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已成烟骸》 第1章 第1章 结婚三年,付淮安逼我做了七次试管。 多么煎熬痛苦,我都默默承受。 好不容易怀孕,熬到孩子足月,付淮安却把我关在吸烟区吸了整宿二手烟。 我因此复发气管炎狂咳不止,他满脸喜悦。 全国流感特效药急缺,只有妇产急诊科才有。 晚晚这两天有点感冒,以防万一,你赶紧替她去医院开药。 我喘息地反驳:医院里病毒重灾区,难道你就不怕肚子里的孩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打断。 别动不动就拿孩子要挟我,都足月了能有什么事 举手之劳都不肯,装什么慈母形象。 他强行将我拽进医院,足足站三小时才领到药。 当天晚上我发高烧致肚子里的孩子缺氧,他却跑去给小秘书送药整晚失联。 生剖早产后,我给婆婆打了通电话。 看在恩情份上,能不能帮我离开这里.... 1 寂静许久,电话那端缓缓传来婆婆的叹息声。 暖暖,你受罪了。 但是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淮安一次机会...... 我扯起干裂的嘴唇,苦涩笑道: 抱歉,不能。 婆婆很纠结,斟酌怎么措辞能够给儿子说情,又能让我继续留下。 哪知眼前的电视突然呈现出付怀安被记者偷拍到的画面。 荧光灯下,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女人抱进保姆车。 而盖在女人脑袋的那条灰色毛毯,正是付淮安不让任何人触碰的阿贝贝。 付氏总裁金屋藏娇,疑似有新恋情。 婆婆气得将手中的佛珠扯断,顷刻间满地紫檀珠。 想到这个不肖子,她对我的愧疚更增多几分。 罢了,缘起缘灭,这是他自己搞成的因果。 等出院那天,我会安排你离开国内。 暖暖要照顾好身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听到她欲言又止的哽咽声,忽而感到喉头发涩。 却丝毫动摇不了我的决心。 谢谢阿姨。 历经三年的冷落鄙夷的日子我都支撑过来了,留院三天又算得了什么呢。 孩子一出生就放进保温箱,我没得及看一眼。 印象里只记得是个男孩,因为严重缺氧全身紫青,被七八个医生围着抢救。 平安度过危险期后,护士特地来给我安慰。 孩子很健康,浓眉大眼很帅气。 对了,刚刚我还特地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我没有接过她的手机,嘴角掀起一抹凉薄的笑。 不用了,知道他没事就好。 除了害怕在孩子的脸上看到付淮安的影子以外。 更害怕一旦看过就会延绵不断的牵挂,这样每当忆起便会是锥心之痛。 与其跟着我去国外漂泊,还不如留在付家接受最好的物质条件。 毕竟付淮安除了对我以外,对任何人都有耐心。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他的秘书林知晚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林知晚穿着我的丝缎睡衣,慵懒地躺在我家主卧的大床上。 而付淮安正半跪在床边,温柔地帮她她按摩着小腿。 那件睡衣是付淮安新婚时特地买来送我的,他说我穿上去的话肯定很好看。 可如今,她却穿在别的女人的身上。 没来由地一阵心酸,结婚三年他从不许我踏入主卧,说自己有洁癖不喜欢与人分享。 只有夜晚需求时,才会破例喊我进去,事后再驱回客房。 回忆涌现,仿佛被人攥住心脏,疼得我喘不上气。 哪来的洁癖,无非是嫌弃罢了。 我自嘲笑了笑,回复她一句: 有意思吗 信息刚发过去,付淮安立马打来电话,开口便是责备: 任小暖,我还想问问你几个意思! 晚晚一片好心,怕你整晚联系不上我着急,才想拍个照片报平安。 不领情就算了还恶语伤人,你现在在哪里给我滚回家向晚晚道歉! 指甲深陷入掌心,几乎快要把手机捏碎。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带着意思无奈的语气回复道: 不好意思,我现在人在医院。 2 医生站在床边翻看我的病历本,紧蹙着眉头问道: 付太太,这次剖腹产我们发现你的子宫粘连情况非常严重,以前是不是受过很重的外伤 这话好似一记重锤,将我伪装的坚强砸得粉碎。 我闭了闭眼,强忍心底翻涌的苦涩。 五年前,付淮安高兴自己赚到第一桶金,拉着我去夜店狂饮庆祝。 酒精上头的他和几个流氓发生口角,离开后还被他们尾随。 把我拖进无人的巷口里肆意糟蹋,被折磨得严重撕裂,差点失血而死。 而付淮安的头部收到重创昏迷近半年,醒来便失去了那晚的记忆。 期间我不幸怀孕只好选择流产,并恳求婆婆不要提起,担心付淮安会活在悔恨中。 刚结婚那时我们也曾幸福过,无论工作多忙他都会回家做饭给我吃。 所有的宠爱,却在发现那张流产报告时戛然而止。 付淮安一巴掌掴在我脸上,愤怒地嘶吼道。 贱人!那段时间我昏迷,你肯定是和别的男人乱搞! 还想要我当接盘侠,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在浴缸里倒了十升的消毒液,将我压在里头清洗杀菌。 得知林知晚害怕生育,他转身把我当成一个生娃的工具,不停地逼我做试管。 一次次怀孕,一次次流产,他却从未说过半句关心的话。 怀孕成功的我像个烫手山芋被软禁在家。 为了弥补林知晚,他陪她去国外玩了七天七夜,如胶似漆。 