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逸徐晶莹》 第1章 给陆琛逸的小青梅顶锅后。 我丢了国营纺织厂的铁饭碗。 他劝我不该和一个寡妇计较，他说他能养我。 可当母亲得了重病，我求他拿出存款救命时。 他又说，人各有命，让我节哀。 这时，我才知道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陆琛逸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了那对孤儿寡母。 后来。 大批量工人下岗。 陆琛逸和他的青梅一起到我开的百货大楼应聘。 我告诉他：人各有命，岗位只有一个，你们谁来？ 1 母亲死时，她将仅有的存款塞给了我。 35块8毛6分。 她说，随便给她土葬了就行，不要浪费钱。 还说，让我努力找份工作，起码得养活自己。 母亲抚着我的脸。 最后的最后。 气都喘不过来了。 她还反复强调着：要好好吃饭，好好吃饭，知道吗？ 我拼了命地点头。 拼了命地回应她。 我知道她怕什么。 她怕陆琛逸对我不好，怕我以后的日子没指望。 但是。 妈妈你放心。 我已经长大了。 才不是从前满心满眼都是陆琛逸的小女孩儿了。 2 我坐在桌前。 手上正用长竹签串着土豆蘑菇和香肠。 这是我等会儿出门摆摊要用的食材。 妈妈去世的第一个月。 我就找到了这个养活自己的法子。 陆琛逸提着半刀肉走了进来。 “我今天排了好长的队伍买到的，等会儿我给你做个红烧肉。” 我没理会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还因为你妈的事儿跟我置气，我没什么好说的，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命！” 是啊。 人各有命。 对于陆琛逸，我已经认命了！ 他抿起唇，径直走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炖肉的味道飘香了整个院子。 陆琛逸招呼着我吃饭。 我没动。 仍旧专注在自己手上的事儿。 直至。 肉上桌。 门外已经徘徊了许久的徐晶莹牵着女儿的手朝着屋内喊了一声“陆大哥”。 第2章 陆琛逸一愣，随即就让徐晶莹母女两个进来。 “吃过没？” “还没，陆大哥今天做了红烧肉呀，真香，嫂子真有福气。” “一起吃点吧，正好我煮的有多。” “那多不好意思。” 如此拉扯一番。 加之徐晶莹的女儿纤纤囔囔着肚子饿了。 徐晶莹便“好意思”地坐下了，“好意思”地端起碗拿起筷子。 我跟没看到一样，将自己的东西挪到了角落里，继续忙活儿。 三人吃着聊着。 我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到底是习惯了他们如此和谐的场景。 眼看碗里的肉越来越少。 陆琛逸已经放下了碗筷。 徐晶莹见陆琛逸不吃了，还特意为陆琛逸夹菜。 陆琛逸连连摆手，嘱咐纤纤长身体多吃点，但他一双眼睛还是不自觉的往我这边瞟。 徐晶莹多聪明，饶是一眼就明白了。 “嫂子，别忙了，一起过来吃点吧，纤纤嘴馋，一下子给肉都吃得差不多了。” 我没理会。 徐晶莹继续“客气”：“嫂子，你这样是不欢迎我和纤纤吧，是我们不好，不该来，对不起陆大哥……又让嫂子见气了。” 陆琛逸眉头皱起，指责向了我：“顾如梦，你摆什么脸色，快，道歉。” 挺好笑。 我明明一句话没说，什么事都没做，也能被这两人当成“矛盾”的罪魁祸首。 我望向两人，不带任何情绪地顺从了陆琛逸的话。 “对不起。” 我的道歉来的太快太迅速。 以至于两人都有些来不及反应。 很明显。 徐晶莹甚至还计划了一系列想引导我闹脾气的话术。 这下子，硬拳头砸到棉花上了。 她整个人尴尬在原地，竟是些许不知所措。 “陆大哥，不是嫂子的事儿，你别怪她。” 陆琛逸咽了咽喉，眼瞧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别扭。 他声音柔和下来：“好了，别折腾了，过来吃饭吧，都凉了。” 我回：“不用了，我不饿，你们吃。纤纤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小孩儿多吃点。” 