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61:渔猎长白山,带全家大鱼大肉》 第1章 第1章 1961年,冬至。 东北大地,双鸭山公社,红松屯。 狼嚎声刺穿林海雪原。 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土坯房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嚏——! 伴随着一道响亮的喷嚏声,陈青山从炕头上冻醒,满是虫蛀的房梁和坑洼不平的墙面旋即映入眼帘。 手里,还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 梦他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喃喃自语。 这里是陈青山过去的家,但早已只存在于记忆中。 无数个日夜里,他都会做这同一个梦。 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咕~ 然而,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令陈青山皱起了眉头。 这种绞痛,他在前半生体验过无数次。 是饿的。 如果是梦,这痛感未免也太真实了。 简直就像是,真的回到了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时期。 快吃啊......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陈青山循声望去,瞳孔骤缩! 土炕对面,一道单薄的身影,正拿草绳勒紧裤腰,三根肋骨的轮廓透过补丁摞补丁的单衣凸出来。 看着眼前这张脸,陈青山愣住了。 手里的窝头也无声掉落在地上。 大......大姐 陈雪梅心疼的捡起他掉落地上的窝头,开裂的嘴唇翕动:青山,你魔怔了,这也能拿不住...... 陈青山像个木头一样愣在原地,听着大姐柔声的训斥。 大姐他喉咙发紧,又喊了一遍。 不知不觉,眼眶已经湿润。 在陈青山的记忆里,大姐明明早就死在了四十年前的冬夜。 由于时间过于久远,他甚至回忆不起大姐的面容。 梦中的家人,总是身影模糊。 可此刻,陈雪梅的模样是如此的清晰,就连那表情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就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真的是个活人一样! 你别是饿傻了吧 陈雪梅的表情转为担忧,伸手在他眼前晃,腕骨细得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 陈青山猛地抓住她的手。 温热的,硌人的,像握着一把枯柴。 你干啥陈雪梅措不及防。 陈青山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倒影着的自己——二十岁的面皮裹着六十岁的眼神。 他的指尖抠进血肉——疼! 不是梦! 他一把搂住大姐,眼泪控制不住的砸在她肩头:姐,真的是你...... 我对不住你...... 陈青山一直在愧疚。 若不是自己娶了那个招灾女人,一家人的命运说不定也会就此改写。 陈雪梅却突然推开他,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别、别晃......我头晕...... 她摸索着从炕席下掏出一把草根塞进嘴里嚼,混着唾沫咽下去。 你也省点力,能别动尽量别动...... 看到这一幕,陈青山恍若隔世。 叮!检测到宿主重生【东北猎神系统】激活! 机械音在脑中轰鸣的同时,视网膜上浮现金色面板—— 【狩猎经验:0】 【猎物扫描(初级):可定位百米内活物】 【御兽(初级):驱使小型动物(05)】 【百发百中(被动):冷兵器命中率+50%】 大姐!今儿是几月几号! 大姐看着激动不已的陈青山,只感觉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饿的不想动弹,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 别是回光返照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头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陈老蔫!你家杀千刀的小崽子偷粮! 声音传进陈青山耳中,令他浑身一震! 记忆如冰锥刺进天灵盖——不用问了! 他顿时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1961年冬至! 双鸭山三年饥荒最狠的年月! 连续三个月的大雪封山,让红松屯与世隔绝,家家断炊!屯里饿得连耗子都绝了种! 前一世在这天发生的事儿,陈青山怎么可能会忘! 这天,小妹陈小满饿急,偷了生产队的土豆种,结果被逮个正着! 而这天,也是他们一家悲惨转折的开始! 前一世的赵家,就是靠着这件事,结婚之后转头把陈家告到革委会,全家被挂上盗窃公粮的牌子游街! 叮!检测到百米内有大量活物靠近!系统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大院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数十个村民鱼贯而入! 陈雪梅看到这一幕,当时就被吓傻了。 而陈青山的目光,越过了漫天大雪,落在人群中自己小妹的身上。 雪地里,小妹陈小满被人揪着辫子往地上掼,冻成紫萝卜的手里死死攥着两颗发芽的土豆。 八岁的孩子瘦得像只猫崽,补丁裤管空荡荡地灌着风。 再见这一幕,陈青山目眦欲裂。 一个孩子偷钱,她可能是坏。 偷糖吃,她可能是馋。 偷发芽的土豆,她只会是饿! 陈老蔫!你出来给个说法!人群中,紧攥着陈小满头发的汉子扯嗓子喊道。 陈老蔫指的就是陈青山他爹——陈有仁。 他过去在旧社会是账房先生,跟着地主也没捞到什么好,但就因为这个身份后来还被划成了黑五类。 陈有仁踉跄着从屋里扑出,满脸惶恐无奈,只敢哆哆嗦嗦:赵会计,娃不懂事......她娘去借粮了,借到就还...... 还拿啥还 赵会计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们家欠公社的工分三年没还清,成分又臭得像茅坑! 他扯开嗓门喊,唾沫星子喷在小满脸上。 这土豆种是留着开春下地的,偷一颗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陈有仁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赵会计,您就行行好,放孩子这一次,我给您跪...... 爹,起来。 就在老同志准备弯下他那不值钱的膝盖时,一条并不粗壮的手臂拦住了他。 陈有仁含着泪抬起头,看到儿子陈青山站在自己身旁,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他头顶惨白的日光。 陈有仁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自己这个爹,并不是个合格的顶梁柱,他的账房先生身份让陈青山从出生就背上了莫须有的骂名。 他既不擅长种地也不会打猎,让一家人没吃过几顿饱饭。 但再窝囊,他也是自己的爹。 为了自己的孩子,他愿意毫不犹豫的下跪,尽管这没什么用。 正所谓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对子骂父,便是无礼。 手给我松开。 陈青山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抬起右手的猎刀。 看着那猎刀上的森森寒光,赵会计顿时没了气焰,松开了手,下意识后退半步,青山......你可别乱来...... 谁跟你乱来陈青山上前,将骨瘦嶙峋的小妹抱在怀中。 不就是两颗土豆吗 我还你。 第2章 第2章 赵会计被陈青山的眼神刺得后退半步。 都是一个屯的,十里八村谁不知道,陈老蔫家这崽子往日挨踹都不敢放屁。 今儿眼珠子咋跟刀片子似的割肉,变得这么有血性! 光是被死死盯着,赵会计就感觉如芒在背! 青山大侄儿,不是叔卡你脖子。 两颗土豆种事小,挖社会主义墙角事大! 你说说,你怎么还 虽然气势上已经怂了,但他嘴上却不肯服软。 这年头,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任谁都要腿软! 赵会计正吃吃窃笑,却不料陈青山只是面不改色的解开破棉袄,在大雪皑皑中,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 紧接着,猎刀直接在皮肉上划出血线:拿命还够不够 人群倒吸冷气。 六十年代的东北屯子,最怕两种人——敢跟熊瞎子拼命的炮手; 跟敢拿刀剜自己血肉的滚刀肉! 看着此刻陈青山把刀尖抵在心脏位置,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 青山!你疯了!陈雪梅上去夺他手里的猎刀。 只不过凭她单薄的身躯,完全捍不动弟弟半分。 青山......你等等!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赵会计的语气彻底怂了下来。 此时的陈青山,哪里还是那个见人就缩脖子的鸡仔分明是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好好说陈青山冷笑一声。 你们这架势,是像是打算好好说话 偷土豆种这事儿说大归大,说小也小,况且陈小满还是个小孩儿,完全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咄咄逼人! 