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情意终消散》


 第1章 1

    第1章

    1

    我有严重的情感缺失症，周围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怪物，以欺负我为乐。

    就为了看我会不会哭、闹。

    而我却对此产生不了任何情感波动。

    唯有沈砚辞，他始终护在我面前，教我反抗。

    所以纵然感知不到情绪。

    可面对他时，我仍然生出了一份莫名的欢喜。

    在他表示想娶我时，我开始接受治疗。

    从手术台下来那天，他守在床前，激动到红了眼眶，

    「绵绵，我爱你！」

    可我看着他的眉眼，缓缓勾起唇角，

    「可是，我从未爱过你啊。」

    ......

    从早上睡醒，到坐在化妆台前，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

    可我仍旧看着被剪得一团糟的头发在发愣。

    原本齐腰的卷发，被剪成齐耳短发。

    我沉默着，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沈砚辞。

    他眼底划过一抹心虚，抿了抿唇，

    「抱歉，绵绵，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昨晚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才......」

    他的头在我的沉默中一点点低下去，接着有些心虚的上前想牵我的手。

    可话没说完，李清念就从沈砚辞的背后窜了出来。

    她嘟了嘟嘴巴：

    「意绵，你不要怪砚辞。」

    「他只是因为喝多了，把你当作需要剃毛的小狗狗了。」

    我平静地看着面前故作无辜的人。

    心里却清楚，事情不是这样的。

    沈砚辞就是故意的。

    因为今天是我去要去参加模特比赛的日子。

    沈砚辞剪掉我的头发，只是想看我发疯。

    毕竟，这些年来。

    他一直都是这么希望的。

    李清念说完，就站在沈砚辞身旁看着我。

    静静等着我的反应。

    可我始终面色平淡，还没开口，沈砚辞就一把甩开我的手。

    似乎是被我的表情刺激到，他怒斥我：

    「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他动作很大。

    我的手被重重砸在化妆台的桌角，瞬间青紫一片，并且手背被尖锐的桌角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溢出。

    我有些怔愣，垂眸看下去，那溢出的鲜血一点点滴落在地，让我不由得蹙起眉来。

    沈砚辞也愣住了。

    眼底划过一抹慌乱和心虚，嘴唇翕动。

    但还未等他开口道歉，李清念就委屈的红了眼，

    「意绵，如果你很生气，那我就拿自己的头发赔给你。」

    「只要你不跟砚辞吵架，好不好」

    她那副模样，好像可以为了沈砚辞英勇地冲锋陷阵。

    「好啊，那你剪吧。」

    我平静地把剪刀递给她。

    她有些错愕，呼吸顿时停滞。

    慌乱两秒后，又镇定下来。

    红着眼接过剪刀，却是冲着沈砚辞开口。

    「砚辞，只要意绵能高兴，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语气哽咽，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沈砚辞脸色瞬间阴沉。

    她却仍在说，

    「头发而已，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可以剪。」

    说完，就要往头发剪。

    剪刀触碰到发丝时，沈砚辞一把夺过剪刀，摔在地上。

    剪刀砸在我脚边，划破了小腿的皮肤，鲜血沾湿鞋子，和手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我看了眼，淡淡开口，

    「沈砚辞，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伤到我了。」

    他呼吸一窒，眼底的愧疚在此刻成为冷漠和怒火。

    「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你一个情感缺失的怪物，受点伤而已，有必要这么矫情么！

    」

    「你竟然还逼着清念剪头发，简直不可理喻。」

    他怒不可遏指责我的模样，在我心里逐渐绘成一个面目可怖的魔鬼。

    可我却生不出一丝害怕和难过的情绪。

    只是打心底里困惑。

    沈砚辞，究竟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见我这般，沈砚辞冷哼一声，带着李清念离开，房门关的巨响。

 第2章 2

    第2章

    2

    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我沉默半晌，才挪开视线，默默包扎着伤口。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总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喜怒哀乐，对我而言只是个形容词。

    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都不影响我在这个世界活着。

    直到父母意外离世。

    葬礼上，家里的亲戚哭得撕心裂肺，可我却哭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空洞洞的。

    仿佛被挖去了一块肉。

    呼啦啦的，漏着风。

    却不觉得痛。

    后来我去检查，医生告诉我我是生病了。

    ——情感缺失症。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词，只觉陌生，却不曾放在心上，我只想好好活着。