说完。 我手上的活儿也做完了，提着东西我就往门外去。 陆琛逸没阻拦。 倒是徐晶莹在我走了之后，问陆琛逸我是不是又去摆摊了。 “嗯，她现在闲着，找事情打发时间。” “嫂子帮我认了操作失误的事儿而丢了工作，没生气吗？说真的，那件事我挺愧疚的，现在也不好找工作。” “没事儿，我能养她。” “可是陆大哥每个月工资都补贴我和纤纤了，你们……” “厂里每个月给我的粮票肉票够用。” “那就好。” 筒子楼里。 隔音并不好。 他们的对话，我走老远了都听得见。 正在门口吃饭的街坊四邻自然也都听进了耳朵里。 临出楼道。 街坊陈婶儿拉着我走到一边：“傻丫头，咋还摆弄你那摊儿呢，那能挣几个钱！徐晶莹那个骚狐狸都要挂在你男人身上了，你还不赶紧想想办法！” 第3章 我淡淡道：“陆琛逸的心不在我身上，我就算将他栓裤头上，也阻挡不了他心里眼里都是别人。” 陈婶儿怒我不争：“那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骚狐狸啊！” 我微微一笑：“在我看来，陆琛逸也是个便宜货。” 陈婶儿一愣。 我则是略过了她身侧，往夜校那边去了。 晚上。 上夜校的学生，下夜校的老师都会饿。 我过去，正好卖宵夜。 2 一串土豆一毛。 一根火腿肠三毛。 阔气点儿的学生，随随便便邀上几个同学吃点，块的流水就出来了。 贫困点的学生， 偶尔也会花上一毛两毛吃一口新鲜的。 天气好些，一晚上，我至少能进账十五块。 扣除成本什么的，也能挣上七八块。 比不得国营厂时的待遇。 但也够我自己养活自己了。 除了刮风下雨，生意会惨淡些。 最难的，莫不过时不时巡夜纠察的队伍来抓人。 被没收了一次推车后。 我也慢慢摸出了经验，加之日夜锻炼，更练习好了腿脚。 只要听到动静儿。 我绝对是第一个冲出重围的那个。 连隔壁卖炒饭的大哥都忍不住向我竖起大拇指。 “刚才你摔了一跤， 我还以为你要哭鼻子的，没想到你爬起来就往前冲！” “妹子，有事儿没？裤腿儿都破了。” “你看着小小一个，这跑起来跟背上火箭了似得，那一对小腿儿简直在空中飞！” 我被他的形容词笑到。 但拼命三娘的名头，就这么落在了我的头上。 东西卖完。 已经凌晨。 我收摊回家。 才到家门口，就看到了屋子里的欢声笑语。 烛光窜动。 漂亮的蛋糕映入眼帘。 陆琛逸抱着纤纤坐在腿上，和徐晶莹一起唱着生日歌。 我站在门口。 总觉得自己出现，一定会破坏这和谐的氛围。 然后又会遭受一遍“无缘无故”的指责。 我干脆轻轻合上了门。 呆坐在了门前。 寒冬腊月。 我就着门前戏水池冰冷的水，擦拭着伤口。 而屋内。 暖洋洋的一片。 纤纤说：“祝妈妈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陆琛逸递出了一条金项链，祝徐晶莹越来越漂亮。 徐晶莹感动得红了眼眶，甚至落了泪。 纤纤亲吻在徐晶莹的脸颊上，又亲吻了一下陆琛逸，直言自己是一个多么多么幸福的小孩儿。 屋内的热闹和屋外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4章 我考虑着，一直畏手畏脚地和陆琛逸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归不长久。 可我挣的钱，还不足以支撑我在外面租房。 思索来思索去。 到底还得将挣钱放在第一位。 可该怎么挣钱呢？ “嘎吱”一声轻响。 隔壁陈婶儿半夜出来小解，见到了我，先是一愣， 而后又往屋子里欢乐祥和瞥了一眼。 什么情况，她掂量掂量也就明白了。 “傻丫头，你是打算在外头坐一晚上？” 我苦笑：“毕竟是人家的房子，我就是个借住的，我现在进去，不好看。” 陈婶儿叹了一口气，干脆转了话题。 “你那摊儿还行不？” 我摇头：“糊口，我刚才也想着啥时候能挣得多点儿，能在外头租个房子住，也不至于这么冷的天，都没一个暖和地儿待着。” “要么，你试试跟我弟干。” “他也卖串？” “不是，他是倒爷。” 咯吱。 屋门被打开了。 我和陈婶儿的谈话戛然而止。 徐晶莹和陆琛逸共同牵着纤纤的手，二人面容微微一僵。 