之所以闹这么大,无非就是看他陈家好欺负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哪里都不变的道理。 大侄子!你别激动!叔不是那个意思! 赵会计也是肉长得,他也知道怕,土豆的事儿就算了!真算了! 关键这可不是就俩土豆的事儿!你自己说说,这么些年,你们家都欠队里多少饥荒了!现在日子又不好过!我也难办啊! 闻言,陈青山收起了猎刀。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自己家确实欠了队里一屁股饥荒。 一听到这个,身后的陈有仁,无奈的低下了头。 陈青山瞥了一眼,将目光挪回赵会计身上,多少 啊 我说俺家一共欠了多少 哦......哦!三年加起来!一共是三百二十工分!八十斤苞米面!赵会计如数家珍。 听到这个巨额数字,陈有仁原本就弯的腰,似乎又塌下去几分。 成分,欠债。 这两座大山,压的陈家每个人都直不起腰,喘不过气。 正好,陈青山早就想搬走它们了。 三天。 陈青山伸出三根手指,给我三天时间,欠队里的东西,我通通还清! 人群顿时炸了锅。 陈家老小通通向陈青山投去无法理解的目光。 而前来陈家的众人,更是觉得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三百工分,那可是得刨四十亩冻土! 更别说还有八十斤苞米面! 如今大雪封山,就是神仙来了也铁定做不到! 所有人都以为陈青山是在说疯话,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是认真的。 赵会计愣愣的看着陈青山。 他面上的表情渐渐由震惊,转变为了窃喜。 行!青山!这可是你说的!三天就三天! 那三天要是还不上,怎么办 要还不上...... 陈青山突然暴起,猎刀擦着赵会计耳朵钉在门板上,刀把子嗡嗡直颤!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使用被动能力:百发百中! 赵会计裤裆一热,战战兢兢的瞥向擦着他脑袋过去的刀锋。 陈青山的话音紧跟着传来。 我要是还不上,您老把游街那套锣鼓家伙拿来,我亲自敲着上公社,任凭处置! 没有人敢说话。 现在的陈青山实在令人害怕。 短暂的沉寂后,赵会计结结巴巴开口:行......三、三天就三天...... 说罢,他夹紧裤裆,便打算匆匆离去。 慢着! 然而,陈青山却一把薅住了他的狗皮帽子。 我的事儿说完了,你的事儿还没说完呢。 他指着身后的陈小满,我小妹身上的伤是你打的吧 赵会计不敢说话。 陈青山拔下插在门板上的猎刀,刀尖指着他鼓起的腮帮子。 今儿您抽了我小妹多少下,三天后——还我多少个响头! 滚吧! 陈青山一脚踹翻粮斗,刘会计跟众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邪门了......今儿的青山不对劲啊...... 老赵......老赵......赵栓!你特娘尿裤子了! 闭嘴! ...... ...... 人群作鸟兽散后,陈家院子里再次空旷了起来。 漫天飞雪之下,家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陈青山来到小妹身前俯下身子,检查着她身上的伤。 还好,不重,赵栓这孙子好赖没对孩子下重手。 就是皮包骨头的瘦弱模样,令陈青山心中绞痛。 既然重活一世,他就绝不可能让家人继续吃苦。 陈青山注意到,大姐站在了自己身后,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 大姐,你想说什么 青山......陈雪梅欲哭无泪,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啥话...... 我知道。陈青山拍了拍大姐瘦弱的肩膀,你放心,我敢说就能做。 陈雪梅看着弟弟这般笃定的模样——确定他一定是疯了,别过头去抹眼泪。 毕竟,那怎么看都不是人能做到的事儿。 要是真那么容易就能还上,他们一家还至于欠了三年 陈有仁佝偻着腰凑了过来,没事儿......你娘去赵家借粮了,春桃好歹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人好...... 等粮食借回来,多少能还上一点...... 陈青山没有说话。 尽管他知道这根本就是虚妄。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借粮的结果,注定会和上一世的结果一样,根本借不来! 赵家欠他们粮食,家里粮仓也有粮食,但就是不给! 尽管脑海一浮现赵春桃的脸,陈青山就气血翻涌。 但是陈青山却压下了脾气,平静的笑了笑。 嗯......那挺好。 因为眼下,借到粮就是一家人唯一的希望。 现在打破他们的希望,只会让家人陷入惶恐。 等自己进山打回来猎物,再说不迟。 小满,你在家先好好睡一觉,睡醒就有东西吃了。 揉了揉小妹的脑袋,陈青山起身将猎刀别进裤腰,抽出麻绳缠在身上,推门而去。 青山!大姐追到门口,你上哪儿去! 看着陈青山离开的方向,她瞳孔一缩! 你不会是要进山吧! 咱们屯的猎户都饿死三户了,你进山喂狼啊! 这都快黑天了!快回来! 她尽力的让自己声音大一点,可是太饿了,微弱的声音只是消散在寒风中。 陈青山的身影在茫茫大雪中渐渐被风雪模糊。 雪原尽头,落日像一个冻僵的鸡蛋卡在山坳间,林深处传来阵阵狼嚎。 第3章 第3章 陈青山的乌拉草鞋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身后拖行的木棍在雪地上犁出深沟。 转眼又被呼啸的北风抹平。 东北的冬天真的很冷,更何况今天还是冬至。 但再冷,陈青山也无所畏惧。 出了屯子,临到山脚,陈青山抬头仰望。 长白山在铅灰色天穹下绵延起伏,山脊线如同冻结的浪涛。 这天险般的巨物横亘天地,让人望而生畏。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面颊,陈青山却将腰间的猎刀攥得更紧。 比起前世躺在病床上听着生命倒计时的绝望。 这砭骨的冷反倒让他真切感受到活着! 就在他即将迈步出去时,不远处的雪雾中闪出两道身影。 走近后,陈青山方才看清,是村里老猎户王炮头,和他的孙子王铁蛋。 原来是青山啊......我寻思谁呢...... 王炮头摘下狗皮帽子,浑浊的双眼盯着陈青山腰间的猎刀。 青山,人不胜天。 大雪封山,老天爷不赏饭吃,神仙来了也没用。 今年咱们公社一共折了六个炮手,那还是好天。这天气进山就是送死! 他看出来陈青山这是要进山。 陈青山平静的看着王炮头,他对这个老爷子还是挺尊重的——老人家参加过革命,从东北打到云南,后来还跨过鸭绿江。 炮儿爷,您老好意我心领了。 但陈青山不打算听劝。 不是要饿死人,谁拿命去干山神 陈青山的话,让王炮头沉默良久。 片刻过后,他突然把猎枪塞了过来。 陈青山很意外,炮儿爷,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支膛线都快磨平的老枪。 山里人都知道,老炮头从不外借吃饭的家伙! 炮儿爷,我要是死这山里了,您这枪可就没了啊 王炮头留下枪,转身走进风雪中。 那你活着回来不就行了 ...... 望着王炮头爷俩的背影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渐行渐远。 陈青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猎枪。 大恩无需多言。 有了这把枪,他心中陡然增添了几分底气。 入山三里,雪深及胯。 接连数日的大雪,给整个山林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毯。 极目远眺,唯见茫茫一片洁白。 整个世界都被这无边无际的雪所吞噬。 这样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心中涌起绝望,萌生退意。 然而,陈青山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 【猎物扫描(初级)已激活!】 伴随着系统清脆的提示音,金色的面板在陈青山的视网膜上缓缓浮现。 此刻,以他自身为圆心,方圆百米之内的活物皆能被精准检测。 只是,这百米的距离实在太短。 他依旧未能发现任何猎物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青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逐渐失去平衡。 如此下去绝非良策。 必须放手一搏!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猎刀,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剌出一道血口! 刹那间,猩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一滴一滴地渗进洁白的雪地之中。 血腥味伴随着凛冽的寒风,迅速在山林间弥漫开来! 大雪封山,人缺衣少食,动物亦同样如此! 它们的嗅觉远比人类敏锐得多。 既然主动搜寻猎物难以奏效,那便索性以自己为诱饵,引它们上钩! 究竟谁才是猎人,谁又会沦为猎物,还尚未可知! 陈青山左手滴着血,一步一步地朝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鲜血滴落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晶莹的冰晶。 在他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染血之路。 【叮!检测到东南方97米出现野兔(饥饿状态,可诱捕!)】 视网膜上陡然浮现出一道醒目的金色箭头! 紧接着,东南方的一处位置炸开两个鲜艳的红点! 