,身后是郑墨林的怒吼,然后哗啦一声,饭桌被掀翻,盘子碟子摔在了地上。n n 当晚换成我失眠了。n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披衣下床,小心地推门而出,外面下起了小雨。n 我站在门廊下发着呆,一件披风披在了我身上,回头一看,是周云恒。n 第6章 「我睡不着,起来透透气,吵到你了?」n 周云恒没回话,而是问我,「是因为郑墨林伤了你的心?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这雨真密啊。」n 虽然故作风轻云淡,但话题转得还是很硬,甚至还能感觉出一丝的慌乱和醋味。n 我缩着脖子,身上的披风是周云恒的,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n 我瞧着细细密密的小雨,仔细回答,「是啊,真密,比我的针脚密多了。」n 「太好了,那你要给周家省不少绣线了。」n 下雨寒凉,我怕周云恒受凉,就拉着他回了房间。n 虽然没说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他心情有些低落,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等他快要睡着,我靠在他耳边,热气吐出来,「我打他是因为他说你要死了,我不想让你死。」n 瞧着黑夜中猛然睁开眼,睡意全无的周云恒,我转过身去,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n 日子一天天过,周府上下都待我极好,特别是周云恒,每次我多看了眼什么,隔一会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我说过想吃什么,下一顿就会有。n 特别是那桂花糕,每日都有新鲜的一盘,直到我吃腻了为止。n 「郑府有的,周家同样有,郑府没有的,周家也有。」n 我并不苟同,周家虽然比郑家鼎盛,但是周家没有姨母更没有表妹郑佩茹。n 每每我这么说,周云恒总是沉默不语,问得多了,他又开始脸红,略有些幽怨地看着我,好似我是什么不解风情的人。n n 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别人待我好,我就要待别人好。n 我掏出用了好几日绣出来的手帕,递给他。n 「这是送给你的。」n 「你这几日神神秘秘的,就是在绣这个吗?」n 周云恒接过手帕,可温和的神情突然一沉,「怎么那么多血?」n 我有些紧张起来,我的手艺并不好,针脚稀疏,中间还扎了几次手,但已经是我最好的水平。n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要是嫌弃脏,我再给你绣个,其实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之前嬷嬷还笑我,说怎么能有人绣帕子十个手指头都被扎破……」n 「谁在意那劳什子手帕……疼不疼?」n 周云恒捧着我的手,仔细地打量着上面细小的针眼。n 「不会绣又怎么样,世间女子千千万万,不是只有会绣帕子、会抄书、会扭腰撒娇才能称为女子。n 「市井里有杀猪的女屠户,朝堂上有效力的女官,医馆里的女医,她们都是女子。n 「如同这花一样,红的绿的紫的白的,高的矮的,大的小的,香的臭的,盛开便是热烈。」n 刚刚成亲那几天,我如同在郑府一样,可早刚刚起下腰练嗓,就被周云恒制止,他说周府没有这个规矩,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n 我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我擅长的事情。n 想到这里,我有些气馁,「可我不会杀猪,也不懂大道理,更不会救死扶伤。」n 「悬崖上的野花无人欣赏,可依旧不妨碍它扎根在石缝里,汲取为数不多的营养,迎着烈日暴雨,也要盛开。你,就是那悬崖上的野花。」n 我好像懂了,「你是说我比别人能活,没心没肺吗?可有人会喜欢我这种女子吗?」n 周云恒没说话,而是招招手。n 我不明所以,还是老实的过去。n 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身影。n 我突然就悟了,「郑家没有的东西,就是你。」n 周云恒的笑容渐渐扩大,可还没有维持多久,他突然晕了过去。n n 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丫鬟端着各种药汁进进出出,可依旧改变不了一个事实——n 周云恒的病情突然加重了,每日连床都不能下。n 我拉着大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n 「夫君最近都好了许多,也不怎么咳了,怎么会突然加重?!」n 大夫叹了口气,「心情愉快,可以延年益寿,可那一口心气早晚会耗尽,这不是病症加重,是那口气快用完了。」n 这些日子和周云恒相处,我都忘了他是个病入膏肓的病人。n 还以为自己的八字果真旺他,能让他恢复健康。n 就连周夫人也劝我,她抹着眼泪,「这是我儿的命啊……」n 虽有不甘和悲切,却认了命,可我不想认。n 我爬上了城郊的二仙山。n 听闻山中藏有二仙,可为心诚之人完成心愿,我从山脚开始一步一叩首,虔诚拜仙。