连媒体都拍到两人在国外音乐节激情拥吻的画面。 想到这里,我苦涩地笑了笑,嗓音低哑地回应: 陈年旧伤,不值一提。 医生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轻叹说道: 你这种情况,能生一个已经很幸运了,以后绝不能再冒险怀孕。 我点点头,满脸轻松地说: 放心,我不会再生的。 这辈子再也没有人值得我拼命。 砰。 门被一脚踹开,付淮安周身裹挟着怨气。 看到我躺在病床上,他眸底闪过些许慌乱。 想想起什么似的鼓了鼓掌: 还装得有模有样的,真该给你颁个奥斯卡奖。 听到晚晚生病,自己就东施效颦开始作妖,有完没完 随着目光下移,才发现我的小腹突然瘪了许多。 付淮安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声音颤抖道: 孩...孩子呢 旁边的医生连忙解释: 付先生,您太太早产生下一个男宝宝,孩子目前在ICU观察。 他瞬间恍然大悟,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刃。 任小暖,你可真行!我前脚刚走,你就把孩子折腾早产了,你是故意的吧 像你这么自私的女人不配当我孩子的母亲,当初就让离婚让你和野男人生野种,。 他的话像带着钩子,一字一句往心窝钻。 我紧紧攥着被角,骨节绞得泛白,却强忍着没有反驳。 在他眼里,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见我一声不吭,他笃定这是默认是心虚,脸色更加难看。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这窒息的氛围。 付淮安拧着眉接起电话,语气稍微缓和。 妈...... 虽然不知道婆婆在那头是说什么,但付淮安看向我的眼神逐渐冷冽。 最后不耐烦地吼道: 她人都没死,我留在医院干什么,行了行了! 关断电话后,他满脸鄙夷地看向我,好似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鼻子冷哼出声: 任小暖,你可真有本事,竟然跑到我妈那边告状了。 以为拿她老人家来施压,我就会顺你意,来照顾你是吗 我摇了摇头,可他依旧不信。 此时,他看到护士正给我按压腹部,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护士小姐,让我来吧。 护士微楞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付淮安一把推开。 倏然,一双大手猛地覆上我腹部,粗暴按压刚缝合的伤口。 啊——! 我疼得惨叫出声,浑身剧烈颤抖。 伤口的剧痛仿佛要把身体撕裂,整个后背全是冷汗。 付淮安却笑得更加开心,凑在我耳边轻声道: 不是要我照顾你吗怎么还哭上了呢,是不是不够舒服 我噙着泪,摇了摇头哀求。 淮安....求你不要再.... 还没说完,又是重重一按。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旁边的小护士吓坏了,赶紧上前阻止道: 付先生你不能这样做,病人刚做完剖腹产,伤口会裂开的! 裂开就裂开,最多再缝一次,反正那个烂肚子也没什么价值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熄灭了仅存的爱意。 血腥味在我的口腔蔓延,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闭上眼睛.... 3 半睡半醒时,高跟鞋刺耳的哒哒声在耳边回响。 当我睁开沉重的眼皮,就看到林知晚站在面前。 脸上满是挑衅和得逞。 姐姐,身体好些了吗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穿着一袭香奈儿红裙,张扬又刺眼。 晃了晃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勾嘴笑道: 姐姐,好看吗这是淮安送我的,漂亮吧他说,要感谢我为他生了这么可爱的儿子。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这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林知晚见我不接,也不恼, 缓缓扭着腰肢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在我耳边说道: 其实啊,当初你做的试管婴儿,胚胎早就被淮安掉包了。 这句话像道惊雷,炸得大脑嗡嗡作响。 我死死地盯着她,说话的声音都微微颤抖。 不可能,明明就是我生的...... 还没说完,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扔到我面前。 上面赫然显示亲子血缘概率为0。 我瞬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不敢相信,连彼此之间唯一的牵绊都要亲手摧毁。 至始至终被爱的只是繁殖能力。 林知晚咯咯地笑了起来,弯下眸子。 淮安说,像你这么脏的女人会浪费他的基因,所以啊,就借了你的肚子完成任务。