陈青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终于见到活物了! 他强忍着内心的兴奋,动作敏捷却又小心翼翼地朝着东南方迅速靠近。 当扒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喜! 只见在一道背风的山坡下,两只肥硕的雪兔正悠然自得地舔舐着岩盐。 虽说雪兔的体型不算大,但这两只却格外肥壮! 若是能猎获它们,起码足够一家人饱餐一顿了! 陈青山激动得难以自已,他赶忙抓了一把雪,在手中搓揉,让冻僵的手指恢复些许温热。 随后迅速从腰间拔出猎刀。 对付这两只雪兔,使用猎枪里的鹿弹,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此时的雪兔还丝毫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机。 陈青山看准时机,手臂一挥,奋力掷出猎刀! 【叮!【百发百中】激活成功!】 猎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凌厉的寒芒,破风呼啸而去。 雪兔的耳朵刚刚警觉地支棱起来,飞袭而来的刀刃便精准地砍在了它的脖子上。 伴随着一股鲜血喷涌而出,雪兔瞬间横尸当场。 【叮!狩猎经验:+1】 另一只雪兔见状,吓得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陈青山也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在摸到猎刀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朝着狂奔的雪兔投掷而出。 【叮!【百发百中】激活失败!】 【百发百中】目前尚处于初级阶段,仅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之前接连成功,而这次,陈青山终究还是失败了! 猎刀擦着雪兔的背部划过,没有给它造成丝毫伤害! 陈青山的瞳孔骤然一震! 这好不容易遇到的猎物,绝不能让它轻易逃脱! 眼看着雪兔灵活地闪转腾挪,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之中。 陈青山当机立断,迅速端起了猎枪。 此刻,已无暇顾及是否大材小用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叮!正前方100米出现灰狼!(饥饿状态!危险!)】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任务面板浮现在他的眼前! 【触发限时任务:首猎!】 【奖励:血气威慑!】 几乎就在系统面板出现的同一瞬间,一道灰黄色的影子如鬼魅般从雪地中疾冲而出,一口便狠狠咬断了雪兔的脖子! 陈青山也终于看清了来者! 那是一只体长约一米五的老狼,四肢修长而矫健,浑身皮毛光滑,没有一丝杂毛。 只是,它的右眼血肉模糊,显然是刚刚遭受的创伤。 看那伤口的形状,分明是被利齿撕咬所致。 狼本就是群居动物,出现独狼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它曾是狼王。 这只老狼,正是被陈青山散发的血腥味吸引而来。 老狼的那只独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恶狠狠地紧盯着陈青山,嘴里发出吼声,在百步之外与他形成对峙之势。 咔哒——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林间格外刺耳。 砰——! 陈青山抬手便是一枪,如同一记惊雷,在山林间轰然炸响。 洁白的雪地上,瞬间渗出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 【叮!首猎任务达成!】 【狩猎经验:+10】 【等级:2】 【御兽(初级):驱使小型动物(05)】 【猎物扫描(技能升级):可定位三百米内活物!】 【百发百中(技能升级):冷兵器命中率60%!】 【血气威慑(新技能):对一切猎物威慑力翻倍!】 ...... 陈青山迅速收起系统面板,此刻的他,实在无暇沉浸在升级的喜悦之中。 他喘着粗气,用麻绳和树枝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木筏,将雪兔和灰狼的尸体绑在上面。 而后拖着木筏,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艰难走去。 第4章 第4章 红松屯,大雪压弯了松枝。 陈青山染血的身影从山林中归来。 此时他已经十分疲惫,身体许多部位失去了知觉,脚肿的像脚盆,眼皮也沉得像灌了铅。 但是他不能停。 打到狼还不算完。 山里的狼固然危险,但村里的豺狼,也个个喝血! 现在是公社制度,奉行见者有份。 陈青山狼肉一拿出来,一定会被眼冒绿光村民盯上,用野味属于集体财产的借口,逼着他分肉! 如若不上缴,一顶私藏集体财产的大帽子扣下来,打上破坏分子的名号,革委会明天就能来抄家! 明明是自己拿命打的,却要无偿分给无关人员。 很不公平。 但没办法,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不过重活一世,陈青山早就已经习惯了对抗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他自然有应对的办法! 陈青山没有直接回屯里,而是先绕道了山脚。 这里是王炮头的家。 王炮头是村里的老猎户,也是护林员,为了工作方便,住的地方也偏僻。 家里就他一个老汉和孙子在一块生活。 炮儿爷! 陈青山推开篱笆门。 王炮头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到了陈青山,以及他身后的狼尸。 好小子! 王炮头浑浊的眼珠在狼尸上滚过三遭,爷们儿有点本事,老狼王都让你收拾了! 陈青山把猎枪放在八仙桌上。 紧接着,他把两只兔子拿出来,丢给了王炮头。 老汉皱起眉头,青山,这是啥意思 借您老名头给保个平安。陈青山紧盯着对方,开门见山的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需要的,正是王炮头猎户的身份。 普通人打到野味必须要上缴给公社大头。 但是,猎户不太一样。 猎户打到猎物,只需要上缴公社一部分记工分,剩下的可以自行保留。 ......所以,我希望你能说这匹狼是您打的。 作为谢礼,这两只兔子您的了。 王炮头听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低头猛抽几口旱烟,缓缓开口道:想让我顶名你知道这事儿被戳穿会是啥下场吧 戳不穿,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陈青山语气平静。 王炮头忽然咧嘴一笑,哦那你小子就不怕我到时候翻脸不认账把你给卖了 不怕。陈青山摇头。 为啥 你帮我,我帮你。 说话间,陈青山骤然抬眼,【血气威慑】旋即发动! 你若害我,别怪我还你! 王炮头紧盯着陈青山的双眼,这位尸山血海中滚出来老兵,此时竟然感到一种战栗。 然而旋即,他又笑了。 嗬!你小子有种! 他站起身,大手一挥。 行!这忙,老头子我帮了! 见王炮头答应,陈青山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如释重负的笑了,对着王炮头重重的鞠了一躬。 谢谢老爷子! 哈哈哈——王炮头爽朗一笑,跟我客气你奶个腿。 对了,人家也都不是傻子,见到我给你家拿东西,问起你,你打算咋说 陈青山耸了耸肩,就说您老把这些借我了呗。 你觉得他们会信 陈青山把腰间的猎刀往桌上一拍,他们要是不信,我就说我是拿刀抢的! 王炮头看着一脸狠相的陈青山,一时有些吃惊。 愣了片刻后,老爷子点了点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头之前真是看走眼了...... 实在没瞅出来,咱屯子最有血性的人,居然是你小子。 陈青山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没办法,这世道好人想活,就得比坏人更狠。 王炮头认同的微微颔首,这话在理。怎么样陪老爷子喝两杯 面对王炮头的盛情邀请,陈青山婉拒了。 不了,家里人等着粮食下锅呢,实在没心思陪您喝酒,下次,下次。 行,看出来你急,那你在家等着,我现在就去大队部,黑天前就给送到你家! 铁蛋!别他娘睡了!走! ...... ...... 与王炮头告别后,陈青山两手空空,拖着狼狈的身躯朝屯子走去。 他身上沾染着狼血与自己的血迹,步伐踉跄,引得村民们忍不住交头接耳。 老蔫儿家那小子这是进山了咋一身血啊 我看他就是犯傻,这种天进山,跟找死没啥两样! 傻人有傻福,能活着回来,命还真大! 陈青山充耳不闻,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陈家,被饥饿带来的绝望所笼罩,一片死寂。 全家人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稍一动作就怕浪费体力。 死一般的寂静中,传来陈雪梅隐隐的哭泣声。 天色渐暗,娘去借粮还未归,弟弟又进了山。 这一天,陈雪梅感觉天都要塌了。 吱呀—— 门被推开,陈青山回来了。 陈雪梅抬头,见弟弟回来先是一喜。 可紧接着看到他身上的血和空空的双手,一时语塞。 不知该安慰、训斥还是心疼。 她实在太饿,没多余力气生出别的情绪。 娘呢陈青山问。 去赵家借粮还没回来。 陈青山听后,扭头就出了大门。 青山!你又要去哪儿! 接咱娘回家!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匆匆消失在暮色中。 与此同时,赵春桃家的土墙根下。 