    可我没想到，那张确诊单会被同班同学李清念发现。

    她佯装无知，然后在晚自习上，将确诊单传遍了每一个同学手里。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怪物。

    枯燥的学习生活中，他们认为欺负我就是一种乐趣。

    有时候，是莫名其妙地责骂，是不由分说地殴打。

    我经常躲在角落，觉得身体很痛。

    但是又觉得，除了那些伤口疼，应该有别的地方更疼。

    所以我伸手又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可惜，它始终波澜不惊。

    久而久之，我也就放弃挣扎了。

    哪怕遭受不公，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因为觉得麻烦，觉得没有必要。

    直到高一下学期，沈砚辞突然闯进了我的世界里。

    他会在我被欺负时，护着我。

    会在我被孤立时，主动走向我，眼里没有嘲弄，只有心疼和鼓励。

    他不厌其烦告诉我，

    「江意绵，他们那样做是不对的，你可以有情绪，可以反抗。」

    「生病不是你的错，你不该忍受。」

    那时的我，不明白自己是一种什么感受。

    只是忽然觉得，原来阳光也可以那么温暖。

    高一到高三。

    沈砚辞始终在我身边。

    我们之间，一步步靠近。

    一直到高考结束那天，他捧着花，真诚而又认真地对我说，他喜欢我。

    我不明白喜欢的含义，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同样喜欢他。

    于是，我直接问他，

    「什么是喜欢」

    沈砚辞温和的和我解释着。

    直到听到那句，喜欢也是想每天都能见到那个人。

    我忽然想，那我应该是喜欢她的。

    只要有他在，我的生活就是平静的，没人会欺负我打扰我。

    所以我接受了沈砚辞的告白，和他去了同一所大学。

    之后几年，他一直既往地对我好。

    我始终淡漠的心渐渐开始生出了一份欢喜。

    独属于沈砚辞的欢喜。

    但是慢慢的，他开始厌恶我总是不会表达感情的模样。

    厌烦他精心准备的惊喜、礼物，以及久别重逢后的拥抱、亲吻。

    我始终平淡的情绪。

    于是，他开始折磨我、伤害我，就是希望在我身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

    想到这，我抚摸了下身上包扎的绷带。

    刺痛感席卷全身，可却不达心底。

    我想，我真是个怪物。

    ......

    晚上沈砚辞回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珍贵的钻石项链，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熟悉。

    两个月前我的生日，沈砚辞安排人送来的礼物就是这条项链。

    当时送来的人还特意说，

    「沈总最近很忙，但还是亲自去商场，千挑万选挑了这件礼物。」

    千挑万选......

    却又在两个月后送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我垂眸接过，轻声道，

    「谢谢，我很喜欢。」

    沈砚辞突然就火了，他怒不可遏质问我，

    「江意绵，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你向来过目不忘，明明已经认出这条项链和之前那条一样，为什么还要违心说喜欢！」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他的质问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我不解的蹙眉，反问道，

    「既然你记得，为什么要送一条一模一样的」

    沈砚辞愣住了。

    他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抵了抵腮，哑声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有点情绪呢」

    「跟我闹啊！我敷衍你，你不应该跟我闹吗」

    我很诚实的道，「我不懂。」

    「两个月前，我收下礼物，什么也没说，送礼物的人很气愤。」

    「他呵斥我，不懂感恩，你送来礼物，我却竟然一点欣喜都没有。」

    「而我现在表达了谢意，为什么你依旧不满。」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我态度始终平静，眼底也是真的困惑。

    沈砚辞突然安静下来。

    良久，他扯出一抹笑来，轻声道，

    「江意绵，你知不知道，家里就要逼着我结婚了。」

 第3章 3

    第3章

    3

    沈砚辞喉头滚动，声音有些哑，

    「我想娶你。」

    「但是他们又怎么会允许我的妻子是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怪物！」

    「这些年，我不止一次提出让你去治病，你都不愿意。」

    「我也没有强迫你，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努力，你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点改变！」

    他疲惫的话语就像密密麻麻的丝线，包裹住心脏，让人烦闷不堪。

    我脸色苍白，喃喃道，

    「可，我的问题，你并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砚辞双眼猩红，就像暴怒的困兽，他手指紧紧蜷缩，忍了又忍，最后扔下一句，