徐晶莹连忙缓和气氛：“也怪我，没能拦住纤纤，纤纤这个孩子图热闹，我就买了蛋糕过来，本来想跟陆大哥和嫂子一起吃的，没想到嫂子今天去摆摊了。” 我没应声。 陈婶儿轻哼了一声：“可不是呢，筒子楼里所有人都知道如梦每晚都会出去摆摊，就你不知道呗！请人吃蛋糕，原来是这么请的。” 徐晶莹脸颊一红，又解释：“嫂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陆大哥还给你留了一块儿蛋糕，要么赶紧进屋吃吧。” 陈婶儿笑出了声：“一口一个嫂子，却惦记着嫂子的男人，真够可以的。” 徐晶莹瞅着眼眶红了。 陆琛逸不爱听陈婶儿的话，瞪了她一眼。 陈婶儿也不想自讨没趣，拍了拍我的手后， 回了家。 我没什么心思在陆琛逸和徐晶莹的身上，略过他们直接进了屋子。 也是暖光洒到我身上。 陆琛逸才看到了我身上的伤。 “你身上怎么回事？” 我简单应答：“摔了一跤。” “要不要去医院？” 陆琛逸难得关心。 只是还不等我回话，那边徐晶莹故意掐了一把纤纤，纤纤随即大喊了一声。 徐晶莹抱着纤纤，装得一副神色紧张的样儿。 “纤纤，纤纤怎么了？” 陆琛逸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徐晶莹连忙给孩子使眼色，纤纤这丫头聪明，哪能不知道自己妈妈在干什么，连忙朝着陆琛逸喊道：“爸爸，爸爸我疼，我肚子疼。” 小小年纪，就已经在徐晶莹的教育下学会了撒谎。 陆琛逸看向我：“你确定没事儿吗？” 望着门口的一出戏，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我平静回应：“嗯，没事。” 他轻吸了一口气，抱着纤纤就往医院赶去了。 我躺在床榻上。 祥和又宁静。 一夜好梦。 再醒来时，陆琛逸已经做好了早饭。 我没吃，而是另外煮了窝窝头。 第5章 陆琛逸拿着牛奶和肉包子送到我面前：“昨晚上，纤纤哭着闹着要我陪，我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才没回来。” 我应了声，表达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皱了皱眉头：“这个今早上，我特意去市场买的，吃点儿营养的，这段时间你瘦太多了，再继续下去，身体肯定熬不住。” 我将牛奶和包子往外推了推。 然后吃起自己的窝窝头和白开水。 一言不发之中。 徐晶莹和纤纤就走了进来。 纤纤看到牛奶和包子，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瞅向了陆琛逸。 陆琛逸嘴角微微拉扯，还是将东西递给了孩子。 纤纤连忙说：“谢谢爸爸！” 徐晶莹装模作样的客气：“这孩子，你怎么好意思每天都吃陆大哥的早饭。” 纤纤凑到陆琛逸身边撒娇：“这是我爸爸！爸爸喜欢妈妈才给纤纤吃好吃的。” 徐晶莹脸颊一红，羞赧又嗔怪：“纤纤别瞎说话。” 陆琛逸瞥了我一眼，眼中露出不自然。 其实他没什么好不自然的。 是我多余了。 3 我拿着剩下的窝窝头，往外走。 陆琛逸将跌打损伤的药膏塞进了我口袋里。 我想拒绝。 他又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 为了避免多的交涉，我只能随了他。 出门的一刻，徐晶莹则是很自然的坐到了陆琛逸的身边，僵硬的氛围一下就活跃了起来。 陈婶儿在院子里织毛衣。 瞧见我，就招呼着我过去。 “那骚狐狸又来了？” 我点了点头，将窝窝头递给陈婶儿。 陈婶儿摆手：“也就你天天啃得下去。” 我也很无奈。 陈婶儿又提起昨晚上的话：“昨晚上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 我回答：“没什么好考虑得，只要能挣钱，我啥都能干！” 陈婶儿便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直接去找她弟弟陈和生。 我顺着地址找过去。 陈和生正要和一户人送冰箱。 他让我跟他一起去送， 顺道在路上跟我讲了讲到底什么是“倒爷”。 “冰箱彩电这种电器，供销社是限量供应的，但是想要的人多，咱们这个行业也就应运而生了，不过干这事儿还是有点风险的，你确定能行吗？” 