暮色悄然爬上赵家院墙,李彩凤膝下的雪已被压实成冰壳。 她第五次解开扎口袋的草绳,露出半袋混着谷壳的麦麸,哀求道:春桃,当年定亲的二十斤高粱...... 咣当! 一个豁口的粗瓷碗摔在门槛上。 赵春桃裹着八成新的灯芯绒袄子走出来,嘲讽道:哟,彩凤婶,还当现在是过去呐现在可是新社会了,谁还认娃娃亲那账 俺家真没多余粮食可借,要有,哪能不借呢 您也磨了一下午嘴皮子,早点回去歇着,俺家要吃饭了,没您的碗筷。 建国前,赵家求爷爷告奶奶的,腆着脸来跟陈家定下了娃娃亲。 如今,风水轮流转,账房先生成了旧社会败类,赵家就开始翻脸不认账。 人不想嫁不说,连带着当年定亲送的粮食也赖着不还。 李彩凤气得浑身发抖,从没见过欠粮不还还如此理直气壮的! 可想到家中挨饿的小女儿,她这个当娘得,只能强压怒火。 闺女,她抓住赵春桃的胳膊,近乎哀求。 就当婶子求你,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妹子饿得实在不行了!今天借两斤,开春还你四斤,行不 赵春桃皱起眉头,嫌弃道:别扯!我这是新料子,你手上净是泥...... 两人正拉扯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突然弥漫进院子。 紧接着,陈青山一脚踹开栅栏。 檐角的冰溜子映出赵家人瞬间凝固的嘴脸。 第5章 第5章 赵春桃被陈青山身上浓烈的血腥味猛地冲得打了个哆嗦。 俗话说,娘疼儿连心。 李彩凤瞧见陈青山袄子被鲜血浸透,惊恐得呆立原地,声音颤抖:青山!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放心,娘,这不是我的血。 陈青山强自克制着情绪,口腔中泛起血腥和铁锈。 他暗自咬破舌尖,凭借这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仅仅是看到赵春桃的脸,前世那些不堪的记忆便如汹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个女人,榨干陈家口粮后,转头就去举报,害得一家人只能啃三个月树皮艰难度日,最后还被从热炕上拖出去批斗...... 恨意难以抑制地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将陈青山彻底吞噬。 陈青山狠狠瞪着赵春桃,心中不住告诫自己,此刻必须忍耐。 而赵春桃也望向陈青山,瞬间被他满身的血迹吸引了目光。 都是靠山吃山的村里人,她一下子就猜到一种可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青山哥,你这一身血,该不会是进山打到野味了吧 陈青山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扶着母亲,和声说道:走,娘,咱回家。 见陈青山不搭理自己,赵春桃的娘在一旁小声嘀咕:就他那副窝囊样,也能有胆子进山拼命我看是杀鸡弄的血吧。 赵春桃一听,觉得有理,顿时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捂住鼻子,语气也变得冰冷: 姓陈的,赶紧把你娘带走,在我家蹭半天热炕头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要饭也没这么死皮赖脸的,坏俺家风水,晦气! 赵春桃对这个未婚夫毫无尊重可言。 那语气,就像在驱赶路边的叫花子。 实际上,要不是怕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她早就想撕毁婚约了。 所以平日里,她对陈青山一家向来都是张口便骂,都养成习惯了。 然而这次,陈青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本不想惹事,就想快点带娘回家吃肉。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他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可赵春桃刚才那话,分明是在侮辱自己的母亲,他怎能当作没听见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陈青山回过头,目光如冰刃般锋利,我娘的事儿还没完呢。 欠我家的粮食,还我! 赵春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青山哥,你该不会是冻傻了吧你看看,我家现在哪儿有粮食借给你们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陈青山冷笑一声借给我们 他突然加重语气,听清楚了,我不是在问你借,我是让你还! 当初定亲的一担棒子面和二十斤高粱面,现在就还我,立刻! 这强硬的态度,把一直躲在屋里装作没事人的赵德柱都给逼了出来。 赵德柱对陈青山的鄙视毫不掩饰,一出来就阴阳怪气:呦这是想干嘛想学黄世仁上门抢粮啊 龟孙子身上沾了点血,还真当自己有多大能耐了,跟谁横呢 想要粮食要饭的都知道端个碗,你有啥 陈青山看着赵德柱,发出一声嗤笑:哎呦,是德柱叔啊,我这不是跟您学的吗 听说当年您爹,来我家求我爷爷定娃娃亲的时候,可不也是空着手就来了。 不过您爹那时候磕头磕得可利索了,我腿脚不利索,可比不上。 这话一出,直接戳中赵德柱的痛处。 赵德柱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小逼崽子你说啥呢! 他随手抄起旁边的笤帚就朝着陈青山冲过去,劈头盖脸地打。 陈青山可不会惯着他,硬挨了一棍后,猛地夺过笤帚,反手就抽了三下。 这几下抽得又快又狠,直接把赵德柱抽得抱着腿倒在雪地上,疼得直抽抽。 赵家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家里男丁不在,赵春桃和她娘哭天喊地地跑过去搀扶赵德柱。 赵春桃看到自己爹被打,对着陈青山破口大骂:姓陈的!你别走!今天这事儿没完! 陈青山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走了 你们家欠我们的粮食还没还,我走什么 赵春桃气得满脸通红:你还要不要点脸陈青山,我可给你留足面子了!有些难听的话,我不想说! 陈青山冷冷一笑:没事儿,你不想说,我来说。 说罢,他随手拉过一个马扎,大马金刀坐在院子里。 今天不把粮食还回来,我就把你们家搬空! 赵家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快就吸引了周围邻居的注意。 不知不觉间,院墙外已经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村民。 老赵家这是咋回事啊 这不是老蔫儿家那小子吗他刚说啥要把赵家搬空 德柱哥咋睡地上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 在众人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中,赵春桃只觉得羞耻感爆棚,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姓陈的!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到底想干嘛!她尖叫道。 陈青山语气平静,干嘛这婚我不结了,东西难道不该还回来 你说啥赵春桃一愣。 听不懂人话东西还回来,退婚!陈青山再次重复。 赵春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青山居然会主动提出退婚! 毕竟,在她心里,自己长相出众,家庭成分又好。 大伯是大队支书,三叔是会计,爹是保管员,亲戚们在村子的权力结构里占了一大半,自己可是村里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掌上明珠。 而陈青山一家,不过是连自保都困难的旧社会败类! 赵春桃一直做梦都想甩掉这一家拖油瓶,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 如今对方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而且,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场见证,陈青山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 看到对方自己撞枪口上,赵春桃发出一声嗤笑,这可是你说的! 她转头冲进屋里拿出当年的一纸婚约,陈青山,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再说一遍! 赵春桃内心暗笑,谅他也不敢真...... 刺啦——! 陈青山一把夺过婚约红纸,看都没看一眼,毫不犹豫的直接撕碎! 十八年前你爹跪着求来的婚约,今天我陈青山——他抬手一扬,满天红纸屑伴随着雪花飞舞,退了! 李彩凤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婚约被批撕,两腿一软险些栽倒,却被陈青山铁箍似的手臂稳稳托住。 赵春桃不敢置信的瞪圆双眼:你、你疯了就凭你家这黑五类...... 黑五类怎么了黑五类也不娶豺狼,能自己养活娘。 陈青山向前逼近一步,还粮! 第6章 第6章 看着满地鲜艳刺目的红纸屑,赵春桃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顿时炸开了锅。 好家伙!今儿这可真是大戏! 