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水,递到面前假惺惺说道: 谢谢你啊姐姐,辛苦您怀胎十月为我们生下可爱的儿子。 看着她那奸计得逞的嘴脸,我气得浑身发抖,刚扬起手准备反击。 房门就被人推开。 林知晚见状,突然手一倾,整杯水都泼在了自己身上。 啊!她爆发尖叫,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付淮安冲过来将她护在怀里,警惕地看向我。 林知晚在他怀里哭哭啼啼。 淮安,姐姐应该是产后抑郁,嫌我碍眼。 我束手无措地解释:我没有...... 够了! 被付淮安厉声打断。 任小暖,警告你别再整这些把戏,要是再这样发癫,就把你送进精神科。 不听我解释,他把林知晚横抱住,慌张前往烫伤科室治疗。 林知晚勾着他的脖子,转头给我个得意的笑脸。 我不懂,一杯冷水带来多大的伤害。 如果被泼的人是我,结果肯定不会是这样。 无所谓了,反正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天一亮,我在婆婆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 直到傍晚付淮安才想起我今日出院,匆匆赶到时却发现病房空无一人。 他跑到前询问护士: 任小暖呢她又死去哪了!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带些惋惜。 付先生,任小姐昨晚突发心梗,已经去世了。 第2章 第2章 4 如同晴天霹雳。 付淮安不相信,明明昨天还好端端的。 声音发紧地逼问: 去世为什么没人联系我,那她尸体......尸体在哪 因为一直打您没人接听,所以就安排送往火葬场了。 付淮安的脑子嗡嗡作响,昨天是他担心吵到林知晚睡觉才关了手机,没想到竟造成遗憾。 他跌跌撞撞地想往外跑,就被身后护士长喊住了。 她拿着一个盒子递给付淮安: 付先生,这是付太太的遗物。 打开盒子看到那枚银戒时,付淮安顿时头疼欲裂,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挤出来。 他痛苦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用力拍打。 刹那间,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通通都想起来了。 那枚银戒是五年前,是他在夜店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原来,那晚救他的人,一直都是我。 原来,他一直误会了我,伤害了我。 啊——!付淮安死死拽住头发,绝望地嘶吼。 眼泪模糊了视线,胸口的悔恨逼得他喘不过气。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旁边的林知晚扶起他,满脸担忧地问道: 淮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任小暖......她死了...... 付淮安喃喃自语,攥紧那枚银色戒指。 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脸上褪去了血色。 他不敢相信这些年自己竟做了这么多混账事,恨不得将自己掐死。 死了林知晚眼中闪过惊愕,但很快镇定下来,死了就死了呗,只能说她自个福薄。 淮安,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婆,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 滚开!付淮安一把推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的老婆只能是任小暖。 林知晚的心凉了大半,不敢相信向来宠爱她的付淮安竟如此绝情。 嘴唇轻颤,讪讪地说道。 淮安,我是你最爱的女人,也是你儿子的亲生母亲...... 听到这话,付淮安瞬间反应过来,转身一把掐住林知晚的脖子。 阴鸷的双眸盯牢着她。 你是不是告诉她换胚胎的事 林知晚的脸涨得通红,咬着唇不敢吱声。 直到肺部快爆炸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 付淮安下意识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扶着墙壁的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铺天盖地的懊恼和悔意狠狠将他席卷,他恨自己的失忆,更恨自己的荒唐至极。 想到我会心梗发作,肯定是被活活气死的。 嘴唇哆嗦地嗫懦道: 该死的人是我,不应该是她.... 付淮安的神情充满绝望,随后跌跌撞撞往火葬场方向跑去。 驾着跑车油门踩到底,直接撞开殡葬单位的铁闸。 下车后,付淮安踉跄着冲进大厅,一只鞋跑掉都顾不上。 大厅里弥漫着阵阵浓烈的焦味,沉重得令人感到窒息。 旁边盖着白布的尸体,像等待行刑的囚徒,静默无声。 任小暖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付淮安喊什么。 下一秒目瞪口呆,这男人竟发疯似的挨个掀开白布。 喂!你干什么! 这是我妈!你别碰她!快赶走这个疯子! 家属们愤怒地上前推搡、咒骂,甚至对他拳打脚踢。 