我狠狠地点头。 陈和生轻笑：“我让我姐找能人帮我干事儿，是想要年轻力壮的男劳力，你一个小女子过来，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让你干什么好。” 我坚定道：“我什么都能干，我也有力气。” 他勾了勾唇：“你这小身板，再有力气能强过男人？” 比起男人。 女人的力气着实有限。 所以看着陈和生将一台冰箱背进别人家里的时候，我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等冰箱安装好。 他脊背上便多了两道勒出来的血痕。 我将早上陆琛逸给我的药膏涂在了他背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药涂了也白涂，等会儿我还得送冰箱，一样得勒出伤痕来。” 我不免觉得心疼：“你每天要送多少冰箱？” 陈和生没遮掩：“冰箱彩电缝纫机啥的，十几台吧，要货的很多，但是我一个人能送的货有限。” 第6章 一天十几台。 就是会勒到伤口十几次。 “每次都这么搬上搬下吗？”我问。 他点头：“嗯，只能这么送，碰到了磕到了，都得赔钱。” “为什么不请人？” 他笑：“这不是请到你了吗？” 我一愣，轻咳了一声。 很明显，陈婶儿为了给我找出路，根本没考虑她亲弟弟的死活。 “抱、抱歉，我……” 我话还没有说出口，陈和生就打断了我。 “没事儿，你就干吧，帮我统计统计账目，也给你算工资，就跟你之前在国营厂的工资一样，你说行不？” “可我不配……” 他笑出声：“你这人真逗。” 我轻叹：“不然你还是找其他人吧，我没这么大力气，冰箱彩电什么的，太重了。” 他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找过，但出错率太高了，送一台冰箱十块钱，可摔了一台冰箱要几百块，没什么人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就算有人勉强来干了，也总是磕着碰着，赔都赔不过来。” 我下意识反问：“为什么不让顾客自己上门拿呢？” 他挑眉：“这么重，他们没事儿费这个劲儿干嘛！” 我接着话：“一台冰箱的车费和搬运费，怎么也都要十五块了吧，这十五块回馈到顾客自己的身上，应该也有人愿意吧，一台冰箱三百块，也相当于节省百分之十五了。” 他一惊，眼中都迸发出了些许光彩。 “还真是哦，有钱的无所谓这十五块，但家里没那么有钱的，可能就在意这十五块了，好妹子，你真聪明！” 说干就干。 他立马拿出了订购家电的顾客联系表。 拿出了大哥大，一个个联络。 百来个客户里面，就有一半人愿意节省这十五块钱。 这可大大提高了出货量。 “不行，我要给你涨工资！涨两倍！” 我愣了愣：“这、不太好吧……” “什么好不好！你可是我的福星！” 陈和生很豪爽。 上班第一天，就给我结算了一个月的工资。 这笔钱，足够我在外面租房子了。 4 房子租好那天。 我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陆琛逸还没有回来。 我干脆将离婚协议书给了徐晶莹。 徐晶莹拿着那份离婚协议，还假模假样的红了眼眶：“嫂子，我和陆大哥真的没什么，你还是不相信吗？” 我淡声道：“我没有说你们之间有什么，只是托你帮我把这个交给陆琛逸。” 徐晶莹眼泪掉了下来：“陆大哥看到这个肯定会难过的，你就真的忍心让陆大哥一个人？” 我实在是厌恶她这副柔弱的模样：“你要是不想我和陆琛逸离婚，那我就不离了，协议书给我吧。” 我的手伸出去。 徐晶莹却迟迟没有将协议书还给我。 她轻咳一声：“帮你递给陆大哥也不是不行。” 我轻笑：“那就麻烦你务必让他签字。” 她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愿意放手，成全我和陆大哥？” 我没什么好说的，拖着自己的行李走出了筒子楼。 再见陆琛逸的时候。 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陈和生的业务做大，加之政策的变化，我们拿下了供销商的一个档口。 他负责送货搬运的事儿。 