老蔫儿家那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这么硬气连媳妇都不要了 人都快饿死了,媳妇又不能当饭吃,要了有啥用 不过话说回来,欠债还钱,这确实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 议论声的声音如刀子般锋利,每一句都令赵德柱不堪其辱。 他捂着后腰在女儿搀扶下勉强起身,脸涨得犹如猪肝。 这些年,他靠着赵家势力大,在村子里作威作福,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连正眼都不敢瞧自己的陈家小子,竟会在大庭广众下抽自己笤帚疙瘩。 更要命的是,那纸当年他爹给陈青山爷爷磕头求来的婚约,就这么被撕成了雪地里的红碎屑。 支书来了!院墙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穿灰布中山装的大队支书赵德贵迈着八字步跨进院门,身后还跟着赵栓。 人群见此二人,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 赵姓在这村子里,本算不得大姓。 可自从大哥赵德贵坐上红松屯大队支书的位子,整个赵家便如同鲤鱼跃龙门,一朝得势。 赵德贵还兼任着公社党委委员,手中权力在握。 自他上任后,便将自家两兄弟赵德柱和赵德栓分别安排成了会计与保管员。 这兄弟三人,形成贪腐铁三角,牢牢把控着村里的经济命脉。 赵家其余成员,也都各自在村里谋得了差事。 彼此相互帮衬,在这红松屯里,赵家的势力可谓是只手遮天,无人敢轻易招惹。 赵春桃见赵德贵来了,立刻扑过去,扯着他的袖口哭喊道:大伯!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老陈家的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陈青山眼皮一跳,倒成了他欺负人了。 这赵德贵正是赵春桃的亲大伯,前世里没少在批斗会上带头喊口号。 吵吵什么 赵德贵板着脸扫视全场,目光落在陈青山身上时陡然一沉。 青山,你今天闹的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陈青山冷笑一声,丝毫不怵,怎么你这是来替你侄女撑腰来了 胡说什么!我这是作为大队支书过来主持公道的! 周围一双双眼睛看着,这种场面话,赵德贵肯定还是要说的。 然而凭借赵春桃的脑子却完全看不懂这种场面,大伯!你不替我们家做主吗 说了多少次!工作场合要称职务! 他推开赵春桃,故意把脸转向乡亲们道:我今天是作为大队支书来调解村民矛盾,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赵春桃还是没听明白。 你可是我大伯,你不偏袒我偏袒谁! 赵德贵被这个蠢侄女气到无语,索性不再搭理,转头面向陈青山。 青山啊,听说你是要退婚这种大事儿,哪能由着性子来你爷走得早,咱村里讲究个长者为尊。 陈青山不屑的嗤笑一声,怎么着我退我的婚,你这个支书也能管得着 赵德贵眉头一皱,青山,我毕竟是你长辈,说话别这么冲。 冲怎么了陈青山向前一步。 说他赵德柱没说你是吧你们不是一个爹 当年你们爹空着手来我家,给我爷爷磕了三个响头,求着定下这门亲。 如今我陈家不要这门亲了,按规矩是不是该把定亲礼还回来 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真有这回事啊 可不是嘛,我那时候还去看了,磕的老响了。 我也知道...... 这话像扔进油锅的水珠,人群顿时炸开了。 都说什么呢! 赵德贵气的大拍桌子,脸色也顿时难看起来。 众人顿时噤声。 赵德贵捋顺气儿,努力压抑着怒火。 陈青山,这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以后就别提了!想退婚可以,但这是咱们两家的私事儿,有话咱们进屋说—— 不用了。 陈青山直接打断。 婚书已经撕了,这事儿全村人都看着,都能做见证,还用商量什么剩下的就是你们欠我家的东西赶紧还回来。 陈青山转向众人,诸位高邻说说,是不是 是。 没错。 ...... 赵德柱仗着有大哥撑腰,这会儿也敢说几句硬气话了,陈青山,这是咱们两家的私事,你别老往外撇! 陈青山耸了耸肩,怎么嫌丢人啊嫌丢人赶紧还粮食啊 你! 赵德柱气的又要冲上来,却被大哥赵德贵给拦住了。 只见此时的赵德贵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行,陈青山,定亲礼可以还你。 但是, 他话锋一转,照你的话说,婚书已经作废了,那我爹当年的三个响头岂不是白磕了 你把那三个响头给我磕回来,粮食立刻还你,这你还有啥话说 陈青山眸光微敛,这老狐狸果然跟赵春桃他们不一样,精明不少。 他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慌乱,不过转瞬即逝。 随后,他又笑了起来。 哦,行啊,不就是三个响头吗 说着,他就走到了赵德柱面前。 就在众人都以为陈青山要用三个响头换粮食的时候,他却上去勾住了赵德柱的脖子。 在赵德柱不解的目光中,陈青山略带挑衅的冲着他笑道。 德柱叔啊,磕头这事儿咱不能随便来,万一磕错了可不好。 当年我小着呢,也没眼福亲眼见识。 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爹具体是怎么磕的你爹是怎么跟我爷下的跪,嘴里喊的啥,磕的有多响...... 陈青山话没说完,赵德柱就一把薅住了他的脖颈,目眦欲裂的吼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说我没你爹那么会磕头,能不能让他老人家教教我。陈青山嘿嘿一笑。 你他娘找死! 赵德柱再也忍不住,一拳打在陈青山脸上,随后又朝着肚子补了几拳。 直到众人跑过来拉架,他还歇斯底里的吼着,扬言要杀了陈青山。 而说好的主持大局的赵德贵也对此不管不顾,反训斥起地上的陈青山。 陈青山,你再侮辱长辈,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只有当娘李彩凤心疼儿子,赶忙过去搀扶,没事儿吧青山 陈青山在李彩凤的搀扶下站起身,朝雪地里啐了一口,没事儿。 随后,他开心的笑了起来。 没错,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笑的都不行了。 众人都以为他被打傻了,可陈青山只是朝着赵德贵勾了勾手指。 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赵德贵疑惑的走过去。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陈青山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随后,便露出了内衬里明晃晃的勋章! 勋章的位置,就在赵德柱刚才打的位置。 陈青山扣上衣服扣子,拍了拍脸色煞白的赵德贵。 还磕吗 第7章 第7章 赵德贵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一旁不知真相的赵德柱在村民们的拉扯下还在叫嚣:大哥!打死这个龟孙!他娘的,真当咱们老赵家没人了! 你给我闭嘴! 赵德贵一声吼,让现场顿时安静的只能听到落雪声。 赵德柱懵了,大哥......你吼我干啥 我叫你闭嘴! 赵德贵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就哐哐给了他两巴掌。 赵德柱错愕的摸着自己红肿的脸,大哥......你这是啥意思 他彻底懵圈了。 哪怕给他十个脑子也想不出来原因。 而赵德贵没工夫搭理他,回头望向陈青山,似乎有万般恨意,却无可发泄。 给、给他! 最终,他只憋出来这一句话。 给他凭啥给他赵春桃不服气的上来讨公道。 我让你们快点把粮食给他! 就现在!把粮食装袋,让青山带回去!能听懂不能! 霎时间的死寂。 在场的没有人知道赵德贵为什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变脸,但都不敢忤逆他这个大队支书。 青山,这下你能满意不 赵德贵看着陈青山,语气像是在请求得到准许。 陈青山若无其事的耸耸肩,再来两巴掌。 赵德贵毫不犹豫,哐哐又给了懵逼中的弟弟两巴掌,直接让赵德柱的嘴角都见了血。 陈青山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了,装粮食吧。 ...... 赵春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娘从厢房扛出满满一袋高粱面,心都在滴血。 她想起上个月在供销社看见的花布,本来打算等开春就换布做衣裳,如今全成了泡影。 慢着。 陈青山突然开口,看着地上的布袋冷笑,十八年前的定亲礼是一担棒子面、二十斤高粱面,如今过了十八年,利钱不用算,至少得按足斤足两还。 他踢了踢脚边的布袋,这袋子顶多三十斤,剩下的呢 青山哥你别太过分! 陈青山的话彻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太行山。 赵春桃突然尖叫着扑向陈青山,指甲直奔他面门。 却见陈青山不躲不闪,反手抓住赵春桃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赵春桃疼得跪倒在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往日里连句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窝囊废,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春桃! 赵德柱急忙扶住女儿,额角青筋直跳。 然而大哥拦在他们面前,示意不许轻举妄动。 青山,剩下的十斤高粱面,晚上我给你送去。 