    「不可理喻。」

    随即摔门而出，一夜未归。

    我坐在沙发上，也一夜没睡。

    脑海里总是反反复复回想以前的那些辱骂、受到的欺负。

    还有沈砚辞的维护，和后来他的不耐烦。

    种种场景交织在一起，让我头痛欲裂。

    到最后，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对自己海誓山盟，极尽呵护的沈砚辞真的存在吗

    天色大亮后，我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医院。

    去询问医生治病的方法，还问好了手术的价格。

    刚从诊室出来，就在隔壁诊室看到了沈砚辞和李清念。

    我脚步微顿，下意识地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

    医生对沈砚辞说，

    「就算再怎么恩爱，也得休息注意一下身体。」

    「过度同房导致的黄体破裂，除了腹痛，下体撕裂，严重者可能导致大出血，是会致命的。」

    医生顿了下，又对着沈砚辞语重心长，

    「你以后不要那么激烈了，对女朋友好点。」

    沈砚辞点头应下。

    而李清念在一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这么用力。」

    沈砚辞搂着她，在她耳边诱哄，

    「乖，是我不好。」

    「给你买新款的包包，好不好，嗯」

    他带着李清念转身，正准备往前，却对上了我的眼眸。

    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情绪，问道，

    「你来医院干什么」

    我如实对他说，「我想来看病。」

    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报告，有些怔愣，

    「你愿意治病了」

    我点点头，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怪物，但是我不想你娶别人。」

    「所以我想治疗，但是我没有钱。」

    沈砚辞瞬间有些欣喜若狂。

    他一把松开李清念，把我楼入怀中，

    「没关系，我有钱。」

    「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钱，让你治病。」

    我在他怀中，轻轻抬头，便对上李清念愤恨的目光。

 第4章 4

    第4章

    4

    那天以后，沈砚辞就一直陪着我。

    然而就在手术前两天，我躺在病床上，李清念突然来看我。

    「你现在怎么样紧张吗」

    她的关心来得突然，让我有些困惑。

    我平静道，「不紧张。」

    她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唇角微勾，

    「你知道吗我怀孕了。」

    我愣了瞬，「什么」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沈砚辞往前走，

    「绵绵，手术我已经——」

    他话还没说完，李清念突然就跌倒在地，哭喊着，

    「你为什么要推我！意绵，你就这么恨我吗......」

    「砚辞，我肚子痛，孩子，我们的孩子......」

    说着，她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沈砚辞瞳孔倏然缩紧，

    「清念！」

    他一把将李清念抱起来，跑去找医生。

    离开前，还咬牙切齿道，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我怔怔地看着两人离开的位置，不解皱眉。

    我变成什么样了

    ......

    当天下午，沈母找上门来。

    她脸上满是怒火，

    「江小姐，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纠缠砚辞那么多年，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我好不容易要有孙子了，你却硬生生要陷害清念，你这种恶毒的人，我绝对不允许砚辞和你继续在一起！」

    我静静听着，缓缓道，

    「伯母，我没有陷害李清念。」

    她冷笑一声，

    「这种腌臜的事情，我看得多了，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沈砚辞冲进房内，来得很急，头发都有些凌乱，

    「妈，你干什么！」

    沈母起身，冷冷道，

    「你给我和江意绵分手，更不允许出一分钱给她动手术！」

    沈砚辞脸色微变，他揉了揉太阳穴，

    「妈，我和绵绵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也答应过她......」

    沈母打断他的话，

    「话已至此，如果你还是要给钱，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话落，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径自离开。

    沈砚辞愣在原地，手指蜷缩，

    「抱歉，绵绵，我妈她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会放弃给你做手术的。」

    我起身，摇了摇头，手抚摸上他的脸，

    「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也很烦躁。」

    「没关系，我可以不动手术。」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沈砚辞眼眶瞬间红了，他抚上我的手，咬牙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做手术的。」

    我说，

    「谢谢你，砚辞。」

    ......