付淮安像丝毫不觉得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掀开、看脸的动作。 一张张发白或青紫的面孔,都不是她。 付淮安猛地抓住上前劝阻的工作人员,双眼猩红地咆哮道。 医院送来的无人认领的尸体呢被你们藏到哪里了! 工作人员被他吓得结结巴巴,指着旁边的焚化间。 刚......刚送进......焚化...... 付淮安瞳孔紧缩,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身体差点栽倒。 焚化 不......不可能! 他将工作人员推开,一步步地朝着焚化间的方向迈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那工作人员激动地发出尖叫声。 几个人合力才将付淮安死死按住,他拼命挣扎都无法动弹。 嘴里不断发出沙哑的嘶吼声: 放开我!放开我! 哪怕是再见到最后一面,他都愿意。 轰隆—— 焚化炉的工作灯突然亮起,伴随阵沉闷的声响,狠狠粉碎付淮安最后的希望。 他眼前不断浮现我笑靥如花的面孔,刺痛着心脏。 不要! 绝望的声音在空旷的厅里回响,却无法阻止那猛烈的火焰。 付淮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泪水如洪水般汹涌而出。 没了,一切都没了。 是他亲手把心爱的女人推向了死亡,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张着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小暖…对不起… 5 到了国际机场,扑面而来的气息都带着释怀的味道。 抬头看着异国的蔚蓝天空,我缓缓吐了口气。 恨不得将过去五年里积压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排空。 掏出手机,给婆婆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 阿姨,我到了,一切安好,勿念。 信息发送后,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将那张用了多年的电话卡取出来,掰断丢进了垃圾桶。 和昔日,彻底告别。 想起来真可笑,以往为了及时接到付淮安的电话和消息,我几乎是手机24小时不离身,生怕错失任何一个与他有关的讯息。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简直噩梦一场。 如今的我早已连根拔起那攀附于心脏的过往,以作赎回自己自由的典当。 我庆幸地笑了笑,将新买的手机卡插进卡槽。 付淮安的妈妈对我很愧疚,打了一笔钱到我的海外账户里。 不至于在异国走投无路。 我租了间公寓,不大,但很温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站在窗前,我眺望着不远处美院的教学楼,思绪飘远。 从小到大,我凭借对色彩的天赋曾获得无数个奖项。 母亲临终前不忘嘱咐我要继续深造绘画,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人不能在饥饿时进超市,更不能在低谷时谈恋爱。 五年前,为了支持付淮安创业,我拒绝了这间国际美院伸过的橄榄枝。 从一个天才画家,沦为平面设计师,从国际展厅变成产品包装。 记得当时,付淮安信誓旦旦地向我承诺过。 小暖,等我公司做大了,一定给你办个最盛大的画展,让所有人都能欣赏你的才华! 承诺,只有在被爱时才是真的。 后来公司是上市了,可站在他身边的,却是林知晚。 而我呢 被他当成生育工具,被他折磨得遍体鳞伤,被他伤得身心俱惫...... 虽然已经不在意了,但是想起这些不堪,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刺痛。 我曾经想过把真相告诉给他。 有一天去酒局接他,无意间听到他和兄弟间的对话。 听说你很宠新来的小秘书,还给配了辆保姆车,难道不怕嫂子吃醋吗 他勾了勾唇嗤笑回应。 人家是冰清玉洁的少女,宠点不过分。 公共马桶就应该用八四消毒液,什么醋都没法止臭。 只要想起她和别的男人搞一起过,我就感到生理恶心。 油腻的嬉笑声如同刺骨的冰渣,像箭矢一般狠狠穿透我的身体。 或许当初,那晚在夜店里我就不该出面劝阻,让那些流氓狠狠狠揍发泄,才不会事后算账。 还是说,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至脑后。 算了,都过去了。 我拿出新买的画笔,走到画架前,铺开一张崭新的画布调好颜料。 不知怎么的,连颜料的牌子都买成付淮安以前最喜欢的那个。 不禁微楞,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想要彻底摆脱他的影子,还需要一段时间啊。 不过,没关系。 我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从我的生命中,彻底抹去。 就像这画布上的颜料,终究会被新的色彩覆盖,直到再也看不见最初的痕迹。 6 付氏集团大楼前,林知晚抱着孩子坐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她怀里的孩子满脸通红,沙哑的哭声混杂着林知晚哀嚎,吸引许多路人围观。 