第7章 我负责账目和拿货渠道。 陆琛逸和徐晶莹手挽着手路过店门前，点名要一台电视。 我大大方方过去，为二人介绍。 面露微笑，一副和善的样儿。 陆琛逸在看到我的一瞬，立马就抽回了和徐晶莹相互挽着的手臂。 “两位是想要什么尺寸的电视，现在正好有活动，很优惠。” 陆琛逸咽了咽喉咙：“这段时间你搬去哪里了？” 我没正面回答他的话， 而是介绍起电视机：“这款电视是店里的最新款，可以调三十多个频道，其中包含了四五个卫星频道，专门播放小孩子的动画片，你们用应该正好。” 陆琛逸抿唇：“什么时候开始没摆摊了，又什么时候做了这份工作？” 徐晶莹也装得一脸伤感：“嫂子，陆大哥这段时间都在找你，你怎么一声不吭留下一份离婚协议就走呢，陆大哥很担心你。” 我想和他们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 可陆琛逸和徐晶莹偏偏要装深情。 正好这个时候陈和生搬货回来，给了我收据让我记账，他替我的位置给陆琛逸和徐晶莹讲解电视的情况。 “两位男才女貌是刚刚新婚不久吧，彩电是不是也要放新房的。” “我这儿的电视的款式是所有档口里最齐全的，你们想要什么功能或者价位，跟我说就行。” “要性价比高一点，就是这个了，尺寸大，又护眼，小孩子未来看动画片特别合适。” 陈和生对二人一阵彩虹屁。 陆琛逸沉着脸。 徐晶莹则是很受用。 “那就这款吧，纤纤应该会喜欢。” “陆大哥，有点贵，太破费了。” 两人商量着。 陈和生又一阵吹鼓：“男人为女人花钱，天经地义，嫂子好福气，能嫁给这么好的男人。” 陆琛逸听着，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不动声色，点着货，记着账。 等二人付款离去。 陈和生才走到我身边，问我怎么一副死人脸。 “不是说要笑迎顾客呢，之前你还老说板着一张脸，今天你跟死了丈夫一样，脸都黑成锅底了。” 我拉了拉唇畔：“刚才那男的是我前夫，不，也不是前夫，我和他还没领离婚证。” 陈和生一怔，沉默了。 我自嘲一笑：“没事儿，赶紧去送货吧，不然又要被顾客投诉了。” 陈和生愧疚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晚上回来时特意给我买了一只烤鸡。 5 如果我知道昨晚上是和陈和生吃的最后一顿饭。 我一定会再做几个小菜，再买几瓶酒。 至少让他能够吃饱喝足了这一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眼睁睁看着他被警察带走，我什么也不能做。 “大妹子放心，倒卖最多也就判个年，年之后我还是一条好汉！别哭，哭了难看！” 他不让我哭。 可他自己眼泪哗哗掉。 陈婶儿在一旁，几乎要哭晕过去。 “我姐就靠你多照顾了，她一个人拖着三个娃，姐夫也不是个东西，劳你费心了。” 我问他还有没有要做但没做成的事儿。 他朝我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是说，年后，你要是离婚了，你能不能不嫌弃我一个坐过牢的……” 我愣着，没给他回话。 直至他上警车。 我才回过神来，酝酿起了他那句话里面的含义。 第8章 陈和生是从前倒卖了一批来路不正的货儿而被抓的。 和我在一起干了之后，所有的货源都是正规渠道。 陈婶儿说：“他是个混球，从前让他不干，他非说利润大，不干白不干。后来他遇见你了，主动跟我说要回归正途，这个档口，他跟你说没花钱拿下的，实际上是掏空了他的底儿！婶子跟你说，也不是想绑架你什么，只是告诉你，外面好男人多着呢，陆琛逸他算个什么王八蛋！” 可偏生。 我还得给这个王八蛋去送货。 陈和生不在了。 但档口还在，那些货还在。 陈婶儿劝我别干了，赶紧将档口抵出去。 这种活儿，女人根本干不下来。 我摇头，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个档口扛起来。 没道理男人能干的事儿，女人干不了。 何况。 我又不喜欢陈和生。 档口抵出去了，这笔钱我万万不可能拿在手上。 上过一次男人的当，总不能再将自己送到男人手上。 我给陈婶儿写了借条。 