就是......赵德贵压低声音,刚才的事儿能算翻篇了吧 陈青山笑了笑,放心,我没你们那么无耻,我陈青山只要能养活娘,绝不多管闲事。 但要是再有人想给我家使绊子,我可就说不准了。 雪地上,两袋粮食堆得整整齐齐。 陈青山蹲下身扛起粮袋,转身搀住母亲发颤的胳膊。 李彩凤看着儿子挺直的后背,有些认不清眼前这人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儿子。 众人看向陈青山的眼神也不再是怜悯或嫌恶,而是从未有过的敬畏。 陈青山离开时,他们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当陈家母子的身影消失在雪巷尽头,赵春桃才敢再次指着地上的红纸屑尖叫:大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他撕了婚约,以后我还怎么嫁人—— 闭嘴! 赵德贵再次甩了她一巴掌。 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掌,她感觉到不只是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有心中无法抑制的委屈。 而人群的讨论声,无疑又在她心中插了一把刀子。 刚才那是咋回事大拿咋突然就变脸了,他是这么讲理的人 德贵平时不是牛气得很吗原来就只会耍耍嘴皮子啊。 欸!我听说赵栓今儿去老蔫儿家,吓得尿了一裤子才回来。 老赵家这兄弟几个,怎么都这么窝囊...... ...... 面对这些议论,赵春桃气的咬碎银牙,尖声叫道:都散了!都凑在俺们家门口干啥呢! 村民们一边偷偷笑着,一边慢慢散去,嘴里还嘟囔着:啧啧啧......这泼辣娘们,难怪青山看不上她。 这句话传进赵春桃耳中,让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不上我!就他家那成分,也配看不上我!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 大家不过是来看热闹的,谁会闲得无聊跟她置气 赵春桃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红纸屑,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她越想越不甘心,一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陈青山,今天不仅打了自己,还让自己丢脸丢尽。 她追出门去,趁着陈青山母子还没走远,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姓陈的! 陈青山疑惑地回过头,就看到赵春桃像只斗鸡,鼓足了腮帮子。 陈青山!你以为撕了婚书就了不起了就你家这成分,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不就是为了几斤粮食吗!你会后悔的!等化了雪粮车来了,你回来求我也没用! 一番歇斯底里的发泄后,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才发现。 陈青山根本就没听她说话,人早就走远了。 刚才那一番话,她完全是在对着空气发泄。 ...... 回家的路上。 由于饥饿,李彩凤的脚步虚浮得厉害,好在陈青山一直在旁边稳稳地搀扶着她。 李彩凤时不时地回头张望:青山,刚才那是春桃吧她是不是有啥话想说 娘,你看错了,那是条野狗。陈青山一脸平静地说道。 李彩凤扶着额头,声音虚弱:是吗可能是娘饿出幻觉来了...... 听着母亲的话,陈青山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袭来。 看着母亲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形,深陷的眼窝。 他这个做儿子的,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 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受苦受难,却无能为力的陈青山了。 娘,就快到家了,马上咱们就不用再挨饿了,今后咱们全家都能顿顿吃饱! 然而,李彩凤只是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心里清楚,为了这救命的粮食,自己的儿子连媳妇都没了。 家里穷得叮当响,成分又不好,根本不会有媒人上门说亲。 虽说赵春桃性格恶劣、脾气还臭,但好歹是个女人,能给他们陈家延续香火。 青山......李彩凤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活力的呼唤。 娘!青山! 这一声呼喊朝气蓬勃,充满了生命力。 以至于李彩凤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是女儿陈雪梅时,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竟她出门的时候,女儿还奄奄一息地躺在炕上,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可此刻,她却生龙活虎,满面红光,甚至有力气奔跑着朝他们而来。 陈雪梅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娘!咱家有肉吃了! 李彩凤彻底懵了,还以为女儿饿出了幻觉,在说胡话。 但旁边搀扶着她的陈青山,却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看来,炮儿爷办事效率还挺高,狼肉已经送到家里了。 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母亲单薄得如同纸片般的后背。 其实重生归来,再次见到自己的母亲,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但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太多,多到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千言万语在心中翻涌,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娘,你刚才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刚才说,今后咱们全家都能吃饱。 这话不是安慰,而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第8章 第8章 北风裹着雪粒子拍打窗纸,夜幕下的东北平原,一片肃穆。 但陈家土坯房的裂缝里,却渗出勾魂摄魄的肉香。 灶膛火舌舔着铁锅,狼油在陶罐里滋滋作响。 将房梁上经年的蛛网映成金丝。 陈小满蜷在灶眼旁,枯黄发梢被火光照得透亮。 突然,一张粗糙的手掌覆上她头顶。 哥!小满仰起脸,凹陷的脸颊被火光镀上一层柔光。 别急,下一锅马上就好了。白天冷若冰霜的陈青山,此时声音温润,笑容宠溺。 我不饿,真的! 谁问你饿不饿了,哥要你吃肉吃撑! 陈青山单膝跪地,耳朵贴向妹妹单薄的胸膛:让我听听—— 他故意皱眉,嗯!这肚子说还要三斤肉才能吃饱! 才没有!小满羞得耳尖通红,嘴巴高高撅起。 这时,李彩凤正在案板边,拿着刀把狼肉切成大小均匀的筛子块。 她低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落下,打在案板上。 陈青山听到抽噎声,轻轻放下小妹,柔声道:去找你姐玩。 陈小满乖巧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向堂屋。 陈青山走到李彩凤身旁,娘,别哭了,再哭下去,咱家可要开盐铺了。 他捻起粗布巾,拭去母亲眼角的泪珠。 李彩凤的手仍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喜悦:娘这是高兴的。 好啦娘,再高兴也不能老哭呀,眼都快哭肿了。 李彩凤破涕为笑:好,娘不哭了。 她看着灶台边那半扇狼肉,仍觉得一切像在梦里。 青山,炮头叔,咋舍得给咱家这老些肉啊...... 陈青山无奈地笑了笑:娘,您都问了好几遍了。 娘不放心啊......李彩凤满眼担忧,你说咱家跟人家平日里也没啥往来。 这年头,亲戚都靠不住,他一个外人,突然送这么多肉...... 娘。陈青山轻轻拍着李彩凤的背,安慰道。 炮儿爷自己不是说了嘛,铁蛋在林子里遇着熊瞎子,我正好撞见,救了铁蛋一命。 他老人家就这么一个孙子,这狼肉算是给咱们的谢礼。 这个理由是王炮头想出来的,陈青山觉得合情合理,便就这么跟家人说了。 可是......这礼也太贵重了...... 再贵重能有人命贵重 也是...... 李彩凤听了这话,心中的疑虑这才慢慢消散。 恰在此时,锅里的汤翻滚得愈发剧烈,锅盖被热气顶得砰砰作响。 李彩凤转身,再次投入到忙碌的烹饪中。 陈青山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帮忙。 实际上,他的脚已经肿得厉害,每挪动一步都钻心地疼,鞋子被撑得快要爆开。 但他舍不得去休息。 眼前这难得的温馨喜悦,他一刻都不想错过。 很快,肉香便弥漫满院。 不过比起肉的香味,一家人的喜悦更是快要溢出院子。 小满,吃饱了没炕桌上,陈青山揉着妹妹的头,枯黄的头发像是稻草。 吃饱啦!小满彻底恢复了精神,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来,让哥哥看看。陈青山把妹妹抱在怀里,拍了拍她圆滚滚的肚子。 