    接下来几天，沈砚辞顶下了家里的压力，又继续陪着我。

    他告诉我，李清念没什么事，也不会追究我的责任。

    我懒得解释，也不愿解释，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直到治疗成功的那天，我从病床醒来。

    沈砚辞守在一旁，见我睁开眼，他整个人格外激动，甚至落了泪。

    他赤红着双眼对我说，

    「绵绵，我爱你！」

    他说完后，便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是在等着我像他一样，激动到哭出声来。

    回应他一句，我也爱他。

    清风拂过，桌上的百合花摇曳，阵阵清香传来。

    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和充盈。

    我勾起唇角，看向沈砚辞，一字一句道，

    「不好意思。」

    「我从没爱过你。」

 第5章 5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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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沈砚辞瞬间怔愣在原地，瞳孔倏然缩紧。

    他不可置信的问我，喉头滚动，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盯着他的眼睛。

    莫名想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我被人锁在器材室里，无论我怎么呼救，都没有人理我。

    始作俑者不停在门外讥笑。

    我想，我又要等到下午放学。

    我嗓子喊到沙哑，便放弃了，正准备坐下时，听到一道悦耳的声音，带着怒气，「你们在干什么」

    欺负我的同学们吓了一跳，瞬间作鸟兽散。

    沈砚辞把我救出来，体贴又温柔地给我处理伤口，轻声道，

    「受到欺负不要忍着要反抗。」

    「疼了要说，伤口也要上药。」

    他的声音里含着心疼。

    我转过头望去去，夕阳血红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眼里细碎的温柔，让我心底蓦然升起一种特殊的感觉。

    只属于他的特殊。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在我心里，沈砚辞一直是个温柔、有耐心且可以保护我的角色。

    这种想法，从被他救下的那天起就驻扎在我脑海里，并且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这一瞬间。

    再这一瞬间，我脑中忽然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被欺负时，沈砚辞的保护。

    被孤立时，他维护。

    告白时，他的情深意切。

    求婚时，他的海誓山盟。

    最后，盘踞在脑海里的，只有我一个人躲在角落的画面，就像只默默舔舐伤口的困兽。

    以及在我将沈砚辞看做是特殊存在时，就看到他吩咐人霸凌、欺辱我的场景。

    那时他嘴里咬着烟，邪邪的笑着，含糊不清道，

    「我头一次遇到这种没有喜怒哀乐的奇葩怪物，好新奇。」

    「我想玩玩，想看到她为我抓狂的样子。」

    他身旁聚集着的人都笑着，讥讽、丑恶。

    他们附和着，「那我们就变本加厉的欺负她，让你伸出援手，做英雄。」

    他不知道，我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感谢他而亲自做的便当。

    所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救赎。

    埋藏在救赎下面的只有痛苦、肮脏的深渊。

    我闭了闭眼，把莫名的情绪逼退，我平静的开口问他，

    「让我拥有情绪，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沈砚辞愣在原地，脊背僵硬，我笑着说，

    「我现在已经满足你了。」

    「并且也能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那就是我不爱你，也从未爱过。」

 第6章 6

    第6章

    6

    沈砚辞的表情一寸寸崩裂，整个人的双眼变得猩红，额角青筋不断跳动着。

    他像一只受伤的困兽，暴躁不已，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声嘶力竭，「怎么可能！」

    他怒吼着，

    「我不信！」

    「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你包容我的一切，会在家里给我洗衣做饭，甚至为了我更改了志愿和我上了同一所大学。」

    「我甚至耽误了你的模特比赛你都不怪我，还陪在我身边，怎么可能会不爱我！」

    沈砚辞声音染上哽咽，却执拗地看着我，怒声质问，

    「你凭什么不爱我」

    听着他崩溃的话语，我第一次有了情绪。

    而这次，我清晰感知到了自己此刻的感受。

    不再是冷冰冰的无谓和困惑。

    而是压抑不住的厌恶、委屈和愤懑。

    我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

    「沈砚辞，你会爱上一个人品败坏，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身上的人渣吗」

    「你会爱上一个，从相识到相爱，都处处算计自己的败类吗」

    沈砚辞愤怒的表情突然一僵，他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以言语的心虚和慌乱。

    他手足无措的为自己狡辩着，可话语间满是苍白无力，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听谁说了什么，但我绝不是这样的人！」