n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n 第7章 山路崎岖,石阶坎坷,我第一次庆幸自己皮糙肉厚,不是娇滴滴的娇小姐,可还是跪紫了膝盖,磕红了额头。n 半路有人挡在我面前。n 「山下有人说有位年轻的夫人为自己夫君祈福,我一猜就是你。」n 郑墨林居高临下,他特意上山就是为了看我笑话。n 「我说过,有人后悔的这一天!跟着他就等着倒霉吧!」n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n 我不理他,郑墨林就跟在我身后冷嘲热讽,渐渐地我的额头磕破了,腿也瘸了,郑墨林也由一开始的嘲笑变成了恼怒。n 「隋珠,我让你站起来!」n 他撕扯我,我不从,抽出簪子刺伤了他的手臂,郑墨林愣在原地,震惊的神情夹杂着些委屈,眼眶也红了。n 「阿珠,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对我……」n 鲜血流出,他像是没感觉一样,小厮吓得够呛,连忙去请救兵。n 林小姐来的时候,我已经快到山门,郑墨林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不知林小姐和他说了什么,郑墨林才老实地跟她走了。n 我无暇顾及他们,一心只有祈福许愿。n 等我拿着求来的平安符回家的时候,周云恒已经醒了。n 我蹭着他的手,喜极而泣,周云恒冰凉的手指触碰着额头伤口的边缘。n 「你怎么那么傻。」n 我擦了擦眼泪,不服气,「谁知道你醒了是不是我祈福的原因。」n 「如果祈福管用,那还吃什么药……」n 瞧着我朦胧的泪眼,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了。n n 这次病后,周云恒就不怎么出屋了,为了陪他我也不出去了。n 「明日就是簪花会,你去参加吧。」n 簪花大会顾名思义,是要情郎往女子头上簪花,谁簪得越新奇漂亮,谁就获胜。n 以前我想参加,可郑墨林却不愿意同我去,现在我却不想去了。n 周云恒叹了口气,「就当是陪我参加了。」n 大夫也说过,生病时心情最重要,可以出去散散心。临出发前我紧张兮兮地问他药喝没喝,止咳的药丸带没带,外面有些风,薄披风要穿着。n 周云恒虽然嘴上说我婆婆妈妈,可身体乖顺地配合我。n 刚到簪花大会的门口,就遇到了郑墨林和林小姐。n 那日二仙山一别,郑墨林就举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订婚宴,几乎整个京城的达官贵族、名门望族都被他邀请参加。周府也收到了帖子,但因为周云恒的身体不好,也就没有参加。n 这次见我,郑墨林似乎憋着一股劲。n 「珍儿,这次我一定要你夺得簪花大会的桂冠,让全京城的贵女都羡慕你!」n 这话说得太大,林小姐知书达理,对我们点点头,各自进了场。n 因为来的时间相近,所以位置也挨着,共用同一篮鲜花。n 说是一篮,却也有半人来高,里面各色花朵都有,方便大家辅佐搭配。n 林小姐一开始柔柔地笑着,轻声细语地告诉郑墨林,哪里可以为主,哪些可以为辅助,哪些花草相配,能夺人眼球。n 可郑墨林不管那些,只捡好的大的往林小姐头上插。n 一味的想要压周云恒一头。n 且不说好不好看,那些花也是有重量的,聚在一起,香味也重,引来蝴蝶还好说,蜜蜂就惨了。n 丝毫不顾及林小姐连说了几次够了。n 林小姐大家闺秀,就算如此也没有反应过于强烈,只是语气从一开始的轻柔提醒,变成了失魂落魄。n 说到最后,林小姐脸上的笑容也僵了,葱白的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裙摆低头不语。n 周云恒的审美不错,就算是我们没有多少花供我们选择,剩下的普通花朵也能被他搭配出新奇来。n 只是没能拔得头筹。n 「哼,我以为周公子能力挽狂澜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n 郑墨林满意地甩袖离去,林小姐头重脚轻,又被蜜蜂骚扰,一下就摔倒在地。n 我赶忙扶起她,替她摘掉头顶上的花,赶走蜜蜂。n 「小心些,被蜜蜂蛰了可不好受。」n 林小姐低着头,对我道了声谢,然后追上了郑墨林。n 两人一前一后,郑墨林大步流星,林小姐迈着碎步追赶。n 以前郑墨林嫌弃我步伐太大,没有窈窕淑女的柔美娴静,可我练不出来,原来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啊,一点都不好。n 第8章 「走吧。」n 周云恒跟上来,我应了一声,与他并肩而行。n n 簪花大会虽然没有拔得头筹,但却有另外一个好消息。n 周家有个在蛮地的亲戚,最近带来消息,说是找到一位神医,可以治好周云恒的病。n 我高兴得不得了,收拾东西就要和他一同前往。n 临行的前一夜,周云恒也很高兴,难得地要和我喝一杯。n 「这就算补上洞房花烛夜的合卺酒吧。」n 我飞快地喝完我的,拦下了他,「病还没好就开始飘了吗,怎么那么沉不住气。」n 周云恒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如水的眸子看着我替他喝了酒。n 我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就晕得不行。n 周云恒把我扶到床上,盖上被子,我还不忘醉醺醺地叮嘱他。n 「夫君,明日一定要叫醒我……」n 「好。」n 我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有个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脸。