狼肉不算好吃,山里的野味基本都腥膻,尤其是食肉动物,而狼肉更是出名的酸。 但是对于长这么大也没怎么吃过肉的一家子来说,这就是妥妥的八珍玉食。 他正准备打趣这里撑得像个西瓜,余光却瞥到妹妹白皙的皮肤上,有一抹显眼的淤青。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谁干的 陈小满红着小脸不肯说话。 是不是赵栓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除了他也没别人。 陈青山心疼的抱着妹妹,放心,等三天后,那龟孙子的怎么揍的你,哥怎么揍回来。 然而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三天时间就要把欠队里的债全还上这事儿,又被想了起来。 青山啊......这种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咱支书是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 李彩凤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了丈夫陈有仁身上。 陈有仁也觉得那是不可能完成的,没事儿,大不了到时候再跟德贵服个软认个错...... 不用服软!陈青山打断了爹的话。 他把妹妹从怀中放下来,信誓旦旦的说,爹娘你们放心,我敢答应就能做到,口粮债的事儿你们不用操心。 可是......陈雪梅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口,就被陈青山不由分说的塞嘴里一块肉。 嘴是用来吃肉的,不是用来唉声叹气的。 家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总觉得今天的陈青山十分不对劲,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明明哪儿都不一样,又哪哪都一样。 眼看气氛有些僵持,陈雪梅站出来调解道:对了,娘,你再跟我们讲讲青山今天怎么把粮食要回来的吧 还讲,不都讲了好几遍了吗 李彩凤嘴上说着讲了好几遍,可紧接着,她又绘声绘色的描述了起来。 一堆久违的晚饭,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度过了。 吃过饭后,陈青山戴上帽子准备出门。 李彩凤看到,追过来问,青山,这么晚了,还下着雪,你要上哪儿去啊 去王炮头家。 陈青山回头笑了笑,去看看铁蛋怎么样了,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他便踏进了夜色中,向着王炮头家走去。 出了家门后,陈青山旋即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异常冷峻。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还很严峻。 虽然在家人面前他表现得信心满满,但那只是为了让他们少操心。 实际上,他的压力非常大。 三年的欠债要用三天时间还清,光是想想也知道不轻松。 加上今天彻底跟赵家撕破了脸皮,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陈青山必须尽快。 而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打猎。 但是,自己对于打猎的经验却完全就是零,妥妥的大外行。 尽管有系统辅助,但一个毫无经验的人进林子约等于自杀,必须要有个带路的。 像今天这种进山没多久就能遇到狼的运气也不会天天都有。 碰运气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把硬实力提上去才行。 而这个人选,陈青山也早早的就确定好了。 那就是王炮头爷俩。 对于王炮头一家的情况,陈青山很清楚。 家里就他一个老汉带着孙子铁蛋,老爷子性格古怪,跟谁都处不来,年轻点还能靠着一身打猎的本事养活一家人,但如今英雄迟暮,再也干不动这种搏命的活。 孙子王铁蛋比陈青山还小几个月,倒是正直壮年,整天跟老爷子待在一块日夜熏陶下也学了不少炮手的经验,可惜性格也随了爷爷,甚至青出于蓝,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不怎么爱说话,但脾气却暴躁的很,动不动就翻脸,屯里的同龄人好几个都被他揍过,如今谁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这两人虽说性格上都有缺陷,但作为猎手来说,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在乎对方性格有多古怪,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是跟他们来交朋友的,而是来谈合作的。 陈青山相信,只要是人,就一定有一个价码。 只要自己开出足够的价格,就能买到。 冒着风雪行进了一会儿,王炮头的家出现在夜色中。 看到屋里还亮着,他心中一喜,起码没跑空。 炮儿爷! 谁啊 我!青山! 门开了个缝,屋子里的暖热气息扑面而来,王炮头探出头,看到是陈青山后,热情的招呼着。 青山啊,有啥话进来说吧。 第9章 第9章 陈青山应了一声,抖落肩头的雪粒,弓着腰钻进低矮的木门。 屋里煤油灯昏黄如豆,土炕烧得滚烫,仿佛与外界寒冷的世界隔绝。 王铁蛋已经睡了,蜷在炕尾鼾声如雷。 而王炮头坐在炕头,手指捏着粗瓷酒碗正在独饮,桌上摆着熟兔肉。 酒气混着肉香在屋里漫开,老爷子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给陈青山也满上一碗。 有啥事儿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青山从怀里掏出两斤的狼肉。 炮儿爷,这点心意您收下。 王炮头倒也不客气,操起猎刀咔地剁下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你小子倒是机灵,知道我这老猎户就馋口腥。 陈青山坐下来,嘿嘿一笑,您老要是稀罕,我保证以后能让您顿吃上肉。 王炮头挑起眉毛,哦你这话啥意思 那我就直说了,您是老炮手,赶山有经验,我想跟你合作,咱们一块进山。 陈青山说着,同时观察着王炮头的反应。 然而老爷子对此不为所动,只是一昧喝着闷酒。 嗐,青山,那你就找错人了,我这条腿早就不行了,都多少年没进山咯~ 屯子里那么多年轻力壮的炮手,你找他们呗,干嘛找我这么个老骨头 陈青山奉承道,俗话说老马识途,您老有经验嘛。 王炮头笑的很开心,但还是摆了摆手,嗐,我这匹老马也太老了点。不行,不行咯。 陈青山看老爷子属实没有要出山的意思,于是便换了个方向。 他瞥了眼炕上的鼾声大作的铁蛋,炮儿爷,您老既然实在不肯出山,那让铁蛋跟着我来行不 王炮头笑着摆了摆手,他不行,纯小屁孩呢!进山就是给你拖后腿! 可别这么说,铁蛋天天跟着您在一块,技术肯定差不了。 见陈青山如此坚持,王炮头有些起了疑心。 他眯起眼睛,神色也带上几分警惕,青山,你能不能说说,为啥就看上我们爷俩了 直觉。陈青山不假思索。 直觉 王炮头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酒。 算了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铁蛋这小子,我不会让他进山的。 为啥啊陈青山不解,有一身本事,不进山施展施展,岂不是太可惜了 王炮头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唉,你也知道,进山是个搏命的活,说不定啥时候命就没了。 我家就铁蛋这一个独苗,还等着他给我老王家延续香火呢,结果这小子到现在也找不来个媳妇。 万一进山把命丢了,那我老王家可就断了后了。 陈青山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看来孙子结婚这事儿才是王炮头真正关心的。 找到方向了! 因为爷俩古怪的性格,令其无法融入集体,因而就产生了许多谣言,比如什么哑巴、傻子、家暴、杀猎物多了被降头等等......总之一个比一个离谱。 这年头的人还都比较迷信,小姑娘们耳濡目染下,都以为这王家爷俩是洪水猛兽,谁敢还嫁过来 因此,虽然他们一家的日子还算过得去,甚至相较之下还挺好。 可王铁蛋就是找不到媳妇! 炮儿爷!陈青山忽然提高音量,您只要答应,铁蛋找媳妇儿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你王炮头怀疑的看着他。 嗯!陈青山重重点头,不行咱们立字据!我保证今年过年前就给铁蛋找到一个好人家! 要是他小子能干,明年您就能当上太爷! 一听到太爷两字儿,老头子一时没忍住上扬的嘴角,不过又赶紧压了下去。 咳......我凭啥信你你在咱们屯子是那种说一不二的角儿 陈青山确实不是。 不过,吹牛逼也不用有资本。 您就说信不信我就完了!别忘了,我大姐可还没嫁人呢,不行让铁蛋当我姐夫!这您放心了吧 王炮头喉结滚动,似乎是在斟酌。 陈青山趁热打铁:而且,我的本事您也见过,我保证铁蛋跟着我能发财,我能保证每次都不空归,进山的风险由我担着!有了钱,还愁娶不到媳妇 王炮头闻言,表情陷入了明显的纠结,可就是迟迟不肯答应。 就在陈青山准备继续加码之时,耳边忽然传来坚定的一声,我干! 二人转头看向炕上的铁蛋,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青山。 王炮头掏起烟袋锅砸过去:就你那点能耐,也敢答应你知不知道进山是拿命换钱! 王铁蛋却丝毫不听,爷!你别管! 随后他径直来到陈青山面前,一脸诚恳,我他妈实在太想跟女人睡觉了啊!! 陈青山顿时一脸错愕。 