    「我对你的好和爱都是真的！」

    「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多年的付出，难道你看不见吗！」

    我轻笑几声，

    「沈砚辞，当初高中你和同学们说的话，是我亲耳听见的。」

    「你找人欺负我、打压我，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还口口声声说爱我。」

    「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沈砚辞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击破，他显然没想到自己隐藏了这么久的事情，被我大剌剌的戳穿并且放到台面上讲。

    他嘴唇嗫嚅，脸上血色全无，喃喃道，

    「是我的错，是我那时候不懂事，可我现在对你难道不好吗！」

    他理直气壮的态度让我恶心不已，我冷声道，

    「分手吧，沈砚辞。」

    沈砚辞不敢置信瞪大眼，

    「你说什么！」

    「你凭什么和我分手！我都道歉了，你至于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怒火终于控制不住迸发，沈砚辞咬牙道，

    「行！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无权无势、无父无母的孤儿，离了我，能去哪！」

    说完，他又恢复曾经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只要你现在求求我，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我简直被气笑了，

    「沈砚辞，别做梦了。」

    我对他的自大厌恶到想吐，

    「我绝对不会求你，麻烦你，放过我。」

    他站在原地，好像腿被胶水钉住，半晌，才红着眼道，

    「好！你别后悔！」

    话落，沈砚辞转身离开，房门关得巨响。

    我手抚摸着胸口，心脏平稳地跳动着，我感受到一抹欣喜。

    这就是有情绪的感觉么

 第7章 7

    第7章

    7

    我收拾东西出院回家，却发现大门密码被改了。

    我几次尝试，都发出错误的提示音。

    就连我的指纹也已经被删掉了。

    我正准备找人撬门时，房门突然打开。

    李清念穿着宽大的睡袍，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唇边噙着一抹讽刺的笑意，

    「抱歉啊，意绵。」

    「不是我不想给你开门，而是砚辞说了，这个家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我语气淡淡，平静地问她，

    「所以，改密码和删除指纹都是你做的」

    李清念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和骄傲，她抬起下巴，轻蔑道：

    「当然了，砚辞已经告诉过我了，这些都随我处置。」

    她像一只忍不住开屏的孔雀，姿态高昂。

    我只觉得好笑，挑了挑眉，

    「李清念，如果你是法盲，那么我不介意给你科普科普。」

    「我自己出钱买的东西都在里面，如果不让我拿回来，我可以告你非法侵占。」

    李清念被我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她忽地笑道：

    「你知道吗」

    「昨晚，你还躺在医院里的时候，砚辞却在你们住了这么多年的家里和我亲密。」

    「就算你告我又怎么样砚辞还不是会帮我摆平。」

    我努力压制急往喉咙的恶心感，偏头看向远处。

    寒秋意郁，落叶纷纷。

    好像一夜之间，世界又只剩满目疮痍。

    我现在总是会被不同的情绪控制，总会让我有些无措，却又带着全然的新奇。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此刻就算面对着李清念的挑衅，我只是反问她，

    「你觉得沈砚辞这是爱你的行为吗」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首当其冲的就是尊重。」

    「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让爱的人背负见不得光的骂名。」

    「更不会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

    「而你，非但看不透，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这是爱你的表现，甚至出来炫耀。」

    我每说一个字，李清念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我欣赏着她煞白的脸色，笑了笑，问她：

    「你不觉得，你可笑又可悲吗」

    李清念双手紧攥，恨意从眼中迸发，身体都被怒火冲击到不自己的颤抖，

    「那你又在得意什么」

    「要说可怜，谁有你可怜」

    「从一开始你就被砚辞当成新奇的怪物看待，后面的维护呵护都只是算计。」

    「你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她越说越得意，就好像找到了打压我拿捏我的方法，

    「你还不知道吧，当初那些霸凌都是砚辞授意人去做的！」

    李清念眼底满是恶意和期待，好像期待着看我崩溃的神情。

    但是没想到，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李清念愣了一瞬，一副如鲠在喉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情绪，继续挑衅道，

    「你果然就是个怪物！根本就不算人！你这种没情绪的东西——」

    我懒得听她多说，一把推开她，旁若无人的直接叫来搬家公司，把自己的东西搬走。

    被无视的李清念怒不可遏，她的脸也在这一刻扭曲的毫无美感。

    她气急败坏地冲我嘶吼，

    「江意绵，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沈砚辞到底爱不爱我！」

 第8章 8

    第8章

    8

    我淡淡瞥了李清念一眼，没说什么，收好东西便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董事会的电话。