档口做起来了，我就将那笔档口钱给陈婶儿，并且算作陈和生的三成入股，日后利润都会给陈和生分。 如果我没给档口做起来，这笔钱我也不会赖账，我再去摆摊儿，一点一点的还给陈和生。 陈婶儿说我对自己太狠。 我倒觉得，是这世道的机会太多，我若不把握，才是对不起自己。 6 陈和生是上午被抓走的。 电视机是我下午扛到纺织厂的。 陆琛逸见我扛着电视机，伸手要帮我。 徐晶莹拉着陆琛逸，说自己不舒服，要他搀着。 电视机很大很重。 压在我的脊背上，我艰难地喘息。 从前勒过陈和生皮肉的粗麻绳，现在也落到了我的身上。 豆大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落。 我将电视机摆放在纺织厂大厅里，反复试验，才将电视机装好。 等一切落地。 我已经狼狈不堪。 纺织厂从前的老员工上前来跟我打招呼。 有同情，有怜悯。 也有冷嘲热讽和落井下石。 我均礼貌回应，绝不和人争口舌。 还竭尽力气的为自家档口做宣传。 “我现在在胡同路那干活儿，第三个家电档口，各位家里需要家电就去找我，我给你们打折。” “电视，冰箱，缝纫机都有，到时候我给你们送货上门。” “服务一定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的热情，倒是让她们多少尴尬了一下。 走出纺织厂时，陆琛逸喊住了我。 “陈和生被抓的事儿，纺织厂都知道了，那个男人靠不住，所以别闹了吧。” 他语重心长。 好像是盼着我回心转意。 我看着他，第一次萌生了恶心的感觉。 “陈和生靠不住，你就靠得住了？” 他蹙眉：“和我离婚， 你能有什么好处？你就非要这么固执吗？我说了，我和徐晶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我冷笑：“那你告诉我 ，我和你结婚，又有什么好处呢？” 第9章 “我在纺织厂工作五年， 五年的工资全部贴补家用，导致了我妈生病没钱治，活活疼死了。” “你作为我的丈夫，每个月的工资都在补贴别的女人和孩子，我就是你家的佣人似乎也不应该是这种待遇！” “陆琛逸，你已经够让我觉得恶心了，继续纠缠，只会让我更加鄙视你！”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陆琛逸吵架了。 也是第一次说这么狠的话。 他当下眼眶就红了。 “即便那个男人坐牢了，你也要等他？”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陈和生之间肯定比你和徐晶莹之间要干净，不过无所谓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总归，赶紧离婚！你要是有点良心，就理清楚点，别纠葛在两个女人之间！” 说完，我离开。 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驻足许久。 7 一年的时间。 我已经练就了一身力气。 冰箱彩电说扛就扛。 一口气驮着冰箱上六楼也不在话下。 而过去这一年。 我磕掉了两颗牙，手臂脱臼三次，冰箱彩电摔坏了六回。 但幸好。 我扛过来了。 还有了更多的钱聘请员工。 店面也扩张了一倍。 这一年，政策发生了许许多多的变化。 人民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 家电的购买力度也越来越大。 原先纺织厂的老同事们，即便在徐晶莹的挑唆下并不喜欢我，但耐不住我这儿的货儿又好又便宜，最后也成了我的老顾客。 其中自然也包括徐晶莹她自己。 每次来，都会挑上一件大电器。 并且，千叮万嘱让我亲自送货。 为了让顾客满意。 我自然是要顺从徐晶莹的需求。 她想看到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想让陆琛逸看到我的狼狈不堪。 如此，才能衬托出徐晶莹的精致和漂亮。 两年时间。 徐晶莹拿着陆琛逸的钱，买了冰箱彩电取暖器电热毯，原先空荡荡的屋子，如今也被家电填满了。 陈婶儿说两人总是出双入对的，就差跟我离婚领证了。 “也不知道陆琛逸怎么想的，非得拖着你，瞅着都气人。” 