铁蛋这小子,似乎和村民传言的不像是一个人啊 不是说这小子人狠话不多,动不动就翻脸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王铁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语气近乎祈求。 哥!只要你能让我跟女人睡觉!别说是让我跟你掏熊瞎子窝,就是让我去干山神爷我也干! 王炮头看着这丢人玩意,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一脚,说什么呢!他咋就是你哥了! 铁蛋却完全不为所动,反而语气更加激烈。 爷!我今年都多大了!我还打光棍呢! 我实岁20,虚岁21,晃22,毛23了!眼看都半截身子入土了,我还没跟女人睡过觉呢! 我夜夜睡不踏实,干活迷迷瞪瞪,活到这份上,我早就不怕丑了! 说罢,他再次转头再次紧握住陈青山的手,谁能让我跟女人睡觉!谁就是我哥! 王炮头气急,你小子能不能别给我丢人了! 陈青山盯着铁蛋,你真肯跟我去我先说好,责任我担,但是打到了三七分账。 铁蛋重重点头,放心哥!只要你给我找媳妇!我白干都成! 好!陈青山直接起身,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好个屁好!王炮头急了,我可还没说答应你呢! 陈青山笑道,炮儿爷,您老就在家歇着吧,铁蛋答应了就行。 王炮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唉,有这么个孙子真是我的福气。 这样吧,明天跟着你先进山看一趟,行不行以后再说。 再王炮头终于松口,陈青山喜出望外,好!一言为定!明天鸡叫头遍我就过来! 王炮头摆了摆手,得得得,赶紧走吧。 陈青山站起身,把袄裹紧:得嘞! 门吱呀一声打开,风雪卷着枯枝扫进屋里。 王炮头望着陈青山消失在夜色中,炕上的铁蛋翻身坐起,兴奋的说:爷,我能娶媳妇了! 老人给他脑袋敲了一下,就想着自己找媳妇,能不能有点出息! 铁蛋委屈的揉着头,那不行给您也找个 王炮头看着这虎小子一阵无语。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屋檐,老头子喝完桌上的酒,熄灭油灯。 赶紧睡吧,明天看看青山这小子虚实再说,今天他进山不到俩点就能打到狼,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爷,那顶多就是狗屎运。铁蛋不以为意,他要真有那么大本事,又何必找咱们跟他一块反正我能娶到媳妇就行!他姐长得可俊了,我见过! 王炮头久久没有回话。 就在铁蛋以为爷爷是睡着了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就怕......他小子找咱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事儿,怕是另有目的。 第10章 第10章 铁蛋满脸困惑,追问道:另有目的爷,您这话究竟啥意思啊 王炮头抬眼,目光穿透昏暗,直直盯着房梁,仿若要从那交错的木纹里寻出些答案。 好一阵,才缓缓开口:铁蛋,明天你就别去了,我单独带青山进山。 为啥呀 铁蛋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满脸不服气,我都跟着您进过好几回林子了,学到的本事也不少,指定能帮上大忙! 王炮头神色一凛,语气加重:这不是帮不帮得上忙的事儿!你先别急着吭声,听我把话说完。 见铁蛋安静下来,他才接着道:咱爷俩啥脾性,屯子里的人都门儿清。 除了一起进老林子打野牲口的炮手,平日里根本没人乐意跟咱打交道。青山这小子,以前跟咱八竿子打不着,突然就热络起来,你就不觉得透着古怪他真能这么好心 铁蛋眉头拧成个疙瘩,嘟囔着:我瞅着青山哥不像坏人呐,他还热心要给我说媳妇呢。 王炮头气得抬手,在铁蛋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给你说媳妇就是好人啦你这傻小子,从小就分不清好歹! 哪天在老林子里让人从背后捅一刀,都不知道自个儿是咋丢的命! 闻听此言,铁蛋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爷,您是怀疑青山哥想使坏不能吧! 不能王炮头嗤笑一声,我跟你说,我前半辈子净跟人打交道,后半辈子就只愿和牲口待一块儿,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呀 因为认识的人越多,我就越觉着牲口都比人可靠。这世上啊,就没有啥缺德事儿是人干不出来的。我琢磨着,陈青山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进山打野牲口,而是打着这个幌子,冲咱爷俩来的...... 您的意思是——他要害咱!他为啥要害咱 铁蛋听明白了,顿时脊背发凉,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为啥王炮头冷哼,还不是为了钱。 你自个儿想想,他要是真想进山,村里那么多年轻力壮的炮手他不找,为啥非得趁着天黑、四下没人的时候,跑来找咱们商量 咱们住得离屯子远,平日里又不咋和人来往,就算哪天没影了,旁人也只当是进林子去了。 再说了,我白天进屯子听说,他答应老赵家三天之内还清队上的债,你琢磨琢磨,他拿啥还 铁蛋听完这一番分析,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他该不会是想把咱爷俩骗进山里,然后...... 剩下的话,铁蛋没敢说下去,因为此时他的血液近乎冻结,只觉得浑身莫名发冷。 王炮头点点头,没好气地说:还算你没傻到家。 所以啊,明天你就别去了,我一个人跟他进老林子,瞅准时机,一枪放倒他,一了百了。 铁蛋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向来知道爷爷是个狠角色,手上沾过侵略者和汉奸的血。 可如今听爷爷这般轻易就说出要杀人的话,莫名涌起一阵恐惧。 爷,这事儿您有十足把握吗万一他是被冤枉的呢再说了,就算他真有坏心思,揍他一顿出出气不就行了,没必要下死手吧 王炮头冷哼一声,摸出火折子,点燃烟杆,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昏暗里弥漫开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要是真盯上咱们家了,揍一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斩草除根! 老爷子说这话时,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铁蛋心里明白,爷爷就算真这么做,是为了他们爷俩的安危着想,可他还是没法认同爷爷的做法。 爷,明天您别去了,让我去,行不 王炮头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去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清楚真到了关键时刻,你下得去手吗 铁蛋被戳中要害,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老爷子抽着旱烟,语气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哼,你这小子,从小就心太软,就因为这个,屯子里那些人没少欺负你。 这些年我费了多大劲,教你一身本事,才让他们不敢再招惹你,结果你到头来还是个没出息的孬种。 铁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商量的语气说:爷,您说我是孬种,我认了。 可今儿这事儿,我咋都不能同意您的做法。我觉着青山哥不是您说的那种坏人。 要不这样,明天我跟他进山,要是他真像您说的,图咱们家的钱,只要您还在家,他就拿不到钱,没理由对我动手。 王炮头又哼了一声:那你都知道他不敢动手了,还咋能探出他到底有啥心思 能! 铁蛋笃定地点点头,说出自己的计划:他不是吹嘘自己找猎物的本事很厉害吗只要明天他找不到野牲口,那就说明他在说瞎话!找不到猎物,就能肯定他心怀不轨!真到那时候,我绝不会手软,一枪崩了他。 这番话,让王炮头不禁对自己的孙子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平日里看着怂的小子,脑子还挺灵光。 可他还是不太放心:就算你知道他要使坏,就你那心软的性子,真到时候能扣得动扳机 铁蛋没有吭声,目光在夜色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决。 王炮头心里清楚,这孙子从小就犟,一旦决定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那就你去。 老爷子翻身背对着铁蛋,不再说话。 实际上,他心里也暗自盘算起了另一套周全的打算。 铁蛋望着爷爷苍老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躺下身准备睡觉。 屋外,北风呼啸,像鬼哭狼嚎一般,泥瓦房在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安静得仿佛被墨色的油漆包裹。 可黑暗中,一个黑影悄然动了一下,身上的雪粒簌簌滚落,正是陈青山。 此刻,他几乎被大雪掩埋,眉毛上结满了冰,冻得鼻青脸肿,活像一座冰雕。 他静静听着屋子里没了声响,仍一动不动。 直到土墙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打鼾声,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