    「快到公司去，出事了！」

    那人语气急促，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我没有耽误，很快就赶到公司。

    刚一进入办公室，一摞文件就扔到了我的面前。

    ‘砰’的一声巨响。

    沈砚辞坐在首位，手指一下又一下的轻敲桌面，神色不明地看着我，语气薄凉，

    「我就说你怎么会敢跟我分手，原来是背着我偷偷开了家公司。」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江意绵，你是凭什么觉得，你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能跟我沈氏集团比」

    「你还是太天真。」

    「这个文件，打开看看吧。」

    我打开文件，却发现里面全都是我公司新谈的合作的解约书。

    辛辛苦苦谈下的合作，在此刻被毁为灰烬。

    这些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公司，都是致命的打击。

    只要资金链一断裂，项目材料再出问题，整个公司就彻底玩完了。

    我手指下意识缩紧，纸张都皱了起来。

    我抬眸看着对面的沈砚辞，问他，

    「你就这么想毁了我吗」

    沈砚辞闻言，对上我的眼睛，轻嗤了声，

    「这不是毁。」

    他高高在上的勾唇，

    「这是保护和疼惜。」

    「没办法，谁让你只有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听话，才会依赖我。」

    「就像当初那般，把我当唯一的救赎。」

    说着，他朝我伸出手，

    「乖乖回到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良久，我语气平静却坚定，

    「沈砚辞，我永远都不会把你当成救赎。」

    「因为你不配。」

    沈砚辞伸出的手颤抖了下，他瞬间握拳，脸上满是怒意。

    他拿出手机，冷声道，

    「可以，你既然这个态度，那我就要继续让人断掉你公司的合作。」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还有多硬气！」

    我在长桌的正对面坐下，轻声道，

    「最好不要。」

    「如果要打电话，也应该是要让他们恢复签约投资。」

    沈砚辞不屑的笑了，

    「江意绵，你是在白日做梦吗」

    「你难道——」

    我打断他的话，「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我勾起唇角，毫不避讳的望着他，

    「沈砚辞，你的公司出现问题了吧」

    沈砚辞眼底划过一瞬间的慌张，他冷笑道，「怎么可能我的公司什么情况，你最清楚不过。」

    我唇角笑意加深，吐出一个词，

    「报表粉饰。」

    沈砚辞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

    沈氏集团资金亏空严重，为了稳住资方，美化了财报。

    这件事若是被爆出，那他的公司声誉将会火箭式下跌，而至于公司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费劲了力气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绝不会因为我，毁掉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宏图。

    我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无所谓的朝他笑了笑。

    问他，

    「你现在该打什么电话呢」

 第9章 9

    第9章

    9

    ‘砰’！

    沈砚辞怒不可遏，把所有东西从桌上扫下来。

    他脸色阴沉，难看不已，整个人胸腔都剧烈起伏着，

    「你行！你真够可以的，江意绵！」

    他咬着牙，直接摔门离开。

    但他离开后不过短短一个小时，那些合作方都打来电话，告诉我要继续签约。

    我握着手机，一一应了下来，心中安定不少。

    忽然，手机震动了下，沈砚辞发来消息警告我：

    【江意绵，我希望你闭紧嘴巴，不该说的不要说。】

    【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我回了一句，

    【可我并没打算放过你。】

    一天后的深夜，沈砚辞突然降临热搜。

    惊！沈氏集团总裁学生时代竟然是一个霸凌者

    沈砚辞——诡计多端人渣

    爱一个人真的要从算计开始吗

    一个微博大V详细说明了沈砚辞和我在学生时代的事情。

    甚至说明了他是怎么教唆、纵容人伤害我的。

    最开始，网友们信的并不多。

    大部分人都只是觉得，或许是个商战而已。

    但随着照片、视频和录音的发布，让整件事的可信度越来越高。

    而最终定锤的是——

    警察以涉嫌威胁、故意伤害等罪名召沈砚辞传唤问话。

    虽然沈砚辞很快就被释放回了家。

    但这件事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网友们都忍不住怒骂：

    【太恶心了，一个男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能不能去死啊，江意绵也太可怜了。】

    【抵制这种公司，给我倒闭吧！】

    热度越来越高，甚至沈氏集团的股价也一路下跌，公司瞬间岌岌可危起来。

    看完这些内容，我关闭手机，转身回家。

    刚到家门口，却看到了沈砚辞。

    他衣衫发皱、神态萎靡，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双颊不知何时凹陷了进去，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从前的风光无限。