这两年时间，我已经把当初陈和生拿下档口的钱款挣出来给了陈婶儿。 每年的分红也没落下。 陈婶儿早已将我看待是自家人，对我的事儿也格外上心。 “不行，我不能让他这么拖累你，我得想想法子。” 陈婶儿左想右想。 暗戳戳的手段用尽了，也没能让陆琛逸跟我离婚。 最后。 她还是听了隔壁嫂子的意见，收买了整个筒子楼的姑姑婶婶们，一起冲到了徐晶莹的家里闹事情。 骂她骚狐狸都是好听的。 许多难听的话从陈婶儿口中复述出来，我都觉得过分。 “陆琛逸心里肯定还有你，男人就是贱，喜欢脚踏两只船，徐晶莹也是个没用的东西，你都给她创造这么好的条件了，她竟然连个男人都拿捏不住！” 我苦笑。 徐晶莹拿捏不住陆琛逸，我何尝不是呢。 “徐晶莹这回受的委屈可大了，陆琛逸一回来，我们就听到了徐晶莹滔天的哭喊声。” 第10章 “那之后，我们只要看到徐晶莹，就骂！连带着陆琛逸一起骂！” “他要是不跟你离婚，我们就一直骂到他离婚为止！” 不得不说。 姑姑婶婶们的战斗力十足。 硬是给陆琛逸骂到同意了离婚。 当然。 这其中也有徐晶莹以死相逼的功劳。 8 和陆琛逸领取离婚证那天。 陈和生提前被保释。 他得知了消息，守在民政局门口等我出来。 我和陆琛逸出来时，便看到了陈和生开着一辆最新款式的小轿车，他西装革履的穿着，斜靠在小汽车上，模样还挺帅。 站在一旁的徐晶莹白眼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她见到陆琛逸，连忙上前挽住了他：“陆大哥，事情都办好了吧。” 陆琛逸并不开心的样子，只微微点了头。 这边陈和生热情地招呼着我，为我开车门，让我坐副驾。 小汽车开走。 我从后视镜看到了陆琛逸追望过来的双眸……好似藏着不舍。 可他又有什么不舍的呢。 我明明是被他抛弃的那个。 “这两年来给你存着的分红，你是一点儿不心疼，说买车就买车了？” 陈和生嘿嘿一笑：“要面儿，必须得弄辆小车，以后我就是顾老板的司机，我得给您鞍前马后，好好做小弟！” 我一笑：“什么小弟，咱们是合伙人！” 陈和生挑眉头：“行了，我知道自己什么德行，我当不了大老板，这两年的分红我拿了就拿了，以后别给我了，我只当是给你打工，你给我开工资就行。” 我不同意。 毕竟他是带我入行的人。 陈婶儿又是如此贴心待我。 我这个人，嫉恶如仇，也知恩图报。 9 半年后。 我去了广州创业。 陈和生留下接手了我留在北城的家业。 坐在火车上，我等着车开动。 远远地，我看到了陆琛逸，他透过车窗望着我，眼中情绪不明…… 直至他走近到车窗。 他双眸深情款款：“如梦，别走行吗？” 我蹙眉。 他又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留下来好不好，我……我们好好的……” 说着，他双眸里含了泪。 我不动声色和旁人换了座位，闭上了眼。 此刻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眼不见心不烦。 10 在广州过的第一个年关。 陈婶儿跟我说，陆琛逸和徐晶莹还是结婚了，说是徐晶莹找了厂里领导给自己做主，陆琛逸被逼无奈娶了她。 “这两人也挺搞笑，陆琛逸和你离婚之前，天天恨不得黏在徐晶莹的身上，和你离婚之后，两人之间反而生疏了……有病似的。” 11 90年代末。 全国下岗潮。 陈婶儿丢了铁饭碗，随后就去了陈和生的档口帮忙。 因着陈和生的生意做得不错，解决了不少纺织厂老员工的问题。 第11章 陆琛逸和徐晶莹因为一直和陈婶儿不对付，也没好意思找陈婶儿开口帮忙。 两人一度找不到工作，坐吃山空了半年，终于熬不住了，开始和当时的许多工人一样四处找工作。 正巧。 我开在北城的百货大楼开张。 来应聘的人，数不胜数。 作为幕后老板，我坐在了面试官的岗位上。 陆琛逸看到我的时候，双眸明显一动，其中尽是讶异。 徐晶莹瞧见我时，更是蹙紧了眉头，眸光里全是愤懑和嫉妒。 层层筛选下来。 陆琛逸和徐晶莹都进入了最后一轮面试。 二人心中各有想法，但都没有放弃竞选。 负责人事的经理跟我说：“目前只剩下一个岗位，顾总您看，选谁比较合适？” 我轻挑眉。 坐在下面的陆琛逸和徐晶莹面色暗沉了下去。 思索了片刻，我开口道：“不然，你问问他们，谁走谁留下，毕竟两口子，让他们自己商量或许更好些。” 