付淮安!你这个负心汉!你玩弄我的感情,还骗我给你生孩子! 现在不但要撇下我们母子,连瞻养费都不肯出,算什么男人! 她边嘶吼,边将手中的奶瓶狠狠砸下,奶水四溅。 各大媒体的记者闻风而来,将这对受害母子团团包围,话筒几乎怼到她的脸上。 这位女士,请问您和付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您说付总玩弄您的感情,请问有证据吗 您怀里的孩子,真的是付总的吗 林知晚看到镜头时,哭得更加梨花带雨。 害怕怀里的孩子睡着,背地里偷偷掐了他一把。 凄惨的哭啼声随之响起,她拭了下泪水哽咽解释。 我们已经交往很久,之前被拍到的那个女人也是我。 现在被始乱终弃,我不挽留但必须为我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说完,还拿出两人昔日的亲密照向记者证实。 她知道,付淮安不会见她,但她就是要闹,闹得越大越好,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 半天时间,关于付氏集团的负面新闻铺天盖地。 公司的股价一落千丈,销售额更是跌至谷底,公关部门焦头烂额,却始终联系不上付淮安。 付淮安始终没有露面,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怀里抱着一个骨灰坛。 整日用酒精消愁,唯有宿醉才能见到思念之人。 眼看着舆论越演越烈,远在国外修禅的婆婆坐不住了,连夜赶回国内。 在新闻发布会上,婆婆一身素衣,神情严肃。 她面对着众多媒体,声音不卑不亢。 我儿病重不便出席,如今由我出面澄清,林知晚的孩子并不是我家的! 现场顿时轩然大波。 记者们纷纷追问: 付老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林小姐的孩子不是付家的骨肉 婆婆瞥了眼台下正咬牙切齿的林知晚,冷笑揶揄: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当初林知晚做的试管婴儿,胚胎根本不是淮安的,而是她和她的小奶狗的! 林知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抱着孩子的手开始颤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骗局,竟然会被这个老太婆当众揭穿。 你......你胡说! 她试图狡辩,声音少了几分底气。 婆婆没有理会她,继续澄清: 淮安只是一时糊涂,被这个女人蒙蔽了双眼。 我们付家,绝不会允许借腹生子的行为! 随后她拿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展示在镜头前。 林知晚被彻底击垮,竟无言以对。 在众人的指责和嘲笑声中,她抱着孩子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婆婆回到家中,看到颓废不已的付淮安,气不打一处来。 抛开修道心,她狠狠地扇了付淮安几个耳光,厉声道: 活该!自作自受! 为了一个那样的女人自毁人生,你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吗! 付淮安嘴角溢出血珠,却依旧抱着骨灰坛,喃喃自语: 我有罪......我有罪...... 看着他这副模样,婆婆心疼又无奈。 竟一时失言感叹道: 幸好小暖在国外没看到新闻,不然得多闹心...... 付淮安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婆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颤抖地追问: 妈......你说什么小暖......小暖在国外 婆婆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摇了摇头否认。 付淮安觉察到不妥,神色瞬间阴沉。 他拿起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冲动地威胁她。 妈!你告诉我,小暖到底在哪儿,你要是不说,我就死给你看! 婆婆吓坏了,连忙上前阻止: 淮安!你别冲动!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看到儿子这般决然的态度,她知道瞒不下去了。 最终叹了下气,缓缓开口:小暖......她没死......她......在国外...... 7 春风吹过,转眼便是三个月。 我穿着一身旗袍坐在异国街口,专注地描绘着游客的画像。 天啊,小姑娘画真好看。 这线条和这色彩,很有咱们中国画的韵味! 旁边围观的几个华人不禁发出赞叹,这是我今天收到的第N个称赞了。 自从热心肠的同胞为我宣传后,前来找我画画的人也纷至沓来,有时还要排上队。 谁能想到,前几个月还躺在病床上的我如今也能在异国站上自己的舞台。 正感叹着,一位头发花白老人走到我面前,用流利的中文询问: 请问,你是任小暖小姐吗 我有些惊讶:您是 我是美术学院的钟旭教授,当年就是我给你发的邀请函,可惜被你拒绝了。 钟旭教授居然是当年那个欣赏我作品的伯乐。 