    他声音沙哑，问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掐灭手指上的烟，抬头看我时眼角猝然发红。

    他咬着牙道：

    「我确实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很爱你！」

    「那些感情都不是假的，过去的事情我可以给你道歉。」

    「我们和好，不好吗」

    我俯身，为沈砚辞轻轻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轻飘飘道，

    「沈砚辞，我只是是感知不到情绪。」

    「但不代表我是个蠢货，也不代表我没有思想。」

    「我从来就不是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妇，眼中的世界只有锅碗瓢盆和渴望伴侣那虚无缥缈的爱。」

    「这么多年来，我努力钻研学业，钻研事业。所学的东西从来不比谁差。」

    「你这一套掺着蜜的洗脑话术，对我没用。」

    他怔怔站在原地，月光笼罩在他身上，光影交错间，他的眼泪如明珠般坠落。

    「我其实很记仇，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

    「你那么欺负我，我肯定是要报复回来的。」

    「更何况，如果没有你，我本可以不用遭受那些苦难，或许我可以平静而充实的度过学生时代。」

    「以后或许遇到好的人在一起，或许不会。或许会过得很好，或许很差。」

    「但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我自己的人生。不被别人算计插手的人生。」

    我轻笑几声，好像压在心中几年的石头终于翘起一个边，

    「你不该，也不能，因为好奇进入我的生活，又因以算计、伤害为前提的一丁点温柔，妄想掌控我的人生。」

    他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却嗫嚅着说不出话。

    半晌，他哽咽道，

    「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妄想控制你的人生，我只是，只是想你多依赖我一点。」

    我叹了口气，「太晚了，沈砚辞，我们的开始本就是虚假的，又何必揪着不放」

    「更何况......」

    我看着不知何时来到沈砚辞身后的李清念，一字一句道，

    「你已经有了未出世的孩子，不是么」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沈砚辞像是想起了什么般，不停摇头，「不是的，我真的只是想让你为我吃醋，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最近几天她找我，我也只觉得厌烦，我甚至都没回过家。」

    「我会让李清念把孩子打掉，我们重新开始......」

    「你说什么！」

    李清念尖利的声音划破凝结的空气。

    她上前几步，紧紧拉住沈砚辞的手，眼眶通红，

    「砚辞，你不能不要我！也不能动我们的孩子！」

    「你妈妈都同意了让我们结婚的！」

    沈砚辞愣了一瞬，随即一把甩开她，满脸怒容，「滚！」

    他力气很大，李清念一个踉跄直接砸在墙上，腰部狠狠撞击墙壁，随即跌落在地。

    她疼得痛呼一声，鲜血顺着大腿流下。

    我打开房门，打算远离这场闹剧，沈砚辞却上前想拉我，

    「绵绵，别走！」

    可他刚走几步，就被李清念牢牢抓住大腿，

    「你不准走，你凭什么走！」

    「你要负责，你要负责！」

    她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沈砚辞恳求地看着我，我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毫不留情的把门阖上。

    ......

    此次一别，我便直接出了国。

    到了国外，我一边创业，一边继续做模特。

    沈砚辞和李清念两人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淡忘。

    那些过去，就好像梦一场。

    最后一次听到沈砚辞的消息，是在新闻上。

    那次他把李清念推翻导致流产，李清念一直让他负责，要和他结婚。

    可沈砚辞抵死不从，李清念便报了警。

    沈砚辞公司破产，人也被抓去了警局，沈母接受不了直接自杀了。

    而今天，是沈砚辞出狱的日子。

    一无所有的他，直接提刀上门，捅死了李清念，紧接着自杀了。

    死相凄惨，毫无尊严。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微顿，看了半晌，便放下手机去给自己准备晚餐了。

    我清洗着蔬菜，听着水流声，心底却忽地浮现出一抹莫名的思绪。

    在做坏事的时候，就要先想好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不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的。

    人物如是，情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