人事经理便将我的话又对二人复述了一遍。 这引起了徐晶莹的不满。 “顾如梦，你就是故意刁难！你记恨我当初抢走了陆大哥，现在你威风了，你想报复我们！为了一个工作，想让我们闹内讧！” 我想起了许多年前，我妈去世时陆琛逸说的那句话。 “人各有命！”我回过神来，望向了陆琛逸，“现在是我的主场，我说了算，岗位只有一个，当然，你们可以都不要，外面还有很多人候着呢。” 陆琛逸抿紧了唇畔，拉住了要发疯的徐晶莹：“好了，我退出，这个位置你来。” 徐晶莹不满意：“为什么要退出，就应该让顾如梦给我们两都安排好工作！这是她的义务！吃了时代的红利，她就该承担下岗工人们的工作！” 她这话说得也没什么差错。 我确实应该为国家做些什么。 “从前在纺织厂，我感受到了许多的不公，有些人好吃懒做不做工，但领导包庇。有些人埋头苦干却不受领导待见，反而故意找了个由头将人开除，如今早已不是养懒汉的时代了，要致富必须有所付出。这样吧，再扩充一百个名额进来，工资按销售提成发，没有销售能力，一分钱也别想拿。” 人事经理立马反应了过来。 随后就将名单上后面一百位人都录取了。 其中也包括了陆琛逸和徐晶莹。 这个时候的二人，根本想不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在国营厂里过了半辈子的人。 哪里懂什么叫做竞争。 百货大楼一共五层，占地一千亩，上万种品类。 分门别类后，陆琛逸负责了男士服装销售，徐晶莹负责女士化妆品销售。 他们是体面人。 被人高高捧在天上半辈子。 所以在别的销售卑躬屈膝推销产品的时候，他们更多是无动于衷的一旁观看，一旁嘲讽，和从前纺织厂出来的旧同事一起背后蛐蛐别人。 一个月下来。 和徐晶莹一起的那帮人，颗粒无收。 工资条发下来，她们都傻了眼。 销售经理很宽容的给了期限，说三个月内销售成绩最差的一批人可以回家了。 徐晶莹没将这句话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倒是陆琛逸改变了，主动和客人攀话，主动做推销。 三个月后。 徐晶莹被辞退。 她在我办公室门口闹，我让保安将她赶了出去。 陆琛逸几次找我，想要为徐晶莹说上两句好话。 可真的见到了我，他又不知道该跟我说些什么了。 12 陆琛逸在百货大楼干的很不错。 三年的兢兢业业，让他成为了大楼里的销售经理。 第12章 这也便有了和我直接接触的机会。 当然，这个机会也是不多的。 我很少回北城。 一个月，大概有两次会和他通话，了解一下大楼销售情况。 如此平静又安稳的过了两年。 陆琛逸突然辞了职。 我觉得诧异，但没多问。 后来，还是从陈婶儿的口中得知，徐晶莹染上了赌博，借了高利贷，陆琛逸没钱还，被高利贷追到了家里捅死了。 挺让人唏嘘。 明明日子越来越好过了的，可惜了。 陆琛逸到底是没这个福气。 又过了几年吧。 我在广州遇到了徐晶莹，她穿得很露，站在街边上，一脸妩媚地朝老男人挥手。 眼看着她和一个老头儿走进身后的理发店，我大概也能猜到她现在的落魄。 13 我的事业如火如荼。 鲜少有机会回北城。 偶尔回来，也只是和陈婶儿姐弟两个一起吃饭。 陈婶儿一直催促陈和生找对象，陈和生不喜欢他姐姐提这事儿，还闹了几次矛盾。 陈婶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陈和生是放不下我。 后来，她也懒得催了，随他去。 我几次劝陈和生找个对象。 他反而质问我：“你自己都不找，你还让我找，婚姻是坟墓诶，你舍得让我进坟墓！” 我顿时哑口无言。 之后便也没再提过。 等我再回广州的时候，陈和生提着行李就上了我的车。 我问他干嘛。 他说：“该干嘛干嘛啊！咋地，广州是你家，我不能去了？” 我：“……” 他撇嘴：“你放心，我是看中了一块地皮，想投资点儿房产，才不是为了你！” 我：“我说什么了吗？” 他轻哼一声，小声哔哔：“就跟着你，气死你，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就要当你小弟！” 我：“……” 【完】 作者：南福 时间：2024年1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