把沾满颜料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激动地向他握手致谢。 久仰大名!抱歉教授,怪我当年不懂事,辜负您的美意。 钟教师笑了笑,坦诚告知自己在平台上看到有人在宣传我的绘画。 无论境意还是大胆用色,都让他感到十分熟悉。 当看到我名字出现的那刻。 顿时觉得是他失而复得的东西回来的,特地向学校请假来和我见面。 在钟教授的盛情邀请下,我毫不犹豫答应成为他的学生。 他费尽口舌说服学校领导,才破例让我留在美院的画室里学习。 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学们共同挥洒灵感。 艺术交流不分国界,通过钟教授的介绍,我认识了许多小有名气的画家。 甚至自己的作品也能有幸出现在他们的画展里。 即便是一个小角落都足以让我激动不已,换做以往,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来我才明白,是我觉醒得太晚。 人不回头看,是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走过了长长的一路。 即便有几枚荊棘,也不挡不住,鲜花似锦。 再次遇到付淮安时,我和几个同学正相约在公园里写生。 他高大的身躯佝偻了许多,胡子拉渣,满身狼狈。 整个人都散发着疲倦的气息。 很难想象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看到我的刹那,几乎能看到他的眼里燃起的希望。 拼命压抑内心的激动,他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 张了张嘴,声音极其沙哑地说道: 小暖......你真的没有死,太好了。 我放下画笔,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无言的对视中,彷佛有千万斤大石压在付淮安的胸口。 无数个伤害过我的片段从他脑海中滚过,一个比一个残忍。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哭出声。 小暖,那些事我都想起来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害你吃了这么多苦,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看着他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再也想掀不起任何波澜。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 付淮安,我们的感情回不去了,就让它结束吧。 不是的小暖,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没了你我会死...... 他拼命摇头,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避开了他的触碰,淡淡地说: 这段时间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死心吧,我不可能会原谅你的。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引得周围的旁人探过头。 明明是你和我妈隐瞒了那段回忆,我才会误会你的。 做错的人不止我一个人,为什么惩罚我就不能再给我补偿的机会。 补偿用余生来继续折磨我 我苦涩地笑了笑,垂眸问道。 付淮安,你拿什么补偿 五年感情、六条生命,我的孩子,我的健康......这些你还得过来吗 如果当初我坦诚相告,你会接受被糟蹋玷污的女人做妻子吗这种充满愧疚的婚姻又能支持多久你要的只是冰清玉洁,而不是公共马桶。 他的心脏猛烈跳动,彷佛有果核般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现实就是那尖锐的礁石,割的人遍体鳞伤。 他没有反驳只是咬着牙,连带和嘴唇和视线乃至全身,都跟着颤抖。 我转过身,重新拿起画笔,不再看他一眼。 没想到他依然不死心,从背后紧紧地将我抱住。 几近崩溃的在我耳边苦苦哀求。 暖暖,不要再离开我吗没了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 仿佛在在保护生命中最为珍贵的东西。 砰。枪击声响起,付淮安被击穿了膝盖当场跪地, 鲜红的液体缓缓渗透他的裤管,蔓延到绿色的草地上。 他疼得青筋凸起,高举着手却迟迟没有等来我的怜悯。 两个持枪的巡警冲过来讲他控制住,误以为他是个疯子。。 同学们面露担忧地关心道: 任你还好吗刚刚我觉得不对劲就偷偷报警了。 这公园的瘾君子特别多,很容易失控,以后我们别来这里画画了。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 看着失血昏迷的付淮安被拖上救护车后,始终心如止水。 有些伤痛,是永远无法抹平的,有些背叛,是永远无法原谅的。 微风吹起时,总会抚起无数页跎蹉中的悲欢。 如今的我只想好好画我的画,过我的生活。 至于付淮安,就让他在悔恨中度过余生吧。 我的世界,从此不再有他。