n 「阿珠,别忘了我。」n 什么意思?n 我想问清楚,可下一瞬就坠入了沉睡。n 第二天醒来,周云恒不见了,趁着我醉酒,他早早出城去了蛮地。n 周夫人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去追,已经在门口等我。n 「那神医性情古怪,不喜欢人多,万一变脸了怎么办?」n 这倒是有可能,话本上不都是这么说的吗。n 可也不必灌醉我偷偷去吧。n 没过几日,城里的首饰铺送来帖子,说是之前周云恒定做的首饰已经做好,可以来取了。n 首饰?n 怎么以前没听周云恒说过?我好奇地过去,掌柜的点头哈腰地从柜台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根金钗。n 「周公子之前画了样子让打出来,但中间的珍珠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就拖到了现在,正巧前几天来了一颗南海珍珠,这才做成。」n 珍珠不大,但却圆润光泽,隐隐地还透着淡黄色的光泽,周围嵌着各色宝石,如众星捧月般地点缀在旁。n 掌柜的在旁捡好听的说。n 「在下开了这么多年店,第一次遇到这么用心的夫君啊。」n 大概是周云恒想送我的生辰礼物吧。n 正当我拿了簪子要走的时候,就听街道上传来一阵骚乱。n n 不知从哪里窜来一匹烈马,正驮着主人在街上横冲直撞,好在街上人并不多,但依旧撞到了不少摊子。n 我一出门,就看到林小姐正紧紧地抱着马背,身后跟着郑墨林的小厮不敢上前。n 一见到我,小厮都快哭了。n 早上的时候,郑墨林邀请林小姐去马场骑马,而且骑的还是那匹他新得的烈马。n 林小姐从未骑过马,不懂驾驭,更别说还是骑的没有驯服的烈马,当即马儿就不受控制,冲出了马场,一路疾驰,闯进了城里。n 娘亲喜欢骑马,爹爹就买过一匹,后来爹娘去世,我在叔父家就睡在马棚里,和老马夫关系也不错。乡下嘛,没有那么多讲究,不比京城驯马那样仔细。n 之前郑墨林还笑话过我,说我大言不惭,土包子怎么懂驯马。n 许久没有驯马,我还有些紧张,好在过程顺利,烈马渐渐安静下来。n 林小姐从马背上下来也不顾及什么礼仪,一下子瘫坐在地。n 我去扶她,才发觉她浑身发抖,冷汗打湿了衣衫,声音颤得不行。n 「我没得选……」n 我不聪明,但不知为什么我瞬间就明白过来。n 「你明知这是匹烈马,自己又不会骑,能有什么危险你都一清二楚,可你还是骑了,说明你不怕死,那还有什么害怕的呢?」n 林小姐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着泪光,「是啊,我还能怕什么呢?」n 郑墨林骑马而来,看见林小姐无事也松了口气,但他说出口的话偏偏带着刺。n 「怎么连一匹破马都不能降服?以后你要多练了。」n 我替林小姐不平,「林小姐饱读诗书,不会骑马又怎么了,像你什么都会,但样样都不精。」n 第9章 在我和郑墨林的吵嚷中,林小姐缓缓起身,「咱们退婚吧。」n 郑墨林正和我吵得带劲,没听清, 「你说什么?」n 林小姐抬头,语气坚定,「我想和你退婚。」n 郑墨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林珍,你别忘了,整个京城只有我肯娶你, 要是退婚, 你休想再嫁人!」n 「不嫁就不嫁, 又不是只有嫁人那一条路子。」n 没过几日, 我就收到林小姐的邀请。酒楼雅间里, 林小姐雀跃地告诉我,她要走了, 打算去西蛮看看,那里民智未开,她想去当个女先生。n 西蛮啊,神医在的是东蛮。n 「隋珠姑娘,虽然你我并无多少交集,可我心里却觉得和你格外亲近。到了西蛮,我会给你写信。」n n 转眼就到了深秋, 周云恒已经走了三个月了。n 这三个月中,我也找到了自己的活计。n 马场知晓我救下林小姐,便请我去当驯马师傅。我本以为周家会不同意,可周夫人让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不要在意其他。n 没想到这一干, 就干出了门道。n 不管多烈的马到我手里都能温顺听话,渐渐地, 我的名声越来越大, 还在马场入了股,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赚钱。n 我有了可以糊口的能力, 我多想告诉周云恒, 我终于找到自己的目标了。n 第四个月时,周夫人递给我一个信封。n 「这是恒儿提前让我给你的, 那神医其实早就认识,只不过他的法子太过跋扈,四个月内成了便是成了,失败了命都不保……n 「可现在, 恒儿说他想赌一把……」n 周夫人哭得不能自已,我失魂落魄地试了几次才打开信封。n 里面是一张和离书。n 落款那里签着我歪歪扭扭的名字。n 怪不得,怪不得那晚他要灌醉我。n 如今四个月了,恒儿没有来信就说明……n 「恒儿说, 他不想让你一辈子都被人叫寡妇……」n 信封里面还有几张地契, 分别是一座宅子和几个商铺, 足够我和离后, 自由自在地过一辈子。n 却唯独没有他留给我的只言片语。n n 我没有搬出周家, 周夫人待我如同女儿一般。n 几日后的午后,我没去马场,正坐在周云恒经常坐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掉了叶子的桃树发呆。n 突然下人跑来, 手里晃着什么东西,「少夫人,是蛮地来的信!」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